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記憶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5年 9月 16日

By Ken Troop

Ken Troop is a designer and writer at Wizards of the Coast. He has written the short story "Five Brothers" for the Shadowmoor anthology and has written "Talrand, Sky Summoner" and "The Consequences of Attraction" for Uncharted Realms.

前篇故事:天岩倖存者

當卡力塔與劫特一族威脅要將馬拉奇所有的吸血鬼轉變成奧札奇的奴隸時,哲娜發動反擊,重新掌控馬拉奇並將卡力塔與他的叛徒們逐出了這座城市。但哲娜的勝利只是曇花一現,她和她的族人被日益增長的奧札奇大軍趕出了這座城市。

他們的人數因數以千計的凡人加入而增加,這些凡人別無選擇只好加入他們,否則就得在奧札奇襲擊時凋亡。他們是古墜茲碩果僅存的文明堡壘,而且他們在這塊飽受摧殘的大陸上遊盪,在這個生機微乎其微的世界裡尋找著希望與援助。


襯著如枯樹般的天色,一群鳥兒從空中落下。並沒有力量阻礙牠們,沒有箭矢或咒語刺穿牠們的翱翔。牠們就這麼停下然後死亡,牠們了無生氣的身體停止繼續飛行。哲娜認為牠們只不過是放棄了。或許這才是合理的選擇。

在她周圍,巨型雪橇因數千名吸血鬼與凡人難民的重量而發出呻吟並彎曲變形。每座雪橇都繫在數百個軀殼上,在他們不停地往前行進的同時淌著口水並胡亂低語著。他們已經不再朝某處前進了。只是離去。逃離奧札奇,逃離必然的死亡。但每一天可供他們逃離之處卻愈來愈少。逃離之地,也就是古墜茲這裡,早已被更多的奧札奇取代。

哲娜飛昇到空中,她知道這個調查將不會帶給她任何希望,但她還是飛行著。六座巨型雪橇,加上許多四散的吸血鬼斥侯與前導兵以及少數幾位仍準備好要戰鬥的凡人小隊。最多有一萬五千條生命,或許其中有五分之一值得用來戰鬥,更勝於他們血管裡的美味鮮血。當他們第一次將馬拉奇從屈服於奧札奇召集的吸血鬼叛徒手中解放時,當他們認為這是一場能夠獲勝的戰爭時,他們的人數是現在的三倍,而且絕大多數都是有用的吸血鬼戰士。

哲娜飛得更高以看見他們後方的奧札奇軍團。她想說有數千隻奧札奇,但她卻無法對自己撒謊。它們的數目遠超過數千,那是個如此龐大而且無法標註的數字。位於軍團中央的是巨大的奧札奇君父,聳立於鄰近的山丘上方,很明顯地是它的領域之王。君父並不像鎢拉莫本身那樣龐大又可怕,但它也已足夠巨大與強大來摧毀古墜茲大陸。它在高空中不停地以環狀的軌跡擺動它的多條附肢。許多吸血鬼早已在空襲行動中被它的多條手臂撕裂,他們才意識到這幾場攻擊都是徒勞無功的。

Tyler Jacobson作畫

奧札奇軍團相當龐大而又難以阻擋,而且代表死亡…但至少它們行動緩慢。有時他們將雪橇往前拉了幾哩,因此就看不見後方的追兵了。但仍有來自左右兩側的奧札奇小隊,而就在他們技巧性地前後移動以避開它們的同時,後方的追兵也漸漸趕上了哲娜的部隊。現在它們只落後他們幾哩遠,而且吸血鬼們正逐漸失去謀略的空間。他們很快就會抵達海岸,而他們唯一的希望將會是原路折返並且…在今天活下來,哲娜提醒著自己。這就是新的目標。唯一的目標。在今天活下來

這個目標隨著每一天過去而變得更加困難。

到處都是奧札奇,而她認識了數千年的世界正在她的腳下逐漸消失。岩石、樹木或生命都無法抵抗奧札奇襲擊後所殘留的灰白鈣化作用。哲娜想著這片大地的屍體,耗竭了精華與血液來餵養一個無情掠食者那貪得無厭的飢餓。我們是依照我們創造者的影子被創造出來的,她不是第一次這樣想。並非依照形體而是依照行為。這個痛苦的事實,這個根本的事實,就是奧札奇比起吸血鬼更像吸血鬼。

她轉身看向海岸,他們目前的目的地。在那裡,越過了狹窄的海水,就是塔晉。有些吸血鬼認為那裡將會有避難所,但有更多的吸血鬼,包括哲娜,認為那裡這裡應該沒有什麼不同。如果連吸血鬼,贊迪卡最強大的種族,都無法擊敗奧札奇,那些次等生物們還有什麼機會呢?但每天都有一些吸血鬼離去,懷抱著某處還存有避難所的愚蠢希望。

她在地平線上看見了一個黑點,而這個黑點轉變成五個、十個,甚至更多。它們來自塔晉的方向,許多吸血鬼斥侯飛到空中只為了看得更仔細。一位督軍飛到她身旁。這些黑點形成了清楚的圖像。他們或許有好幾百人。「這些是航箏。寇族。」

「要歡迎還是殺掉他們?」數千年來康恩一直是她的私人督軍。他清楚她的想法,而她則欣賞他那簡單明瞭的效率。他聽起來仍十分疲倦。她也感到疲倦。她已經存在數千年了,雖然她不記得這段生命裡大部分的事,但她認為她從未感到如此疲倦過。一種新的體驗。她擺出了一道緊繃的笑容。我應該要心存感謝

「歡迎他們。他們在世界末日時前來加入我們。我們將會收容他們。」


Dan Scott作畫

寇族代表團的領導人外型高瘦,卻擁有不少結實的肌肉。他是一位戰士,就跟其餘的人一樣。哲娜能夠聞到鮮血的味道,健康人士那可口的氣味。她已經數天未進食了,即便有食物也是來自亡者與傷者的血液。這些寇族聞起來真鮮美。她露出燦爛的笑容,而且她相當讚揚這位寇族領導人,因為他沒有退卻,甚至沒把手伸向他的劍。英勇的血嚐起來最棒了。

她把無法嚐到它的遺憾列入自從奧札奇崛起後的遺憾清單中。它已經是一長串清單了。這位領導人的名字叫安欽迪;基定派他和他的小隊從海戶前來尋找古墜茲的倖存者並將他們帶回加入基定的軍隊。哲娜從近期加入他們營地的一些遊盪者口中聽聞過基定。傳聞中基定是一位強大的人類法師與戰士,但當哲娜問及他是否擊敗了塔晉的奧札奇時,他們卻只能夠回答,「沒有,但他活下來了。」哲娜看不出這個基定有何特別之處。這就是他們一直在做的事,生存,直到時刻來臨他們才停止。別在今天停下。但有可能是明天。

不過,如果這個基定能夠派遣一百個能夠勝任的部隊前往其他大陸尋找同盟,那麼他比她的軍隊做得更好。但到頭來,那也無所謂了。這些會飛的寇族或許還比較重要。

巨型雪橇已經停了下來。吸血鬼督軍們走在被鏈於拉桿上的空殼之間,從巨大的桶子裡倒出一把把腐爛的肉塊。軀殼是最容易餵食的生物;其餘的隨行人員則並非如此。凡人們搖搖晃晃地走下雪橇,並且被給予比起軀殼正在吃的東西看起來稍微完整的食物。這個時候已不需與凡人打鬥爭奪食物了。他們已精疲力竭到無法打鬥。但卻還未疲憊到無法待在雪橇上的程度。每個還能夠打鬧的人都被移出了雪橇。他們學到了。

Anthony Palumbo作畫

當她的吸血鬼們在雪橇四周搜索,並從亡者與瀕死者身上取得他們碩果僅存的食物時,她帶著寇族走過了數千名難民。還有一些同時具有儲糧與憐憫的凡人。法師,治療師,戰士,他們願意走在瑟縮在一起的群眾之間並給予他們幫助。但每個人都知道是吸血鬼救了他們的性命。獵人與斥候不停地在寬廣的範圍內搜尋,並盡力帶回任何看似食物的東西。但是,古墜茲的食物來源已日漸減少。現在當斥候回來時,他們只能帶回少許食物。更多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人回來。

「你們正在死亡,就在此處。」安欽迪的聲音既粗糙又斬釘截鐵。

但他的聲音裡並不含有批判,只是對事實的觀察。哲娜的聲音依舊銳利。「我們今天還活著。」不過當她看著他們四周那些骯髒的臉,那些缺乏希望或光彩的面容時,她知道自己延伸了「活著」的定義。

「沒錯,今天。但到何時呢?盡頭又在哪裡?基定相信我們能夠抵抗。他相信如果我們都挺身而出,我們便能夠…」

「死在一起?」

「獲勝。我們便能獲勝。你們有許多人還很強壯。我們知道你們的戰鬥伎倆。加入我們吧。」

「那麼我們該拿他們怎麼辦?」哲娜比向一群群彼此依偎的凡人,面朝地上直到他們聽見返回雪橇的呼喊。沒有一張臉往上看。凡人們並不想得到任何一位吸血鬼的注意。哲娜了解。食用瀕死的凡人是哲娜對她的族人強制施行的最大妥協,如果凡人認為這很恐怖,但這也沒有替她贏得自己族人的好感。

「我…」安欽迪的聲音猶豫了。「我不知道。但反正他們都要死了,除非我們能夠擊敗奧札奇。」哲娜帶著他們走向一大群位於雪橇外緣的矮小人們。他們有一百人,或許更多。在這裡而且只有這裡具有不完全屬於生存的移動跡象。這些小人有許多仍靜靜地彼此依偎著,但有些則四處奔跑嬉戲叫喊著。

哲娜只在這裡安置數名守衛,她最好也最信任的守衛,環繞著這群人─留意著任何可能的傷害。奧札奇並不是唯一的威脅。雖然吸血鬼並沒有攻擊任何受他們照顧的健康的凡人,至少在第一位違規者被處死之後就沒再發生過,但她還是安插了這些守衛。

「孩童。他們是…」安欽迪的聲音曾經遲疑過,但在這裡它卻中斷了。完美

「不,不是孩童。是戰士。就跟你一樣。」哲娜的聲音既慵懶、溫和又柔軟,就像她即將把牙齒埋進獵物般。如果她無法享受真正的鮮血,至少她能夠享受狩獵。「梅琳卓,過來這裡。」她沒有大聲喊叫,但她的聲音卻傳達了。

其中一位嬌小的孩童從奔跑途中離開並來到哲娜與安欽迪身邊。她的頭髮被修短了─用匕首割的,不是她自己就是經由其他孩童之手。她有著與安欽迪相同的突出顴骨與蒼白肌膚,標記了她的寇族身分,但相似之處就僅止於此。她的臉很骯髒,而她的衣服則殘破不堪。哲娜拿出一小片肉放在手掌上遞給這個孩子,而她則大口吞下並露出了笑容。梅琳卓有個美麗的笑容。

「妳是小孩嗎,梅琳卓?」哲娜的聲音裡持續著它柔和的旋律。

「不是。我們是軍人。妳說過我們是旅團。我們是孤兒旅團。妳說過我們得幫自己取個名字,而且我們取好了。」在她說話的同時,梅琳卓從用舊繩與獸皮自製而成的劍鞘裡抽出一把匕首。但這把匕首既鋒利又上好了油。「妳說過的。我們要選一個名字。我們就是孤兒旅團。」

「我是這麼說過,梅琳卓。而且妳們就是。孤兒旅團。」她輕拍了梅琳卓的頭,而梅琳卓則抬頭看著她並再度露出笑容。

安欽迪看著這個孩子,然後看著哲娜,眼裡充滿淚水與憤怒。「他們還是孩子!寇族孩童…」

「還有人類、人魚和妖精。所有的凡人都難逃一死。看來成為父母並無法充分地保護他們免於死亡。」

「妳真的用他們來戰鬥嗎?妳是有多邪惡?他們是…」

 Karl Kopinski作畫

「孩子,沒錯。」她繼續撫摸著梅琳卓那粗糙切割的頭髮。「身為一個小孩看似無法比身為父母更能躲過死亡。這是戰爭。在我的經驗中,戰爭通常更容易殺死孩童。或許這就是戰爭的目的,為了殺掉孩童。」

安欽迪的手開始收縮顫抖,就只有那麼一下。在淚水停止的同時他繃緊了眼睛。哲娜在這裡得非常小心。目前她還不能夠激怒他。

「除了這場戰爭,安欽迪,對抗奧札奇,我們都是孩童。」

安欽迪垂下肩膀,而且他的手也停止收縮。他抬頭看著她,完全迷失了。你要如何拯救無法拯救的人?

「我不會把他們留給奧札奇。我不會丟下他們任何一個。你請求我橫渡那座狹窄的海洋並與這個基定並肩作戰,為了殺光那裡而不是這裡的奧札奇。為了拯救那些而非這些孩子們。我有個不同的提議。如果你和你的戰士們先幫我戰鬥的話,我就會跟隨你去與海戶的基定一起作戰。幫助我除掉我們後方的奧札奇,它們現在甚至已經飢餓地滑行得更近了。幫我贏得我的戰鬥,那麼我將會幫你們贏得你們的戰鬥。」

她伸出手,就像是凡人會做的方式,並在他也伸出手的同時成功地抗拒想把他的脖子拉近並咬一口的衝動。對梅琳卓來說收起匕首並以相同的方式伸出手是一種額外的才華,但哲娜卻因此而更喜愛這個孩子了。

哲娜號令她的副官開始進行準備,而且她也打算與安欽迪在空中會面。他們得為一場戰鬥做好計畫。


太陽試圖在稍早的午後現身,它的光芒既微弱又蒼白。奧札奇看似吸取了一切的能量,甚至是光線本身。戰鬥計畫很快地擬定。與無數逆境和一個無心又難以阻擋的對手對抗,少數優勢裡的其中一項就是直接了當的戰鬥策略。每一天,每個小時,她的軍隊都在逐漸衰弱。最好是現在就出擊。群眾裡傳出一陣嗡嗡的話語聲。經過這麼多天的奔逃與死亡,這裡將出現解決問題的機會。無論結局是什麼,明天的真實將會有別於今日的恐懼。

她並不常進行仔細的內省,但也很難否認這可能是她存在的最後一天。她已經活了數千年了。但就算是度過了數百年的人生她還是明白她有所選擇。她能夠致力於記住她的過去,每一個嶄新的日子都在盡力保存她數百年的記憶,或者她能夠…放手。她已選擇了放手。

對於長生不老的人來說,回憶就像是由鵝卵石堆起的精緻建築。鵝卵石一顆顆地往上疊。她大致上能夠追蹤到最大顆的鵝卵石,但在這麼多年以後,關於她根基的一切,她最早期的時代,都被埋葬了。她想要那些最早期的歲月,知道它們對於吸血鬼在這場戰爭中存活是必要的。今天她會得到這些回憶,否則她將會敗亡。她歡迎清晰的預視,無論它是以何種形式抵達。

她獲得清晰預視的機會正從三個方向逼近。主要的奧札奇大軍,以龐大的君父為中心,從正東方而來。兩群奧札奇小隊從北方與南方前來會合。她已經安置大部分的軍力來面對較大團的奧札奇大軍。那組分遣隊大部分是由她能夠在戰場上信任的凡人所支援的吸血鬼組成。因性情乖張而無法可靠地遵從她的命令的凡人則被安排管理衰弱的人與傷者。她不願費心為如果軍隊失敗的話他們該怎麼做而下指令。他們將會很快地在所剩極短的時間內找到答案。

哲娜最棒的督軍負責管理他們僅存的數百名空戰部隊。她的空戰部隊,加上安欽迪和他額外的數百名部隊將會是關鍵。哲娜緊盯著奧札奇君父。它同時是這場戰爭中主要的挑戰與機會。他們能夠殺掉其他所有的奧札奇,但要是他們找不到打倒君父的方法,其他的死亡都將變得不重要。而且沒有空戰部隊他們將無法剷除君父。

奧札奇相當接近。有數千隻,數萬隻,甚至更多;不同的形狀與體型奔馳、攀爬、滑行、啜食穿過岩地,就在古墜茲外圍的此處。有些還用飛的,它們畸形的怪異軀體對哲娜的領域來說是種冒犯。偶爾會有波紋在這群生物之間噴發,接著奧札奇的身體就會爆裂或是被吞進地表。這是贊迪卡自身的震盪以替自己清除這些外來的入侵者,用狂攪來進行自己的戰爭。

Raymond Swanland作畫

但奧札奇的武器卻更為駭人。它們觸碰了生命,生命就會死亡。它們觸碰了物質,物質就會分解。它們觸碰了世界,世界就變形了。它們是一切的末日。奧札奇已來到他們面前。

凡人與吸血鬼用兇猛的野性迎接一開始的襲擊。他們擊毀、劈砍並撕裂穿越了這群體現於膠質觸手形體內的空泛節點。過去幾週以來的所有恐懼與絕望都轉化成純粹的憤怒與力量。如果這就是他們生命的最後一刻,它將會是史詩般的一刻;值得用傳頌千年的故事和詩歌來紀念的時刻。

奧札奇並不在乎。奧札奇持續湧現。

一隻奧札奇奴獸朝她的頭部揮出一條帶刺的觸手。她咬斷它並抓住了這條脫離的附肢,揮舞它並打爆了她身後另一隻奧札奇的頭。這隻無頭的奧札奇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不停捶打一位目瞪口呆的凡人,然後以一個流暢的動作把他吸進去並同時將他開腸剖肚。另外兩個凡人驚恐地逃跑,卻被更多逼近的奧札奇殺了。哲娜用她的劍把一隻奧札奇劈成兩半,然後轉身揮拳打穿了另一隻的身體。哲娜在打鬥的同時大聲咆哮著,臉上擺著一道兇猛又狂野的微笑。但奧札奇卻沒有害怕地逃跑。戰鬥中有太多的動力仰賴在你的對手之間製造恐懼與威嚇;一旦心靈屈服了,身體也將隨之屈從。這個方法對奧札奇是無效的。唯一可行的戰術就是屠殺。

奧札奇突破了前線,深入她軍隊的核心部位。更多的奧札奇出現在他們後方,而且在它們後面還有更多, 不停往前推進。實在是太多了。屠殺並不夠。哲娜需要尋求其他獲勝的方法。

Todd Lockwood作畫

她飛昇到空中,安欽迪和他的部隊正在俯衝滑翔並用他們銳利的鉤子與劍將飛行的奧札奇撕裂成碎片。哲娜讚賞寇族航箏手們的效率與效能。很明顯地他們曾多次練習過屠殺奧札奇。哲娜希望他們有足夠的能力。

「康恩!」哲娜朝她的督軍大喊,她把他安排在安欽迪的軍隊附近。「動員孤兒旅團。把他們送往君父之處!」康恩不發一語地往下飛。安欽迪也因足夠接近而聽見了內容。他將航箏繞了一大圈轉向哲娜。「怪物!」他的臉因憤怒與懷疑而扭曲著。他用劍刺穿了一隻進擊的奧札奇,它的凝膠液滴碎裂並掉落在下方的地面上,而他自始至終都面朝著哲娜。

「妳讓這些孩子們去送死!」他的尖叫想要把她撕裂,但天空卻沒有伸出正義之手來呼應他的要求。哲娜將會歡迎像這樣的一隻手,只要它也能殺死奧札奇。

「我們都要死了。最好死於試圖求勝的時候。我們必須殺掉那個君父,否則我們便沒有機會。孩子們將會擔任把君父引誘到我們想要它前往之處的必要誘餌。」她非常冷靜、平和。她說的每個字都是事實。事實就是最簡單的謊言。

在下方五十呎之處,一大群孩童移近了前線,他們的前方則圍繞著她的吸血鬼守衛們。儘管每個孩子都經歷過戰鬥,但他們卻還未曾有意圖地了解過戰鬥;而此時的每一位倖存者都已了解戰鬥。奧札奇並不在乎有意圖的戰士。

安欽迪在空中擺盪,前後搖晃。他大部分的人民都聚集在他們領導者的周圍,共享他的厭惡、恐懼,與憎恨。他看著奧札奇君父,足足有一百呎高,附肢上又長出了一層層的附肢─一座無法攻破的要塞以單一的巨型奧札奇型態出現。哲娜想像著此刻安欽迪心裡的盤算。他當然知道他們對抗這種生物的機會。他們都心知肚明。

在他做了決定的同時,仇恨與絕望在安欽迪的臉上交戰著。她贊許他的仇恨。他值得更好的。他的咆哮聲在風中迴盪著。「願妳的死亡既痛苦又漫長。願妳的死亡無法帶來和平與救贖。」他轉向他的部隊。「注意!我們得拿下君父!」他們同時以展開的扇形往外飛去,不停地往上飛昇以尋求和奧札奇君父的戰鬥。

哲娜跟在後頭,但沒有靠得太近,並一邊做好準備。她在今天稍早看見地平線上的航箏時才開始懷抱希望。他們是一個機會,一個希望,幾週前她在馬拉奇外圍與奧札奇的第一場主要戰鬥之後便失去了希望。她的吸血鬼在戰鬥中相當無畏、強壯、無情,而且兇猛─但數千名吸血鬼永遠無法考慮實行一百位寇族可能會做的事:為了其他人的利益而犧牲自己。

安欽迪率領部隊直接朝奧札奇君父的頭部衝鋒。哲娜了解這個計畫。這隻生物的頭部和頸部,或至少這些附肢看似非常接近那些最容易受到刀劍與爆破傷害的部位。儘管安欽迪與他的部隊移動迅速,但奧札奇的動作卻更快。來自奧札奇的一隻大型觸手纏住了安欽迪,同時一隻較小的觸手則纏繞在安欽迪的頭部並用力擠壓。安欽迪無頭的屍體,仍附著在他那破損的航箏上,無用地朝地面鉛直墜落。寇族部隊正遭受屠殺,奧札奇君父無數附肢的揮打重擊將他們從空中擊落。

Karl Kopinski作畫

哲娜在其中一位寇族落到他致命的目的地之前便在半空中抓住了他。他還活著,不過已經不省人事而且也活不久了。她深深地咬進他的脖子;接著他的眼睛突然睜開,然後又閉上。這是她享用過最美好的滋味,非常適合做為她最後的一餐。她把他徹底吸乾,讓他脫水的皮囊溫和地飄落地面。為了即將來臨之事,她需要每一分力量。在她極速衝向奧札奇君父的同時,她召喚自己所有剩餘的能量來施放一道咒語。只有少數幾名寇族還能夠自由飛翔,其他的不是死了就是被君父抓住。這隻巨大的奧札奇,即便被所有寇族軍團分心,卻還能夠高速移動。但這次,哲娜移動得更快。

她筆直地朝這隻怪物的腹部中央飛去,穿透了凝膠、肌膚,與肌肉來到這隻生物的中心位置。她的世界也隨之爆裂。


她施放的這道咒語使她能夠看得更多,看見原本無形的能量模式,甚至是像她這樣的人也能看見。這股能量非常怪異,帶有令人作嘔的紫紅色汙漬,但它卻到處都是。我是獵人。我是掠食者。一切都是獵物。一切都是我的。她一直是如此地飢渴。她把牙齒埋進這隻奧札奇怪物不停搏動的紫紅色心臟然後開始啜飲。她深深地飲用著。清晰的預視就這麼綻放了。

一開始,在最開端的時候,有著飢餓。就只有這個,這份飢餓,這份慾望,這份需求。我們的目的就是吞噬。我們需要腿和眼睛來尋找獵物。手臂和牙齒來抓住獵物。心靈與力量來制伏獵物。我們不停吞噬,並用獲取的能量來進行更多吞噬。

任務非常清楚。話語並不清楚。話語是後來才出現的,一種把真相傳達到腦部然後到話語的拙劣翻譯,那些不完美的需求信使。這在她的骨子裡非常清楚。妳將會吞噬。妳將會徹底掃蕩。剩餘的破碎者一定要被吞噬與清除。

她不知道破碎是什麼意思,甚至不知道奧札奇認為的完整是什麼,於是它們便能夠用來比較並知道什麼是破碎的。或許對這些怪物來說,一切真實之物,一切屬於世界之物,都是破碎的

她深深地、深深地啜飲著。來自這隻巨型奧札奇的能量也流進她體內,充滿在她緊繃肌膚上的每一個飢餓的毛孔中。在奧札奇君父的胸口有個被她挖掘出來的大洞,但它卻仍直挺挺地站著,仍不停殺戮,仍踐踏著她的人民。她需要更多。

意識,一種將我與飢餓區隔開來的感官,要花上數年才能建立。或許要花上數百年,但我怎麼知道呢?對於意識的領悟如浪潮般襲來,數種下行的洞察力特質將我與飢餓分開,將我與我的主人分開。我已不再是它的延伸,那位被稱作鎢拉莫的吞噬之力。我就是我。哲娜。

但在分離之前,曾經有種…不安。這個不安也是她的一部分,因為她過去不曾存在,只有以不同形體現身卻又完全屬於鎢拉莫的整體。這份不安只有在後來,在身為奧札奇與身為哲娜之間的那些初始時刻裡,在她徹底遺忘它之前,使她理解到夢境的一小部分。

它們不應該在這裡。它們應該在遠方。不知怎麼地,贊迪卡之外還有個遠方。贊迪卡之外有許多個遠方,而這些奧札奇知道,就在它們能夠理解的範圍內,它們應該在那裡,而非這裡。

但它們卻在這裡,而且它們的目的是吞噬,於是它們便這麼做。

有那麼短暫的一刻她記起了那些初始時刻,一個正在醒覺的自我的曖昧不明,以及她過去的決心有多麼強烈,就在數千年前。那份決心沖刷過她,一座巨大的海浪拍打過她並將她整個淹沒。

妳將會吞噬。妳將會徹底掃蕩。

她已經不再回憶了。她正在轉變。她從奧札奇君父身上吸入的紫紅色異界能量正在她的血管裡搏動著,不再聽命於她的意志。她並沒有吞噬它。而它卻正在吞噬她。

Clint Cearley作畫

妳將會吞噬。妳將會徹底掃蕩。

她的背部與肩膀冒出了許多觸手,與她的主人形狀相同的活物在一瞬間就被創造出來,她的標記。我們是依照我們創造者的影子被創造出來的。

妳將會吞噬。妳將會徹底掃蕩。

這個存在於奧札奇君父心臟的奇怪生物,一個即將徹底轉化成形的畸形生物,開始尖叫。那是個缺乏平靜或救贖的尖叫。它是個宣告了世界末日的尖叫。

在某處,有個極度短暫又曾自稱為哲娜的思緒陰魂緊緊抓住了一顆回憶的鵝卵石。這顆鵝卵石說,我不服侍任何人。

鵝卵石閃耀著黑色光芒,一種自豪的光芒,一種具有重力的光芒,而且它吸引了其他的鵝卵石。

妳將會吞噬。妳將會徹底掃蕩。

這些鵝卵石被一股能量脈衝攻擊,使它們傾倒四散。

我不服侍任何人。這些鵝卵石再度成形並凝聚成一個形體。這個形體從紫紅色與黑色光芒的爭鬥中浮現。聲音不停地迴盪著。

我不服侍任何人。

妳將會吞─

我不服侍任何人!我將重獲自由!哲娜在奧札奇的子宮裡再度成形。

她喝下了一切,喝下她四周每一份奧札奇能量。她消滅它,吞噬它,並浸淫於其中。她周圍空虛的肉塊爆裂,只留下哲娜漂浮在空間中觀察著下方的大屠殺。她的軍隊正被擊垮,而且即便失去了君父,奧札奇也幾乎要完勝了。

這就是身為神的感覺。能量分布在她身上的每一條纖維。她能夠消滅軍隊,她能夠摧毀太陽。擁有此等力量,我能夠為所欲為。她的視力增強了十倍。她能夠認出下方的每一張臉,每一個細節。她看見了孤兒旅團,被奧札奇襲擊的外圍孩童,他們有些人正在戰鬥,有些逃跑,而有些則已死去。

她應該拋下他們所有人。他們並無法幫助她。她能夠直接去找鎢拉莫並挑戰它,摧毀它。或者她能夠去尋找這個位於贊迪卡之外的遠方。當有無數個世界能夠擁有時,為何要執著於佔領一個世界?她體內的能量正在激烈地跳躍翻滾。血管裂開,這股能量太過強大而難以被任何形體拘束。

她的人民正遭受毀滅。她應該拯救他們嗎?當有許多世界與神明在等候著,這些凡人,即便是她的吸血鬼,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我不屬於任何人。

她看見梅琳卓跑向一隻奧札奇後裔並戳著它的頭,同時一邊尖叫著。奧札奇後裔發出劈啪聲響並不停搖晃,但仍捲起觸手準備反應,而哲娜也看見那意圖切斷它的攻擊者頭部的鞭繩。

我不屬於任何人。梅琳卓看不見後裔的反應,看不見準備向她襲來並終結她生命的觸手。

我不屬於任何人…但他們卻屬於我。

哲娜吶喊著釋出儲存在她體內的能量,在空中變成一顆閃耀著紫紅色光芒的太陽。紫色的光線擊中了她的人民,包括吸血鬼與凡人,治癒了他們的傷口,使他們變得更強壯、迅速、刀槍不入。

Mike Bierek作畫

奧札奇的觸手擊中了梅琳卓的肩膀,而觸手也應聲碎裂。梅琳卓大笑著把奧札奇的頭從身體上扯下來。她跑過去擊殺了下一隻奧札奇。一轉眼戰局已改變,哲娜僅剩的軍隊開始消滅奧札奇大軍。

能量持續從哲娜身上湧出。她早已失去大部分的奧札奇能量翻騰,但她仍感覺到自己在這個世上無人能敵。可是她的人民需要更多,而她便給予他們。傷口癒合,疾病驅散,力量也已回復。

這股能量正在消退,翻騰變成了細流,從她身上發散的每一道脈衝變得愈來愈緩慢微弱。隨著每一道脈衝她也愈來愈接近地面,雖百般不願但仍服從於耗竭的定律更勝於她的飛行能力。視野中已經沒有奧札奇了,都被她強化後的軍隊所擊敗。地面上乾燥的灰白圖樣愈來愈靠近了。它們很美。它們很恐怖。然後她落到地面上,不省人事。

Jonas De Ro作畫


「我們能夠重新奪回古墜茲。」在她認識他的千年以來,康恩從未這麼興奮過,但他現在卻是如此。興奮是在倖存者之間普遍存在的一種感受,這些存活下來的兩千人。他們既健康又精神煥發,歸因於哲娜的魔法以及他們任何一人在數週來首次嘗到的勝利滋味。哲娜不想破壞他們的興致,但她知道這場勝利的手段非常特殊。短期內她將不會再冒險以相同的方式直接挑戰任何奧札奇了。這次她設法保存了她的身分,她的自我。下一次,結果可能會非常不同。

「有任何特使活下來嗎?」康恩搖了搖他的頭。安欽迪與其餘的特使們完全派上了用場。她不需要榮耀他們的犧牲,她也不為自己的操弄感到內咎。這就是與獵物的交易。但即便如此…

「準備穿越塔晉。我們要前往海戶。」康恩在轉身發號施令之前揚起了一邊的眉毛。其他幾位督軍也做了一樣的事。沒有異議。任何收復古墜茲的慾望都被他們對哲娜的強烈服從給吞沒了。她在他們最危急的時刻救了他們。哲娜走在她的人民之間,而所有人,包括吸血鬼與凡人,都在她經過的時候鞠躬行禮。他們抬起頭,搜尋著她的目光,他們的感激與欣喜溢於言表。她注視著他們並繼續走著,直到她找到她正在尋找的東西。

梅琳卓正在其他存活的旅團孩童之間,用一顆磨刀石磨利她的匕首。這個孩子,雖然還穿著破爛的衣服,看起來已不再是她曾見過的貪食流浪兒。她看起來強壯、健康,是個真正的戰士。梅琳卓抬起頭,她的臉純真無瑕。無論她在哲娜臉上看見的是什麼都讓她露出了笑容,接著她便繼續用磨刀石磨著匕首。

哲娜在戰後失去意識之前就做了這個決定。她尋找了奧札奇君父,尋求它的能量來解開她自身的古老記憶。而且她找到了正在尋找的東西。奧札奇並非根源於此地。或許它們甚至不想待在這裡,無論想要對他們來說代表著什麼。但最重要的是,有個那裡可以讓奧札奇回去。

她思索著將會在海戶發現什麼。她期待見到這位被稱為基定的神奇戰士,一個身穿奇特服裝的奇怪男人,在這之前贊迪卡從未有人聽聞過他。或許他也來自這個那裡

它們有地方可去。我們可以把它們送去那裡。我們自己前往那裡。

哲娜輕撫著孩子的頭,微笑著。

James Paick作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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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檔案:贊迪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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