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與血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6年 6月 15日

By Kelly Digges

Kelly Digges has had many roles at Wizards over the years, including creative text writer, R&D editor, website copyeditor, lead website editor, Serious Fun column author, and design/development team member on multiple sets.

前篇故事:金夜大法師

異月傳奇故事登場前六千年,有三位鵬洛客合作將可怕的奧札奇困於贊迪卡時空。娜希麗,一位來自贊迪卡的寇族,負責看守這些囚犯。被人稱為靈龍的烏金,以及吸血鬼索霖馬可夫同意在需要協助時回到此處。但是,在一千多年前奧札奇幾乎要逃脫了,而索霖與烏金都沒有現身。索霖是娜希麗的朋友,他的缺席使她既擔心又困惑。在鎮壓了奧札奇的逃脫行動之後,娜希麗便出發前去尋找她的朋友。我們從索霖的回憶中得知他們的會面並不順利。但每一則故事都有正反兩面…


重逢

一千年前

娜希麗穿越了混亂的黑暗虛空,也就是世界之間的空間。她已在一座石繭中沉眠太久。使得某些事物脫離了她的注意。她已修復了最為嚴重的疏忽案例,再度強化囚禁著她的犯人們的守護,並將它們的奴僕逐入虛空。她自己的世界安全了,至少這一刻是如此。

現在是時候呼喚一位老朋友了,並復原某些較為無形之物。

娜希麗沒花上很多時間就感應到他的存在並以他作為目標,同時扭曲她周圍的世界直到她能夠站在他身邊。現在他們的友情已相當古老,一種逐漸褪色的遺跡,不過索霖馬可夫一直是她的第一位伙伴,而且娜希麗將會知道他身在何處。

然後,她站在一座眺望著漆黑洶湧大海的高聳峭壁上。她從未造訪過這裡,但卻沒有任何東西能讓她感到意外。依尼翠與索霖塑造了彼此,而且這個世界看似非常適合他-既壓抑又危險,幾乎是帶有目的性地不懷好意。還有那顆月亮-水面上的那顆月亮感覺有點不對勁,就像有某種東西正在拉扯著她的感官。

索霖從未帶她來過這裡,但他曾以惆悵的語調提到它。她知道,他曾希望能號召她來守護它-正如她也曾希望號召他前去保護贊迪卡。最後,沒有人得償所願。

索霖並不在這裡。

在斷崖的最高點,也就是她所感應到他所在之處,矗立著一塊巨大、粗鑿而成的銀塊,至少有四十呎高。它具有許多平面,但卻都不規則而且凹凸不平,就像是一位業餘的礫岩術士在將它從大地拉出之後卻懶得把它磨順完工。

但它確實已經完成了-無庸置疑,很明顯地是個耗費了大量心力的完成品,而不是進行到一半的作品。它沒有被磨光,只因為磨光這件事與這個東西,或是它的功用,並沒有什麼關連。

而這個-這個東西-就是她所感應到的。不是索霖。這個東西向她傾訴,透過黑暗虛空那飄渺的介質,提到了索霖。

斷崖上空無一物,只有狂風與這塊銀質巨岩,還有一株長滿紅色葉片的矮樹。她不理會那棵樹並繞著這塊巨大的銀石打轉。

多面。它具有八個面,或大概是七個,端看一個人對於邊緣本質的定義有多寬鬆。但它們是經過仔細塑型的平面,幾乎就像是…不過在依尼翠並沒有晶石,而且索霖也不具有製造它們的方法或動機。

而且就像一顆晶石,這個東西所蘊含的不只是它的物理材質而已。她用礫岩術試驗它,對純金屬進行探測並試著了解它的內部結構。

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她能夠感受到腳底下半哩深處的岩床砂礫,感覺到大陸板塊那緩慢平穩的心跳,正跳著緩慢又堅決的華爾茲。但她卻無法看透這片銀塊。甚至連刮擦都無法。她的力量消失於其中,像一個無盡的水井。幾乎就像是…但不對。還是不對。它不是一個晶石。不會在這裡。

她彎身看著這個東西的下方,部分期待著會看見它懸浮於地面上。但它卻從底部被固定住,由一根相對較細的銀桿支撐著,而且並不比娜希麗本身寬多少。

她站起來並持續緩慢地繞著這個東西走,一邊用手指沿著它的表面滑過,取代了她那看似無法達成的深入探查。她不知道自己花了多少時間檢視這塊銀質巨岩,但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她後方傳來時,月亮早已高掛空中。

「妳得原諒我那不純熟的塑石技巧呀,年輕人。」

她轉身。索霖!

白髮,黑外套,那雙怪異的橘色眼睛。他那可怕的面貌,恐怖的凝視-但她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我的朋友!」她終於擠出這句話。「你還活著!」

他向她微笑,走向她,並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從他的角度,這被視為一種歡欣。

「為什麼會認為我死了?」

她伸出雙手握住他的手。她現在已甦醒,她的身體充滿了生命的溫暖。他的手指一如往常地冰冷又了無生息。

「你一直沒出現,」她說道。「在贊迪卡,當我啟動烏金之眼的訊號時,你一直沒有回應。我怕是-」

索霖抽回他的手,皺起了眉頭。

「奧札奇已經掙脫它們的束縛了嗎?」

「它們掙脫了,是的。」

「烏金在哪裡?」他問道。

「他也沒出現,」她說道,試著不在聲音裡透露出苦澀。「但我已經處理好這件事。靠我自己。用上所有我能夠召集的力量,我已設法再次封印泰坦們的監牢。」

她突然意識到,現在的她已經比初次相遇時的索霖年長了許多。在記憶中他矗立在她面前,她那位遠古的導師,比她年長了一千歲。而現在,一千年還會造成什麼差異呢?他們不相上下了。至少。

「當完成任務後,我前來尋找你。我必須知道你是否還活著。而你就在這裡。」

你就在這裡。見到他的喜悅消逝了。她一直都在擔心,非常擔心-擔心他發生了什麼事,或者,就跟她一樣,他也陷入了長達百萬年的萎靡不振。她來這裡找他,是為了要拯救他-但很明顯地,他並不需要被拯救。

「所以,你到哪去了?」她問道。「索霖,你為什麼沒有回應那個訊號?」

「我從來沒接收到,」他說道。

「怎麼可能?」

「嗯,」他說道。就只是,幾乎沒有興趣而且也毫不緊張。

他越過她並將一隻手貼在那個東西的表面。

「你致力於看守被監禁的奧札奇,我才意識到我的時空也亟需它自己的防護措施,尤其是當我不在的時候。這個獄窖便是由我所創造的半個保護裝置。」
 

獄窖。她感到不寒而慄。它是一個儲窖。像這樣的一個東西到底要用來儲存什麼?

「可以想像的到,」他繼續說道,聽起來感到厭倦,「妳來自烏金之眼的訊號無法穿透保護著這個時空的魔法。」

索霖自己的法術竟使她連繫不上他?她突然感到一陣暈眩,並小心翼翼地揀選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當時就知道那可能會發生嗎?」

「當時我沒想到,」他說道。「不過現在我發現有這個可能性。」

晴天霹靂!

在他們來往的早期,就在她了解到他的真面目以及她現在成為的模樣之前,他曾過問她是否想學會像他那樣地打鬥。她給了肯定的答覆-然後他便試著要殺了她。

或者當時在她眼中看起來是如此。不久後,她便明白了,他一直在保留實力,在他能夠動念掐熄她的生命時卻以實體攻擊她。她堅守陣地,卻只有一會兒,直到他那沉重的雙手劍偏斜地擊中她的上臂,發出了噁心的碎裂聲,接著一陣疼痛便淹沒了她的感官。

做的好,他說道,站在她身旁。妳幾乎撐過了六次呼吸。當然,是妳的呼吸。現在起身。

起身?她大喊著。你打斷了我的手臂!

那就修好它,他說道。他甚至沒在看她。

修好它?修好它?我怎麼能-

他終於在這個時候才向她解釋她已不再是凡人了。她的身體是個便利設施,一種她自身意志的投射。

你應該一開始就告訴我啊,她說道,強忍住憤怒的淚水。

,他以那個感到厭倦卻又充滿善意的聲音說道。我沒想到。

他現在就在使用那個聲音,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對我說話。但她指導的那個女孩早就死了,深埋在岩石墓穴裡。只剩下一位鵬洛客。而且你無法在一位鵬洛客面前擺架子。

「可能性?你讓我的時空涉險,而且還不只這樣。」她藏不住聲音裡的傷痛。「你遺棄了我。」

索霖輕蔑地揮了一下他那毫無血色的手。

「我只不過是採取適當的防禦措施來保護我的時空罷了。我很難想像-」

噢,夠了。我受夠了。

「我們曾經有個協議,你和我,」她說道。

他無法否認。五千年前,娜希麗勉為其難地同意將奧札奇困於她自己的世界贊迪卡。就他們的部份而言,其他兩位協助她的鵬洛客則給了她能夠連繫他們的方法,以防奧札奇威脅著要掙脫束縛。

五千年來,娜希麗看守著他們的可怕囚犯。她把自己關在岩石中,看著數十數百年像雲朵飄過太陽般地流逝。然後奧札奇測試了它們的監牢強度並將自己的後裔釋放到早已因它們的存在而產生變化的世界上,以一種她無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娜希麗醒來,從她強加於自身的隔離中掙脫,並啟動了警報。

沒有人出現。靈龍烏金沒有出現,但她尚未徹底信任他,他的動機與起源都是個謎團。索霖也沒出現-她的導師。她的朋友

她靠自己處理了這場危機,而她的世界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如果她的伙伴們尊重他們的協議的話,就不會變得如此嚴重。她還未調查奧札奇對她的世界與人民所造成的總傷害程度就鎮壓了它們的努力。但她已完成了,而當事件平息之後她便前去尋找他,擔心著他的存活。

卻發現他竟做出比起無視她的求救更糟的事。他阻擋了訊號,以保護他的世界不受外界干擾。

他轉身背對著她。

「不要不把它當一回事,」她說道。「我願意讓我的故鄉涉險來引誘奧札奇。我答應擔任它們的守衛留在贊迪卡看守它們。我花了幾千年陪伴這些怪物。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你該做的就是在我需要你的時候出現。」

大地開始搖晃,而他們下方的岩床也因聲援她那逐漸增長的憤怒而不停震動著。在附近所有岩石與金屬中,就只有那座白銀獄窖看似不受她的掌控。

「不要以為妳能夠支配我的行動,年輕人。我沒有任何義務。我什麼也沒欠妳!當妳的鵬洛客火花初次點燃時,是我發現妳的。我原本可以在那裡就把妳了結,但我饒了妳一命。」

他轉向她,橘色眼睛充滿惡意,與她的臉只相隔幾吋。

「我保護妳,並把妳塑造成妳現在的樣子,」他說道。「如果妳一定要糾纏誰的話,去找烏金吧。我對這個感到不耐煩。」

不耐煩。不耐煩。痛苦在白熱的一瞬間就被憤怒取代。

五千來,娜希麗一直看守著奧札奇-不只是為了她的時空,而是為了每一個時空。為了依尼翠。而且五千年來只有一次,就那麼一次,她只不過呼喚他前來實現一個簡單的承諾-一個自私的承諾,為了能夠讓他自己的世界安全而做出的承諾-但他卻沒有實現。就只是…沒有。

她自己的耐心也將用完,耗費在對奧札奇的無盡警戒中。她受夠了-不再等待,不再懇求,而且最重要的是不想再被當個孩子般地對待。如果索霖需要她已不再是他的學生的證據,她就得提供。

她從他們下方深處召喚了一串石柱-花崗岩,既古老又強壯。大地上下起伏,索霖努力不讓自己跌倒。石柱從她下方地面竄出,將她帶往他上方的高處。

「我哪兒也不去。」

她從周圍的地面拉出更多岩石,形成鋒利的飛鏢,繞著這兩位鵬洛客旋轉。

索霖抽出了劍。

「我從未威脅過妳,」他說道,仰頭看著她。「一次都沒有。如果與我為敵,孩子,就只能夠怪妳自己。」

「我不是一個小孩,」她說道。「不論我們之前的關係為何,現在你可以很清楚地看見我們是對等的。」

有那麼一刻的遲疑-或許,在那雙橘色眼睛裡浮現一絲恐懼?難道花了一秒衡量她是正確的可能性,就需要大幅調整他的自尊?

「我只看見有人在耍脾氣,」他說道。「如果妳前來與一位對等的人會面,妳應該以休戰的姿態前來,並遵循與一位鵬洛客同胞談判的禮節。」

「我是前來與一位朋友會面的,」娜希麗說道。

「那麼我看不出任何抱怨的理由,」索霖說道。「朋友總是傳遞殘酷的事實…不是嗎?」

很久以前,有個愚蠢的女孩竟稱這個卑劣的生物為朋友。隨著那份年少時代僅剩的多愁善感沸騰蒸發,娜希麗發動攻擊。

她跨在由岩石形成的拳頭上朝索霖俯衝而去。她沒有劍。她並不需要。大地本身就是她的武器。

索霖釋出一發死亡魔法打中她的胸口,將她擊退。石柱突然往後傾斜,只為了要待在她的腳下。

索霖從破裂的地面上一躍而起並筆直地跳向她,齜牙咧嘴,寶劍在那怪異朦朧的月光下閃閃發光。她從石柱上跳開並蹲伏著降落於地面上。索霖踢中石柱,準備要從上面跳開並再次攻擊她-但這座石柱卻吞噬了他。

她站起身,握緊拳頭,將索霖擠壓在石頭中。

出現了裂縫,一開始只有一個,然後是許多個,閃耀著來自這位吸血鬼魔法的光芒。石柱在索霖強行脫身的同時四處飛散成一片光芒與石頭。他優雅地降落到地面上。

但他看起來卻相當痛苦。

「我並不想與你為敵,」娜希麗說道。「我要的只是你的協助,索霖。你許下了承諾。跟我走吧。」

「現在不行,」索霖說道,帶著一種惱火的平靜。「或許以後。這是個重要的時刻-」

「一個重要的時刻!」娜希麗突然喝斥。「奧札奇幾乎就要逃脫了。你以萬世的角度思考,但我知道的是奧札奇現在已經失控了。我們努力的一切將化為烏有,你自己的時空也會處於險境-難道你不在乎嗎?」

然後,她突然意識到了。囚禁奧札奇已成為她一生的工作,一項持續不斷的工作將她束縛於她的時空將近一輩子的時間。但對他來說卻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四十年的些微努力,就在五千年前,以換取心靈上數千年的平靜。而現在,有了他的反制措施,或許依尼翠已不再危險。或許在索霖馬可夫心中,娜希麗與贊迪卡以及一億個仔細置放的晶石已發揮了他們的功用。

她咆哮著朝他送出一團飛舞的石鏢,每一顆都有如她前臂般大小而且異常鋒利。

在它們射中他之前,索霖把一些碎片擊為塵土,用他的劍將許多石鏢掃開,卻在另外三片石鏢刺穿他的身體時悶哼了一聲。

他的雙眼發出強烈白光,過於明亮,接著有一道巨大的重量壓在娜希麗的肩膀上,迫使她跪下。一切都如此明亮-

她抬頭看。

月亮。他召下一束月光,有如巨岩般地沉重但卻不具有任何實體,為了將她束縛。終於,被它的光芒包圍,吸入了它的氣味,她才了解為何依尼翠的月亮如此怪異。

它是由白銀製成。就像那座獄窖。

索霖一個接著一個地將那些石鏢從他身體中拔出,傷口毫不流血地癒合了。他闊步走向她。但他的腳步卻相當不穩定,也垂下了劍。難道他已變得如此衰老了嗎?

不過,他的魔法依舊強大。月光不只束縛了她的身體,也包括她的魔法。只要它持續照耀著,她就無法影響任何位於月光半徑範圍以外的東西。

「回家吧,娜希麗,」他疲倦地說道。「結束這場鬧劇,然後我將允許妳-」

她把手插進泥土裡,往下而非往外延伸她的意志,並潛入大地本身。

她沉入了一塊岩石的發源地,而且有那麼一刻她拋開了她的憤怒與索霖那該死的傲慢以及那塊她到現在還搞不清楚它的目的,既怪異又剛強不屈的白銀。那裡就只有她和那塊石頭,與世隔絕,除了這個世界緩慢穩健的心跳聲,彷彿已經過了五千年。

她能夠次元旅行離開,回到贊迪卡並自我隔離。實際上,她並不需要索霖的協助。不再需要了。但若未解決這裡的問題將會造成難以估算的危險,並引致報復行為。那麼,她真的就會多了一個敵人。只要還有預防這件事發生的機會存在,她就不會離開。

索霖那焦躁不安的腳步聲迴盪在她上方,並闊步走向了獄窖。

她把下方的岩石塑型成另一個圓柱,將她上方的岩石稀釋成水一般的稠度,接著再次破地而出。索霖已驅散那束月光,並且現在基於某種保護的考量把背朝向了獄窖。

她隨著花崗岩柱升起,矗立於他上方,一邊從大地拉起一大群岩石排列在她周圍。

她並不想殺他。她不是真的要傷害他。她只希望他們之間的一切能夠正確無誤,正如他們過去那樣。但為了要實現這個目的,她得贏得他的尊敬。若要這麼做,她就必須擊敗他。

現在,他正倚靠在他的劍上。如果他們同意平等看待彼此的話,看似她正在幫他一個大忙。

那不對勁。他虛弱了,比出現在她年輕時期的他還虛弱。她想到獄窖是如何發散著他的精華,並納悶他到底耗費了多少精力於其中。

她將石柱滑向他。當她從其中一顆圍繞著她的懸浮岩石旁滑過時,她把手探入岩石中。它立刻變得滾燙,開始熔化,同時內部的金屬正回應著她的意志凝聚成形。

她從石中抽出一把完全成形的鍛石劍並持續向前推進,直到索霖站在她下方,往上注視著那把白熱的劍尖。

「索霖,你將履行你的承諾。你將隨我回到贊迪卡。你將協助我檢視我們的隔離措施,並確保奧札奇被成功地禁錮。只有到那個時候你才能溜走。」

索霖啐了一口。

然後一切都再度變得明亮,比月亮還明亮,接著一道陰影從天空中吶喊著出現。她在這個形體撞上她並把她從臺座上推落之前瞥見了羽毛翅膀和一把耀眼的長矛。她們一同翻滾撞上地面,在泥土上刻劃出一條深邃的溝槽。娜希麗的岩石陣列崩塌於地,她的專注也被打碎了。

最後,仰躺於地上。娜希麗清楚地看見了她的攻擊者。

她是一個天使,十分引人注目,具有白色的頭髮與肌膚,還有一雙漆黑、不帶情緒的眼睛。娜希麗正在被一個天使攻擊。

娜希麗曾見過天使,就在贊迪卡。她們相當冷淡,可能令人感到懼怕,但她們是守護者,正義與美善的生物。而且她還沒遇過任何一個天使竟足夠愚蠢到去攻擊一位鵬洛客。

在娜希麗能夠說話之前,在她能夠完全理解發生了什麼事之前,那個天使舉起了她的長矛。它的尖端像雙生太陽般地閃耀著,使她目眩不已。

她再次潛入岩石中,感覺到長矛的尖端插進了她曾倒臥的那片土地。

這次,沒時間休息了。她在一陣四散的碎片中衝出地表,手裡仍握著劍,而正當天使遮擋自己以免遭到岩石碎片的衝擊時,娜希麗發動攻擊。她揮動那把劍,它仍閃耀著鍛造的熱度。

天使正好及時舉起長矛偏移這波攻勢,於是娜希麗便再度出擊,接著再一次,又再一次,將天使逼退。她感覺到些許謬誤,自己竟然在與天使對戰。但不對呀-天使在未受挑釁的情況下攻擊她。這是為什麼呢?為了保護索霖嗎?她幾乎無法懷抱著這種想法。

天使翻身飛向空中-但並不是要撤退。她往前一躍,來到娜希麗上方,準備再度出擊。娜希麗再次站在石柱上升起,打算逼迫天使逃跑或回到地面上。

天使再次穩住自己,但卻沒有攻擊。娜希麗則持續著她的襲擊。這個天使很強大,無庸置疑。但她並不是個鵬洛客。娜希麗再次揮擊-

-而她的劍卻停在索霖的劍上,一把刺向她與天使之間的劍。

「夠了!」他費力地呼吸著。「夠了。」

她的視線越過了他,看著擁有如黑玉般漆黑眼睛的天使。這個天使給了她一種熟悉感,某種令人不安的感覺,儘管娜希麗非常確定自己從未見過她。

「這是什麼,索霖?你如何讓一個天使成為你的奴僕?她是誰?」

「另一半的我,」他回覆道。

他突然伸出手,有如閃電般迅速,然後握住娜希麗的劍。他的皮膚發出了嘶嘶的燒灼聲,但他卻看似沒注意到。娜希麗的手指麻木,她的心靈暈眩。她還是不懂。他舉起劍尖抵著她的喉嚨,並將她的劍從她手上扭開,把它扔向一旁。

天使輕柔地降落在索霖後方,但他舉起一隻手,於是她便等待著。一個天使竟在一旁等候,只為了他!

「不管妳接不接受,」索霖說道,「我從來就不想這麼做,年輕人。」

接著索霖舉起他的劍,猛烈地擊出一束灰暗的光芒,然後推了一把

娜希麗往後飛起並撞上了獄窖的銀質表面。它已不再堅硬冰冷,反而變得柔順。迎接著。拉扯著

一束束急切的白銀包覆了她的身體,把她拉進去。岩石碎片在空中旋繞,他們腳下的岩床因她的憤怒而晃動,但獄窖本身卻看似不為所動。

「去你的!」她大喊著。「我信任過你!」

現在,他聳立於她面前,天使在他後方展開了翅膀,而他也在熔化的白銀淹沒她的耳朵之前說了最後一句話。他聽起來幾乎是傷心的。幾乎。

「我從未要求過妳的信任,孩子。我只要妳服從。」

然後獄窖吞噬了她,接著她便消逝在廣大無垠的黑暗中。


休眠

插曲

穿過了黑暗,她往下墜落。

她感覺不到其他感官-沒有聲音,沒有光線。甚至連風吹也沒有,因為這裡面什麼都沒有,甚至也沒有空氣。就只有她,還有一股永無止盡地下墜的無窮感覺。她看不見臉孔前面的手-無法完全確定是否自己還擁有身體,就在此處。

她向外探出感官,以她的礫岩術力量推拉著,試圖抓住獄窖那銀質的外表。但圍繞著她不是白銀。空無一物。她試著要次元旅行,但即便是黑暗虛空,位於時空之間的虛無空間,仍超出她所能觸及的範圍。

這並不像她在贊迪卡的石繭,她在那片石板上斷斷續續地沉眠了五千年。在她的繭中,如夢似幻,她能夠感應到贊迪卡的全部,探向它的任一部分,隨心所欲地出現在任何地點。

而這裡卻非常、非常糟-只有一片漆黑,不停下墜,還有索霖馬可夫那清晰可聞的氣味。

索霖將會為他的背叛付出代價。她將會逃出這座監牢,而且她會讓他付出代價。她曾以為他們是盟友。朋友!現在她認清了他的真面目:一個怪物,清楚明白。

一個怪物。但不是個笨蛋。他知道身處險境的是什麼,就在贊迪卡的時候。他對自己的防禦不太有自信,對他的獄窖與受他奴役的天使信心不足,可能會輕易地讓奧札奇逃脫。他將會釋放她,就在他回復自己的力量並準備好面對她的時候。他將會突襲並擊敗她,然後允許她回家。他不能就這樣把她丟在這裡。無法想像。

但她有好多時間可以思考。

最後,她做出了一個決定。

「夠了,」她悄悄地說著。

沒有回應,一點聲音也沒有。她的話語並沒有產生回音,只是消逝在無盡的黑暗中。

「我受夠了!」她更大聲地說道。「不管你試著要傳授給我什麼教訓,我已經學到了。結束這一切,然後我就會離開依尼翠永不回來。很明顯我們彼此已經沒什麼話好說了。」

還是沒有答覆。她不打算道歉,而且她更不願乞求。她不想讓他獲得滿足。

她經常想起贊迪卡,想起它那崎嶇的山峰與敞開的天空。想起正啃食著它心臟的癌,想起群聚於它表面的吸血鬼,正在建造比他們已知更加可怕的神明雕像。她不該離開的。

這場隔離開始囁咬著她的理智邊緣。即便是一位鵬洛客,即便是一個待在岩石裡數千年的人,也不該經歷此種孤寂。甚至連一個鵬洛客也可能發瘋-而且對一個鵬洛客來說,身為一種心靈,發瘋的後果將會相當恐怖。她曾遇過一位瘋狂的鵬洛客,就那麼一次。但一次就夠了。她不會發瘋。

一開始她依附著復仇的念頭,依附著要因索霖對她做的事而打倒他的念頭,為了現在可能正發生於贊迪卡的事。但在想像中殺死他就只有這麼多種方法,而且比起冰冷的滿足,甚至現在這個想法卻帶來了更多的悲傷與疲倦。她的仇恨未減,但卻變得具體並且更為堅定。

她對贊迪卡的回憶成了她黑暗裡的明燈。

她非常熟悉她的世界,而且她對於它的記憶幾近完美。她想起一個地方-她的部族曾經遊蕩過的阿庫姆溝渠,就在她拋下凡間生活並沉入岩石之前。在她心裡,她建造了一座涵蓋這些溝渠的模型,她描繪出每一層玄武岩,每一片組成風化層的紅色火山玻璃,以及岩床中的每一顆砂礫與斷層。

這不是贊迪卡。這是她記憶中的贊迪卡-在奧札奇出現以後,在她那引致世界漸漸失控的沉眠以前。

隨著無數時間過去,她往外跨越了阿庫姆,想起了每一顆礫岩沉積物,以及搏動於地表下的岩漿溫度與黏稠度。她往下建造,深入數哩,來到她有膽量前往的深處,直到她描繪出將整個阿庫姆扛在肩上的地殼板塊外緣。

她把這一切存放於心靈中,看似長達好幾年的回憶過程卻沒有更動任何部分,直到她再次回憶時才發現它們都原封不動。她的心靈屬於她,贊迪卡也屬於她,她兩個都不會放手。

在她解讀自己的白日夢的同時,很難確定她已持續墜落了多久的時間。在黑暗中她已不再是孤單一人。他們一開始很遙遠-只是個遙遠的哀號聲,或是皮質翅膀的摩擦聲。她被囚禁時的寂靜無聲並非永遠無法改變,不變的只有它的空虛。

過了無數年,獄窖裡的人數慢慢地增加了。現在她理解了,它的目的。索霖無法容忍任何人威脅他珍愛的依尼翠,於是他便製造了這個東西-這座深淵,這個虛無之地-來安置他們。

眾多威脅,像是惡魔,以及驚懼獸。還有她。她花了一年或十年的時間生氣,就在這份領悟之後。

另一半的我,他曾說過。她非常懷疑他親自囚禁了所有的這些惡魔。她開始理解那位天使在這一切中的目的-無論索霖是如何欺騙或收買她的。

她終於在她心中的贊迪卡地貌裡重建了整個阿庫姆,從阿庫姆之牙的巨大山峰到玻璃池的靜止湖水。她用素描來表現環繞著她記憶中大陸的海水,相形之下只是一種倉促潦草的塗鴉-她不太了解海水是如何移動的,所以拍打著阿庫姆紅崖的海浪就只是來回晃蕩著。她並沒有專注於其上,以免破壞了這片幻影。

她在開始描繪昂度前就只需要製造一片小小的海床。她特別期待皇冠群島,瓦拉庫則是它那燃燒的珠寶。但她不想打亂順序。她擁有整個世界的時間。

其他生物開始衝撞娜希麗,在無盡的黑暗中擦過她的身體。她從未見到他們-這點沒有改變-但她卻聽見了他們,尖嘯,就在他們攻擊前的最後一刻。這裡一根爪子,那裡一隻翅膀,短暫地觸碰到一片說不出來卻又不屬於人類的肌膚。然後又消失了,重新回到黑暗中。

她利用這些干擾,藉由與這些暗棲生物那短暫又愚蠢的紛爭來標記時間。她並不憎恨他們,即便他們數量暴增並且愈來愈常撞擊她那不完全的身體,也愈來愈痛苦。她不喜愛惡魔-曾制伏過不只一隻以免他們持續騷擾她的世界-但她並不憎恨他們。不是在這裡。

她憐憫他們。他們是索霖馬可夫與他的天使執法者的囚犯,就和她一樣。而與娜希麗不同的是,他們沒有復仇的機會。他們是可悲的生物,不停地哭號急叫,因為發瘋或害怕或兩者都是-次等的心靈,在永恆黑暗的壓力下破裂。

娜希麗已習慣於與世隔絕,她的心靈屬於自己。在這片黑暗中,這就是她擁有的一切:她的理智,她的憤怒,她對於贊迪卡的記憶…還有大量的時間。

她已完成昂度,額外花了一點時間在神聖的瓦拉庫山峰上。她願意花上數年在這座火山的火口湖中冥想。她的贊迪卡就是她的定錨點,用來提醒她自己是誰以及來自何方。她得好好描繪。

有時候她會回到她心中的那座火口湖。但就只是流連於她的贊迪卡並無法讓她滿足。直到完成它她才會感到滿足。

姆拉撒很快就完成了,一塊突出於海面上的巨大石板。這塊大陸的森林相當引人入勝,但她卻不感興趣,而且她也不想試著重建它們。巴勒格吸引了她的注意很長一段時間,描繪出泊卒卡灣那不停變換的輪廓以及古姆荒野下方那扭曲的洞穴網路。

接下來是古墜茲-表層非常沉悶,但地面下卻和巴勒格一樣精采。她才剛製造那些驅動著這塊大陸翻騰地熱沼澤的地下熔岩管道到一半-終於,在經過難以估算的歲月以後-發生了某種變化。

光芒-一陣短暫的閃光,在黑暗中如此地眩目,打散了她的專注並且,有那麼驚慌的一刻,完全遮蔽了她的贊迪卡。然後有個東西出現在她身旁,一種比起那些飄渺、不停哭號的惡魔們更加真實的存在。索霖嗎?有那麼一刻她心想著-但不對。不是他。不…太像他。在娜希麗下方遙遠之處,兩顆雙生太陽點燃,照亮了虛無,而且她聽見羽毛摩擦的聲音。

那個天使-這裡?在她自己的監牢裡面?還真有趣。

光芒逐漸逼近,現在娜希麗能夠看見-看見,數百年來的頭一回。天使的長矛發出閃光,而且她發出費力的咕噥聲,一邊用長矛在她周圍以寬廣的弧形揮舞著。她無用地張開翅膀,試著拍打完全不存在之物。

眾多惡魔向天使蜂擁而來,不停地尖嘯拍打著。這些年來他們已不理會娜希麗,只有不經意地掠過她。但他們認識他們的獄卒。他們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復仇機會。

天使朝娜希麗的方向升起-慢慢地,慢慢地,在這個永恆的虛空中-直到她們並肩而立。這群惡魔隨著索霖的守護者佔了上風而消散。天使望著娜希麗,有那麼一刻她們彼此相視-而娜希麗終於了解了。索霖沒有奴役一個天使。他並沒有欺騙或脅迫她。這個天使散發著索霖的惡臭,就和獄窖一樣。

創造了她。就和獄窖一樣。

天使從她們很久以前的打鬥中認出了她。漆黑的眼睛裡閃耀著怒火-索霖灌輸的怒火。他以自己的形象創造她,從一開始就扭曲了她。使她懷抱著憎恨。使她成為他的。娜希麗顫抖了一下。

另一個被索霖錯誤地對待的悲慘生物,一個沒有機會復仇或修正的生物。沒有自由的機會。一個陶瓷娃娃,用來取代他失去的那個學生。

娜希麗無法確定她們這樣墜落了多久,一起,直視著對方的眼睛。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看似已無法言語。

然後出現一道光芒,真正的光芒,同時她們周圍的虛空開始破碎分裂而且終於…

她…

自由了…


廢墟

一年前

娜希麗的雙手與膝蓋砸向地表,她那無止盡的墜落終於結束。她的雙眼抗拒著光線,她的耳朵被嘈雜噪音襲擊。她將視野聚焦,接著眩目的強光便轉化為形狀,喧嚷轉變為聲音,她下方的粗糙表面則成形為整潔的小鵝卵石街道。她抬起頭。人們四處尖叫奔走,火焰燃燒,屍體-屍體?-跛行,而在這一切上方的就是索霖那該死的天使,正乘著一束白光往空中飛昇。

而白銀碎片則散落在她周圍。

她雙手有種奇怪的感覺。感覺…覺得好怪呀。她看著她的手掌。它們沾滿了血。血跡斑斑。她用意念驅使傷口癒合,但卻什麼也沒發生。她的身體已不再是她自我意識的延伸了。再一次,就如同它很久以前的狀態,它就只是個…身體而已。血肉之軀。她能夠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流動著,胸口起伏將數千年來不需要的空氣強行送入肺裡。這個世界正繞著她轉。

她得離開。就在他找到她之前。如果她能離開的話,如果她還是一個鵬洛客的話。

她嘗試性地推了下世界之牆,並試著往只有鵬洛客們能夠感覺到的虛幻方向移動。她感覺到周圍的世界牆面-她還個鵬洛客,無論她的身體發生了什麼-但當她進一步探索時,這些牆面卻比她記憶中的還要堅固。它們曾經是一個肥皂泡泡;現在它們卻變成一個需要靠意志與時間來克服的屏障。難道她已變得如此衰弱了嗎?

可是不對。不。她往前推,就像她一直以來的方式。問題並不在於力量。這些牆確實已變得更高、更厚。比起她剛抵達的時候,黑暗虛空與這個地方的連結已經變少了。這個宇宙的形狀已產生變化,就在她墜落的時候。她感覺得到。

她還是個鵬洛客。無論那代表著什麼。

她花了一點力氣將自己投入黑暗虛空中。它們撕扯她,襲擊她,一如往常。不知該何去何從,她或許只能夠前往一個時空-如果他正在搜尋的話,也就是他預期她會逃往的時空。但她也無能為力。

她的腳踩上了贊迪卡的岩石表面,而從她開始被囚禁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站在堅硬的地面上。贊迪卡,真正的贊迪卡。家園。她站在距離她上次離開時的地點附近,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在阿庫姆崎嶇的心臟中,位於原本的烏金之眼不遠處。

但烏金之眼已成廢墟,坍陷於它自己身上。她的下方與周圍都散佈著遍野的瓦礫,而晶石與紅色的火山岩碎片則慵懶地在空中旋轉著。它那仔細排列的幾何圖形,曾經圍繞著它精心擺設的晶石陣列,還有密室本身就這樣…消失了。

不。不要。

正當贊迪卡的守護者在索霖馬可夫的暗淵裡衰萎的時候,三個奧札奇泰坦已經逃脫。她在這裡建造的一切,她所努力的一切,都在她被長期監禁期間成為一片廢墟。

娜希麗握緊了血跡斑斑的拳頭。在哪裡?它們到哪去了?或許奧札奇已經離開贊迪卡。或許她的世界終於擺脫它們了。

她將感官探出穿越她周圍的岩石,直到她感覺到鄰近一股熟悉的震動,就只是最單純的顫動-來自她寇族同胞那輕盈靈敏的腳步。她爬上山脊與他們相遇,一邊費勁讓石頭使她的身體直立,以便她能夠空出那雙正在流血的手。傷口仍不願癒合。

哨兵發出一聲叫喊,而娜希麗則粗啞地吶喊著,她不認得自己的聲音。那是個答覆的叫喊,一種不需言語的簡單訊號表示著,我是寇族

只喘了幾口氣,就有十幾個看起來相當疲倦的寇族包圍了她。

「妳受傷了,」其中一人說道,她是個肩上帶有一道怪異皺摺疤痕的高大女性。說話的語調不同,節奏怪異,但他們卻都說著同樣的語言。那位高大的女子舉起她的手,使它們閃耀著治療魔法的光芒。娜希麗點了點頭,接著另一個女子便碰觸了她的手掌,關上了被另一個世界的鵝卵石與月亮碎片所劃開的憤怒傷口。

「我叫譚莉,」那位女子說道,同時娜希麗的傷口癒合了。

娜希麗並沒有回應,試著讓自己看起來著迷於治療過程中。她不知道他們還記得她多少-或者,更確切地說,記得那個惡邪的先知娜希麗,甚至在她被關進獄窖之前就看過了自己的雕像。

「妳孤身一人,」哨兵說道,是一位掛滿武器與繩索的男子。「而且沒有裝備。」

「說來話長,」娜希麗說道。「我想,我是…一個隱士。我閉關了很長一段時間,而且事情都發生變化了。這個世界發生了什麼事?」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到處都是奧札奇和它們的傑作,」哨兵說道。「妳跑哪去了,怎麼會不知道它們?」

「閉嘴,依倫,」那位高大的女子說道。譚莉。「她沒有裝備是因為她是一位鍛石師,而且她大概一直在獨自磨練她的手藝。」

「差不多是這樣,」娜希麗說道。她拉整了一下將她標記為一位鍛石大師的臂章,並驚訝於她族人的傳統竟在長期缺乏引導與如此劇烈的動蕩之下存活下來。

「去年,」譚莉說道,「三個巨大的怪物從阿庫姆之牙昇起。顯然它們已在地表下蟄伏了很長一段時間。它們的後裔四處擴散,但那三位,泰坦們,卻更糟。它們所經之處…什麼也不剩。」

「有一些人,」依倫說道,「還相信它們是肯莎、塔力博,以及孟哲尼的血肉化身。」

好幾位寇族都啐了一口。娜希麗只認得其中一個名字,塔力博。她看過它被刻在她自己的雕像下方,並將她稱為塔力博的先知。在她漫長的失蹤期間,以及在這之前更久的冥想期間,那些依稀被記得的奧札奇故事-在許多情況下,她是第一個講述這些故事的人─已成為傳說。而蟄伏於贊迪卡內部的怪物則變成了它的神明。

娜希麗也啐了一口。

「什麼也不剩…」她附和著說道。「在哪裡?它們去過哪裡了?我們失去了什麼?」

「巴勒格,」依倫說道。

娜希麗等著他繼續說下去,告訴她巴勒格的哪個部分消失了。他卻什麼也沒說。

巴勒格。一整塊大陸…

「我得親眼看見,」娜希麗說道。

依倫用鼻子哼了一聲。巴勒格離這裡非常遠。譚莉點了點頭。

「在我離去之前,我能夠替你們製造裝備,」娜希麗說道。「最起碼我還能做到這個。」

依倫搖了搖頭。

「我們不缺裝備,」他說道。「尤其在我們損失這麼多人以後更是不缺。」

「願神與妳同行,」譚莉說道。「在這些日子裡,無論妳能夠召來什麼神。」

娜希麗緊握著那位高大女子的肩膀。

「謝謝妳的幫助,」娜希麗說道。「還有,很抱歉我無法再多做什麼。」

她沉入他們腳底下的岩石中,拋下了她的寇族同胞-對她來說是陌生人,就像她對索霖而言也是。

她感覺到傷害的程度。在這個世界的深處充滿了許多新通道,上面覆蓋著某種混淆了她的感官的奇特物質。她所見的每一處都是一片荒廢。到處都是奧札奇的標記,地貌也以她不了解的方式被侵蝕殆盡。而遙遠的那一端,橫越了這個世界,在巴勒格-

她集中精神-現在需要把精神集中-並使她自己移動跨越了她的世界,尋找這些謬誤的源頭。她感覺到一陣暈眩、噁心。她應該等待,休息,並且恢復她的力氣。

她已經等得夠久了。她得親眼看見發生了什麼事。她出現在巴勒格,位於原本應是一片翠綠叢林之地。出現在她面前的是一片看似無盡延伸的灰色粉塵-比任何一座沙漠都還了無生氣,就像一顆月亮的表面。

她腦海中的贊迪卡並沒有像這樣的東西,那座在她被囚禁的數年間痛苦地建造完成的心靈模型。在她的贊迪卡上,巴勒格充滿生機又狂野。在這個贊迪卡上,它已經死了。沒有東西存活於此。甚至連岩石都是一片靜默。

大地在她腳下晃動,而她卻無法感覺到震動的來源。塵土顫動著。

她轉身。就在那裡,在地平線上,既巨大又可怕,正是她見過兩次的生物-一次是在一個被奧札奇殲滅的世界上,而另一次則是當她把它與它的兄弟們囚禁在贊迪卡的時候。吞噬者。那個被烏金稱為鎢拉莫的生物。

娜希麗跪在地上,把雙手壓進那了無生息的塵土中。

如果這個東西在她的世界裡重獲自由-

如果在這裡發生的事能夠發生在每一個地方-

如果她毫無準備,她古老的力量只剩下薄弱的碎片,還有一座幾世紀以來失去了準度的晶石網路-

那麼她知道的贊迪卡已經死了。已經無法挽救了。還不如試著去阻止天空中的太陽。她閉上眼睛看見她的贊迪卡,那曾經的贊迪卡。那個她讓索霖馬可夫摧毀的世界。滾燙的憤怒淚水滑下她的臉頰並滴落在那片可怕的塵土上,發出了灼熱的嘶嘶聲響。

「贊迪卡已在流血,依尼翠也將步其後塵。」

她張開眼睛並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那雙雕塑石頭以及囚禁泰坦的手。它們沾滿了灰色的塵土。

「我已流乾眼淚,索霖也將體會其滋味。」

她抬起頭看著地平線上的那個東西,看著它如同一場天災般地橫越過地表。

「我以吾人世界的灰燼立誓。」

娜希麗站起身。

她有好多工作要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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鵬洛客檔案:礫岩術士娜希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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