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多明納里亞:第九集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8年 5月 9日

By Martha Wells

Martha Wells has written fantasy novels, short stories, media tie-ins, and non-fiction. Her most recent works are The Harbors of the Sun, part of her Books of the Raksura series, and a science fiction novella from Tor.com, The Murderbot Diaries: All Systems Red.

茜卓在卡恩巨坑附近的鬆軟土壤上來回踱步,一邊揮動她的雙手。「妳在開玩笑嗎?這麼久以來妳一直在說謊?為什麼?」他們被一堆堆冒著煙的樹木與毀壞的機械獸碎片包圍,空氣中滿是濃煙。感到憤怒不已,她面向路緹,或雅亞,不管那是誰。「為什麼妳要這樣對我?」

「並不是每件事都跟妳有關,茜卓。」雅亞的平靜真令人惱火。

茜卓怒火中燒。她真的很想點燃某些東西,但卻仍有足夠的自制力知道這將會是個很糟、很糟的主意。「所以妳到底在科瑞爾要塞做什麼?」

雅亞看似被逗樂了。「不管妳信不信,我不是為妳去的。我在妳出現之前就待在那裡好幾年了。」

茜卓一臉嚴肅。「假扮成路緹修女嗎?為什麼?」

雅亞嘆了一口氣。「很久以前,我前往瑞格沙,幫助了幾個人,喝得爛醉,談天說地,顯然也施展了一些讓人大開眼界的烈焰術,然後離去。兩百年後,我回去並發現他們創立了一個以我為根源的宗教。」她交疊雙臂承認道,「坦白說,這一切令我有點尷尬。」

卡恩來回看著茜卓與雅亞,然後清楚地決定自己不想被捲入這場爭論中。他轉身跨步朝巨坑走去,倖存的機械獸則哐噹哐噹地跟在他後方。

茜卓用手壓著頭頂並試著不在盛怒下扯掉自己的頭髮。「那到底為什麼要回去呢?為什麼要裝成另一個人留在科瑞爾要塞?」

「我不想成為一個宗教偶像,但我得確保他們沒有扭曲我的形象啊!」雅亞說,彷彿這很明顯。「而且我認為我欠他們一點指導。不然妳以為修道院是從哪一直弄來那些『失傳以久的雅亞巴拉德著作』?」

茜卓目瞪口呆。

雅亞大笑。「噢,別擺出那種臉。」她嘆了一口氣,表情轉為嚴肅。「我感到內疚。我從不希望他們那樣認真地看待我,但他們就在那裡,好幾年後,將我視為無所不知的神。不過我喜歡他們正在進行的工作,幫助年輕的烈焰術士們。我已經老化了六十年,而且我想用我的餘生做一些值得做的事。」她看著茜卓。「妳大概知道幫助這些孩子會有多困難。他們不耐煩、魯莽,拒絕聽任何人的話 . . .」

茜卓呼出一口氣。她還在生氣,但這聽起來卻開始變得合理。如果她是雅亞,她不確定自己會怎麼做。我不會捏造自己的身分這麼多年 ,她尖刻地想著。她很確定自己不會這麼做。不過光是考量到茜卓擔任僧長的時間,被當成神一樣崇拜確實會讓人老得很快。

但或許這不重要。她的計畫依然完整。她已找到雅亞,現在她能夠獲得所需要的幫助。「好吧,所以 . . .我大致了解妳這麼做的理由了。我原諒妳。」她遞出雅亞的護目鏡,不過現在這多半是個象徵性的舉動。在過去這些年裡雅亞隨時都能拿走它。「接下來我會讓妳告訴我成為一個更強大的烈焰術士所需要知道的事。」

雅亞接過護目鏡,然後她的表情變得跟石頭一樣僵硬。「絕不。」

隔天早上,茜卓在她架設於巨坑遠端的小帳棚裡醒來。有那麼一刻,她以為自己還在穿越山脊的小徑上,滿懷著找到雅亞巴拉德的希望與激動。然後她想起了自己身在何處以及發生過的事。於是她便雙手掩面並發出呻吟。

昨天一整天她都在與雅亞爭辯。茜卓試著告訴她關於尼可波拉斯的事,以及她有多需要更強大的力量來協助打敗他。雅亞一直都對她的解釋無動於衷,並且再次表明茜卓應該要待在她的朋友們身邊。「當我在科瑞爾要塞拿那副護目鏡的時候妳就說過了,」茜卓指出。「當時妳還假裝自己是路緹修女。」

「沒錯,就在妳當著我的面大吼大叫然後消失的時候,」雅亞回覆,帶著一種能讓茜卓在原地凋萎的表情。「或者妳當著我的面吼叫並且消失是發生在別的時候?那太常發生了,所有的場合都混在一起!」

之後便是茜卓的大量嘶喊,而雅亞則大半無視她。雅亞對她說的最後一件事是,「當我是路緹修女的時候,妳把我視為一個沒用的老女人。現在身為雅亞巴拉德,突然間我的話又值得一聽了。」

此刻茜卓已對憤怒感到厭煩,但她卻不能放棄。她不知道還能怎麼辦。我得說服她幫我,茜卓心想。沒有其他的選項。或許她今天早上已改變心意。她爬出帳棚來到明亮的陽光下。環繞著山谷的深綠森林依然平靜,但樹底下的陰影卻依稀駭人。大部分成堆的木頭已停止冒煙,而早晨的微風也吹散了煙霧。雅亞在這座凹坑的另一側,站在一座土堆上,一邊面朝森林警戒著。

卡恩站在巨坑外緣不遠處,它已比昨天看起來更深了。有些機械獸在山谷的另一頭守衛,但大部分都在凹坑裡,用它們那鏟子般的雙手不停挖掘或把泥土搬到土堆上。機械獸們已經挖掘了一整晚;雅亞曾對空中放出一些火球以替它們照亮這塊區域。當茜卓沿著它的邊緣漫步時,她看見坑裡滿是奇形怪狀的破碎金屬以及許多石塊。

卡恩看著她走近,他的金屬五官變得嚴肅。「妳還好嗎?」他問道。他的聲音既深沉又稍微帶點回音,就像有人在一個金屬房間內說話一樣。

「當然,我是說 . . .」茜卓聳了聳肩。

「妳總是花半天的時間吼叫嗎?」卡恩的語調透露著苦笑。

茜卓皺眉。在他的挖掘場所聽見那些嘶喊與指責,這對卡恩來說一定不是個有趣的時刻。「很抱歉。我猜當周圍發生那些事的時候一定很難專心工作。」她踢了一下被翻攪上來的泥土。「你在挖什麼?」她昨天一直忙著跟雅亞爭論,她甚至沒想到要問。

「缽,」他告訴她。「克撒創造它來協助對抗非瑞克西亞。我打算把它帶去新非瑞克西亞並在那裡引爆它。」

「所以它就跟一顆炸彈一樣?一顆巨型炸彈?」

「完全就跟一顆巨型炸彈一樣,」卡恩說。

茜卓看往站在土堆上的雅亞,依然警戒著。「那麼雅亞是來幫你的嗎?」

「是的,協助保護這場挖掘行動不受穆塔尼襲擊。在他半清醒的狀態下,他感應到有人發現這個缽,將它帶到靠近地表之處,而且他害怕這件事有很好的理由;它對他造成過很大的傷害。」卡恩眺望著森林,早晨的微風吹動了林冠。「他不希望多明納里亞再次受傷。當他清醒時,他將會理解我正要帶走它以終結非瑞克西亞的威脅。」

那聽起來很重要,而且茜卓不想打擾。「我要再去跟雅亞談談。」

卡恩低頭看著她,揚起了金屬眉毛。「妳一定要嗎?」

茜卓咬了一下嘴唇。「我得讓她改變心意。我需要有人來告訴我成為一個更強大的烈焰術士的祕密。我之前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明白,不過我現在已經了解了。」

卡恩嘆了一口氣。「我明白了。祝妳好運。」

「謝謝。」茜卓繞著巨坑走向雅亞的土堆並爬到頂部。雅亞沒向她打招呼。

茜卓搔了搔頭說,「嘿,我猜我只是不懂為何妳不願幫我。妳說過這一直都是妳想要的。」

雅亞的表情冰冷。「沒錯。已經給過妳太多機會了。」她搖了搖頭,彷彿某個已完全徹底結束這場爭論的人。「我曾經跟妳一樣,茜卓。那就是我自認為能夠幫助妳的原因,但或許我們都太像彼此了。妳在瑞格沙告訴我妳不想要我的幫助,那麼就這樣了。我不會再提供任何協助。」

「是的,可是 . . .」茜卓的聲音愈來愈微弱。當時她以為雅亞就是路緹修女,一個說話不值一聽的老女人,那完全就是雅亞昨天說的內容。我真的搞砸了,她想著。如果她曾聽路緹修女的話,試著多點耐心,雅亞就不會這麼受不了她。「可是我真的需要幫助…」

雅亞轉身面對她,表情滿是不悅。「我早就已經告訴妳需要知道的一切了。根本就沒有什麼秘密。為了掌控妳的力量,妳需要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知道妳真實的自己。妳完全不知道自己要什麼。」

茜卓咬緊下巴。「我想殺了波拉斯。就那麼簡單。」

「那為什麼妳還跟我們一起待在這裡而不是去幫助你的守護者朋友們?」雅亞嚴厲的聲音裡透著沮喪。「最後一次,茜卓…」

一道巨大的爆裂聲使她們兩人轉身。卡恩,正位於巨坑的另一頭看守著,也轉身躍入凹坑中。雅亞自土堆上跳下並大步走向坑洞外緣。茜卓則跟在她後方。

在凹坑裡,巨型機械獸已停止挖掘並站在仍半埋於泥土與碎石下的一塊破碎石板周圍。它們在卡恩靠近時移向兩旁。

他跪在被翻起的泥土中並小心翼翼地將一片片石板移開,然後彎下身擦拭著底下的某個東西。過了一會兒,他坐起身,仰頭看著雅亞,接著點了一下頭。

「他找到缽了。」雅亞呼出一口氣,但她看起來並沒有放鬆。

「那很好,對吧?」茜卓困惑地說。「那就是他準備拿去另一個時空殺掉非瑞克西亞人的炸彈玩意,對吧?」

「沒錯。」依然注視著卡恩,雅亞稍微搖了搖頭。「每個與我交談過的人都認為非瑞克西亞已不再是一份威脅,不過 . . .他需要這麼做。我只是希望他不必這麼做。」

茜卓皺眉。「他們摧毀了一整個時空,為什麼毀掉他們是一件壞事?」關於跨時空威脅的問題就是,當你發現自己遭遇危險時,通常已經來不及對它們做什麼了。或者在阿芒凱的波拉斯就是這種模式。

「因為那表示他得再回到那裡去。」雅亞露出愁苦的表情。「基於許多原因,那可能是一場災難。」接著她往上一瞥並睜大了眼睛。「噢,該死!卡恩,它們來了!」

茜卓看著前方。林木線不停攪動。「我討厭這些東西,」她喃喃說著。看起來它們這次的數量更多。

樹木從森林裡竄出,包括跨步行走的巨樹以及如蜘蛛般爬行的樹。它們湧向巨坑,宛如一片憤怒的枝葉浪潮。機械獸們慌亂地衝向側壁以爬出,但它們防守陣地的數量實在是太少了。卡恩仍試著把缽從石板底下挖出來而且她們得替他爭取時間。茜卓大喊,「雅亞,妳從那邊走,我走這邊!」

在雅亞奔跑的同時,茜卓繞往另一個方朝逐漸逼近的樹群衝去。當她來到適當的距離時,她站穩雙腳,深吸一口氣,然後向前送出了一串火焰。

她摧毀了第一排樹,接著拋出火球飛越它們那燃燒的林冠擊中了自森林湧出的新樹。她聽見雅亞在巨坑的遠側,用一片定向的衝擊波彈幕攻擊樹群。她用眼角的餘光看見卡恩的機械獸們已設法爬出巨坑。它們衝向行走的樹群並不停猛擊樹幹或扯斷樹根。

可是卻有更多樹出現,愈來愈多。它們拼命地想抓住卡恩和缽。如果它們抓到他,它們將會把他扯碎。茜卓持續施放火焰流,不斷地挖掘她的力量並且大聲吶喊直到喉嚨變得乾澀粗啞。山谷充滿了煙霧與火焰。

終於沒有朝她衝來的樹木,茜卓搖搖晃晃地停下,一邊從額頭上抹去汗水。

隨著煙霧消散,她看見到處都是卡恩的機械獸碎片。看起來沒有任何倖存者。雅亞早已往茜卓的方向撤退並站在不遠處。茜卓發現自己也不自覺地後退了,現在巨坑的邊緣只在她身後幾呎之處。她對雅亞說,「卡恩在哪裡?我們得離開這裡!」

雅亞瞇起眼睛,試著看穿這片濃煙。「我找不到他。希望他沒事-噢,就差那個了!」

茜卓再次轉身並想著,那更糟

一個由樹根與枝幹構成的巨人聳立於林冠上方,它的眼睛和嘴巴都發出黃色的光芒。它的頭頂崎嶇不平,木頭形成兩隻角,或是一頂尖冠的剩餘部分。茜卓說,「那是什麼?」

「我很確定那是穆塔尼,或者是他僅存的部份,」雅亞沉重地說。「卡恩,該死,你到底在哪裡?」

巨坑附近有一堆冒著煙的木頭翻了過來,卡恩正從裡面掙脫。他的手臂下夾著某個東西,而且他的金屬身體蓋滿了泥土與煤灰。當他仰頭看著穆塔尼時,比起生氣或擔憂,他的表情更顯哀傷。「他還在半清醒狀態。如果他恢復自我意識的話是絕對不會傷害我們的。」

穆塔尼穿出森林並踏上赤裸燒灼的土地。他在跨步走向他們的同時把破碎與燃燒的樹堆踢到一旁。在山谷四周,有更多活化樹木衝出森林準備衝鋒。茜卓穩住自己。「我們可以擋下它們!」

「我們得這麼做。」雅亞的目光堅定。「準備好。」

然後穆塔尼停了下來。茜卓皺眉,認為他正在準備讓自己進攻。但穆塔尼卻沒有移動。也沒有任何一棵樹移動。茜卓謹慎地向前踏出一步。「他在等什麼?」

雅亞緩緩挺起身體。她摘下護目鏡以瞇眼看著穆塔尼。「看看那座森林。他被凍結了。」

卡恩皺起金屬的眉毛。「那是時間魔法。」

「啊?」茜卓困惑地說。接著她發現森林裡靜止樹木的葉片與枝幹隨風晃動,但穆塔尼和他的活化樹林卻如石頭般一動也不動。雅亞說得對;它們都被凍結在原地。然後一道陰影落在他們周圍的地面上。茜卓驚慌地仰頭看。

頭頂上方有一個狹長的形狀,像是一艘帆船的底部。它就是一艘船的底部─一艘飛船。

雅亞爬上一座土堆,一邊遮擋眼睛以往上看著它。茜卓跑到她身旁。從這個角度她能夠看見船首,那裡站著一個身穿飄揚藍袍的男子。他伸出雙手,顯然正在施放一道強大的咒語。卡恩也帶著驚奇的表情仰頭看。「這是晴空號,而那是泰菲力。」他搖了搖頭。「我沒料到這個。」

「一個擁有絕佳時機的時間法師。」雅亞露出笑容。

「沒錯,但什麼是…」茜卓開始提問。接著某個人靠在欄杆上展開登船梯,感到震驚不已,她認出他了。「基定!」她用力揮手。「嘿,基定,你在那裡做什麼?」莉蓮娜站在他身邊,看似惱火。

「茜卓?」他回喊著。「快點,你們所有人都上船。他撐不了多久!」

雅亞在梯子朝他們盪來的時候抓住它的尾端並將它遞給茜卓。「來吧,妳先上。」

但茜卓卻轉頭看著穆塔尼。卡恩曾說過他在半清醒狀態,還有他若恢復覺知,他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她不想就這樣把他拋下。而且她認為自己知道一個解法。「不,你們兩個先走。我想試著修正這個。」

「修正它?」雅亞驚訝地問。「怎麼做?」

「用我的一個朋友教過我的方法。」茜卓開始走下山丘。她沒把握自己是否能夠對其他人這麼做,就像妮莎對她做過的一樣,但這值得一試。只是讓穆塔尼保持這樣的狀態對任何居住在這附近的人而言並不公平,也不安全。「我得給他一個機會。」

她小心地穿過破碎的木頭以及成堆的泥土與殘骸,直到她站在穆塔尼正下方。她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時間,不知道時間法師能夠固定住穆塔尼多久,但她也無法急躁。她說,「我知道你聽得見我。我知道你不想變成這樣,你不想傷害人。那不是你的本性。想想水吧,平靜冰涼的水。流過你的肌膚,你的樹皮,進入你的枝幹與葉片。你是一盞燈,漂浮在那片水面上。」

光是說這些妮莎說過的話,將它們化為影像,就使茜卓感到更加平靜。我想念她,我不知道自己能否再見到她。茜卓自己想像著燈光漂浮在水面上並讓她的情緒轉為平靜的哀傷。她想起雅亞曾說過關於認識真實自我的事並補充道,「我知道你不想傷害任何人。沉入水中,找到在那裡等待的真實自我。記得-記得你是誰 . . .」

時間看似緩慢,茜卓自己就像一盞在上面漂流的燈。過去的兩天裡,在跟雅亞爭論以及被樹群攻擊之後,這真令人放鬆。然後她發現穆塔尼也開始產生變化。

他肌膚上的灰色樹皮變得深沉豐富,綠色植物沿著他的雙手與手臂頂端生長,一路延伸到他的背,並往上軟化了他的木質皇冠。五彩繽紛的花朵出現在一片翠綠之中,展開了它們的花瓣。他眼睛與嘴巴裡的憤怒金光消逝成一道深藍,她確信自己在那裡看見了覺知。在他四周,活化樹木的根陷入了被擾動的土壤中。

茜卓往後退,以防自己判斷錯誤,接著便轉頭呼喊。「放開他!」

一度猶豫不決,接著便有一陣帶有煙霧與焚燒氣味的風沖刷過茜卓,彷彿它也被凍結了。穆塔尼低頭看著她,然後看著卡恩。他說,「你找到缽了。」在他那深沉的聲音裡潛藏著一種類似微風吹拂樹葉的底音。

卡恩往前站到茜卓身旁。「我會把它帶去新非瑞克西亞。它永遠不會傷害多明納里亞,我發誓。」

穆塔尼鬆了一口氣,他的身體變得柔軟。活化的樹林紮根於山谷裡的地面上,就好像它們一直都在那裡,遮蔽了巨坑周圍的燒灼土地。穆塔尼仰頭看著晴空號 ,然後皺起眉頭。「你們用了莫黎墨的種子?」

「莫黎墨是誰?」茜卓低語著。

「他的對手,另一位樹靈,」雅亞答覆,突然出現在她身旁。她補充說,「幹得好。」

茜卓不由自主地咧嘴一笑。「是我的一個朋友教我的。」她猶豫著。在安撫穆塔尼之後,她自己也感到十分平靜,而且一切看似更清澈了。她對路緹修女的態度一直都既無禮又輕蔑,就跟科瑞爾要塞裡其他的年輕烈焰術士一樣魯莽又不耐煩。「我不想跟你爭論,雅亞。很抱歉我過去那樣子對妳而且我了解妳不想幫我的原因。我也不會想幫我自己。但我希望我們依然是朋友。」

雅亞看著她,一抹淺笑拉扯著她的嘴角。

從飛船首的位置,基定大喊著,「那太讚了,茜卓!」茜卓聽不出他向莉蓮娜說了什麼,但她卻聽見莉蓮娜回覆:「我會稱讚她幹得好,如果她在我們大家老死之前登上這艘該死的飛船的話。」

「那些是我的朋友,」茜卓向雅亞與卡恩解釋。她往上朝晴空號大喊,「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和妳逃開時一樣的事,」莉蓮娜說。「計劃殺了貝贊洛。」

「我沒有逃開!我正試著要…」茜卓猶豫了。

「她來找我好讓我能夠幫她更精進她的烈焰術,」雅亞往上朝他們喊著。她揮手比向四周煙霧繚繞的戰場。「我們做了一些練習,正如你們所見。」

茜卓轉向她。「真的嗎?妳的意思是…」

雅亞拍了拍她的肩膀。「沒錯,真的。妳還沒到那個程度,但妳對穆塔尼做的事已讓我看見妳的潛力。現在走吧,我們離開這裡吧。」

隨著卡恩與兩位烈焰術士攀上梯子來到甲板上,尤依菈告訴蒂婭娜,「妳來掌舵。我得去說服兩個非常頑固的人某件事,而且那可能會花上一些時間。」

蒂婭娜苦笑著。「祝妳好運。」

尤依菈走下樓梯來到露天的甲板上。卡恩所站的位置與其他鵬洛客們交談之處隔了一點距離。尤依拉太了解他了,能夠看見從他的肢體語言中所透露出的猶疑,並納悶對他而言在隔了這麼久之後突然再次站在晴空號上會是什麼感覺。泰菲力跨步走向他。「卡恩,我的老友!」他拍了拍卡恩的背,發出了輕微的哐噹聲。「很高興你又再次回到我們身邊!」

「我很高興你的抵達…」卡恩開始說道。

「及時抵達,」泰菲力提示著。

卡恩嘆了一口氣。「你一點都沒變。」然後他轉身看見了尤依菈。

她露出笑容。基定與其他人正在走下甲板,而她則等他們都走到聽不見的距離後才說,「好久不見。」

卡恩遲疑地向前踏了一步。「尤依菈,我必須告訴妳…」

「關於凡瑟的事嗎?我知道。」她走向他並把一隻手放在他的手臂上。「金鬃阿耶尼告訴我了。泰菲力也知道。」

卡恩默默地凝視著她。「我很遺憾 . . .我不會選擇讓他為我犧牲。」

「但那是他的決定,」尤依菈堅決地說。她很確定這件事。

卡恩來回看著尤依菈與泰菲力,一邊猶豫著。「所以我們又回到了晴空號。我們在此的目的是什麼?」

「首先摧毀貝贊洛,然後打敗柯幫,」尤依菈告訴他。「那就是我重建晴空號並招募一批船員的原因。但我心中對你們兩人另有盤算。」

泰菲力靠在他的手杖上,淺淺地笑著。「我不意外。妳總是有個計畫。」

「我有了缽,能夠摧毀新非瑞克西亞。」卡恩舉起一個具有厚層墊料的袋子。「那就是我的計畫。」

尤依拉不意外卡恩仍專注於非瑞克西亞人身上。在其他所有原因中,他會想替凡瑟復仇。「這是個令人欽佩的動機,但在那之前,我認為你應該協助除掉尼可波拉斯。」

泰菲力揚起眉毛。「卡恩能夠幫上忙。但妳忘了,我已不再是個鵬洛客。除非波拉斯來到這裡 . . .」他的聲音在尤依菈拿起她的墜飾並將它打開時變得愈來愈弱。他睜大了眼睛。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件事,」尤依拉說,一邊嚴肅地看著他。墜子裡的魔力石倒映在泰菲力眼中。他馬上就認出來了,感覺到它的呼喚。

卡恩靠向前看了一眼。「這是你的火花?」

泰菲力眉頭深鎖。「怎麼辦到的?」他說。

「魔法力械。」她把它遞給他。「你願意收回去嗎?」

泰菲力閉緊嘴唇並往後退。他把頭別開,一邊皺眉。「妳對我的要求可真多啊,尤依菈。」

尤依菈沒有氣餒。她一直都知道這不容易。「我有嗎?難道這不是你想要的?」泰菲力搖了搖頭並把視線移開,接著尤依菈的挫折感便沸騰了。「你知道我願意付出多大的代價成為鵬洛客嗎?」

那吸引了泰菲力的注意。他面對她,擺出嚴肅的表情。尤依拉急促地吸一口氣並說道,「這是一份珍貴的禮物。別把它丟了。」

泰菲力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他說,「我會考慮的。」他呼出一口氣,接著再次對卡恩微笑。「但現在,我們就只是三個老朋友,得好好地敘個舊。」

尤依菈沒有反對。她太了解泰菲力了。

隨著晴空號航越亞維馬雅,基定也告訴茜卓他們的計劃以及他們目前已完成的部份。他們正與莉蓮娜和雅亞一同坐在艦橋底下船艙內的大桌旁。在他解釋完之後,茜卓說,「可是不使用鎖鏈面紗,你們並沒有除掉貝贊洛的方法,對吧?」

「他還沒跟妳說到烏鋒的事,」莉蓮娜說,並惱怒地瞥了他一眼。「那是一把殺了一隻龍長老的劍,而基定則太過柔弱而不讓我們使用它。」

茜卓看著基定,而他則刻意地說,「那也是一把飲魂劍。」

茜卓皺了一下臉,但卻說道,「他是一個惡魔,基定。我們曾見過一個惡魔對一座時空做出的事。」

「沒錯,」莉蓮娜說。雅亞看起來正在沉思,一邊用手撐著下巴,但她卻沒提出任何反對意見。

基定猶豫了。他不想和他們爭論,尤其是當他們已再次找到茜卓並且像一群理智的人般地在討論他們的計畫時。他們有盟友,一份戰略,還有他們剷除貝贊洛所需的一切,除了用來執行它的武器。他說,「我不能…」

一聲置換空氣的重響使他畏縮了一下,然後伴隨著一道眩目藍光,多了一個人站在船艙裡。

基定推開椅子起身並抓住他的劍。雅亞早已站了起來,莉蓮娜靠向牆面並抬起手準備施咒,而茜卓則翻躍到桌子上,火焰早就在她的頭髮周圍裂響著。接著基定僵住了,幾乎在他認出這位新訪客的臉孔前就認出了乙太痕跡。「傑斯!」

通往船艙的門被甩開,泰菲力、尤依菈,還有莎娜站在那裡,都準備好咒語和武器,而在他們後方奔跑著趕上來的則是亞瓦德、卡恩,以及拉夫。「住手,沒關係!他是個朋友!」基定大喊。

泰菲力彎了一下他的手指並往後退,顯然因這場驚嚇感到不悅。「下一次,他應該先敲門。」

莎娜轉頭大喊,「沒事了,蒂婭娜!」

基定轉向傑斯,感到震驚不已。「你是怎麼找到我們的?你應該無法穿越時空來到一個移動的交通工具上。」

「還有你跑去哪了?」莉蓮娜追加,一邊難以置信地打量著他。「你還好嗎?」

「對啊,你的衣服怎麼了?」茜卓在跳下桌子的同時納悶著。

傑斯環顧他們所有人,擺出了嚴肅的表情。「這艘船留下一種非常近似於鵬洛客乙太痕跡的軌跡。你在多明納里亞的乙太痕跡幾乎與它交錯,於是我便懷疑你可能跟它相遇了。我得進行一些計算以調整高度和速度。這很棘手但我還應付的來。」

其他人沉默了一會兒。泰菲力揚起眉毛跟尤依菈互換了一下眼色。然後雅亞說,「這個穿著泳裝的書呆子是誰?」

基定解釋道,「這位是我們的朋友傑斯,另一位守護者成員。」他比向其他人。「這些是新盟友。我們聯合在一起以摧毀貝贊洛。」

感到心煩意亂,傑斯向他們點頭致意。「很抱歉我不請自來地出現在你們的船上,不過我的任務十分緊急。」他轉向基定。「我是來這裡警告你的。阿耶尼要我們會面並重新集結,但波拉斯卻為鵬洛客們準備了一個陷阱。」

基定感覺到它那令人作嘔的必然性。「一個陷阱?」

傑斯的表情相當嚴肅,並且在他解釋波拉斯的計畫時一直保持著嚴肅的表情。最後,他做出了緊急的手勢。「我們得立刻出發-阿耶尼和其他人將會需要他們能夠獲得的所有幫助。」

在尤依菈身後,拉夫低語著,「他要他們前往陷阱所在之處?那不是跟被困在陷阱裡一樣嗎?」莎娜要他閉嘴。

「你和茜卓會跟我走嗎?」傑斯追問。

莉蓮娜皺眉。「那麼我呢?」

基定本應預料到像這樣的事。但他並不覺得他們的狀態改變了。「若這是真的,我們就更需要擁有完整力量的莉蓮娜。」

傑斯沮喪地搖了搖頭。「你不明白。你不能相信她。」

「噢,他當然可以!」莉蓮娜反駁,比起憤怒更感到困惑。

剛剛我才在想著我們是多麼平靜地討論我們的計畫,基定在心中挖苦著。保持平靜的表情,他說,「我真的相信她,傑斯。我們決心剷除貝贊洛,而且我們有了攻擊他的城塞所需的一切元件。它得被完成,而且不只是為了讓莉蓮娜自由。他就快要佔領整個多明納里亞了。」

傑斯說,「我同意貝贊洛得被剷除,但已經沒時間了。你可以在我們對抗波拉斯之後再回到這裡。那時我將會有空幫助你們。」

「傑斯,那不管用,」莉蓮娜厭倦地說。「持有被弱化的力量,我幫不了你。無法完全幫你。我們將會再次潰敗,或更糟。就像在阿芒凱的時候,任憑波拉斯擺佈。」

傑斯無視她。他對基定說,「你一定要知道她在說謊,基定。或至少在操弄你,不告訴你完整的故事。我需要你的幫助。」

基定知道傑斯非常真誠,但他已仔細思考過他們的戰略,而且他知道他們很可能會成功。「傑斯,我們有個計畫,我們向盟友們做出承諾,而且我們已準備好殺了貝贊洛。我不想再重蹈阿芒凱的覆轍。當我再次與波拉斯相遇時,那將會和莉蓮娜一起,一位死靈術士,能夠摧毀任何他意圖用來對付我們的不死軍隊。」

傑斯顯然很不開心。他轉向茜卓。「茜卓,妳會跟我來嗎?」

茜卓轉頭看著雅亞,她正若有所思地看著她,然後往上瞥了基定一眼。「我的計畫 . . .不像我想的那麼厲害,但現在我有個機會得到我需要的東西。多學一點。關於我自己的事。我…我必須在這裡待到最後。」

傑斯無奈地呼出一口氣。他往後退。隨著藍色的陰影在他周圍升起,他看了莉蓮娜一眼。「別當個笨蛋,基定。跟我之前一樣。」陰影盤繞成旋風,接著他便消失了。

出現一段漫長的沉默。接著拉夫問道,「鵬洛客們都像這樣嗎?」

泰菲力清了一下喉嚨,抓住拉夫的手臂,將他轉過身,帶他離開往艦橋走去。「你應該看看昔日的我們,刺激多了。」

其他人跟在後方,雅亞停下來向茜卓讚許地點了點頭,接著便讓基定和茜卓與莉蓮娜獨處。莉蓮娜拉出一張椅子坐下,一邊把頭埋進手中。

基定試著想說一些安慰的話語,但他所想到的每一句聽起來都像空洞的陳腔濫調。過了一會兒,茜卓把臀部靠在桌邊並說道,「所以我猜我們需要加快速度了。」

「她說得對。」莉蓮娜抬頭看著基定。「你說過我們擁有剷除貝贊洛所需要的一切元件。那是否表示你將同意使用烏鋒?」

基定猶豫著。這把劍是個飲魂劍。並不是說貝贊洛具有可供吸取的靈魂。但已經沒時間去尋找其他的方法了。延遲就表示會讓阿耶尼召集的其他鵬洛客們陷入危險,表示柯幫會在多明納里亞取得更多據點,使尤依菈和莎娜以及其他所有人更難將他們根除。他說,「如果我們能在城塞裡找到它,我就會使用它。」

他或許正預期莉蓮娜會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或因他改變心意而稍微沾沾自喜。但她卻只是看起來相當疲倦,並說道,「謝謝你。為了這個以及 . . .」她不自在地別過頭去。「為了 . . .這一切。」

基定露出淺笑。從其他人口中,這聽起來很不情願,但他知道對莉蓮娜而言說出這些話有多困難。「不客氣。」

稍後,泰菲力發現尤依菈獨自坐在艦橋上。他在她對面坐了下來並從艙口往外眺望。太陽即將落入亞維馬雅的翠綠森林後方,而他們也接近了海岸。過了一段時間,尤依菈輕聲說道,「如果我可以的話,我願意給你所有你需要的時間來做這個決定。」

「時間不是問題。」泰菲力露出淺笑並看了她一眼。「時間絕對不是問題。」

她彎起嘴唇答覆。「對你而言。」

他看著逐漸下沉的太陽,遠方的海水在陽光下轉為一片金黃。「你的新朋友們知道我以前跟波拉斯交手過嗎?」

「 不。而且當我決定要歸還你的火花時,我不知道我們會遇上和他交戰已久的鵬洛客們,」尤依菈承認道。「這不是我計畫的一部分。」

「那麼這或許就是宿命吧,兜了一大圈。」泰菲力想起一位名叫桂恩岱的年輕人,是許多為了塞費爾而試圖殺害他的人之一。桂恩岱背負著為失去一個他從不知道的地方而復仇的重擔,一個讓泰菲力只想保護的地方。泰菲力曾對自己發誓要讓塞費爾歸返,為他年輕時期的傲慢與自信贖罪。拒絕由他的火花提供力量來邁向那個目標,這就跟當時將塞費爾移出時縫一樣自私。他嘆了口氣。然後伸出他的手。

尤依菈露出淡淡的笑容。「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而這也可能是讓我們之後都後悔的一刻。但這是個你應該擁有的武器。」她從脖子上取下墜飾並把它放在泰菲力等待的手掌中。「歡迎回來。」


鵬洛客檔案:莉蓮娜維斯
鵬洛客檔案:基定尤拉
鵬洛客檔案:茜卓納拉
鵬洛客檔案:卡恩
鵬洛客檔案:泰菲力
鵬洛客檔案:傑斯貝連
鵬洛客檔案:雅亞巴拉德
時空檔案:多明納里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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