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猫的蓝色时期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22年 5月 25日

By Rhiannon Rasmussen

Rhiannon Rasmussen is a horror author and illustrator interested in monstrosity and the persistence of hope. Rhiannon's fiction has appeared in publications including Lightspeed Magazine, Diabolical Plots, and Evil in Technicolor. Visit rhiannonrs.com for more.

琪特扛起皮製包包,感觉到装着金圆的瓶子在她的外套下移动,她问自己,最初是如何陷入此等骚乱的—她,只是一位为了零钱打赏而吟唱的三流地铁街头艺人。

Art by: Thomas Stoop

当然,地铁不是新卡佩纳最令人感受到愉悦气息的地方,绝对不是,但演出使她得以谋生。人们在那些破旧的大理石楼梯间忙碌穿梭着,人潮如同被列车吸入再吐出。那天早上,琪特选择了下贝颂莫车站声音最响亮的角落,背对着铁栏杆。在开始之前,她总是花上几分钟聆听自己以整理好当下的情绪、脚步声的节奏、中间省略的谈话声、火车减速停止时发出的慵懒的隆隆声,再喀哒喀哒地前行,叭哒咚~叭哒咚~叭哒~咚叭迪~咚叭迪~咚~

鸽子总会在椽子上排成一排,明亮的眼睛转向她。即使没有人向她扔硬币,鸽子也会全神贯注地注意她。她会开始哼,然后唱歌,在乐声洗礼下即兴演奏与和声。所有的老歌节奏在加入新卡佩纳的生气后,听起来更加地美妙。

她就站在那裏,没有一个灵魂为其驻足聆听,或以硬币增辉她的美声与风采,所以她开始唱起了鸽子们的最爱,《鸟巢摇篮曲》。它们兴奋地窸窣作响,当她弹起变奏桥段时翅膀们纷纷震动起来,演奏升调纯粹是为让她的乐音彻响空中得到的快乐,为什麽不呢?然而,没有人理会她。

接着,就像电影情节般,一个高大、仔细打理过的男人—一位狮族,与她一样,但比她大了三倍,穿着一件华丽、昂贵的珠宝色调外套,小琪特一被那布料牢牢吸引目光的瞬间,立刻嫉妒了起来—这个大人物在她的面前伫足。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带有两种色调的表情难以辨识。他感到厌恶吗?还是印象深刻的呢?抑或是感到无聊?他轻轻以一隻擦得光亮的鞋子敲着地面是表示欣赏吗?她神色紧张,有那麽一瞬间,琪特以为她会漏了拍子,像鸟儿受惊时那样疯狂地飞舞,但她坚持了下来,她历经过更糟的。

她将歌曲带入尾声的节奏,以一节华丽的乐章收尾:当她唱着最后一行歌词,最后的颤音如向着天空拂去的手:「在我们舒适的两人小窝裡。」

鸽子咕咕叫着。

大人物把手伸进口袋裡,她想他可能真的会给她一些小费。但相反地,他递出一张名片,犀利冷酷的盯着她。他的目光是烧熔的琥珀色,狮子的凝视中轻轻弹过一丝情绪。

他的声音带有一种低沉沙哑的权威:「在我看来,像你这样的小妹妹只是需要一个机会。」

哎呀!这不就是她一直在告诉自己的吗?

她礼貌地应声收下这张名片,但更希望这是冷冰冰的现金。直到她瞥了一眼华丽字体,上面只刻着一个的名字:杰米尔

「杰米尔老大!」琪特惊呼了出来,震惊使她失去了冷静。

Art by: Ryan Pancoast

「都一样的,」他用一种慵懒的和蔼可亲语气说着,但一点也骗不了她。乐舞会的首脑不是任何人的朋友,但他可以改变人们的生活,不管是哪种方式。 以此种或另外一种方式改变了生活。「今晚红屋的暖场时间就交给你了,小女歌手。只要你帮我完成一个小忙,你愿意吗?」

是万通汇的红屋—她想要!

所以这就是她如何发现,在自己遗憾的人生中,她第一次坐上云桥的火车,紧紧地抓着他给她的邮差包。裡面有着一批非法藏匿的金圆,准备递送给一名位在高地园的乐舞会特工,她把所有的瓶子都放到大衣内缝的内袋裡,如此一来,这些瓶子就不会被挤得那麽厉害。最重要的是,包裡有一件用衬衣纸打包起来的礼服,是她首次登场时要穿的。

「女歌手需要适当的造型。」杰米尔这样说。

她把手伸到口盖下,抚摸着凉爽质地的丝绸,这是她所摸过的最昂贵的布料。这股绸缎般光滑是成功的质感,她才刚体会到。

接下来他收起了和蔼可亲的笑容,补充道:「去上桥广场的赫库兰尼姆糖果店,找亨齐。七点之前到万通汇。如果你办不到,会有另一位歌手取代你。」

她用了他给的车票,一张她自己永远也买不起的车票,然后在上贝颂莫车站换乘了一列开往高地园荣景的三等车厢。火车在云桥的底层嘎吱作响,她脚下是繁忙的梅齐奥层;高地园的魅力就在上面等待着她,就像一片天堂。

她看了看与后面卧铺车厢相连的门上挂钟,满意地笑了。她有足够的时间到高地交货,再返回梅齐奥表演。这一次,她不会像一隻髒兮兮没洗澡的街头流浪猫,用弯曲的别针和废弃的鞋带将碎布别起来。她会看起来像是她会成为的明星一样,当观众的脸仰慕地转向她时,全身闪耀着绿色与金色亮点。

她毕生都梦想着出走柯达亚高炉,远离被烟雾缭绕的灯笼日夜照亮的街道,因为阳光从未能照到阴暗的工业深处。

杰米尔是对的。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那个大人物已经给她了。这就是乐舞会的运作之道。一旦加入家族,你就已经是了

站在拥挤的火车车厢前侧,琪特在白眼吸血鬼、一本正经的妖精、三隻穿着紧身而整齐女僕装的狮族与其同行的斜眼魔鬼,和一群汗流浃背前往富人区从事劳动工作的食人魔之间摇晃与推挤着。在高地园工作的工人必须乾淨整洁,但即便如此,这依然是一辆拥挤的三等车厢。这些肉体散发的刺鼻气味足以让她的毛皮刺痛。有一个单独的空位,但没有人坐下,因为一个不知名人士留下了一滩闪闪发光的粘液。从它的蓝色来看,罪魁祸首可能是一隻鱆人。

乐舞会家族不会乘坐必须与重载货物共用轨道的三等车厢。高一些层级的「家族成员」得以坐上二等车厢的座位,倘若他们在家族中层级够高的话,也可能坐上像肥胖的金色蜈蚣一样沿着云桥雅緻的顶层行驶的豪华头等车厢。

琪特总有一天会坐在头等车厢,她会眺望这座闪闪发光的城市上空的地平线,在她擦亮的窗户反射出一丝微笑的尖牙,整个天空都是她的。她只需要出人头地。

她应该选些什麽歌?四首歌,杰米尔向她说过。这是她的幸运数字。首先是像《扭扭、扭扭,轰隆!》这样的摇摆、俏丽的节拍,当她穿着礼服轻快漫步上舞台时,这将标誌着她「真材实料」,一位吸引他们眼球的歌唱家,一道撩拨他们兴趣的美味佳餚。

她会接着用一个又大又响亮的演出来展现她的音域,《做个用翅膀高举我的天使》就可以了。鸽子们喜欢那首歌几乎跟它们喜欢《鸟巢摇篮曲》一样,这是一首甜美浪漫民谣,可以完美地当她的第三首,对于那些一生中从未穿过髒鞋或从垃圾桶裡搜刮过晚餐的人来说,有点多愁善感,而且恰到好处的低级趣味。

第四首得要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一个真正风靡全场的演出。—

一阵颠簸后,火车停了下来。它喘气地蹒跚前行,再度停了下来,发出一声拖长的嘶嘶声。周围的人同样沉默了下来,全都屏住了呼吸。当火车没有启动也没有广播的时候,人群中传来一阵焦虑的低语。一隻好斗的罗克猛敲着门,门没有打开,因为火车停在两个车站之间—它们之间只有轨道和栏杆扶手,还有通往柯达亚的下坡路。现在,火车已经停在梅齐奥的主层之上。从有色窗户可以俯瞰暮色,与梅齐奥许多樑柱和屋顶上的灯光,以及支撑城市的巨大支柱排成的直线,从烟雾瀰漫的柯达亚一直上升到高地园。在靠近铁轨的地方,以枝条和线编织而成的闪闪发光鸽子窝无所不在,闪烁着金圆的光彩。

柯达亚暗红的光芒随处可见,透过梅齐奥多层之间的孔洞和缝隙中散发出来。进入那个坑洞还有很长的一段路。琪特拒绝回去,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登机向上,成为她知道她可以成就的那种明星。

但是这列三等车厢火车死死地停在铁轨上,她和其他所有乘客都被困在了一起。维修人员要多快能到这裡?透过离她最近的窗户,她可以上下瞥见沿线的电线维修步道,但毫无动静,没有人过来查看。他们能在旁边的铁轨上再开过来一辆火车吗?乘客们是否必须在紧急通道跋涉回到贝颂莫,然后再乘坐新的一班? 这需要花上多长的时间?

琪特检视了车厢前端的的连通门挂钟,即使车裡有这麽多噪音,她也能听到秒针充满厄运的滴答滴答滴答。每一秒钟过去都在她的皮肤上划出一道小小的慢舞。她的一个巨大的机会

不,她不会放弃的。牙齿一闪,肩膀一按,她挤到一扇窗户旁边,试图从魔鬼身边挤过去,如果她能打开窗户,她就可以爬出去沿着维修步道爬上去。她人生中已经跋涉过更远的距离。

「野猫,给我滚蛋!」,魔鬼嘶嘶地叫道

三名女僕一齐撇嘴,向她露出獠牙,但琪特却弯起肩膀,蓬起披毛让自己看起来更庞大了一些。她曾抓过比他们更硬的肉。她们的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魔鬼用力肘击她:「我说过了,给我退后!」

这一击击中的是包而非她的肋骨,压力浸入裡面的珍贵礼服,薄纸随之发出沙沙声。

「少多管閒事」,琪特咆哮道。

魔鬼的睨视与其说是好战,倒不如说是虚张声势,他吓得倒抽一口气,认为自己的角和丑陋的脸足以吓倒她。并非如此!感谢天使们,她将装着金圆的瓶子移到了她的大衣上,以避免有所损伤!但就在压力减缓后,沙沙声也变得更响亮,其他人开始注意这裡并转过身来。

嘣!一下重击震动了铁轨。

所有的谈话戛然而止,然后随着每个人同时开始说话,声音则越来越大。那是什麽?碰撞?烟火?琪特可没有时间想这个!

刹那间,更尖锐的一声爆炸发出更响亮、更大的声响,震的整列火车都在摇晃。爆炸的巨响震耳欲聋,接着是空气中传来一声呼!,就像飞机的巨大排气管一样,溅起的砂砾打在窗户上。沿着附近横梁筑巢的鸽子群纷纷振翅齐飞了起来。

受惊的不只是鸟儿。车厢尾部最靠近噪音的人惊慌失措,推搡着往前方移动,更多的人已经咬紧牙关,全身戒备。琪特可没有杆子或长椅可以抓住,甚至没有一扇有牆的窗户可以倚靠,所以汹涌的人潮迫使她向前,当一个穿套装的食人魔绊倒在她身上时,她几乎无法站稳。铁蹄声从紧闭的门外咚咚地传来,彷彿末日降临。通往后车厢的门发出刺耳的声音,被一隻手持有铁撬长度扳手的健壮手臂撬开。

一隻魁梧、肌肉发达、戴着煤工帽的勤工联凡尔西诺闪进门内,停了下来,逼近当下吓坏的乘客。她的凝视点燃了内部火焰,她鳞状的口鼻带有真正的火焰。魔鬼不敢睨视,蜷缩在女僕身后。

「那是隻锅炉!」魔鬼喃喃自语。在勤工联人听到这个粗鲁的绰号并发怒之前,一位女僕赶紧让他闭上了嘴。

凡尔西诺用大扳手拍了拍多肉的手掌。她缓慢、慎重,火焰轻舔的话语不时夹杂着扳手敲击声。

「我只是要让你们这些好傢伙知道,如果今天不想被打破头,就把罩子放亮点:你们被耽搁是因为我的手下奉命拆除这列火车前后的铁轨。如你们所知,我们只使用最精密的工程方法。」

又一次爆炸声响起。是炸药。当高地园大人物的货物和僕人都没有及时到达时,他们会大发雷霆的。有什麽值得勤工联人不辞辛劳去这麽做?

啪!凡尔西诺将扳手拍到她的手掌。众人的目光都被这个声响吸引住了。

「现在,在一位幸运的志愿者的小小帮助下,我们可以加快这个流程。」啪!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跳出来。「我知道你知道自己是谁,还有你做了什麽。所以不要以为你可以轻易逃脱。」绿火舔舐着空气,凡尔西诺咆哮着说出接下来的字句,用扳手指着颤抖受惊的乘客。就连食人魔看起来也将要湿了裤子了。「这就是你们不敢抵抗勤工联的原因!」

好像有人需要提醒一样!琪特紧闭双唇。这不是成为诙谐汪达的时候。有人对勤工联欠债不还不是她的问题,她也不想找出是谁的问题。她缩紧臀部,将一隻靴子夹在双脚之间,然后从喷火的勤工联人那裡滑开半步。这隻凡尔西诺是个魁梧、大胆、傲慢的女人,如果她曾见过的话,一个真正的刺客。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离开射程范围,想办法上路,而不是陷入一些糟糕的事情之中。

「那麽现在!」勤工联人怒吼道,她用一种极为敏锐的眼睛凝视着人群,彷彿她已经知道自己在找些什麽。她赤红眼眶的目光停在了排成一排的三名女僕身上。「老朋友亨齐欠我们一些东西,他知道,儘管他不想承认这事。」

亨齐?一团噁心毛球般的想法卡在琪特的喉头,亨齐。她将双臂紧紧地搂住大衣上,将包抓得更紧了。

扳手啪的一声打在手掌上。离凡尔西诺最近的乘客全都畏惧了起来,但却无处可退。第二隻拿着锤子的凡尔西诺出现在隔间门裡,没有那麽巨大,可能是位男性。车厢安静地像是一隻教堂中的老鼠,在猫头鹰吞下它的前一刻。

第一隻凡尔西诺露出了她所有的牙齿,它们非常洁白、结石且锐利。「事情是这样的,我的好傢伙们。有消息说,我们的老朋友亨齐截获了我们的一些货物,并交给了一隻狮族女孩来运送。你听到了吗,我的咕噜小猫咪?你现在可以露面了,交出包裹,我们会让你像是在打滚派对结束后一头快乐的猪,轻快地继续前进。如何呀,小宝贝?我们勤工联不会嫉妒淘金者的收穫,但这不是你可以保留的那堆东西。所以做个聪明的傢伙,就不会再有麻烦了。」

在狭窄的火车车厢裡,人们转身看着三隻狮族女佣,而琪特则耸了耸肩来让自己不要那麽显眼。她已经设法摆脱了魔鬼,现在挤在一隻吸血鬼的背后和一位穿着店主装扮神情吓坏的的人类膝盖之间,他们背对着窗户坐在长凳上。每个人视线依然停留在凡尔西诺或少女上,虽然吸血鬼开始嗅闻,好像他们在琪特周围闻到了柯达亚馀灰的气味。

小瓶子在她手臂下旧大衣缝製的软垫口袋中移动,因为有时一位女孩实在不得不运输一些非法货物,来支付她的租金。站出来、承认、交出瓶子,然后熘之大吉,对这些来说真的是太容易了。

如果勤工联人真的会放了她,对此,其实没有任何保证,不是吗?然后她必须与乐舞会打交道,甚至可能与杰米尔本人。当她想起他琥珀色的眼睛和他佔据空间的自信方式时,她知道他会问的问题不会是个好问题。有这样的老大,失望可能会致命。如果这只是她的生活,那麽,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是她的生涯正岌岌可危。

即使没有人拿刀子对准她的肉体,琪特理应得的歌唱成名机会也将被终结。她的事业?已经毁了。当然,她可以继续在地铁站为鸽子唱歌,会有一两个硬币扔来,但对于一隻骄傲的狮族来说,那会是什麽样的生活呢?无论如何,想想看,她更有信心在策略上驾驭一隻凡尔西诺笨蛋和她的勤工联朋友,而不是出卖精明的乐舞会和见识过她能力的杰米尔。

音乐家们旋律优美的脚步,必须与任何从尖塔飞到尖塔的轻盈高地园信使一样快,所以琪特在此下定了决心。

「呃那个,你是隻狮族。」吸血鬼低声说,他们迟钝的思绪花了这麽长时间才注意到琪特的存在。

她将臀部用力一抽,将吸血鬼甩到一边,将他们撞向一对食人魔,然后跺在店主的脚后跟上。那个人痛苦地尖叫,弯腰蹲下身,这让琪特抓住了他们的肩膀,把他们从长椅上拉起来,先是撞到了吸血鬼身上,吸血鬼又打到了食人魔。伴随着一声怒吼,食人魔忘记了充满威胁的凡尔西诺,并发出咕噜声和咒骂,诅咒着吸血鬼。人们开始推推嚷嚷、大吼大叫,努力摆脱这场新的争端。

琪特跳到长椅上,高举肩膀,肾上腺素激增,突然打开了窗户。

「她要跑了!」一位男中音雷鸣般地吼道。

现在可没时间搞清楚是谁说的!琪特跳出窗外,对于一个有大量摆脱棘手情景经验的女孩来说,这很容易。当她柔软的爪子着陆在铁轨上时,她上下打量着自己的最佳路线。向贝颂莫跑回去会让她直接碰上追捕她的人,但当她转身抬头时,她看到一群工程师蜂拥向前方半英里处运行的火车。热情的勤工联人简直在拆掉火车车厢闪闪发光的外壳,就像蚂蚁从一隻巨大的甲虫身上剥下外骨骼一样。哇噻!他们真的很想要这些金圆,而她却陷入了他们无情的计划之中。好吧!要不游泳,要不沉没,今天这隻猫可不打算被淹死。

那还剩下什麽路线?桥的上层太远,跳不过去,她也不会飞。那群栖息在梅齐奥的屋顶和横樑和管道的众多鸽群,正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事情发展。那裏大约十英尺有一个花园屋顶,向下大约十五英尺是铁轨边缘,触手可及。此外,她也许可以跳起来抓住其中一根横梁,然后沿着狭窄的间距跑到商业公会大厅屋顶,然后从其中一尊壮丽的凋像上摇盪下来,从那裡进入梅齐奥。

在离她大约二十步的地方,火车车门突然裂开了。魁梧的凡尔西诺跳上铁轨,她从骨子裡感受到沉重的砰砰声。那炽热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她。「这是什麽,小宝贝?简单的方法呢,还是困难的方法?」

街头艺人知道何时该无视嘘声。琪特一隻脚滑过一隻脚地从野兽身旁闪开,用颤音开头唱起《做个用翅膀高举我的天使》、引起了鸽子兴趣的沙沙声,数百隻黑色的眼睛转向了她。鸟类是她的第一批观众,她早已知道新卡佩纳鸽子比众人们意识到的多出许多。鸽子是如何地守护着她,以换取他们渴望的旋律,并警告她麻烦来了。鸽子不只是呆头呆脑而已。天使们在城市的高处和深处留下了力量的线头和细枝,而人们总是忽视了这些层面中最不浮华且又最无处不在的居民。金圆不可思议的力量甚至可以触动鸟类。

她跳了起来,先是缩紧身体以获得速度,然后再放松下来,这样她以彷彿无骨的蹲姿撞上了屋顶,站稳了双脚。但她还没空喘气,屋顶就在凡尔西诺惊人的重量下震动起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对较小的男性。 谁会料到那些笨拙的东西是如此的迅捷!

琪特冲向屋顶的另一侧。一阵烟火飞溅的炸药在横梁中飞溅,鸽子被炸飞,愤怒而惊恐的振起翅膀。鸽窝被喷得支离破碎,穀壳随着金圆接触的白热光火花和闪光向下飘扬。从栏杆上,她看到一跃可及的距离处有一个建筑平台,这个平台支撑在一个半成品的屋顶上。三隻凡尔西诺紧接在她身后,分散地站了开来,这样她就无法从他们身旁冲到通往大楼的楼梯间。现在琪特别无选择,她爬上栏杆再度跳了起来。这次是在更远的低处,风从她的耳朵呼啸而过,拍打着她的毛皮。她撞到平台上,蜷缩起来,翻过肩膀,然后站起身来吸收这次的撞击力道。

随着三隻凡尔西诺的追击,平台轰然震动。琪特跑到平台的边缘,但此处既没有可以触及的横梁,也没有陡峭的尖顶,更没有通往公会大厅屋顶的路,只有穿过梅齐奥建筑物和楼层的缝隙,向下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看到下面的暗红色光芒。人们传言猫总是用脚着地,但这隻猫不会飞。如果从这个高度跳下去,那么她必死无疑。

啪!大扳手再次拍到手掌上。

琪特转过身,背部靠在安全栏杆上,将包紧紧地抱在胸前。

巨大的勤工联人咧嘴笑着,绿色的火焰不祥地舔着她的口鼻。「你是无法以智胜老欧妮斯的,小猫咪。像我这样的工程师会为每一个计划做好准备。你听到我陷阱的响声了吗?现在交出货物。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因为我今天有严格的时间表。」

而这会她最后的机会。琪特不会回到柯达亚,今天不会,永远都不会。欧妮斯和她的朋友可能都是工程师,但是琪特曾经做过了很多次了,当狠狠的摔一跤时,她能双脚着地。

「好大的口气,小鹦鹉,」琪特对着欧妮斯炙热的目光说。「你最好确认一下不是在自寻失败。」她深吸一口气,对着他们吃惊的脸唱起歌来,直接跳到第二节,把自己从凡尔西诺舔舐的火焰中拉开,就像在那个乐舞会舞台上转身一样。「做我的天使,用翅膀高举我,提醒我你的爱如何将我带到天堂 上面⋯⋯」。

琪特站在边缘,下方远处是梅齐奥和肮髒的旧卡佩纳,她停了下来,将包伸出栏杆。喔,这样做虽然很痛苦,但是她别无选择。她以自己钢铁般的目光与欧妮斯的眼神交会。「想要吗,锅炉?你去拿啊。」

她张开了手,让包坠落。欧妮斯张大了嘴,爆躁的妇人震惊又难以置信地了一声。但是琪特并没有等到勤工联傻子们重新准备好动手,她爬上栏杆,保持平衡了片刻,因为这就是她所拥有的一切,她又开始唱起了歌。

「做我的天使—」

她轻哼着,张开双臂。

她跳进了广阔无垠的天空深渊中,边唱着歌。

鸽子成群而来,蜂拥而至,聚在一起形成一大团灰白色的羽毛。他们用数百个闪闪发光的翅膀接住了她,将她向上、向上再向上举了起来,一直抬到高地园的最底缘。她到了一个边缘的小停车场,一隻吸血鬼服务员正在椅子上打瞌睡,管理着一队豪华汽车。

鸽群的咯咯啾啾的叫声惊醒了吸血鬼,当琪特跌跌撞撞地走上坚固的地面并用口哨表示感谢时,吸血鬼眨了眨呆滞的双眼。鸟儿在空中盘旋而散。

她抓着栏杆朝向边上看去。她从来没有站在这麽高的地方过,有那麽一瞬间,她想知道自己是否有时间跑回到梅齐奥甚至柯达亚,去寻找那个包,那件漂亮的高级礼服。

一个死裡逃生就够了。她才不会回去面对凡尔西诺们发现自己被骗的脸色,那太惨了!

一个钟鸣响,用明亮的声音乒~乓~乒~乓~乒~乓~报时着。

只剩一个小时採取行动了,她必须找到亨齐,达成交货,然后回到梅齐奥,而且不能被任何一个贪婪的勤工联人发现。

「嗯?」吸血鬼服务员出声,他显然最近没有吸收足够的金圆或血液。「在干什麽?给我站住,混蛋!」

「我可没时间陪你谈心。」琪特大喊,冲出停车场大门。

杰米尔给了她包包连同一张高地园地图。他很公平,即使他把她直接扔进沸腾的锅炉裡,要不是为了测试她,就是因为他不想牺牲一名他信任的副手。好!她会向他展现自己的能耐的!

高地园的上流人士和他们神情严肃的僕人们,的确看了两眼那隻穿越在宽阔林荫大道上奔跑的邋遢流浪猫。她没有时间去观光,去盯着看时髦的店面、迷人的礼服、匀称的美腿、优雅的大厦,也没有时间去壮丽的广场,在那裏,阳光照射在那些有幸生活在社会顶层的人脸上。不,她以后会有时间的,等她成为王冠上的宝石之后。

彩绘玻璃和甲虫壳糖果店坐落在离跨桥车站两个街区,梅齐奥的人们可以在这裡买到漂亮的麻花棒和注入金圆的棒棒糖,以度过漫长的工作日;在高地园中喜欢冒险的人可以尝试苦甜参半的欧夏至草糖粒,那是柯达亚劳累过度的母亲用来减轻婴儿腹中飢饿感的圣品。

她晃进店裡,发现一位顾客正在浏览满架的太妃糖。柜檯后面坐着一个矮个子魔鬼,带着薄荷绿鞭子的男性。他留着与角相配的光滑油头,一个经常被打断的鼻子,右眼带了个珠宝商的眼镜。

Art by: Johannes Voss

「我在找亨齐。」琪特向他说道。

店主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直到顾客离开,门铃叮噹作响,才简短地说:「包丢了啊,嗯,小猫咪?」

「我有你要的东西。」她一个接着一个兴致勃勃地摆好瓶子,大声地数数,然后退了一步等待着。

「我还真是要发财了。」亨齐歪着头,消瘦的双颊竖起尊敬的表情。

「你没料到我可以做到,不是吗?」琪特说道,还闪烁着一些尖牙。「那你要给我票吗?」

他再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点头,从西装口袋裡拿出一块印好的硬纸板,将它滑过柜檯。

她抓住了票,说道:「希望你不介意我不在这逛逛与閒聊。我还有一个表演要赶。」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一件会让他们眼花缭乱的华丽翡翠绿礼服。」他好奇地看着她空荡荡的手臂说道。

当她跑向车站时,她没有想到—也不能想那件事。鸽子像侦察兵一样从头顶飞过,她一直睁大眼睛留意有没有任何勤工联人的迹象。

在车站正门入口处旁,埋伏着一对戴着煤工帽怒瞪的凡尔西诺—不是那个刺客或是她的团伙。一群鸽子围成一团咕咕叫着盘旋下来,好似某个好心人在勤工联瞭望台底下撒了食物。两隻凡尔西诺拍打着双臂摀住头,如雷般地咒诅着,琪特匆匆跑过,低着头,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赶上了下一班火车。歌曲在轻快的节奏中滴哒作响,平缓激动的心灵。

当然,礼服不见了。但她仍然有声音和表演做为她的个人标记。这不正是第一次引起杰米尔的注意的原因吗?当然,她内心的声音咕哝着,她不能像误入上流聚会的流浪汉一样现身,但这一切都在闪闪发光。小猫咪,你必须两者兼备才能成功。

琪特拉了拉外套,从梅齐奥车站跑出来,滑过在下班后的街道,推挤穿过人群。餐厅飘出浓郁的香味,欢迎人们前来享用晚间开胃菜。职员和律师们在时髦酒吧大笑,很明显喝过头了。她没有手錶,无从得知时间,也没有时间绕到广场上的钟柱前。她只是气喘吁吁地跑到万通汇的后台门口,就在它打开时,一个穿着乐舞会服饰的门卫板着脸走了出来。

Art by: Bud Cook

「你是那个歌手吗?」他带着狐疑的鬼脸上下打量着她。「不是我想像中的打扮,但你来得正是时候。还有六分钟换你表演。」

六分钟!琪特给了这个男人她最好的厚脸皮笑容,因为他看起来是一个友好的人,或至少是一个在他不得不把你扫出门外之前不会评判你的人。「你能帮我传话给指挥吗?我的歌单。」

「没问题,小猫咪。」

「我是琪特,如果你愿意的话,」她庄重地说:「琪特坎托。」就照你的意思开始,而她也打算延续下去。

当琪特进入后台通道时,一隻穿着深红色礼服的美丽妖精滑步过来,就像一池油光中闪耀的光芒。 当她也上下打量着琪特时,她完美的面容弯成一抹蔑笑。

「你和杰米尔给我的期待不一样,我对我的舞台有明确的标准。他向我保证你有适合红屋的打扮。你没有礼服吗?」

琪特挺直肩膀,自信地动着耳朵:「我已经安排妥当表演了。肯定会大受这群狂热观众欢迎。女士,这裡有更衣室吗?我可以怎麽称呼你?」

红礼服的眉头光滑而冰冷:「因为你迟到了,稍后我们再做介绍。」

「我遇到了一些麻烦,但一切都解决了。」

「你?现在?杰米尔和我打赌你会不会办到。往这边走。」

妖精带着她走下走廊。屋子前面响起一阵阵笑声和激动人心的谈话声,那裡的众人正在等待开始演出。

「距离表演开始还有五分钟,然后是两分钟的介绍,你必须在这段时间内准备好表演。」妖精带有优越地扬起眉毛说着,显然怀疑琪特是否适合红屋的舞台。绑在妖精黑色辫子上的小铃铛发出悦耳的叮噹声,琪特低声哼了一声,这让妖精关上门前惊讶地回头看了一眼。

更衣室十足豪华到足以拿来开场,配有沙发、化妆台和镜子,以及更衣屏风。房间虽小,但比她藏在柯达亚一处废弃仓库裡的小窝来得漂亮得多。一面大镜子的两边亮起了明亮的灯光。她的倒影反瞪着自己。她浑身髒兮兮的,汗流浃背,外套下摆有一条她没有注意到的裂口,更不用说修补过的手肘部位以及沾黏在皮毛上的羽毛了。复水难收,走下跨桥那一刻开始,她就决定了剩下唯一的选择:做自己,然后唱歌。

她一边匆忙地做着发声练习,为自己的声音暖身,一边脱下外套,解开她穿的老旧装卸工衬衫的上两颗釦子,刷掉衣服上面的羽毛,整理好自己的风格,然后把汙垢弄髒脸使她看起来更具有戏剧性,就像是扮演野猫的女演员一样。她想了想,拿起了一根最漂亮的带点金圆光芒的羽毛,将它插进了其中一个扣眼裡。

敲门声响起,门打开了。红礼服凝视着她,说话的语调准确得像是一位不得不处理冲到他们家门口的垃圾而非常愤怒的人:「换你了,坎托小姐。」

琪特跟着妖精来到舞台的侧翼。耳边传来微弱的沙沙声。当她抬起头时,她看到鸽子—好多鸽子—聚集在黑暗中的屋椽上。他们是怎麽进来的?和她一样,飞上来,赌一把。

「现在,」一位不见身影的播报员说,「让我们欢迎:琪特坎托小姐。」

当乐队奏起「扭扭、扭扭,轰隆!」的开场小节时,琪特拿出了她最好的街头姿势。屋子裡的灯已经暗了下来,但她有猫的夜视能力,看看人群中是否有没有该死的勤工联人,还是女凡尔西诺刺客,来这裡祝福她这火热的明星!这是琪特的想像呢?抑或是当欧妮斯认出女歌手昂首阔步地走上舞台中央时,眼中闪过沮丧的怒火?

扭扭、扭扭,轰隆!

扭扭、扭扭,轰隆!

是的,你以为能抓住我,但是

扭扭、扭扭,轰隆!

琪特在每次轰隆!都用她俏丽的摇摆来突出她的臀部。乐舞会德鲁伊喜欢这个,毕竟,他们与勤工联之间可没有什麽好感!当歌曲结束时,乐舞会人大笑起来,勤工联人则皱起了眉头。连鸽子都唧唧喳喳地叫起来,然后,随着乐队演奏起《做我的天使》,它们骄傲的蓬松起羽毛,并对《鸟巢摇篮曲》感到满足。

对于她的最终曲,在她从高地园到梅齐奥的火车上,决定宣誓效忠乐舞会并同时向勤工联献上一击的之前,整整改了六次想法。这是一场赌博,万一她输了,没拿到合约就离开了,被勤工联追到的时候,就算聪明如她的流浪猫也撑不了多久。他们会的,除非她赢了。哦,是的,除非她赢了。

乐团在琪特特地要求的曲目单上,将经典旋律进行了快节奏的转折。她知道如何随时更改歌词,而且这首曲子会传给人群中的所有勤工联人—尤其是欧妮斯。

装好瓶子,一个接一个,直上高地园,在奔跑中,再见,再见,锅炉。琪特低声轻唱,转成一种夸张的街头步态,骄傲而坚定的眼神,比火车上的魔鬼两倍的虚张声势,带着男子气概的一面。她倾身在聚光灯热度下,目光越过舞台,越过前面的人群,甚至越过顶层包厢座位内的杰米尔,正好第二次遇到欧妮斯愤怒的目光。琪特把头往后仰,挺起胸膛真正炫耀那根羽毛,并用她最低沉的吟唱将这首歌带向了凡尔西诺的方向,以一个捲曲的、得胜的笑容来强调每一行,就像某个爱出风头的工程师敲打着板手一样攀爬着轨道。

现在我的梦想即将成真,在我向你告别时,锅炉!再见,再见!

最后的渐强音通过流下的鼓声和她的最后一声音符,音高完美,然后屏住呼吸,顿时进入了沉默。上方的鸽子兴奋地鸣叫,声音顿时被一阵掌声,甚至几声口哨声所淹没。

琪特鞠躬,正要走下舞台,精疲力竭又如释重负地颤抖着,这时侧翼的布幕一动,一个魁梧的身影轻盈地移动到聚光灯下。杰米尔走上舞台,举起了一隻手,使剧院进入了落针可闻的全然寂静中。

「伟大的声音!伟大的精神!兄弟姐妹们,你们怎麽说?」全场响起持续的掌声和热烈的欢呼声,直到他再次举手时才停止。他的目光落到了站在台下的妖精身上,他向自己的舞台经理点了点头,像是在传达一个无声的讯息,然后转身回到了观众席上。「我们明天晚上会再次见到琪特坎托小姐,更高的通告费、更多歌曲。」

他向琪特点了点头,对乐队领班说:「再来一首《鸟巢摇篮曲》怎麽样?」,然后走下了舞台。

一时间她说不出话,喘不过气来。但不,她没听错。她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他的考试。

乐舞会,我们来了。她加入了,不再是一隻流浪猫。琪特坎托小姐现在是一位顶尖的女歌手,在城裡最豪华的酒吧裡唱歌。未来无限可能!

从椽屋顶椽架上,鸽子咕咕叫了起来。

Art by: Fariba Kamse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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