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夜大法師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6年 6月 8日

By Kimberly J. Kreines

Kimberly J. Kreines is a creative designer new to the Magic team. But neither playing Magic nor writing are new to her. She has a penchant for dragons, the Oxford comma, and chicken tikka masala. In her opinion, all three are equally delightful.

前篇故事:吾乃艾維欣

現在依尼翠世界已經陷入瘋魔一段時間了;從教眾到護教軍,沒有任何心智是安全的。即便是天使也無法倖免。艾維欣本人發狂,從守護者轉變為怪物,甚至對她教會中最虔誠的信徒造成難以想像的災難。然後她被摧毀了。隨著它的天使守護者消逝,依尼翠暴露於難以抵擋的黑暗與邪惡力量之下。現在,少數存在於這個時空中並尚未發狂的人們只能想著這是否就是末日。隨著世界失衡,即將開始其最終的沉淪,人們向任何足夠強大、足夠美好的人或物祈禱,祈求它們能夠接替艾維欣,保護他們免於入魔黑暗的侵擾。


現今

天使血的味道。整個多重宇宙都找不到像那樣的東西:像是一束刺人的花,既香甜又帶點鹹味,透著辛辣並充滿力量。這股香氣傳到雅琳那寬廣的狼鼻中,同時她正疾速跑上一座峽谷的陡坡,往被圍攻的羊屯鎮直奔而去。她在聞到氣味的當下發出一聲咆哮,詛咒著。她不夠快。她應該是造成傷害、打倒天使,並引致其憤怒的那個人。她是沃文森的守護者。

再快一點。

她從遠處見證了瘋狂天使的降臨;那神聖的生物向下俯衝,衝破了屋頂和尖塔。隨之而來的是驚恐呼喊以及閃光。過了一會兒,那位天使浮現,翅膀染血而且長劍燃燒,接著再度衝刺。

雖然雅琳無法越過屋頂看見所有發生的事,她卻足以想像它。入魔的天使就只會做那些事。她們殘破,悲痛萬分,尖叫哭喊著艾維欣的死亡,一邊在空中疾速飛翔。看似那位天使並不可能真的消失,但在依尼翠時空結構上的破洞卻讓人無法否認。一個迅速地被無辜者的哭嚎,火焰的咆哮,以及腐化生物的咯笑聲所填滿的破洞。

來自一位護教軍的緊迫號角聲-是金夜中隊,她認得這個音調-使雅琳加快了速度。她從森林召喚力量,強化她粗厚的腿部肌肉,使自己衝上斜坡。快一點。但她害怕可能已經太遲了。鮮血已濺灑,而且不只是天使。也包括人類的血。護教軍。雅琳能夠想像他們,高舉著神聖的武器,唸誦著魔法的祝願。但他們將不會受到所願力量的庇佑;艾維欣已無法回應他們的祈禱。


數年前

「雅琳珂德,在今晚此處,妳已回應了神聖守護者艾維欣的呼喚。妳將接受無上的祝福。請走上前來。」

大法師里維站在金夜祭壇上,示意雅琳來到他和大法師倫伯特身旁。大法師們不知道這一刻對雅琳來說有多重要。他們永遠無法完全理解-她不能告訴他們。儘管非凡,但這件事卻比大天使的聖禮還更重要;對她而言,那就是解脫。但如果她向面前這些神聖的人們解釋那件事的話,那將會使一切都結束。

雅琳從乞求的彎身姿態起身並走上階梯來到兩位大法師身旁。里維沒有看她,但倫伯特卻轉移了他的視線,他的薄唇泛著微笑。雅琳儘可能地以笑容回應,她的嘴唇不停顫抖。她把視線固定在她四周熟悉的景象上,試圖壓制那輪番激湧過她全身的焦慮與期待。位於艾爾告訓練場的禮拜堂規模雖小但並不簡樸。祭壇閃耀著艾維欣符號的金色細節。厚重的白色布帘垂掛於天花板的每一側,創造出一種受到保護的凹室感,同時室內充滿了濃郁的薰香,既平和又強大。

「以艾維欣之名以及由她那神聖教會所授予我的力量,我將此福賜予妳,」里維大法師開始吟誦。雅琳非常清楚這些語詞。身為唯一一位出現在每一場大法師賜福儀式中的護教軍,她在過去幾年內已聽過這份禱詞無數次了。她曾看過那些走在她前面的人站在這一座祭壇上接受那至高無上的聖禮。每一次,她都想著是否會輪到她;每一次,從她最靠近祭壇的長椅位子上,她懷疑自己;而且每一次,從相同的位子上,她提醒自己要相信艾維欣的力量。而現在,她在這裡了。

大法師里維舉起飾有耀眼徽章的粗厚金鍊,金夜披風。「雅琳珂德,我將此披風授予妳,艾維欣那無盡的愛與永不止息的守護。」

在正確的時機,雅琳低頭行禮,而里維則迅速地將那條金鏈掛在她的脖子上。徽章比她想像的還重。她能夠感覺到它在她胸口上的重量,而且她能夠感受到它神聖的力量。那就是她需要的力量,她來此尋求的力量。光明。美善。真理。

她知道自己應該要靜止站好,不在儀式的過程中移動,但她卻忍不住觸碰它,將它放在手掌上,用手指滑過它的周圍。它既美麗又純淨,而且現在它是她的。

大法師倫伯特用手抓住她的肩膀。「妳一定知道我現在有多麼驕傲,」他在里維持續吟誦的同時低語著。

一股情緒湧上雅琳的喉嚨,使她無法回應,但她卻直視著倫伯特的眼睛,使他看見她眼裡的感激。這些年來他一直是她最信賴的人,一位督促她的導師,包容她,幫助她磨練她的力量。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她-不過,甚至連他也不知道真相。

雅琳突然避開了他的目光。有多少次她想要告訴他?但她卻不能這麼做。如果他得知關於她的真相,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他將會被迫要對付她。她喉嚨裡的情緒糾結鬆開並往下滲入她的胸口,轉變成冰冷的內疚。雅琳因而感到畏縮。她已經答應過自己不會再感覺到這種內疚了,就在今晚之後,但卻不如她所希望的那麼輕易就能擺脫。她那些守護的影像,她雕刻了數以百計的守護來抵抗化狼術的詛咒,在她的腦海中一閃而過。在她肌膚上感受到的月光。她在昨天深夜裡聽見的狼嚎。一直以來她都守著這個秘密,不讓他們所有人知道。她得這麼做。一位化狼者無法成為金夜大法師,而且雅琳需要成為一位金夜大法師。這個祝福將會拯救她脫離詛咒。

艾維欣的祝福比她內在的詛咒還強大。它能夠壓制蠻野。這些年以來,這就是她一直在努力的方向。今晚過後,她將能夠信任自己。終於,而且是全然地相信。

她呼了一口氣,一道看似她忍了數年的吐息。她在里維完成金夜吟誦的同時再次抬頭直視著倫伯特。

「而現在,我們祈禱,大家一起。」里維向雅琳點頭示意,隨著他開始最終的祈禱,她也加入了他。「摯愛的,艾維欣,眾生的守護者,賜予我們力量的聖者,我們-」

「一場襲擊!」叫喊聲劃破了充滿薰香的空氣,厚重的白色布帘也開始翻騰,使祭壇暴露於穿門而來的冰冷強風中。「海溫古出現魔鬼!牠們有好幾群!」正在叫喊的是雷頓護教軍,跑上走道直奔祭壇,一邊高舉著他的劍。「金夜天使團派我來通知你們。」他跌跌撞撞地跑上階梯來到里維面前。「她們需要大法師的協助。」

「那麼我們出發!」里維抖去身上穿的儀式袍,早已開始跟著雷頓走下通道。

倫伯特也照做了。「珂德大法師,妳的劍!」

雅琳驚動了一下。那是她呀。他正在呼喚她。一位大法師。「但這段禱詞。我們還沒結束啊。」她知道在這個節骨眼這樣說是很愚蠢的事,但她的心靈正感到一片混亂,她的情緒不加掩飾。長久以來她一直期待著這一刻,但現在它彷彿被懸吊在那裡,就像騎士斗篷上的一條絲線,可能被扯掉或使剩餘的斗篷鬆開。她需要知道儀式已經結束;她需要知道自己終於成為一位完整的大法師了。

倫伯特開口彷彿要斥責她,但他的凝視卻在對上她的眼睛時軟化了。他停在門口。「妳在今晚開始之前問我是否相信妳已準備好成為一位金夜大法師。」

雅琳點了點頭。「是啊。」

「而我當時說的話到現在依然成立。在我心中,從妳初次抵達的時候起妳一直都是一位大法師。我從未見過一位比妳更聰明、更有前途的學生。現在你得到了期望已久的頭銜。妳是金夜中隊的一員,雅琳珂德,聖禮的約束使我們凝聚在一起,與天使和成員彼此相繫,直到永遠。無論是否完成了儀式,這都是正式的。」

雅琳試著擠出一道笑容。「好吧。」這是正式任命。她能夠接受這個說法。不過她希望自己能更強烈地感受到;她曾想像她會在那一刻感覺到一股力量與解放湧現。

「而現在金夜中隊已被召喚出勤。」倫伯特打開了門。「我們必須要出發了。」

「是的,我們得這麼做。」雅琳急忙跑下通道。

倫伯特在他們快速穿過大門的同時清了一下喉嚨。「當然,如果我沒有履行教會的職責確保最後的禱詞已完成,那麼我就是殆忽職守了。」

「噢?」雅琳看向這位大法師。

「在我們行進的同時跟著我複誦。摯愛的,艾維欣,眾生的守護者,」倫伯特開始說道。

他們一起完成了向艾維欣的最終禱詞,在用力呼吸著凜冽冷風的同時叫喚著這些字句,一邊穿越艾爾告訓練場朝馬廄奔去。在她攀上馬背的時候,雅琳已成為一位大法師;她能夠在她靈魂裡感覺到。

他們發現海溫古鎮已成了一片火海。正如雷頓所警告的,成群的邪惡魔鬼垂掛在每一根樹枝上,擺盪於屋椽下,並在街道上跳舞。一群約莫十來隻的邪鬼在鎮裡最高的屋頂間嬉鬧,一邊向任何還未開始燃燒的東西拋射火球,不過更多則是在火上加油。一隻魔鬼停歇在一個老人的頭上,並用牠那如針一般的手指從上方劈砍他的臉,同時其他兩隻則懸掛在這個男人的手上以免他把第一隻打落。另一隻魔鬼正在玩弄一個幾乎不省人事的年輕男子,用牠那覆蓋著塵土的指甲在他的皮膚上刮出污穢的圖樣,只留下剛好足以讓他存活的血液,同時造成讓他求死不得的痛苦。牠們的笑聲響徹了熊熊燃燒的火焰,牠們的肺絲毫不受到這些使許多鎮民倒下的窒息濃煙影響。雅琳立刻就開始憎惡牠們。

金夜天使團正好趕在騎兵之前抵達,現在大法師與護教軍加入了由天使們開啟的戰鬥中。他們的首要之務是建立一座聖殿。一位天使,菲妲莉亞,賜福予一間小教堂,並向它施放一道保護咒語,而雅琳與其他人在倫伯特的命令下開始將受害者送往安全之處。他們要先拯救無辜者,而在那完成之後,再來對付邪物。

雅琳蹲伏在一輛翻覆馬車的燃燒殘骸邊,同時把手伸向了滾燙木板下方一位小男孩那不情願的手。另一位天使,歐蕾萊,在上方盤旋著,阻擋一群威脅著要從鄰近屋頂上跳下來的魔鬼。

「我無法拖延牠們太久,」歐蕾萊朝下方的雅琳呼喊。天使用長矛刺穿了其中一隻魔鬼,但在同一時間,四隻魔鬼躍起抓住她的武器,開始了一場惡意的拉鋸戰。

雅琳朝男孩更加伸展了她的手指。她得加快動作。「把你的手給我,」她乞求著。

這個孩子搖了搖頭。馬車在他上方發出了嘎吱聲響。「那些魔鬼,如果我出去的話牠們會用火攻擊我。」

雅琳不想說出如果他不出來的話將同樣會被火燒死;她不想再驚嚇他了。「我知道你很害怕,」她說道,「但你不需要害怕。我會保護你的,而且上面那位天使也會。」她再次想抓住他的手,但男孩仍畏縮著。

「可是妳們只有兩個人,而且那裡有好多魔鬼。」他從縫隙中往上窺探,同時一塊燃燒的木板從馬車的主體上脫落,砸向了雅琳身旁的地面。

她們快沒時間了,但雅琳還無法讓這個男孩信任她,於是她便轉向她的信仰。「你知道艾維欣嗎?」她問道。

他點了點頭。

「那麼你一定知道她比我更強大許多,甚至比那位神聖的天使還要強大。如果我們辦不到的話,艾維欣將會幫助你。」

男孩考慮著雅琳的話。她無法得知在他那雙棕色大眼睛的後方正在運作著什麼-她所知道的就是希望自己已經說服他了。「跟著我一起祈禱吧,」她催促著。「我們一起請求艾維欣的幫助。」她選擇了自己最熟悉的那段禱詞,希望他也知道這段文字。「摯愛的,艾維欣,現在我們在危急時刻向您祈禱。我們請求您-」

「妳怎麼知道?」男孩打斷了祈禱。「妳怎麼知道她會幫忙呢?」他逼問道。「而且我要的是認真的答覆。不是某種妳用來說服我出來的話。我知道大人們的把戲,而且我才不會因為妳這樣說就出去面對那些魔鬼。」

輪到雅琳考量這個孩子的話了。她能夠聽見歐蕾萊在他們上方憤怒地拍打著翅膀的聲音,並感覺到魔鬼那熾熱的火焰。但比起其他兩個因素的總和,更多壓力來自於他的注視。「我會給你我所知道最認真的答案,」她說道。「我知道如果你祈禱的話艾維欣會幫助你,因為她幫過我。曾經在我身上發生過非常糟的事,而且我害怕自己孤身一人。但接著我知道我並不孤單。艾維欣救了我。」

他們上方的馬車開始傾斜。「快點,珂德大法師!」歐蕾萊從上方呼喊著。

「把你的手給我。拜託。」雅琳儘可能地把手伸長,她的指尖就快碰到男孩的手肘了。

「妳是一位大法師嗎?」男孩的表情從疑惑轉變為敬畏。

「我是啊。」雅琳往下朝掛在她脖子上的徽章點了點頭,一邊用她的背支撐著那灼熱、鬆垂的木板。

「太好了,」男孩說道。「好吧。」他小心翼翼地移動著,而且非常緩慢。雅琳在他把小小的手伸向她的同時憋住了氣。

馬車像一頭野獸般地在他們上方呻吟著。雅琳開始唸誦她自己的禱詞。摯愛的艾維欣請賜給我力量拯救這個無辜的孩子。她感覺到大法師披風在她的胸前復甦。艾維欣的祝福在她體內深處翻攪著。她大聲地為這個男孩祈禱,「我們世界的守護者啊,請看護我們安然無恙地前往您的聖殿。」這股翻攪轉變為一道勢不可擋的神聖力量洪流。當男孩的手一碰到她時,雅琳以神聖之力將他從馬車底下拉出,這使得他們兩人在地上翻滾,而馬車也在同一時間崩塌。

天使歐蕾萊向下俯衝,保護雅琳與那個男孩免受燃燒木片與魔鬼的襲擊。男孩放聲哀嚎。

「我們都安然無恙,」雅琳把鼻子埋進男孩蓬亂的頭髮中,呼吸著他生命的氣味。「你安全了。」她搖晃他,輕撫著他的臉龐。「現在我要帶你去教堂。」她從他頭上抬起手,而且她屏住了呼吸。她的手指竟覆蓋著血跡。她的心停頓了一下;直到她確認那個男孩將會存活之後她的心臟才願意繼續維持她的生命。她在他的頭上尋找血跡的源頭,搜尋他的肩膀,他的脖子。什麼都沒有。但卻出現更多血跡。然後又更多。一滴鮮紅落在雅琳自己的手上。她往上抬起頭。

歐蕾萊在空中衝撞著,背上還有一隻魔鬼。牠用針狀的手指抓耙著她的頭髮。第二隻魔鬼跳到她腿上而第三隻則在她的肩膀上。全都把牠們邪惡的手戳進了她純淨的肌膚中。天使發出慘叫。

雅琳從未見過一位天使流血。彷彿她就是那個被劃破臉的人,彷彿那就是她迴盪在城鎮裡的痛苦叫喊聲。

一滴血落在雅琳的臉頰上。她能夠聞到它;天使的血聞起來就像是森林裡的樹木,天堂間的空氣,以及海洋裡的水。它是一種使人陶醉的香氣,充滿著神聖的力量。它並不屬於天使的身體之外。她動身想幫忙,急切地呼喚著天使,「歐蕾萊!」但接著她想起了那個男孩,蜷伏在她的臂彎裡。她低頭看他;天使的血弄髒了他的臉。

「先救那個孩子,珂德大法師!」歐蕾萊那低沉有力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那是一道命令,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聲更為柔和的請求。「雅琳,拜託,先救那個孩子。」

雅琳只能把視線從魔鬼們撕扯天使肌膚的景象上移開;如果她再多看一眼,她將無法聽從歐蕾萊的命令。她再次把手伸向那個男孩。「跟我來。」

他這次沒有遲疑。他讓她引導他穿過海溫古的中心,朝聖殿直奔而去,他微小的聲音在他們行進的同時吟誦著禱詞。「摯愛的艾維欣,請幫助那位天使。使魔鬼們不再讓她流血。牠們正在傷害她。」


現今

「以殞落的守護者艾維欣之名,我將擊倒你們!」在雅琳登上峽谷頂部時,一位入魔天使的哀嚎聲傳來。她奮力向前衝刺,卻因突然出現於她面前的空地而滑行停下,爪子埋進了森林的地面。那位入魔天使正位於一圈樹林中央的地面上。雅琳潛伏於灌木叢裡;不洩漏行蹤能夠使她獲得優勢。她在樹枝之間窺探著,大口吸著摻有天使血液氣味的空氣。天使被繩索捆住,一枝箭突出於她的腹部之外,翅膀血跡斑斑。護教軍從四面八方將她包圍,都已準備好他們的武器。儘管一切如此,天使還是佔了上風。她擁有的力量高深莫測,而在她的入魔狀態下則更為強大。

「不純淨!」天使向護教軍尖吼著。「你們所有人都不純淨!」當她在繩索中扭動掙扎時,她的劍燃起了火焰魔法。她放聲大叫,一道充滿惡意的憤怒之聲使雅琳勃然大怒。

雅琳的本能告訴她要保護護教軍。露出了牙齒,她潛行穿越灌木叢,步伐穩健;她只願意花這麼多時間等待一個出擊的缺口。

「抓緊她!」一道熟悉的聲音使雅琳停下腳步。她旋轉著耳朵。「不要鬆開這些繩索!」雅琳的雙腿僵硬;不可能的。但當他從天使後方憤怒地現身,一邊向其他護教軍發號施令時,她不可能認錯這位大法師。「弓箭手,瞄準。」儘管倫伯特的臉因費力而漲紅並且覆蓋著塵土,月光仍照亮了那三條劃過他臉頰直到下巴的白色長疤。

雅琳的胃部因眼前的景象、回憶而不停翻攪著。她回到濃密的樹叢中,垂下了尾巴。她的後腳踩到一根樹枝。要不是她因看見倫伯特而變得心神不寧,她早已被她那狂野的本能掌控,引導她的身體,變換她的平衡感,但這一刻的她比起野獸卻更貼近人類,而且她的人類心靈正感到暈眩,分心,過於緩慢。樹枝啪一聲地折斷-同時天使也把頭轉了過來,她的雙眼筆直地凝視著雅琳藏身的樹林。一道令人不安的笑容出現在她臉上,然後天使舉起了手。「一隻怪物!」她指向了雅琳。「在那邊的樹林裡!一隻怪物!」

幾位護教軍轉身查看,也包括倫伯特。他比其他人先找到在樹林裡的狼人;他知道自己正在尋找什麼。他直視著雅琳並把手舉到臉上,用手指順著最長的那條疤痕滑下。雅琳的脊椎竄起一股冷顫。

「喂!狼人!」另一位護教軍大喊,將雅琳從過去的迷幻中喚醒。

這些神聖的男男女女反射性地從狼人周圍退開,靠近了那位天使-不!雅琳想大聲呼喊,但聽起來只會是一聲咆哮。天使所需要的正是這一刻疏忽的警戒。展現了瘋魔之力,她以足夠的力量張開翅膀並掙脫了束縛她的繩索。

「阻止她啊!抓緊繩索!」護教軍大喊,但太遲了。

天使騰空飛起。盤旋於上方的空中,她扯下腹部的箭並往下拋向一位最年輕的護教軍。「不純淨!我要打倒你們!」

雅琳在那位年輕女子了無生息地倒地時發出哀嚎。她狂野的本質掌控了她,並張開下顎朝天使衝去-卻被濃密的樹枝包圍。倫伯特正以樹枝作為對付她的武器。他將它往後拉扯準備再次揮擊。雅琳朝一旁閃躲,卻因踩到空地上沾附了黏滑天使血液的泥濘而使臀腿部從下方滑了出來。她慌亂地站起身,但卻在倫伯特第三次揮擊打中她的尾巴時發出了尖叫。

「抓住她!」倫伯特向其他護教軍大喊;當雅琳彎身躲在一棵殘餘的樹幹後方時,他再次向她揮擊。「抓住那隻怪物!」

劍刃劈砍,羽箭飛馳-某些朝向天使而某些則瞄準了雅琳。

住手!她想叫倫伯特停下來。她想告訴他自己已不再是他所知的怪物。事實上,她一直都不是。


數年前

「帶他走!帶上這個男孩!」大法師雅琳珂德將這個小孩推進倫伯特敞開的手臂中。她沒等著看他們撤退進入聖殿的安全之處就轉身衝下階梯,手裡握著劍。

她的視野因魔鬼的火焰而變得模糊,但還不致於使她分辨不出眼前的驚駭之物。歐蕾萊身上至少掛著十幾隻魔鬼,拉扯著她的頭髮,拔除她的羽毛,割劃著她的皮膚。

「不!」雅琳大喊著。「滾開!」

魔鬼咯咯笑著朝雅琳拋出火焰咒語。她用劍擊偏火焰並持續向前,逐漸逼近。「我會讓你們笑不出來!」

彷彿她的話是一則劣質笑話裡的關鍵句,邪鬼們發出惡毒的嚎叫,牠們骨狀的腿因歡樂而顫抖不已。在歐蕾萊頭頂的那隻指著雅琳並放聲大叫,一聲看似被其他魔鬼們視為命令的尖嘯。牠們同時往後仰,用力拉扯天使的翅膀,使歐蕾萊筆直地墜落於地面上。牠們在她墜落、在塵土上翻滾,並且無法再次飛昇的同時變得欣喜狂暴。

雅琳衝向牠們,將全身的力氣、所有的神聖力量通連到她的劍上。同時她祈禱著。「艾維欣,引導我。賜予我您那神聖的力量-如果我有需要的時刻,那就是現在。」她衝過魔鬼們向她噴出的火焰,毫不懼怕燃燒。她的劍直接擊中了一隻魔鬼的胸口。她抽出劍並砍向另一隻。然後是第三隻。但就在她能夠再次揮擊之前,十幾隻魔鬼從天而降,從屋頂上跳下。

雅琳幾乎沒有時間默默地唸誦一段禱詞,艾維欣,有太多魔鬼了,請幫幫我。 如針一般的手指扯破她的外套並從後方抓住她的脖子。她轉身,揮砍那隻魔鬼,但牠卻把自己貼在她的背上。她感覺到另一隻魔鬼加入牠的重量,接著是第三隻。許多條尾巴揮打著她的脖子,熾熱滾燙。指甲抓著她的肩膀與背部,將她往下拉。尖銳的笑聲在她耳中響起,同時她被拖往地面。艾維欣,拜託。

沒有回應。

強烈的痛楚,但看見天使在她面前掙扎抵抗那群令人窒息的魔鬼大軍,這種感覺更差。在血液與魔鬼之間,曾經雪白的歐蕾萊只剩下一片鮮紅。

「不!」雅琳掙扎起身,但她也被邪鬼們重重包覆。雅琳不清楚是淚水還是血液滑下了她的臉頰。這不對。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是艾維欣的大法師。艾維欣!雅琳努力穿越一連串的刮擦啃咬,把手伸向她脖子周圍的徽章。她用手指握住了金夜大法師的披風。艾維欣,拜託,快來幫助我。她等待著,使自己敞開於守護者的力量之下;她需要力量來拯救那位天使。但卻什麼也沒有。

就在雅琳無法觸及之處,歐蕾萊放聲大叫,一道聲音爆發,終於,就在她抗拒痛苦這麼久之後。天使的吶喊帶有如此強烈的痛苦,將夜晚撕成了兩半。

雅琳感受到歐蕾萊叫喊聲之中的痛苦力量,而且就跟這個夜晚一樣,她崩解了。

狼人襲向魔鬼們。下顎猛咬。緊抓著鄰近邪鬼的喉嚨。把牠的頭從身體上扯下。將它拋越了整個庭院。

更多。

爪子劃破胸口。扯斷尾巴。把身體摔到視野之外。

更多。

粉碎骨頭。

攫取皮肉。

刺穿脊椎。

屍骸飛散。

更多。

羽毛。

狼人的嘴咬上了羽毛。

天使血的滋味。令人陶醉。溫熱的神仙美饌。完美無比。

天使露出震驚的眼神。她突然停下,跑開,但卻不夠快。狼人的爪子擊中天使腿部的肌膚,劃過天使的小腿並固定在原位。污損那片完美肌膚的樂趣真是無與倫比。狼人把天使拉回地面並用牙齒咬進她的肌膚。

「滾開!」

狼人在聽見這道聲音後轉身。有個人類站在那裡,一個舉起劍的男人。狼人從中央劃破他的內臟。鮮血與器官湧出。

更多。

狼人轉身面對天使,但卻有更多人類逼近。狼人揮打著晃動的劍刃,把劍擊飛到空中,然後猛砍拿劍的手臂,將它從身體上打斷。人類倒下。狼人踩在被砍斷的手臂上,用力,只為了要感受到骨頭斷裂。狼人把剩餘的屍體大卸八塊。

另一個人類衝向狼人,劍與盾都閃耀著眩目的強光。縱身一躍,狼人便來到人類後方。向前猛戳,爪子劈砍,人類重創的屍體便倒在狼人腳邊。

更多。

一個接著一個。他們都任由狼人擺佈。

突然間,一道魔法衝擊從上方打中了狼人,傳出一聲不幸的咆哮。另一發衝擊-這次打中狼人的背。天使已復原到能夠飛翔的程度。狼人發出咆哮。天使在上方盤旋,從包覆著她肌膚的污泥與血液中發出金色的光芒。她用一束神聖的光芒瞄準了牠。

狼人往上一跳,翻躍過空中,狂野地劈砍著發光的天使。狼人先以爪子揮擊,接著是牙齒。啪地一聲,天使的翅膀尖端脫落了。滿嘴的羽毛,軟骨,還有天使的血液。

天使無法飛昇。狼人再次跳躍,這次瞄準了另一隻翅膀。將它從天使身上完整地扯下。這個神聖生物便從空中墜落。

當狼人大步走向墜落的天使時,她掙扎著站起身,倉皇地往後移動,試著要逃跑,試圖飛行,卻失敗了。狼人向前猛撲,把天使壓制在地上。牙齒埋進柔軟的肌膚。天使的哀嚎與血液的滋味和諧地融合在一起。

狼人永遠都無法滿足。

「珂德大法師?」這聲呼喚吸引了狼人的注意。狼人轉身,飢腸轆轆。一個身穿鎧甲與長袍的人類用一把不停顫抖的劍指著狼人。「雅琳?」

狼人把頭偏向一側。這個男人說出的名字感覺不對勁,它就像一把刀刺穿了她。

那個男人舉起他的手,指向了狼人的胸口。「以所有聖物之名,這就是妳。」

狼人發出咆哮,但她卻被迫將視線往下移。她看見了掛在脖子上的金鏈垂飾。某種東西在她的心靈後方拉扯著。艾維欣。她緊咬下顎,一邊轉移自己的目光。她注視著地面。注視著屍體。她的四周都是屍體。殞落的護教軍。太多人了。她認識他們所有人。雷頓。里維。

她的心靈開始燃燒。

不。

不要。

「噢,雅琳,妳做了什麼?」

狼人轉向倫伯特,她的怒氣逐漸高漲。為什麼他要來找她?為什麼他要說話?這都是他的錯。她憤怒地嚎叫。他往後退了一步,但她的動作更快,向前衝刺,劈砍,她的爪子在他的臉頰上挖出了數條溝痕。他發出慘叫,一邊朝她揮舞著他的劍,一邊往後退。

鮮紅的血液在他臉上綻放。「妳這個怪物!」

狼人痛苦地嚎叫著,在她心靈中翻騰的真相漸漸膨脹、失控,直到真實填滿了每一個裂隙並威脅著要衝破她的頭骨。

倫伯特舉起他的劍。「願艾維欣寬恕妳。」

狼人並沒有退縮。這把劍將會是個憐憫。讓它攻擊吧。她再也無法承受了。

鋼劍發出閃光,接著狼人的心靈被劈開了。


多年以後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雅琳一直相信著倫伯特。她一直相信自己是個怪物。某種如此駭人又可怖之物,甚至連艾維欣也無法拯救她。接著,又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她對那位天使感到非常憤怒;艾維欣的祝福應該比詛咒更為強大,但最終她的大法師身份並不重要。艾維欣辜負了她,守護辜負了她;化狼術贏了。

她有很長的一段時間來思考這些事;她在那天次元旅行了,很久以前,就在她的心靈被劈開的時候。倫伯特的劍從來就沒有擊中她。相反地她被拋出這個世界,遠離她所犯下的可怕行徑,遠離她腳邊的里維大法師的屍體,遠離那殘破不堪、血跡斑斑,又毫無生息的天使歐蕾萊,遠離倫伯特眼中的閃光。而且她來到了另一個世界的森林中。

在那裡很難測量時間過了多久;她並不想知道。時間不應該為她流動;她的生命早該完結。就某種形式而言它已完結。另一個世界就像一座煉獄。待在那裡的期間,她從未回復過她的人類型態。她仍具有怪物的外表,而同時她卻無法逃離她人類的心靈以及關於她所作所為的回憶。這兩個部分的她相互交戰,而她的靈魂便困在這場交鋒之中。

但最後,雅琳一直都心懷感激;正是如此雙重的生命狀態迫使她看清了真相。

她一直都誤以為成為一位大法師就能夠改變她的身份、她的本質。從一開始,就在她被蒙卓狼群的嚎叫聲詛咒之後,她往外追尋,向守護、向祈禱、向艾維欣尋求協助。她使自己深信天使與教會的神聖力量將能夠修復她。但她沒領悟到的是她並沒有破損。並不是她想的那樣。她就是如此而且永遠不會改變。她既野蠻又狂野,一個掠奪者,但她也具有美善與真誠,一位守護者。她無法讓其中一部分的她消失,她無法逃離另一半自己的精華。她必須要同時身為兩者。她必須相信自己是完整的。她的救贖從來就不是什麼能夠從天使艾維欣那裡請求而得之物;這得靠她自己。

這花了許多年,但最後雅琳回到依尼翠,信任自己再度踏上被她拋下的世界。在那一刻她才真正地掌控了她的力量與她自己。現在她已能隨意轉化,就在她的操控之下。她的心靈總是屬於自己,但它卻被她身體形態的狂野力量所增強。她不再是一個空殼,她不再偽裝、躲藏;她就是自己本應成為的一切。

雅琳踩過潮溼的土壤,而她的鼻子,即便在人類型態下也異常地敏銳,嗅到了與回憶相連的熟悉氣味。多到難以計數的回憶,全都威脅著要因它們在她心中造成的心痛強度而流下眼淚。這是她多年來首次踏上艾爾告訓練場。她原本預期第一步將會是最艱難的,但卻證實接下來的數百步-那些將她帶領至倫伯特大法師門口的步伐-幾乎不可能完成。

她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她已經面對過其他所有人;她造訪了墓地,里維、雷頓,他們所有人的墳墓。她在散佈於涅菲利亞的數間艾維欣教堂裡祈禱,唸誦了一連串懺悔與補償的禱詞;她向天使傾訴,看著她們的眼睛,承認她的罪過並站在她們的陰影下等候審判。

倫伯特是唯一還活著的人。她舉起拳頭敲了幾下他的房門,但她並不需要這麼做。在他把沉重的手放在她肩膀上之前,她立刻就嗅到了他的氣味。她轉身面向這位變得蒼老的大法師。

「妳竟敢回來?」倫伯特舉起一個閃耀的守護;他製造了對抗她的保護措施。雅琳的心痛苦地扭曲。這就是那個曾經相信她的男人,相信她靈魂中的美善,曾如此全然地相信著。現在得知他認為她根本就沒有靈魂並不讓她感到意外。「妳竟敢踏上這片神聖的土地?」

「拜託,倫伯特大法師,我-」

「妳這個怪物!妳這個凶殘的野獸!」他將守護往她的胸口扔去並朝她的腳吐了一口口水。

雅琳退縮了。「拜託,」她再次嘗試。「我知道你的感受,我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過去已無法修復。但我已經不是當時的那個我了。現在的我能夠將自己的能力用在善行上。我想在這裡使用那份美善,與金夜中隊一起。我想幫忙。我能夠自律了。」

「哈!」倫伯特抽出他那把神聖的劍。「自律是一道謊言,以讓妳能夠像這樣地活著。」他揮動他的劍,指向她的人類型態。「但即便是現在,就算妳以那虛假的皮相示人,妳還是個怪物。妳永遠都會是個怪物。」

「我或許是一個狼人,但我並不是怪物。」雅琳的立場堅定,儘管他逐漸逼近,手裡的劍也開始發光。「我是金夜的一員。而且我永遠都是。你自己也這麼說過。」

倫伯特衝向她,他的手掌撞上了她的肩膀,使她背靠著門。他把劍刃貼在她的脖子上。雅琳拒絕反擊-她不允許他將她推向殘暴行徑。「所有我在認清妳的真面目之前所說的話,當時妳對我隱瞞真相,妳現在無法用這件事來反駁我。妳不屬於金夜,雅琳珂德,妳從來就不是。」

雅琳直視著倫伯特的雙眼。她無法說什麼;多年前阻塞了她的話語的那團情緒又回來了,相同的情況。但這次的情緒卻具有鋒利的邊緣,就像魔鬼的手指般針刺著她,不停地戳刺她的喉嚨內側與眼睛後方。

倫伯特突然中止了相互的凝視。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便往後退開。「滾出去。」他指向大廳,但卻移開了視線,直盯著地板。「離開這些土地,而且永遠不要回來。如果讓我再遇見妳,我將會把妳擊倒。」

雅琳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說話,但倫伯特的聲音,帶著神聖力量的渾厚,遏阻了她的話語。「滾出去!」


現今

雅琳曾試圖撤退。她並不想要戰鬥。但倫伯特卻不給她選擇的餘地。她被包圍了,背後就是峽谷的邊緣,四周都是護教軍而倫伯特則在她正前方,他把濃密的樹枝高舉過頭。「我警告過妳,」他對她拋出這些話,每一個字都是沉重的一擊;接下來就會是他那毫不鋒利的武器。雅琳毅然振作。她能夠承受住比他所知還要多的攻擊,而且當一位入魔天使離他們這麼近的時候,她不會讓他把她趕走。

彷彿受到召喚,那個入魔的天使從護教軍的後方俯衝而來。

雅琳來不及警告他們。她無法警告倫伯特。天使尖嘯著用她染血的手指抓住倫伯特的手臂並將他,此時正瞪大了眼驚呼著,拉到空中。

其他護教軍們把他們的武器轉向天使,而雅琳則站起身,守護的本能開始掌控一切。

「不!集結陣型!」倫伯特向他的護教軍大喊著,就算被垂吊在空中卻仍在發號施令。「不要背對那隻怪物!殺了那個狼人!」

護教軍們看起來相當困惑。有些人把目標移回到雅琳身上,其他人卻仍瞄準了那位入魔天使。天使咯咯笑著,和魔鬼沒有兩樣,接著她抓著倫伯特手臂的手開始發出帶有血色的神聖光芒。她會在空中殺了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掐熄他的生命。

其中一位護教軍朝天使射出箭,但它卻無用地飛過她的肩膀。她咬牙切齒地瞪著那個女人。「下一個就輪到妳,不潔者!」

夠了。這已經拖得太久了。將力量召喚進她粗厚的肌肉中,雅琳縱身一躍,翻越過大感震驚的護教軍們。她抓住天使的靴跟並把牙齒埋進皮革中,同時向下拉扯並且向一側猛烈擺動。天使撞上地面,伴隨著響亮的撞擊聲,而倫伯特則從她的手中翻落。雅琳沒有浪費時間。她撲向這隻神聖的生物,將牙齒埋進牠的肌膚中。她現在已是一團強健的肌肉與肌腱,受到化狼術詛咒的狂野力量驅策,而這份詛咒對她來說也已轉變為祝福。

沒多久這個入魔天使就死了。

雅琳轉身,一邊大口喘著氣,走向了護教軍,但他們並沒有立刻來到她後方;他們聚集於峽谷邊緣,有些人還趴在地上,朝外側伸長了手。遍尋不著倫伯特的身影。雅琳心頭一震,接著便朝峽谷奔去,她的心中早已浮現必然發生的景象。

她沒猜錯。甚至在她行動的當下,她已將這個景象的各個事實組裝完成。倫伯特受了傷,躺在一株枯樹扭曲的樹幹上;它無法支撐他的重量太久。他距離頂部太遠以致於無法從峽谷邊緣觸碰到他,於是她便爬出山壁,攀上了另一株斷裂的樹幹。用爪子緊抓著潮溼的木頭,她往下垂,將她的獸掌伸向倫伯特。

他在看見她的時候倒抽了一口氣,畏縮不已,他的表情滿是恐懼。

她更加伸長了她的獸掌,默默地乞求著他握住它。

「怪物,」倫伯特終於發出聲音。「我會殺了妳。」

雅琳的喉嚨傳出一聲低吼,但她卻把它吞下了。痛苦與恐懼使這些話來到她的唇邊。他們之間有著如此多的痛苦。但也有份連結。金夜的一員。直到永遠。雅琳閉起眼睛迎接自己人類型態的轉化;她不會讓這位大法師因恐懼而殞命於此。當她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眼前伸出的便是她那人類的手。「抓住我的手,」她對倫伯特說道。

他與她四目相接。「妳騙我。」

雅琳嚥了下去。「是的。」

「妳殺了其他人。」

「是的。」

「我無法-我不會-」

「我已不再是這份詛咒的奴隸了,」雅琳說道。「我現在能夠隨心所欲地成為我原本該成為的守護者。拜託。你曾經認識我,請再認識我一次。」

倫伯特的雙眼閃爍著淚光,同時樹幹在他的重量下發出了嘎吱聲響。

雅琳重新伸出手。「抓住我的手。」

倫伯特準備舉起他的手臂。「艾維欣救我,」他低聲說道。

「艾維欣已逝,」雅琳說道。「我們必須在彼此身上找到力量。」


依尼翠闇影故事檔案庫

鵬洛客檔案:雅琳珂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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