第一集:空境之心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20年 9月 8日

By A. T. Greenblatt

A.T. Greenblatt is a mechanical engineer by day and a writer by night. She is the author of over two dozen science fiction and fantasy short stories and her piece "Give the Family My Love" won the 2019 Nebula Award for Best Short Story.

娜希丽端详着眼前那逐渐浮升的空境,既广大、壮阔,又残破不堪。她记得它当初的美丽样貌。

她站在阿库姆其中一座令人难以想象的峭壁上,宛如一根违抗重力延伸而出的细长手指。一片熔岩原展开在她面前,灼热的空气携带着熔化金属的气味。在与奥札奇的大战过后,整个赞迪卡开始出现像这样的远古寇族城塞。突然间,这些辉煌、颓圮的结构物在消失了几百年后再次现身。它们内部蕴藏的秘密也随之曝光。

Mountain
山脉|Chase Stone作画

娜希丽露出笑容。有了那些秘密,她即将改变这个世界。

「我记得你,」她对飘浮在她面前的空境说,「还有你所有的力量。」

现在就只要靠近这些遗迹了。娜希丽举起双臂,等不及开始锻造岩石,等不及开始攀爬。

可是她太专注于看着上方,看着前方。她没注意到底下发生了什么。她愚蠢地认为击败奥札奇已经减缓了赞迪卡的混乱。

所以她没看见兴起的狂搅。

一开始是熔岩原的气泡。宛如一头苏醒的怪兽,它悄悄且迅速地失控。随着狂搅撼动大地,一开始的喃喃细语变成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往上穿越了纤细的石壁,将空气填满了纯粹的热与灰,如此浓烈使娜希丽屏住呼吸。传来一声崩碎地表的裂响,突然之间,她脚下的岩壁崩塌了。

她坠了下去。

「不,」她在坠跌的同时咒骂着。「不!」她是砾岩术大师,这个时空的守护者,她绝不让一场单纯的地震阻挠她。以一个流畅的动作,娜希丽在空中扭身并展开双臂,呼唤那彷佛与她身为一体的岩石。

岩石回应了。她的坠落停在半空中,直到她开始飘浮。她掌控下方混乱盘绕的岩浆与岩石并使该元素听从自己的意志。她的意志-不是狂搅的。她聚集那股力量,那份包围她的纯粹能量,接着用它来进行创造。她使用砾岩术快速转动熔岩流、松散的岩石,以及歪斜的晶石,动作宛如一名舞者。扭动几下手腕,一根岩柱便开始往上回绕延展。娜希丽盘旋于其上方,与岩柱一同往空中窜升,不停延伸直到狂搅停止。

娜希丽此时才降落在她的创造物顶端,离那座空境更近了。她朝底下凶险的大地露出自鸣得意的笑容。

「我赢了,」她说,一边试着感受胜利的愉悦。但这却是一场苦涩的胜利。狂搅是赞迪卡重病的症兆。娜希丽曾不小心促成了这场疾病的扩散。

而且最近,她对于失败的罪恶感一直纠缠着她。

岩石总会让她知道附近有另一个鹏洛客。不过当娜希丽感觉到岩石的警告嗡响时,她却没有转身。在这个空中的岩柱上,有个人出现在她后方。

「阿库姆还是一如往常地美丽...且变化莫测,」妮莎说道,一边来到娜希丽身旁,手里拿着手杖,同时往下看着熔岩原。

「没有我无法搞定的事,」娜希丽回复道。她不知道那是否为真,但她也不打算承认。

「我不是在说那个。我...这个地方...」妮莎欲言又止。娜希丽扬起一侧的眉毛,看着这个渺小的妖精努力地寻找词语。妮莎深吸一口气说,「我的意思是,我和狂搅一起长大。那不是某种你能够驯服的东西。」

「那么,你就不了解我了,」娜希丽说,带着些微怒意。

妮莎做出安抚的手势。「我无意冒犯。我在与尼可波拉斯的战斗中见过你。看见你如何操控岩石。你非常厉害。」

「你也在那里?」娜希丽问道,在如此恭维下稍微舒展了身体。「噢,没错,那棵树。我想起来了。」妮莎尴尬地泛起红晕。那场相遇对拉尼卡的那棵古树而言并没有好下场。

娜希丽把视线移回到空境上。「有些战斗是我希望永远不要再经历的。」

「是啊,」妮莎说,「不过有些战斗还是必要的。」她平静地端详着在她们面前延展的阿库姆,辽阔又动荡不安,但她的声音里却充满了浓烈的情感。「娜希丽,为什么你要找我来这里?」

「在我年轻的时候,这片土地非常祥和。从来就没有这些东西。」娜希丽指向地面,嫌恶地皱起鼻子。在下方远处,许多气泡再次从熔岩中升起,预告了另一场来自狂搅的地震。「奥札奇对这个时空造成了难以估算的伤害。」

娜希丽心中再次涌现罪恶感。她当初不该听乌金和索霖的话。几千年前,她应该找另一个时空来囚禁奥札奇。

「没错,」妮莎说。「我能感觉到赞迪卡的伤痛。它纠缠着我。」她凝视着远方的某个东西,但她的表情却充满哀伤。

「我或许有个解决的办法,」娜希丽回复道,一边把头朝空境倾斜了一下。「某个能够治愈赞迪卡的东西。」

妮莎眨了眨眼。「真的吗?」她惊讶地涨红了脸,然后笨拙地补充说道,「抱歉,我的意思是,你并不是以治疗闻名的。就在你对伊尼翠做的事之后...

娜希丽扬起一道眉毛。「说这话的人还把奥札奇放出来了。」

「我没有-」

这个妖精支支吾吾的,不过娜希丽却举起一只手。

「我们都做过造成巨大伤害的事。让我们弥补一些吧。」

妮莎红着脸点了点头。「为什么是现在?我是说,你的年纪足以...

记得这座空境被建造的时候,娜希丽心想。

娜希丽犹豫着。「无论我旅行了多远,」她终于回复,「或我活了多久,这个地方总是让我觉得...觉得...

「像家一样,」妮莎悄悄地说。

娜希丽往上撅起嘴唇。「完全正确。」她指向她们面前的空境。「我们的答案就在那里。」她调皮地笑着。「我们来比谁先到顶端吧?赢家是最强的赞迪卡人。」

妮莎没有回应。她只是露出狡猾的笑容,展开双臂,然后往上射出粗厚的长藤。荆棘藤朝空境飞去,快的几乎看不见。

但却快不过娜希丽。

在一团模糊的动作中,她使用砾岩术创造出一座阶梯,接着她奔跑的速度几乎跟她创造的速度一样快,一边狂野地咧嘴笑着。她往后瞥见妮莎正努力要赶上她,逐渐落后,然后大笑。植物在这里可比不上岩石。

娜希丽没有犯过许多错误,而且她鲜少重蹈覆辙。这是累积了数千年经验的好处。但狂搅,那该死的狂搅...

大地再度开始晃动,震动愈发大声且强烈,直到娜希丽的阶梯在她脚下碎裂。她加速疾驰,但却不够快。阶梯突然崩塌,娜希丽再次下坠。

她探向岩石,准备再次压制狂搅,同时某个东西缠上了她的躯体,阻止她下坠。

「抓住你了,」妮莎喃喃说着。她伸出一只手,而另一只手则紧握着她的手杖。娜希丽低头看见自己被一条藤蔓所救。

随着妮莎的藤蔓将她拉起并温柔地放置于临时凑合的荆棘梯子上,她突然开始生闷气。

「谢了,」她说,不看妮莎的眼睛。

「我们要再试一次吗?」妮莎问道,一边紧张地看着自己的手。「赢家是最强的赞迪卡人?」

「不了,我们就这样前进吧,」娜希丽说道,怒火渗入了她的声音里。

她们默默地攀登,娜希丽咽下了随着每一步滋长的愧疚感。

她已忽略自己的家园太久了。

Nissa of Shadowed Boughs
郁影林枝妮莎|Yongjae Choi作画

妮莎在她们终于抵达空境后的第一个念头是:哇喔。即便是断垣残壁、无人造访,并且隐藏了几世纪,这座飘浮的要塞依然有种令人屏息的美丽。她四周都是高大的柱子与拱门,部分天花板还有繁复的雕刻图样,地板的精致磁砖镶嵌成一幅幅画。当然,还有飘浮的岩石,裂开的石雕作品,以及颓圮的建筑物,但妮莎明白这个地方曾经是一个文明的信标。

妮莎的第二个念头是:在这里找东西得花上好几年。既然她们已成功抵达,她才发现空境有多庞大。虽然她们正站在某种远古的庭院里,妮莎却能看见通往要塞内部的数十个不同的拱门与入口。

「这里一定住过好几千人,」妮莎说。

「好几万人,」娜希丽说,一边走到她身旁。

妮莎犹豫了,担心她想问的问题会惹恼娜希丽,担心这样会粉碎任何与这位充满自信的远古寇族产生连结的机会。并不是说妮莎非常善于交际。看似她愈努力想靠近某个人,她就愈会搞砸一切。她希望自己拥有像基定那样冷静的自信以及稳健的魅力。

好吧,基定会怎么做?她想着。那就开始仿效他吧,如果你想变得更像-

更像那时候的他。突然间,对于他死亡的哀伤重新涌上心头。

基定不会犹豫。

于是,妮莎深吸一口气问道,「娜希丽,我们要怎么在如此广大的地方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娜希丽兴味盎然地撅起嘴唇。「我们开始搜寻。」她开始往前走,敏捷地跳过裂开的地板或直接通往天空的坑洞。

「我们到底在找什么?」妮莎问道,一边急忙赶上。

娜希丽犹豫了。「等我看见它就会知道。」

妮莎心一沉。「你不知道?」

娜希丽开口准备响应,但那该死的狂搅却永远不甘沉寂。

毁坏浪潮再次撼动了空境。妮莎迅速地往后退,同时她周围的远古岩石则开始移动破裂。她猛然伸出手杖,准备创造出一张安全的藤蔓网。

但娜希丽的动作更快。

她张开双手看似用意志力稳固了这座要塞,不过妮莎知道里面有砾岩术的功劳。

随着隆响声停止,娜希丽面露怒容,彷佛狂搅是一种人身攻击。

「我不知道我们寻找的是什么东西,」她说,一边跨步向前,声音里掺了些许怒意。「远古寇族在他们的文句里并没有描述得很精确-」她突然停在庭院中央一幅巨大的镶嵌图之间。她蹲下来把一只手放在地板上。「石头知道得更多。」娜希丽闭上眼睛,而妮莎则等待着,不确定该做何反应。从她所站的位置,她无法分辨这幅磁砖壁画是什么。

杰斯会知道,她心想,但很快地便把这个念头甩开。她不想再思考关于杰斯或对抗尼可波拉斯的事,还有它对拉尼卡造成的损害、守护者分崩离析的状态、基定的死亡或是茜卓。

尤其不要是茜卓。

过了一分钟,娜希丽睁开眼并起身。「所有最好的东西都藏在中心部位,」娜希丽露出得意的笑容。她指向一个格外阴暗且令人生畏的拱门。「那看起来像个不错的起点。我们走吧。」

「我们怎么知道我们在正确的路上?」现在娜希丽已从中心点移开,妮莎能够看见这幅镶嵌画描绘着一颗太阳,闪耀着来自中央的光芒。或是某个类似太阳的东西。

娜希丽早已走远,但她回头唤道,「等到有东西设法阻止我们通过的时候。」

妮莎停下脚步,心脏因突如其来的惊慌而猛烈跳动。这场探险在一瞬间看似成了可怕的主意。要是她提供娜希丽的协助最后再度伤害了赞迪卡呢?就像她过去犯下的许多错。她再一次听从别人的领导行事。那要到什么时候才会改变?

基定会怎么做?

「他无论如何都会提供协助,」妮莎对自己说,「但他不会盲目地跟随娜希丽。」

赞迪卡是她的家园。不是拉尼卡或其他任何时空。她属于这里而且是其灵魂之声。她有责任照顾它以及这世界上的一切活物。

于是,妮莎吸了一口气稳定情绪,握紧了手杖,然后跟在后头。


从外观上看来,这座古老的空境既平坦又宽敞,宛如飘浮在空中的一列岩石群岛。从内部观看,它看似朦胧且无底。娜希丽用一只手扶着墙,同时通道逐渐往下探,有时转变为阶梯,有时又展露其他充满未知秘密的通道。

不过娜希丽并没有落入空境的陷阱。她手底下的岩石低语着下方的强大力量,而且娜希丽将成为第一个寻获并占有它的人。在她身后,妮莎几近无声地移动,就像她身为的树林之子。偶尔她的手杖会碰到岩石发出声响,或者她会在一道光芒穿过裂隙照亮她们四周时轻声惊呼。

她们持续向下探索,直到她们抵达远古寇族的会议主厅,当时数千人会聚集在此炫耀他们的财富与技艺。大厅也反映了这件事。真如字面所言。当磁砖捕获窜入的阳光时,它们就像珍稀宝石般地闪耀着。天花板极为高耸,而廊柱上的雕刻则十分繁复精细。

没错,它曾经很美丽,娜希丽向自己承认。但它也痛苦地提醒了她这个时空所失去的一切。尤其当狂搅在她们于内部探索时持续撼动这座古老要塞;那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纠缠,提醒着娜希丽,这位赞迪卡的守护者,无法保护她的家园。

因此,娜希丽并没有仔细端详那些宏伟大厅或美丽雕刻。她就只是继续向前,总是看着前方。

通道突然停在两扇崩颓的巨门前。

「看来是一条死路,」妮莎说,一边走向前并把一只手放在门上。

「或许对你而言是如此,」娜希丽回复道,同时调整为较宽的站姿。「往后退。」

以一股强大的力道,娜希丽啪一声地并拢双手,接着巨大的门飞离,在砸上她们左右两侧的石墙时发出轰然巨响。

「走吧,」娜希丽说道,一边跨步走朝门坎走去。感受到紧张不安的刺痛,岩石的警戒低语声也跟随着她。前方是一片漆黑,充满了未知。

但娜希丽不愿停下。不是现在。

「等等,」妮莎从后方呼喊着,「有一只晶-」

有个迅速且扎实的东西撞上娜希丽并将她固定在墙上。她痛苦呻吟,但立刻就号令她身后的石墙反击。

石墙照做了,用一根尖锐的石柱戳刺使她动弹不得的那个东西,迫使它大声悲鸣并松手。娜希丽朝一旁翻滚,以一个流畅的动作站起身。她紧握拳头,龇牙咧嘴。现在她真的生气了。

娜希丽想都没想就召唤出七把剑,它们散发着热气与耀眼红光,彷佛才刚从锻炉打造而出。它们悬浮在她四周,赐予她一种不洁的光晕。同时也照亮了攻击她的生物。

在她前方,不停喘气且凶猛无比的,是一只她见过最巨大的晶角兽。

它那光滑无毛的身躯上覆盖着剃刀般的棘状物;它的巨型犄角自头部往后延伸。当它在她面前徘徊时,利爪喀哒作响;它的巨型犬齿因期待新鲜的肉块而布满湿滑的唾液。

「想得美,」娜希丽咆哮一声号令七把剑笔直地飞向那只生物的心脏。晶角兽往后仰,但在它的脚掌与铠甲般的棘状物之间,它偏折了这波最猛烈的攻势。

它嘶吼着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娜希丽,敞开了血盆大口。

不过就在它撞上她之前,这只晶角兽却在跳跃途中停了下来。娜希丽花了一点时间才发现妮莎正站在她和这头邪恶的野兽之间,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力量把它往后推。

「不,你休想,」妮莎咕哝着说,同时荆棘开始缠绕着晶角兽。但这头野兽却甩动身体并用后脚站立,一边挥动它巨大的兽爪。一只兽掌打中妮莎的肩膀并将她击飞,传来一声尖叫以及一道刺耳的重击声

不过妮莎早已替娜希丽争取到足够的时间,她打造了岩石锁链并把它们缠绕在那只愤怒、分心的晶角兽身上。伴随着一声吶喊,娜希丽用手臂往后拉,接着岩石锁链便紧紧缠绕并把那头野兽固定在地板上。

「尝尝这个,」娜希丽边咆哮边低伏身体,同时张开她的手指。在她身后,七把辐射排列的剑再次出现。带着得意的笑容打响了手指,娜希丽把七把剑都射向晶角兽,确保这次会击中它的弱点。

这只生物尖啸了一声,一道漫长可怕的嘶喊,然后便瘫软不动。

娜希丽走向妮莎从地面起身之处并伸出援手,把她拉了起来。

「这只晶角兽就像是在等我们,」妮莎说,一边按摩她的肩膀。

「可能是这样,」娜希丽说道,一边打造出另一把发光的剑以供照明。「它在守护某个东西。」她咧嘴一笑,让剑飞向她们前方的阴暗长廊。「我们去找找看是什么吧。」


随着她们逐渐深入空境,那种认为自己走错路的不安感一直烦扰着妮莎。尽管娜希丽再三保证,她还是不确定。她能够听见这个时空的生命力正对她嗡嗡响着。它听起来也很犹豫。或许只有她这么觉得?

至少她们没再遇上更多饥肠辘辘的晶角兽。

她们穿过的阴暗通道持续往下。狂搅不时爆发,持续跟随她们的脚步。

直到它停止。

空境敞开成一个洞窟般的密室。那里有许多能作为走道且铺着黄金瓷砖的细长拱门,宛如蛛网般彼此纵横交错。走道下方的裂隙深不见底,尽管各处都有一道道光束以尖锐的角度钻进来。空气充满腐败的霉味,不过妮莎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在某些角落里仍长着苔藓与蕨类。

妮莎微笑着走向一丛在侧边神奇地长成一团的蕨类。这就是她熟悉且喜爱的赞迪卡,即便是在这个怪异、死气沉沉的寇族城塞里。

娜希丽反而皱起眉头,显然不确定下一步该往哪走。妮莎发现,原来前方已不再是一条笔直的通道。娜希丽蹲下把一只手放在地板上,闭起了眼睛。她就以这样的姿势维持了漫长的一分钟。

终于,娜希丽面露怒容。「石头没告诉我该往哪走。」

「为什么没有?」妮莎问道。她认为岩石不会拒绝娜希丽的任何要求。

她耸了耸肩。「我们很接近了。或许就随机选一条路吧。」

妮莎犹豫了。这绝对不是个好办法。

基定会怎么做?

「不行,」妮莎悄悄地说。

「什么?」娜希丽转身看她,表情充满惊讶。

「等等-」

妮莎蹲在其中一个蕨类面前。它的叶片就跟她依样大,但它的花却很渺小、精致,还带着蓝色。

「这里怎么可能有植物生长?」娜希丽问道,一边来到她身后。

妮莎微笑着。「这个时空里有许多东西生长在难以置信的地方,这一定会让你大吃一惊。」

「怎么-」

娜希丽再度开口,但妮莎没理会她。她把一只手放在这株蕨类顶端,彷佛父母把手放在小孩头上。她闭眼感受手指底下的生命,感受它在此种不祥之地存活的努力与骄傲。妮莎对那份力量与自豪微笑。接着她开始召唤它。

她听见娜希丽在元素现身的同时发出一声惊呼。它很高大,是她的两倍身高,与它的生命力一样翠绿且生气勃勃,它的头部是一团蕨叶,还有许多串蓝色花朵盘绕在它的手臂与脖子上。

是什么东西?」娜希丽说道,并往后退了一步。

「一个朋友,」妮莎说道,元素也同时跪了下来,几乎与她的视线等高。在她成为鹏洛客以前,加入守护者以前,这些是第一批接纳她的本质的生物。她不打算解释这点。

她握住元素那长有六根指头的手,在它眼中看见对她的关爱,于是在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后,妮莎第一次感觉到归属感。

「我们需要找到空境之心,」妮莎对元素说。「你能帮我们吗?」

元素缓缓地眨了眨眼,然后沉吟了一声,完全起身回复至高耸的体型,开始用手带领妮莎前进。

「走吧,」妮莎转头呼唤。她看见目瞪口呆的娜希丽并强忍住笑意。

这个蕨类元素带领她们穿过拱门迷宫,只在狂搅来袭时稍作停留,而娜希丽则需使用她的力量来保持这些拱门的完整。但它从不迟疑过久,彷佛某种东西正在召唤它穿越这座要塞遗宝。

终于,他们来到一座平台,这座小型平台上有个狭窄的桥通往对岸的漆黑入口。妮莎准备过桥,但娜希丽却抓住了她的衣袖。

「等等-」她粗声说道并指向上方-「你看。」

妮莎看往娜希丽手指的方向,天花板上有一只飘浮于某种隐形力场中的巨型地蜈蚣。它在无形的牢笼中扭动它的的长甲壳,使底下的鹏洛客们能够清楚看见数百条不停蠕动的脚。

妮莎浑身颤抖。地蜈蚣让她想起了蛇。拥有许多小脚的蛇。「你知道怎样才会触发那个陷阱吗?」

「不知道,」娜希丽说,「先派那个蕨类玩意去吧。」

「别这么称呼它,」妮莎短促地回复道。为什么没人理解元素是活生生的,有感觉的生物?为何没人理解它们不是被任意召唤、使用,并且死去的工具?不,妮莎不愿让它去白白送死。她转向元素。「你能够解除它吗?」她问道,一边朝上方的陷阱点头示意。

元素看似感到困惑,它那双巨大明亮的棕色眼睛在妮莎与上方不停蠕动的生物之间来回游移。

「我不会让它伤害你的。」妮莎举起手,召出藤蔓在地蜈蚣下方编出一张临时的网。元素小心翼翼地伸长巨大的多叶手轻拍地蜈蚣的腹部一次。那只生物嘶叫并扭动着。

过了一会儿,这个隐形的陷阱纹丝不动。

然后它瓦解了。巨大的生物坠了下来。

当它一落入妮莎的网中,她握起拳头,接着藤蔓便迅速缠住了这只怪兽。她把手臂往后拉,藤蔓便将地蜈蚣扯向地面,把它砸在地板上。怪兽尖啸抽搐。接下来它便瘫软死去。

妮莎咧嘴笑着。吃我这招吧,伪蛇。

不过,她没料到娜希丽会用岩石拳头再次打碎它。妮莎和元素都惊讶地往后跳。

「怎么?」娜希丽笑着问道。「这里是赞迪卡。在这个时空诞生的东西都很难杀死。」

有那么一刻,妮莎打算争辩。她不自觉地想起了她位于巴勒格的第一个家园,以及大部分的族人和她所知的一切都被奥札奇轻易地抹除了。

接着她才明白娜希丽指的是她们-赞迪卡的两名鹏洛客。

妮莎露出笑容。或许她们正要治愈这个时空。同心协力。「没错。我们去夺下这座空境之心吧。」


Inscription of Insight
预言铭文|Zoltan Boros作画

空境之心闪耀着光芒。远古符文覆盖了石墙、地板,与天花板的每一寸表面。在两位鹏洛客进入这个房间的同时,符文都散发出跟随她们脚步搏动的金色光芒。妮莎的蕨类元素-或是娜希丽口中的元素怪物-则跟在她们身后。

但并不是这些符文引起了娜希丽的兴趣,而是位于房间正中央的一座高台。高台中央有一块小瓷砖,宛然星辰般地闪耀着。

「那是什么?」妮莎在她身旁问道。

娜希丽露出笑容。这很有可能。非常有可能。它让她充满了许久未曾感受到的希望。「一把钥匙,」她回复道。

「什么的钥匙?」

「用来解开我们寻找的真正的力量。」

妮莎皱起眉头。「我以为你是说我们会在这里找到某个用来治愈赞迪卡的东西。」

「我说远古寇族的文句并不总是清楚,」娜希丽开始轻快地说道,「不过我们寻找的那个物品既强大又危险。它是...一颗球。大概可以把它翻译为砾岩塑核。而且它是现存的最后一个。」

蕨类元素不安地移动着,妮莎看似起了疑虑。「你怎么知道?」她问道。

「上面是这么写的,」娜希丽说,一边走向高台。符文闪烁得更明亮了,随着她走近而变得更强烈,彷佛在召唤她。「就在我们周围的文字里。」

妮莎跟在她后方。「你看得懂这些符文?」

「当然,」娜希丽回复道,「我一个远古寇族。」

「噢。对。」妮莎脸上泛起红晕,并在娜希丽靠近高台的同时与她那蕨类玩意一起待在后方。她听见妮莎对它低声说道,「待在我身边。」

在高台基部,娜希丽四周的符文一度发出强光,然后转为黯淡。她面前的钥匙明亮夺目,显得格外亲切。但她没有直接拿取。她反而把手放在钥匙两侧的冰凉大理石上并聆听石头的声音,感受它们的力量,寻找任何可能的陷阱。

她没找到。

于是,娜希丽缓慢地、温柔地伸向钥匙并将它拾起。

它在她手中变得更加耀眼,彷佛在迎接一个失联已久的老友。

「那么,既然我们有了钥匙,」妮莎说道,「我想我们需要找出那道锁。」

「没错,」娜希丽说,一边歪着头沉思。「符文说姆拉撒。在那里的一座空境里。」

「这从来就不容易,对吧?」妮莎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的符文还说了什么?」

「这个房间里残留着少许砾岩塑核的力量,」娜希丽说,「还有,在这里面。」她举起钥匙。「我-」

她停了下来。她再次感觉到狂搅的微弱隆响。尽管距离地面几哩远,她却一直在注意,一直在感受着大地。学习预测那难以捉摸的现象。

娜希丽咬紧牙齿。狂搅,该死的狂搅。

从她的表情,她能够看出妮莎也感受到了。「让我见识一下吧,」妮莎说。

于是,娜希丽说出了那些字,她几千年未曾使用的古老语言。她感觉到力量在她脚下苏醒,感觉到它攀升,响应着她的呼唤。然后带着那股新提取的力量,她将它朝不停飘移晃动的大地释放。

房间里出现一片令人眩目的强光,娜希丽遮挡自己的眼睛。在遥远的底下,她感觉到狂搅犹豫了,接着,就像一只心脏被刺穿的怪兽,狂搅颤抖着完全止息。她听见四周传来碾磨的声音并感觉到这座空境正在把自己重组在一起,尽管仍不完全。符文不具有那么多的力量。不过,这个古老破败的要塞正在修复它自己。

娜希丽心中充满喜悦,她把钥匙紧握在胸口。她找到它了。她已经找到治愈赞迪卡的方法。

接下来,在她后方,她听见那个蕨类玩意的尖叫声。


「不!」妮莎大喊。她在明白发生什么事之前就感受到元素的痛苦。她看见它那绿色的四肢扭曲枯萎,她听见它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看着它明亮的眼睛变成一片漆黑并且化为尘土。

妮莎伸出双手释出她的力量,试图要阻止元素死去,但却徒劳无功。她只剩下满手的尘土。「你做了什么?」妮莎朝娜希丽大喊。

「什么?」娜希丽转过身问道。妮莎看见她把钥匙握在胸口并且笑容满面,彷佛她才刚打了一场胜仗。「它阻止狂搅了。」

「你谋杀了元素!」

「你的植物吗?」

我的家人。妮莎没说出口。赞迪卡的一部分。因为元素就是赞迪卡,如果用砾岩塑核压制狂搅代表了它们的死亡,那么赞迪卡就会有致命的危险。妮莎凝视着手中的尘土,感觉到愤怒与悲伤在她心中滋长。因为这份错误。

因为她所有的错误。

基定会怎么做?

「他不会让这个情况继续存在,」妮莎悄悄对自己说,同时挺起了胸膛。

「怎么?」娜希丽困惑地问。

「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吗?」妮莎质问。她已不再嘶喊,但她的声音里却有种潜藏的怒火,这让娜希丽停顿了一下。

「看看你的四周-这座空境正在复原。我们底下的狂搅已停息,大地平静。人们将能够在这里重建啊!」娜希丽一边示意着空境的修复一边说道。

「却牺牲了赞迪卡的生命,」妮莎反驳。她把自身意念探向于空境各个角落与裂隙中生长的植物和苔藓,但它们却没有回应。于是妮莎便明白在那座废墟要塞里生长的一切活物都已死亡。

「你不知道赞迪卡曾经是什么样子,」娜希丽说,她的声音因愤怒而紧绷,「你不知道这里的人们与城市曾经有多么壮阔辉煌。」

「而你却不知道赞迪卡现在的样貌。它依然美丽,娜希丽」-妮莎伸出手-「把钥匙给我。」

娜希丽没有回应。她的表情坚决,扩大了站姿,同时展开双臂。

妮莎没多做思考,她就只是反应-躲开了突然从地板上窜起的石柱,千钧一发。她直接释出一团藤蔓挡开朝她飞来的数把石剑。她直接号令藤蔓缠住娜希丽的脚踝并将她拉倒在地上。

娜希丽摔倒时发出一声呻吟与咒骂。但就在妮莎能够再次攻击之前,娜希丽便在她们之间升起一面石墙,就算妮莎创造出像树干一样粗且不停鞭打的荆棘也无法击碎。她的荆棘反复挥打石墙却徒劳无功。

过了几分钟,她们之间的石墙转变为玻璃,一个擦伤且愤怒的娜希丽出现在另一侧。

「我无法袖手旁观这个时空把自己撕裂!」娜希丽大喊,「我是赞迪卡的守护者!」

妮莎看着另一位鹏洛客,明白了她竟然笨到希望这位古老又冷漠无情的人能够协助治愈她的家园。「我也是。」

基定会怎么做?

他会求助。

于是,妮莎穿越时空离开了。


Jace, Mirror Mage
镜像法师杰斯|Tyler Jacobson作画

拉尼卡,城市时空。又或者是,一个巨大、横跨整个世界的城市。妮莎能够看见它内涵的美丽:优雅的飘浮塔楼与铺满大理石的街道,与灰色的天空形成对比的秋季树林。她能够同时赞赏这份美丽并记得它那饱受战争摧残的街道。

依然记得维图加基的灵魂是如何殒落的。

最好别被认出来,她如此判断,因此她没有在抵达杰斯住所之前于街上逗留太久。

门口的守卫只向她鞠躬行礼并投以阴郁的眼神,接着她就被带往杰斯的内圣所。她猜想自己理当承受拉尼卡市民的怒气。不过,那刺痛了她。

或许茜卓说的对。或许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灾难。

妮莎不愿想起茜卓。尤其是她需要杰斯与其他人协助的此刻。

在圣所内部,房间充斥着书本与卷轴,她叫不出名字的魔法物品四处散落于这个辽阔空间里。光线从高大的拱形窗户泄入,但这里还是有一些阴暗的角落。妮莎花了一点时间才发现杰斯正窝在一个倚着最远程墙面的梯子上,一边读着一本来自书架顶端的书。

「稍等我一下,」他呼唤道。

妮莎知道「一下」对杰斯而言可能表示几秒到一个小时。但她因过于紧张而无法打断他,于是她便等待着。

「妮莎!」杰斯在终于看见她的时候说。「为什么不,我是说,我以为你不会,我是说,为什么」-他停了下来,滑下梯子,然后朝她走来-「我是说,真高兴见到你平安无事。」他伸出手,却在最后一秒想起她不喜欢被触碰。他把手缩回并给了她一个温暖的笑容。

这让妮莎感到相当意外。她以为他会对她感到愤怒,就像其余的拉尼卡人。但在知道他没生气,他很高兴见到她之后,她松了一口气并让杰斯带她来到一张桌子前。

「请坐,」杰斯说。「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妮莎不确定该如何开始,于是她就直说了-「赞迪卡有麻烦了。」

「奥札奇吗?」杰斯警戒地问道。

「不,不是,」妮莎赶紧说道,「跟那个无关。是娜希丽。」

「娜希丽,」杰斯说,皱起了眉头。「另一位赞迪卡守护者?」

「对,」妮莎说。她突然感到心力交瘁。她不确定该如何向杰斯解释这一切,他从未感受过与生命力的连结。「她正设法治愈这个时空。」

「是,你提过她要求要见你。但我不懂。那是你想要的,对吧?」

「没错,可是有一颗上古法球-」

「妖精或寇族的?」

「寇族。不过-」

杰斯早已往书架走去。「我想我有关于那个的卷轴-」

「杰斯!听我说,」妮莎说道,用上比她预期更多的力道。「拜托。」

杰斯停下脚步,面露惊讶神情,不过他却坐回椅子上并点了点头。这场胜利让妮莎脸上稍微泛起自豪的红晕。杰斯从来不听她说话。或许用基定的方法终究有效。

妮莎详述了在阿库姆空境发生的事,娜希丽告诉她关于砾岩塑核的内容,以及它对蕨类元素造成什么影响。杰斯安静且专注地听着。当她描述元素的死亡时,她得稍做停顿并吸几口气稳定情绪。

「我知道你和元素没有链接,」她说,「不过它们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是说守护者不...」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无法直视杰斯的眼睛。

「不,我不是真的了解元素,」杰斯说,「但我知道它们对你而言很重要。我们可以帮上什么忙?」

妮莎呼出一口气,感到宽慰。她心中充满感激;虽然她经常搞砸可能的友情与人际关系,但她还能够在需要他们的时候依靠杰斯和其他人。

「这个嘛,我需要让娜希丽在找到砾岩塑核的时候把它摧毁。只是我不知道该如何说服她」-妮莎稍微拱起肩膀-「我想念基定。他会知道如何和一位愤怒的远古锻石师讲道理。」

杰斯的表情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也很想念她。」

「我该怎么做,杰斯?如果必要的话,我认为自己还没有强到能够单独对抗娜希丽。」

杰斯把手指拱成尖塔状。「如果我们把砾岩塑核带来这里-」

「不行!」妮莎说道,从椅子上起身一半。杰斯惊讶地看着她并且老实说,妮莎也被自己声音里的力道吓到了。「杰斯,你还没见过它造成的伤害。」

「没错,但若我们能够研究它,」杰斯说,一边起身并再次走向他的书架。

「那么谁会成为你的测试对象?」妮莎带着逐渐滋长的警戒问道。他已经没在听她说了。

「我怀疑砾岩塑核在通联赞迪卡的力量-」

「杰斯!」

「然后它的力量就会具备可塑性-」

「没那么简单。」

「或许跟操纵者有关?」杰斯从书架上抽出一个卷轴。「这应该-」

「你没在听我说!」妮莎大喊,同时送出一条藤蔓将杰斯手上的卷轴打落。他惊讶地退了一步。

妮莎能够感觉到自己因愤怒而满脸通红,她的心脏猛击着胸口。这一切的走向都错了。她失去了守护者而且她也即将失去赞迪卡的元素。她的家人。

基定会怎么做?

「妮莎,你在想什么?」杰斯站在她的面前问道,试着要引起她的注意。

基定会怎么做?

基定会把握时机。

「我不会失去我的两个家人,」妮莎说道,她的表情展现出的不仅仅是决心。「我会保护我的家园。无论有没有守护者的帮助。」

「等等-」

杰斯开始说话,但妮莎不愿等待。她已经受够等待了。吸了一口气,一个动作,一个念头,妮莎穿越时空返回赞迪卡。

那是她唯一归属的地方。


杰斯站在他现已空荡荡的圣所内计划着。

他应该好好听她说的,说服妮莎留下来,重新加入守护者。隐瞒了关于尼可波拉斯的秘密,这份内疚一直啮咬着他。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那条可怕的远古巨龙还活着。

杰斯每一天都对朋友们隐瞒着这份刻意省略不提的谎言。

但他能够弥补他们。他会这么做。

他考虑着妮莎所说关于塑核的事并纳闷它是否与狂搅有关联。若真的有,娜希丽会如何使用这份力量?守护者又能做什么?

可以做很多事,杰斯恍然大悟。

于是,他做了计划-知道他很快就会出现在赞迪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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