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枯萎而生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6年 1月 13日

By Ken Troop

Ken Troop is a designer and writer at Wizards of the Coast. He has written the short story "Five Brothers" for the Shadowmoor anthology and has written "Talrand, Sky Summoner" and "The Consequences of Attraction" for Uncharted Realms.

前篇故事:收復失地

贊迪卡已接近它最終的時刻。惡魔鵬洛客歐尼希茲的詭計使奧札奇泰坦鎢拉莫從監牢裡重獲自由,並從贊迪卡的深淵召喚了它的泰坦同伴寇基雷。現在兩位泰坦帶著它們無數的後裔在大地肆虐,而致力於阻止奧札奇的鵬洛客們-基定、妮莎、奇奧拉,以及茜卓-不是被擊敗就是下落不明。

基定剩餘的軍隊現在由塔茲莉指揮,她是一位人類士兵,曾經身為贊迪卡軍隊前任指揮官將軍沃里克的得力助手,並且也在基定麾下擔任相同的職位。塔茲莉一直是個英勇忠誠的士兵,但卻無法像外人基定尤拉那般地激勵贊迪卡人。在奧札奇的聯合襲擊之下,現在贊迪卡那微乎其微的機會正掌握在塔茲莉手中。


在窮途末路時,什麼都無法辜負你的希望。那個念頭就是塔茲莉這些年來的安慰,尤其是奧札奇再起的期間。漫長緩慢的失敗所帶來的挫折與災難都被毫無痛苦地接受了。在一場你不認為會獲勝的戰爭裡受苦有什麼意義呢?

但她從不指望基定。就在幾分鐘前,塔茲莉和她的部隊驚訝地看著基定成就了不可能。鎢拉莫,偉大的毀滅泰坦,現在被束縛囚禁住了。我們真的贏了嗎?這是長久以來塔茲莉感到最接近欣喜的一刻,她所能夠最靠近欣喜的時刻。沃里克是對的。他不選擇我而選擇基定是對的。這個念頭令人痛苦,但敞開在他們眼前那嶄新又難以置信的未來仍令她感到震撼不已。他們即將獲勝。贊迪卡將存活。基定已將他們帶往了勝利。

直到寇基雷現身。直到詐術師之神使出了最大的把戲。他等著在塔茲莉體驗到希望之後再把一切摧毀。

晶石網陣 | Richard Wright 作畫

隨著寇基雷抵達,鎢拉莫也被釋放了。兩位泰坦現在在贊迪卡軍隊之間遊走狂暴。塔茲莉集結她的士兵遠離崩塌的海戶,比較是出於本能反應而非戰略考量。我們會死在這裡。所有的準備,所有的勝利與犧牲,所有士兵們告訴自己的希望與救贖的故事,現在一切都成了他們白骨上赤裸裸的真相。結局總是比你預期的來得更快更血腥。寇基雷已現身,隨之而來的是許多可怕的結局。

他們逃下海戶外圍那乾燥的斜坡,她的士兵們在毀滅與恐懼中保持著最低限度,又近似於紀律的東西。塔茲莉要他們前往內陸濃密山林的掩蔽之下,重新集結並擬定計畫。成群的奧札奇仍從空中、海中,與陸上不斷地騷擾他們,但最大的威脅還是兩位在海戶遊盪的泰坦。

一道隆隆作響的吼聲自後方傳來。塔茲莉和士兵們轉身看見這道聲響所昭示之物。寇基雷那黑曜岩般的高聳形體填滿了地平線。難以置信的龐大,這位泰坦吞沒了天空的光芒。多直視他幾秒使人疼痛,會在任何一位膽敢直視他的人的眼睛後方引起尖銳的刺痛感。寇基雷以一個角度朝他們大跨步而來,而在看見他的路線與他們相隔數百呎之後,塔茲莉鬆了一口氣。

無際曲相寇基雷 | Aleksi Briclot 作畫

但就在寇基雷越過地平線的同時,一波閃耀的某種東西緩緩地掃過大地,一種搏動著的、半透明的波紋以這位巨大的泰坦為中心朝四面八方發散而出。這股浪潮沖刷過他們,就在它撞上他們時,塔茲莉甚至連尖叫的時間都沒有。

時間變慢。瘋狂綻放。羅莫的皮膚翻轉過來,在他由裡而外翻出的同時從他的體側碎裂,只慘叫了一下便幸運地死去。當浪潮穿過馬更時,他變得年輕許多,轉變成年輕小伙子,接著是孩童,然後是嬰兒,接下來在消逝之前變成了一粒塵埃,一切都發生在數秒之間。德賓轉身逃跑,他左半邊的身體卻突然消失了。一半的他被擠壓在地上形成一片正方形的平板,某種無形的力量把他磨進了赤裸的土地中,只留下一團血漬。另一半的他漂浮在空中,看似不再受到大地或實界的拘束。他那尚未被壓碎的半張臉上有種深刻的驚訝與恐懼的表情,甚至隨著它在空中愈飄愈高。

實境溢血 | Chris Rallis 作畫

這道浪潮擊中了塔茲莉。在塔茲莉領子周圍的天使光暈發出了熾熱的金色光芒。時間,原先變得緩慢,現在卻被拉長了。來自她過去與未來的事件和動作在她心中閃爍著,變成了她的心靈,變成了她的現在。所有她過去的人生,閃爍著,閃爍著浮現。所有她未來的人生,閃爍著,閃爍著浮現。時間與空間更加延展,緊繃著。啪地一聲。實界停止了。

閃光


「停!」塔茲莉舉起她的手,隆隆作響的商隊馬車便停了下來。守衛們都看見了在西邊山丘上盤旋的烏鴉。馬希爾會要希望她繼續前進,但某個東西感覺不對勁。那就是他付我薪水的原因。為了在我耽誤他珍貴的貨物時對我大吼大叫。馬希爾從一輛帳棚馬車內掀起吊帘,但卻在看見她的臉時嘆了一口氣並放開了吊帘。這是她第七次與馬希爾的商隊旅行,而他早在兩趟旅程之前就已任命她擔任他的守衛隊長,儘管她的人生還未滿二十年。是他旗下最年輕的守衛,不過他當然不會告訴她這個。但她早就知道了。而且她知道當某個東西不對勁時就得慢下腳步並多加留意。

「古勒名、瑞稜,往外側騎,南北一人一邊。如果有任何東西看起來稍微古怪就吹響號角並立刻回到這裡。別逞英雄。有某種東西不對勁。羅莫,你跟著我走。」這幾位男人點了點頭,接著古勒名便沿著小徑往北騎,而瑞稜則向南騎。馬希爾的無名雙胞胎保鏢的其中一位正駕駛著他的馬車。塔茲莉從來就無法區分這對雙胞胎,反正他們也不會說她的語言,所就她就只是指著東邊的高聳峭壁並做出警告的手勢。這兩位雙胞胎都不是最聰明的,但她期望他能有足夠的理解。她確認其餘的商隊駕駛都準備好他們的號角。她騎馬朝西方前進,而羅莫就只是跟在她後方。

塔晉旅程的中段通常是簡單的部份。人魚大多不與人來往,雖然吸血鬼會從古墜茲來到塔晉的海岸邊劫掠,他們卻很少來到如此遙遠的內陸。通常在旅程的這個段落,唯一令人興奮的事只有一頭狂暴的巴洛西或是突然塌陷成坑穴的地表。但這些烏鴉知道某種令人興奮之事正在發生。或者已經發生了。塔茲莉無視她胃裡的酸液並持續向前推進。

針岩尖峰 | Jonas De Ro 作畫

當他們登上一座巨大的山丘來到一片平坦的草原上時,他們遇見了第一具屍體。這個屍體被縱切成兩半。一隻死透了的吸血鬼。每半邊屍體的邊緣都參差不齊並有燒灼的痕跡。一把劍,一把巨大的劍,大概燃著火焰。 塔茲莉不知道自己希望誰贏得這場打鬥,是吸血鬼或是另一方。

更多屍體出現,塔茲莉和羅莫下馬,不過他們仍緊抓著韁繩。馬匹受到驚嚇。又多了五具吸血鬼的屍體,不過這次的死亡看起來比較不暴力;只是斬首和失血過多而非被劈成兩半的屍體,燒焦的肉標記了每一道參差不齊的切口。塔茲莉只對抗過吸血鬼一次,如果當時不是四打一的話,她很容易就死了。吸血鬼的速度一直都比她快,而且也比她強壯,輕易地便能進行殺戮。她並不想與任何能夠用一把燃燒的劍就殺掉六隻吸血鬼的東西交手。

他們聽見一個女性的聲音正在哼著一首奇怪的曲子,接著他們看見了聲音的來源。那位天使正躺在一座高大的裸岩上,她的身體轉了半圈並扭曲著。一側的兩隻翅膀都被完整地拔除,而其他的翅膀則彎曲破碎。鮮血與一道微弱的白光從她的體側湧出。有好多血。她的手臂與軀體上有許多咬痕和刀傷,而且她的脖子甚至流出了更多的血。又有三隻死去的吸血鬼躺在她周圍,一隻被一把巨劍貫穿胸口,而另一隻幾乎被扭斷了脖子。天使轉頭看著他們,儘管她的每個部分都殘破不堪,她的光暈仍散發著美麗明亮的金色光芒。

天使咳了幾聲,血液和更多的白色光芒濺灑到她的胸口上。她怎麼還活著?塔茲莉從未見過一位天使,並且震驚地凝視著她的美麗與力量。

「妳能…妳能幫助我嗎?」每一個吞吞吐吐地擠出的字都引起了更多咳嗽,更多血液,更多的死亡。塔茲莉,在她年輕的生命裡已殺戮過也見過朋友們被殺,從未在戰鬥中掉過一滴淚,竟開始哭泣。

「我們沒有治療師。」馬希爾絕不會把錢糟蹋在如此昂貴的東西上。「我們可以搬動妳嗎?妳能夠治療自己嗎?」塔茲莉知道這個問題十分荒謬,但想到某人殺了九隻吸血鬼也是非常荒謬的事。誰知道一位天使能夠做出什麼事?

天使搖了搖頭。「我。我快死了。可能…好幾天。幫我。」天使瞪視著塔茲莉側邊的劍,仍在劍鞘裡。不要!

「如果妳撐得下去,我們就能找人來幫妳,我們可以回到海戶或珊瑚盔,找到某個人…」一聲、兩聲、三聲嘹亮的號角自遠方傳來。不!

「塔茲莉…」羅莫的聲音把她拉回了現實。

「妳能夠痊癒,我們可以找到某個人…」塔茲莉不知所措,迫切地尋找著答案。

天使的聲音,既虛弱又已準備就緒,仍打斷了她的話。「吸血鬼…會回來。還有更多。他們有治療師。他們會讓我…活著,很…長一段時間。拜託。幫助我。了結。我。」天使再次凝視著塔茲莉的劍,然後看向塔茲莉。她們四目相接,塔茲莉看見了那裡的痛苦與渴望。想要免於恐懼和痛苦的渴望。

所有的號角再次響起。

「塔茲莉,我們得回去了,對吧?塔茲莉!」羅莫的聲音裡有著逐漸增強的驚慌。

塔茲莉抹去自己的淚水。她抽出了她的劍。

「塔茲莉?殺死一位天使是很糟的事。別這麼做。那是個詛咒。每個人都知道。塔茲莉,我們得走了。我們得丟下她。」羅莫聽起來幾乎就像個小孩。

天使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仍然往上注視著她。血從她口中緩緩流出。「他說的…沒錯。會有個…代價。殺了我將會…使妳付出代價。我無法…無法阻止它。我很…抱歉。請…動手吧。請不要…丟下。」

號角聲,第三次了。

塔茲莉舉起她的劍。天使的光暈發出熾熱的白光,一道眩目、熊熊燃燒的光芒,接著塔茲莉在腦袋裡聽見一道悅耳的聲音,儘管她聽不出它的內容。然後光暈變得昏暗,接著光芒熄滅。她腦中的聲音也突然停止。

塔茲莉的劍柄摸起來變得冰涼,她讓這把劍埋進天使的胸口。天使的臉上有一道細微又僵硬的笑容。酸液與焦慮從塔茲莉的胃裡消失了,但其他某個東西也一併消失了。某種她說不太出的東西。她伸手從天使的眼睛上拿起了暗沉的灰色光暈。在她的觸碰之下,它輕易地與屍體分開了。所有美麗之物都是如此容易地破碎。塔茲莉與羅莫登上馬匹並在號角的哭號聲中轉向。

閃光


塔茲莉垂著頭,等待被叫喚。她並不期待會在這裡待上許久。消息沿著商隊的路線傳得很快。前幾次應徵工作時,她甚至連話都沒說到就結束了。現在她只好退而求其次,尋求一份民兵的職位。曾經她會因這個念頭而勃然大怒。現在她就只是坐在長凳上,等待著。

「塔茲莉。」她抬頭看著這道低沉的聲音。他的身高中等,但卻有著寬廣、強壯的體格,以及粗厚的腿與手臂。一個鬥士的體格。即便是他的站姿都展現出她認為好的鬥士所具有的自然平衡與力量。大部分她遇見的民兵都肥胖又年老,而且只能夠夢想著擔任商隊守衛。這位沃里克在他的隨從裡擁有如此能幹的士兵更是備受讚揚。

「是。我是來此求見沃里克的。」她憎恨自己聲音裡透出的絕望氣息,憎恨自己如此渴望加入一群長期伏案的官員,這些人或許也把午餐計畫視為一項主要的冒險。

但她更憎恨無法得到這份工作的念頭。孤獨一人的念頭。

築防壁壘 | David Gaillet 作畫

那個男人露出笑容。一道寬大、輕鬆的笑容,在幾年前或許就能使她的心跳加快。「我是沃里克。妳為什麼會在這裡呢,塔茲莉?」

她猶豫了,不知道該從哪開始。甚至是如何開始。她就只是看著他,不發一語。當然,還有其他的工作,對吧?除了海戶還有其他民兵。她憤怒地思索著自己還認識什麼人,還有誰可以…

「四年前,妳是塔晉路線上最年輕的商隊隊長,馬希爾的珍貴寶石,他是如此地渴求有才能的員工。妳擅於使劍…」他迅速地低頭看了一下她的側邊。「…嗯,一把錘子?一種粗暴的武器,而且很難使用自如。」

塔茲莉的眼中閃現一道火光,她站起身直視著沃里克的雙眼。「我也很擅長使用錘子。如果你想的話,可以來比試一下。我已經不再使用劍了。」

「很好。」又出現那道笑容,不過這次只讓她感到惱火。不需要有人來提醒她過去的人生,或是她失去的東西。

「然後馬希爾開除了妳。接下來五位自認為撿到便宜的商人們也這麼做了。神奇的塔茲莉,已經變得不那麼令人驚奇了。所以,塔茲莉。妳為什麼會在這裡?」

她想告訴他,我不再做夢了。並非我不記得它們。我只是不再擁有夢想了。我曾夢想著我被視為守衛的地方、我的父母、戰鬥以及愛與恐懼。而現在,在我入睡與醒來之間只剩下空虛,而且當我醒來之後空虛仍在。它現在就在那裡,它一直在那裡,我不知道該如何填補它。你要如何取代某個你不再知道它的名字的東西呢?

她想把這一切都說出來,但她卻無法辦到,所以她沒有說。她就只是等待著。

「我碰巧喜歡話不多的士兵。我也理解士兵們需要時間來解決事情。我們都是如此,塔茲莉。我能夠雇用一位像妳這樣的鬥士。以及一個像妳這樣的領導者。我知道妳的潛能。妳是否能再度成為那個領導者呢,塔茲莉?」

塔茲莉靜靜地點了點頭。如果她可以哭的話,她一定會嚎啕大哭。但她卻只是繼續點著頭,急切地希望自己能夠再次成為那個人,同時一部分的她知道那個塔茲莉已經永遠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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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我曾希望那不是真的。我曾希望贊迪卡還有機會。基定尤拉,你給了我希望。」

每次沃里克說這些話,就像一把劍刺穿她的胸口。希望。難道這就是生命對於她幫不上他的復仇嗎?

你救了我,現在我卻無法救你。

他曾救過她。她已替他工作十五年。十五年來她已晉升為他真正的助手。她已無法再成為她年輕時而且當一切都相當容易時的那位領導者了。在那位天使之前。但在沃里克的幫助、沃里克的耐心,以及沃里克的信任之下,她已找到其他證明自己價值的方式。被珍視的方式。

石庇所醫士 | Anna Steinbauer 作畫

當沃里克的話衝破她的絕望時,她迷失在自身悲傷的泥沼中。「…當我不在時,你將會領導這些人。你將會收復海戶,指揮官尤拉將軍。」

「不。」塔茲莉驚呼,她的心靈不停旋轉。她感覺被背叛了,被沃里克和她自己背叛了。

你怎麼能夠不選擇我作為你的繼承人?

我為什麼無法想出如何成為過去那個我的方法?我怎麼能夠一次又一次地讓你失望?

兩個念頭同時擊中了她。沃里克持續說著,但她卻無法在混亂之中解析任何他的話語。她的嘴巴言不由衷地自行運作著,在內在因悲傷與憤怒而崩潰的同時持續展示她的抗拒。

他快死了。他正在死去而且很快地他將會消失。接下來妳會擁有什麼?妳還會愛誰?

然後,贊迪卡將步上他的後塵。沃里克將會死去。贊迪卡將會死去。唯一不會死的人是妳。妳在很久以前就死了。很快地一切都會變得空虛無用,就跟妳一樣。

這道駭人的念頭溫暖了她,填滿了她的空虛,就算只有一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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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間扭曲 | Daarken 作畫

塔茲莉在實界崩塌的同時放聲大叫。每一道回憶,不,來自她過去的真實人生現在正被重新經歷過一遍,所有的時刻同時出現,是一種無限展開的萬花筒景象。環繞著她脖子的光暈,那位天使的光暈,現在正發出熾熱的白光,而且相當滾燙。即便她的心靈在來自過去的閃爍突襲中尋求庇護,它還是被未來給襲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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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茲莉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同時她的主人正把基定緊抓在他的拳頭裡。基定大叫著,接著一道金色護盾短暫地在他周圍閃現,然後失敗了。她的主人是時間與空間之王,而且他不允許如此不恰當的舉止。

呼喚守護者 | Yefim Kligerman 作畫

其他闖入者的屍體就躺在附近。他們決定在這裡進行最後的抵抗,而這場抵抗既短暫又可笑。那裡有火焰法師的灰色殘骸,在無效地嘗試傷害塔茲莉的主人時將自己燒成灰燼。那裡有妖精被吸乾的空殼,她試著將自己的精華與世界融合,結果卻共享了這個世界的命運。而且那裡還有心靈法師被肢解的屍體,他召喚出數以百計的幻影作為他最終的把戲,卻只能驚恐地看著他自己的幻影們轉向攻擊他,拿著他們幻影的劍一次又一次地刺穿他的身體。隨著每一次攻擊他們都說著這個名字,「寇基雷。」

寇基雷。這個名字充斥了她的心靈,填滿了她的空虛,終於使她變得完整。她幾乎無法回想起那道擊中她的閃爍半透明浪潮,殺光了她所有虛假的朋友卻留她一命,什麼都不記得。當她回復意識時,她只知道那有如最甜美的鐘聲響徹了她的心靈的名字。寇基雷,寇基雷,寇基雷。一切都變得如此清澈。她為寇基雷而戰並看著她主人的大軍橫掃過他們面前,在這個勝利的日子裡登峰造極。

寇基雷再臨 | Lius Lasahido 作畫

已經找不到鎢拉莫和他的族裔。他們或許已被屠殺或離開了;無所謂。留在戰場上的只有她主人的忠誠軍隊。以及最後的敵人。最後一位即將被清除的異邦入侵者,基定尤拉。

她在之前的人生中一直都不喜歡基定尤拉,就在寇基雷拯救了她之前。但現在卻有更多的理由來憎恨他了。光是他的反對就足以冒犯。如此瘦小脆弱的人怎麼會有愚勇來挑戰真實之王本尊?基定尤拉需要被懲罰。

寇基雷擠壓拳頭,沒有任何凡人的軀體能夠忍受如此的壓力。基定尤拉爆炸了,一團爆裂肉塊與破碎骨頭的血袋癱軟地落在下方的灰白地表上,加入了他朋友們的屍體。塔茲莉歡欣雀躍,狂喜著能夠見證如此榮光。

一道奇怪的嗡嗡聲響在塔茲莉的耳中滋長。它並非來自空中,或是經由大地。它來自她的內在。聲音逐漸變大加深,塔茲莉慢慢開始猜測這個聲音的來源。

它聽起來像是笑聲。寇基雷的笑聲。

這道嗡嗡聲響在圓球裡迴盪不已。塔茲莉分享著她主人的喜悅,但卻無法理解這份欣喜的原因。寇基雷舉起一隻手臂,而空間則泛起波紋,接著基定尤拉再次出現於他們面前,完整地再度復活。他又一次被緊握在寇基雷的拳頭裡,但很明顯地在他的恐懼與叫喊聲之下,基定尤拉記得。記得死亡,而且現在他又得再死一次了。寇基雷擠壓拳頭,然後基定尤拉再次進入死亡的懷抱中。

塔茲莉欣喜地尖叫著。現在她終於理解她主人的喜悅了。她的主人操縱時間與空間。操弄一小部分這樣的物質來確保一位放肆的敵人能夠被創造來受苦會有什麼後果呢?一次,再次,又一次。

另一道扭曲,另一道波紋,基定尤拉又再生了,而且他的驚恐叫喊聲相當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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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怒吼。碎型的鉍雲爆裂了被施法的晶石,而奇型物質則滴落成頭重腳輕的不對稱形狀。

這不管用。沒有一樣管用。

在寇基雷消失後的第一個一萬年,塔茲莉使用她的新能力試圖重建。但寇基雷是一位拙劣的創造者,完全不像他年長的手足,而塔茲莉的天賦卻是她主人那蒼白又受到壓制的模仿。

一開始她認為這只是天份、改進的問題。當然她無法在第一次就重建贊迪卡的每個細節。這不可能。但第一百次呢?第一千次呢?如果她每次都持續改進,最終,無可避免地,她將會完美地、徹底地創造出贊迪卡。

荒野 | Raymond Swanland 作畫

然後他就會回來。重塑的贊迪卡將會呼喚他,就跟第一次一樣。它得這麼做。

這需要時間,而那裡所有的時間都是留給她的。

最後她明白了她邏輯裡的缺陷。她還是太像人類,就算在千年以後。儘管她在寇基雷的光榮統治期間經歷過身體與心靈的主要轉變,她有太多部分還是有瑕疵的、虛弱的。在寇基雷消失以後,她的力量與控制浩瀚無邊,所有的機械獸階層都任憑她掌控。但當然她無法只單靠她的意志來成就她的探索…她是個人類。

人類從來就不該渴求神的野心。

耗魂奴獸 | Chase Stone 作畫

但要是她不尋求主導改變,反而只是為改變提供正確的環境呢?如果她能夠提供正確的起始條件,那麼這些材料終究會形成正確的贊迪卡,或許正好是原先贊迪卡成形的方式。

再次地,所需要的就是時間。

她最近的困擾是天氣。但即便是她最簡單的試驗都無法達成她的期望。而且任何她融入複雜系統的嘗試很快地就形成混亂的隨機狀況。沒有模式,沒有美麗,沒有贊迪卡重現的機會。

她深吸了一口氣為什麼妳還這麼像人類,別呼吸了,妳不需要呼吸然後繼續工作。

她想要他回來。為什麼你要離開我?難道我不是個好士兵嗎?我們贏了。你現在在哪裡?你想念我嗎?她想再聽見他的笑聲,他那令人感到安慰的存在。她希望自己的空虛能夠再次被填滿。她會繼續嘗試,繼續改進,繼續理解。她把臉轉向那陣奇怪的雨,感受它落在她那仿造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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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與太陽早已黯淡無光,沒有東西移動或甦醒。

塔茲莉深藏在地底,被能量與圖案的繭所包覆。她已在數億年前就儲存了所有能量,決心盡可能地一直等待下去。

寇基雷會回來的。她知道這個。只不過當他回來時她必須在這裡。

大部分的時間她都在沉睡,但一段時間過後她就得醒來重新調整她的繭,並確保她不會在下一段漫長的睡眠中凋亡。她必須盡可能地保存所有能量;為了娛樂自己,她對自己講故事。最後她選定了她最喜愛的故事:基定死亡的那天。

她會反覆講著這個故事,流連在每一位外人的死亡上,然後是在幾近無限的那天裡基定所遭受的每一次死亡。

這個故事花了好長、好長的時間講述,而當她講完之後她將會再講一遍。每次說到這些字句她都記起寇基雷笑聲的溫暖,以及他的存在使她覺得自己有多完整。

雖然她已有幾兆年沒見到他了,她知道她將會見到的。然後一切都會恢復正常。

在空虛的期間,她有著睡眠與故事。它們就是她需要的一切,直到寇基雷歸返。

「這就是基定死亡那天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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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茲莉的心靈在壓力之下逐漸瓦解。有哪位凡人能夠承受瞥見永恆?一部分的她,在她毀壞的心靈深處,納悶著為何她尚未崩潰,屈服於廣大的虛空。

天使的光暈突然放出明亮的光芒。

有某個…撫慰人心的東西在那光芒裡。某個緩衝了恐懼的東西,一個移除最苦澀的瘋狂螫刺的藥膏。要不是天使光暈的溫暖與力量,她早就跳入那一去不返的妄語深淵裡了。

她脖子周圍的光暈開始搏動並變得濃厚,它的光芒閃耀得更加明亮,一面幾乎無盡的白色填滿了虛空。

白光開始閃爍,接著剩餘的世界消失了。

塔茲莉站著?飄浮著?存在著。存在於一個平淡無奇的白色時空中。她所有的士兵,所有奧札奇,所有贊迪卡,都消失了。

回憶從她的心靈中撤去。那裡曾經有個未來,某種…可怕的東西。彷彿是一場無法歸返的發燒夢境,徹底的黑暗,無窮無盡,以及恐懼。她試著堅持這場夢,但它卻在她尋求改造的同時瓦解了。對於這份失落她感到鬆了一口氣。

那無盡白色的一小部分在她面前泛起皺摺,聚合成形。她先看見一張臉,一張完美的臉,接著在臉的下方形成了具有手臂和腿的身體,還有四隻神奇的翅膀,每側兩隻,已展開而且寬大。

天使賦禮 | Josu Hernaiz 作畫

它就是她二十年前殺的那位天使。已經過了永恆的時間,一些錯誤的念頭低語著。她感到相當意外,塔茲莉開始哭泣。

「我在哪裡?這一切…」她比劃著這片廣大的白色,「怎麼可能?」

天使露出笑容,而塔茲莉則沉浸於它的光芒中。更多的恐懼和回憶從她的腦中退去,融化在那道笑容的溫暖與愛裡。雖然天使的表情與嘴唇都沒有移動,塔茲莉卻在她心中聽見一道溫和的聲音。

「我們正位於時間之外,塔茲莉。位於寇基雷的領域之外。在寇基雷力場的痛苦中,對妳來說所有的時間都被壓縮成現在。來到現在之外只需要最短的移動,從時間裡掙脫。妳在這裡很安全。」

一提到寇基雷這個字,塔茲莉退縮了一下,雖然她早就不記得原因。這個名字撥動了她的心弦,一道黑暗的鐘聲響徹了不只她的頭腦,也穿透了她全身,她骨頭的最深處。她無法分辨這個感覺是巨大的恐懼或是巨大的欣喜。

兩者都是。一道深淵威脅著要在她面前敞開,她能夠跳入其中並永遠無法回頭…

天使的臉龐再次出現在她眼前,微笑著,將她帶回她自己。

「多年來妳已經受了很重的傷,塔茲莉。該是妳復原的時候了,超越時間。」

她回想起她的罪孽。她把劍插入天使,殺死了一個如此純淨美麗的生物-怎麼能夠不因此遭受懲罰呢?

「妳應該被治癒…」

「不!」塔茲莉的猛烈回應使她自己嚇了一跳。她上次是什麼時候具有如此清晰、如此強烈的感受?如此純粹

「我是自願犧牲的!妳告訴我會有後果,而且我還是這麼做了。我付出了代價,而且我是自願的!妳無法將它從我身上奪走!」塔茲莉在這二十年間所失去的廣大的一切終於完全實現。從未知曉自信,或慾望,或喜樂。從未完全汲汲營營於當下,為一個更好的未來努力奮鬥。從來就不知道希望

她已失去了太多。這就是我的選擇!

「塔茲莉,妳已受了無盡期的苦。妳的苦難已足夠。妳被原諒了。」

「我不需要妳的原諒!」塔茲莉咆哮著。

「不是我的原諒。而是妳自己的。」

二十年前,塔茲莉殺了一位天使而且她內在某個東西破碎了。現在某個東西正在連結。重塑。變得完整。塔茲莉流出淚水,而且不只是淚水-所有蟄伏多年的情感都激湧回流。她在這場襲擊之下雙腿發軟。我怎麼撐得過這個?停頓了一下,接著,妳已經從更糟的情況下活過來了。她從那道聲音的自信裡擷取力量,卻慢慢明白那是她自己的聲音。

「寇基雷的力場正在穿過妳,塔茲莉。時間將會回復。妳將會回復。」

堅守陣地 | Magali Villeneuve 作畫

實界正開始侵入塔茲莉心中的那片白色空間。寇基雷。鎢拉莫。泰坦們重獲自由並四處橫行。基定和他的朋友們不是失蹤就是死亡。贊迪卡要怎麼贏呢?贊迪卡該如何存活呢?

「寇基雷能夠影響時間與空間,塔茲莉。這是事實。這就是它的目的。但時間與空間只不過是一切存在中的兩個維度而已。」

聲音開始消逝,同時瀰漫著她的感官的白光也是。實界。真正的實界,正開始出現在她的感知外緣。

「我不懂。拜託,幫幫我。」

「寇基雷,以他所有的力量,以他所有的支配,絕對無法做到妳二十年前做的事。如此的維度是他和他的族裔所無法精通、無法知曉的。但妳不是。妳,會愛。妳,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靈性生物做出如此大的犧牲。妳,憐憫一個垂死的天使並願意付出代價。相較於愛與憐憫的國度,時間與空間便是貧瘠的領域。」聲音現在只是一道低語,而白色空間則縮減成包圍她們的一顆小圓球。那位天使的形體正逐漸消散而去。

「妳將不會記得很多在這裡發生的插曲。妳無法卻又依然完整。但記住這個。妳能夠獲勝。妳將會獲勝。別無選擇。」接著那道美麗的聲音消失了,而實界也以旋雷與火焰的方式再現。


閃電與火焰從空中擊中了環繞在海戶坍頹水壩周圍的成群的奧札奇。塔茲莉所見之處都是死去的朋友,幾秒前那些屍體都還活生生地奔跑著;現在他們卻宛如在暴風之後四散的殘骸。塔茲莉不理解發生了什麼事。她一直在逃離災難,然後轉身看見寇基雷那駭人的身影…接下來是一片空白的空間,一瞬間的空白,而現在她的士兵已死去,只有她活下來。她仔細查看著寇基雷,但他早已遠離他們,彷彿他不知怎麼地在一瞬間就傳送跨越了一大段距離。

見證終局 | Igor Kieryluk 作畫

來自大地的伏擊加入了火焰與閃電的行列,從曾經平坦的地表升起擠壓粉碎了奧札奇。塔茲莉看見後方出現四個人影,領頭的是一位眼熟的人魚。諾言達。諾言舉起雙臂,而由風形成的漏斗狀火焰則從周圍的火海一掃而過,被通聯成用來對抗巨型奧札奇的焚化衝擊波。其中一隻巨型奧札奇不停扭動,接著一片閃爍的力場便出現在它自己與大地的怒火之間。橫掃而來的大地與火焰消失進入那閃爍的力場中,卻透過另一個突然冒出來的閃爍通道出現在諾言達和他的狂攪法師後方。塔茲莉來不及出聲警告,同時火焰與大地則掃蕩過這些狂攪法師們,將他們徹底消滅。

寇基雷的吞噬獸 | Daarken 作畫

消滅了他們所有人,除了一個。一團岩石與泥土從這場殺戮裡向上投射而出,將諾言達帶離。它把他拋到數百呎的高空中,儘管他擁有驚人的能力,塔茲莉只能想到他的這段飛行將會有個致命的結局。他筆直落下,胡亂地揮舞四肢,試圖要施放最後一道咒語,同時一道黑影俯衝進來並在靠近地面時攔截了他的飛行。

隨著數百個黑影出現,一波波的部隊飛翔奔走,大量地屠殺著奧札奇後裔。塔茲莉能夠認出這些吸血鬼的可怕形體,但其中也包括了人類、寇族、妖精,與人魚。她看見蒙達和其他許多她認得的人。而那位拯救了諾言的飛行人影則是…

馬拉奇解放者哲娜 | Mike Bierek 作畫

哲娜。塔茲莉一直都不喜歡這位吸血鬼女王。冷酷、專橫,她的存在讓塔茲莉想起了一條鱷魚。平靜又溫和,直到全都是尖牙與攻擊然後你就死了。塔茲莉並不信任哲娜,但她卻因這位吸血鬼之王現身於此而感到狂喜不已。哲娜把諾言扔在地面上,然後降落到塔茲莉面前。她們兩人臉上的憤怒非常明顯,但那裡也有著某種不同的東西。

她們兩人都不確定,猶豫著。寇基雷寇基雷打亂了所有平衡。塔茲莉無法想像有任何其他人被和擊中她相同的閃爍浪潮給擊中。否則他們將會死去,或許以某種可怕的方式,儘管塔茲莉仍無法理解自己是如何存活下來的,或是為何她不記得關於這段經歷的一切。但一個人並不需要直接身處寇基雷行經之處才能感受到它的影響。實界的一切都在寇基雷面前顫抖不已。

哲娜與蒙達部隊的抵達暫時扭轉了局勢。自從鎢拉莫掙脫鎖鏈起的頭一回,贊迪卡人沒有被奧札奇驚懼獸圍困。但情勢卻依然險峻。他們幾乎被包圍,而且一半以上的人早已喪生。沒有一個清楚的計畫,十個裡面只會有一個幸運兒存活。然後他們將會真正地失去贊迪卡。在這團混亂與迷失之間,需要有人來接手。

有一段短暫的懷疑。我憑什麼當那位領導者?然後懷疑的聲音變得沉默,被消失了二十年的聲音所取代,儘管時間久遠卻相當熟悉。我是塔茲莉。我為贊迪卡流血奮戰。我在沃里克麾下受訓十五年,學到了最高指揮官的特質與視野。我為了我的人民與土地前來此處。我是塔茲莉,而且那樣就足夠了。

在她的心靈深處迴盪著一道甜美、純淨的聲音,而在她承擔起指揮的責任時,塔茲莉感到一陣暈眩。

「哲娜,妳那裡還剩多少人?」

哲娜不發一語地看著她,若不是因為仍震驚於今天發生的事件,就是不願承認塔茲莉的領導權。或許兩者都有。

「哲娜!」塔茲莉以聲音猛擊,不帶憤怒,但卻有著清楚專橫的命令。哲娜瞇起眼睛,然後一絲掠奪的笑容再現,但她卻回應了。「一千個。強壯的戰士,但對抗寇基雷的後裔並不容易。只有能力與力量並不…足夠。」哲娜的雙眼再度顯現出相同的憂慮神色,儘管她的臉上始終掛著那道令人不安的笑容。

「諾言,還有多少狂攪法師?」如果哲娜看起來相當不安,那麼強大的諾言達法師看起來就是真正地迷失了。「他們…他們都死了。幾乎所有人。而活下來的也做不了什麼事。我…」諾言達突然崩潰啜泣。塔茲莉想和他一起哭,想哀悼所有死者,但活下來的人卻需要另一種回應。

「諾言,現在你已經無法為他們做些什麼了。我保證會替亡者報仇並給生者希望。諾言!」諾言抬起頭。

「是的,塔茲莉。是的。妳需要我做什麼?」諾言的悲傷被憤怒取代。憤怒與目的。完美

「我需要一道裂縫,一道位於我們和聚集在海戶周圍的奧札奇之間的巨大裂縫。每個還在海戶的人不是死亡就是垂死。我們無法替他們做什麼了。但我們在這裡還有好幾千人。」

「是的,我可以辦到。但我需要時間,尤其是在獨自進行的時候。」

「你不會是獨自一人的,但開始吧。蒙達,集結部隊。我們要離開這裡。如果他們無法移動,我們就得丟下他們。」

蒙達藏不住他的憤怒或痛苦。「妳不可以…」

盟軍增援 | Matt Stewart 作畫

「我可以。我會這麼做。如果我們留在這裡,我們會死。無論我們做什麼,受重傷的人還是會面對相同的命運。我們需要活下來。贊迪卡唯一的希望就在我們身上。」蒙達停了下來,仔細地盯著她看。他還不習慣一個強勢的塔茲莉。但他曾和她一起服役。他知道她。他點了點頭便前去召集其他每一個人。

「哲娜!」這位吸血鬼女王一直以來都在對她的吸血鬼們下指令,但她卻緩緩地轉身,臉上始終掛著慵懶的笑容。

「派出飛行斥侯查看是否還存有任何大群又有能力的鬥士。並且尋找基定。我們需要把他和其他人找回來。」

「呸。那個戰士已經死了。或者很快就會死了。」哲娜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屑。

「不,他還活著。而且我們將會找到他。」她周圍的士兵們突然為之一振,希望閃耀在他們原先滿是絕望的眼睛裡。塔茲莉相當訝異自己竟如此地有自信。但她很確定基定還活著。她需要基定提供他們合理的機會來贏得這場戰爭。因此,基定還活著。昨天這樣的邏輯一定會被她認為既怪異又謬誤。不合理的信心是一位領導者所能給予她的人民最偉大的禮物。

「讓那些斥侯行動吧,哲娜。」

「哎呀,如此小小將軍。是的,塔茲莉將軍,但當然!不過,有個問題…為什麼我要聽妳的呢?如果我要聽取隨機意見的話,我保證我的最具有說服力。」

塔茲莉將軍…以輕蔑的口吻說出,但塔茲莉承認她喜歡這個聲調。是時候冒險一搏了。她靠近哲娜,把嘴唇貼在這位吸血鬼的耳邊,然後悄悄地說著。

「妳比我還要強大,哲娜。可能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強大。」哲娜的笑容轉變為忸怩作態。「妳的子民會談論,哲娜。我們知道妳做了什麼,妳能夠做些什麼。但妳知道就算古墜茲的吸血鬼們願意跟隨妳,其餘的贊迪卡人卻永遠不會這麼做。對吸血鬼有太多恐懼了。太過懼怕了。所以我將會領導。如果願意的話,妳可以把我想成一個有名無實的領導人。一旦所有奧札奇都死了,我們之後就可以殺了彼此。但在奧札奇死光之前,我 將會領導這個軍隊。不過,我需要妳的幫助。贊迪卡需要妳的幫助。拜託。」塔茲莉發現她正屏住氣息,然後緩緩地吐氣。不再害怕。不再有了。

哲娜移開塔茲莉身邊並瞪視著她,她的笑容消失了。在哲娜眼中,塔茲莉感到某種既古老又陌生的存在,一種威嚇般的眼神可能在一小時前就使她驚恐地跪在地上。我已活過無盡的時間,小小吸血鬼。妳那短暫的存在只不過是早晨的露水罷了。塔茲莉不知道這個念頭來自何處,甚至不了解它的意思,但這個念頭卻安慰了她,接著她露出了笑容。

哲娜的臉色逐漸變得不安,於是她便移開了視線 。

當哲娜把視線移回來時,她再次展現出全然的自命不凡與優越感,她那邪惡的笑容也再度完整地出現。但塔茲莉知道這是在演戲。該推一把了。

「還有一件事,哲娜。我需要妳把能量傳送到諾言達身上。已經沒有任何狂攪法師可以幫他了,所以妳得成為他的能量源。我需要妳來實現它。」

塔茲莉能夠感受到哲娜的憤怒,能夠看見真實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展開,有些非常短暫而且對她自己而言是個血腥的結局。但她卻專注於她想要的結果上,她需要的結果。

停頓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哲娜只說道,「就照妳的指示吧,塔茲莉將軍,」她們兩人都知道哲娜是認真的。至少現在是如此。

奧札奇又開始沿著海戶前側聚集。儘管鎢拉莫與寇基雷把注意力放在別處,這裡的後裔數量卻足以使生存變得更加困難。「諾言!我現在就需要那道咒語!」

鎢拉莫和寇基雷不受拘束地四處橫行。半數贊迪卡軍隊已被摧毀。基定的下落不明。而塔茲莉在今天才剛消散的蟄伏濃霧裡幾乎失去了半條命,一切都肇因於那幾乎奪走她一切的仁慈行徑。

塔茲莉思索著這一切,然後將它拋棄。這就是我想待的地方。這就是我該做的事。

贊迪卡之戰尚未失敗。贊迪卡之戰現在才正要開始。而且贊迪卡將會獲勝。她聽見天使的美麗歌聲,塔茲莉將軍微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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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空檔案:贊迪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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