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趕往姆拉撒空境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20年 9月 17日

By A. T. Greenblatt

A.T. Greenblatt is a mechanical engineer by day and a writer by night. She is the author of over two dozen science fiction and fantasy short stories and her piece "Give the Family My Love" won the 2019 Nebula Award for Best Short Story.

娜希麗感到欣喜,同時也感到惱火。欣喜的是那把遠古鑰匙正躺在她的口袋裡,能夠解決她近在咫尺的難題。惱火的是她最近與妮莎的探險清楚地讓她知道自己無法獨自前往姆拉撒空境並奢望能存活。雖然她不想這麼認為,但若妮莎沒有陪她一起去阿庫姆空境,她就無法取得這個鑰匙。

幸運的是,站在海戶那高聳的入口處,她知道可以去哪裡找到贊迪卡最棒的冒險團隊。

距離她上次造訪海戶已經過了很久。它看起來和她記憶中的不太一樣。與奧札奇的戰爭將原本的城市夷為平地,儘管海戶已重建,它的建築物上仍有許多疤痕。

它的人民也是。

內疚感在娜希麗跨步走在街上時不時地侵擾著她,於是她便筆直地注視著前方。她沒有在聳立於這座城市入口上方的堂皇燈塔內逗留,也沒有仔細觀看露天市場裡的人類、寇族,與人魚在貨攤前駐足並討價還價。她在經過新的戰爭紀念碑時幾乎沒瞥上一眼-那是一座巨大的環狀平台,等距擺放著六顆碩大的晶石,周圍則環繞著原先海戶的殘骸。不像這座城市的市民,娜希麗不需要一個巨型紀念碑來提醒自己失去的東西。

隨著她愈來愈接近公會,街道也變得愈來愈狹窄,充斥著來自旅店的鮮魚和烤肉香味。靠近她的小販與傭兵在一看見她的眼神後都馬上更改路線。她沒時間浪費在平凡的冒險者上。她口袋裡的鑰匙好沉重。

當她抵達海戶探險隊並推開它的鑄鐵門時,她馬上就感受到噪音、熱氣,以及陳年麥酒和旅客的氣味衝擊。這裡的空間不寬敞並擠滿了各個種族的人,拿著大酒杯圍坐在磨損的桌子邊或是參與未來雇主與冒險者議價的激烈爭論中。在這片混亂中央,宛如風暴之眼,正坐著克仙婭,也是這個冒險隊的首領。

她是一位高大、驕傲的寇族,身穿銀色鎧甲與鮮豔的紫色服裝。她的白髮被編織成具有複雜圖案的髮辮,而且她的脖子上戴著一個耀眼的紅色項鍊,那只可能是傳說中的龍稜鍊。她身邊圍繞著不停爭取她的注意力的主顧與仰慕者們。不過,當她一看見娜希麗時,她立刻起身,向四周的人編了一些藉口,接著便直接穿越這個房間。

「贊助人,」她悄悄地說,「見到妳總是我的榮幸。」

「很高興看見我投資的事業如此興旺,」娜希麗低聲回覆道。「我們私下談談吧。」

「當然。」克仙婭帶她前往一個格局雖小但卻佈置完好的密室,長凳上擺了墊子而牆上也掛著空境的地圖。一杯新的麥酒被端了進來放在桌上。

「我就實話實說了,」克仙婭說,一邊在她對面坐下來,「我沒料到會看見妳出現在這裡。妳通常有點...疏離。」

「我就是我需要成為的樣子,」娜希麗回覆道,聲音裡帶著些許銳氣。她觸碰了口袋裡的鑰匙。「現在我需要一組勇敢、有能力的團隊幫我取回某個非常珍貴而且非常強大的東西。」

「那妳來對地方了,」另一位寇族說。「我假設妳心裡已經有了人選?」

娜希麗露出笑容。


先民後裔娜希麗|Anna Steinbauer作畫

在這個探險隊的私人會議室裡,有四位冒險者坐在娜希麗面前。婭奇麗,一位以她的擲索技術聞名整個贊迪卡的寇族女子。一位名叫卡札且擁有一把巨大雕刻手杖的矮小人類,傳聞她喜愛火焰而且眼中閃爍著惡戲的光芒。奧拉,一位具有白色長鬚的寇族僧侶,腦中裝載了等同一座圖書館的知識。還有澤雷,一位擁有一頭濃密紅髮與辮鬚的人魚,在四人之中,他是唯一一個沒坐在桌前的。他靠在後牆上,交疊雙臂,以一種不信任的眼神看著她,於是娜希麗立刻就知道自己得提防他。

「我叫娜希麗,」她說。「我已經歷過數場值得傳頌千古的冒險。我希望你們現在能和我一起參與其中一場傳奇探險。」

冒險者們沒有回應。他們臉上都掛著不同程度的懷疑表情。

,她想著。他們不接受這些廣告詞。

「克仙婭和你們講了什麼關於我的事?」娜希麗問道,一邊往後靠在椅背上。

「只有基本背景,」婭奇麗緩緩地回覆。娜希麗看得出來,她就是他們的領導人。

「她說妳能夠旅行到其他世界,石頭會聽妳號令,還有妳強大到足以單獨面對一隻奧札奇,」奧拉說道,一邊把身體往前傾。「是真的嗎?」

我希望最後一項是真的,娜希麗苦澀地想著。

「是的,」她在稍作停頓後說。

奧拉咧嘴一笑,像是一個欣喜的小孩發現了他最喜愛的故事是真的。婭奇麗看往後方並與澤雷互換了眼神。

「那麼為什麼妳需要像我們這樣平凡的冒險者?」澤雷提問,同時挺起身子走向桌前。

因為我可能會走進一個陷阱,她心想。

「有一個被稱作礫岩塑核的遠古神器,」娜希麗說。她停頓了一下,嚥下她的驕傲。「而且我需要有人幫我取得它。」

「在哪裡?」婭奇麗環抱著雙臂問道。

「在姆拉撒。在那裡的一座新升起的空境內,」娜希麗回覆道,一邊注意到這個名字讓冒險者們興味盎然地將身體稍微前傾。「你們聽過它,對吧?」

他們再次互相看著彼此。「沒有人爬得上去,」卡札說道,聽起來有點緊張。

「還沒有人問過最棒的人選,」娜希麗說,趁他們稍微坐挺身體時在心裡偷笑著。

「那對我們有什麼好處?」澤雷說。婭奇麗看了他一眼,但他卻抬起一隻手說道,「不-如果我們要冒上生命危險,我們就應該知道原因。」

娜希麗的鼻孔微張,但她卻壓制了自己的不耐煩。「我尋找的物品將會治癒贊迪卡所有的傷疤。它會讓這個世界再次成為安全繁榮的地方,就像在奧札奇出現之前一樣。」娜希麗緩慢地啜了一口麥酒,稍微停頓讓效果擴散。「想像一下拯救這個世界的人會獲得多少財富與名望。」

「這個世界受到的傷害,」婭奇麗說,「實在難以估算。」

「我的整個家族都被奧札奇所害,」奧拉悄悄地說。

「我失去了朋友,」卡札說道。

「我們都失去了某個人,」婭奇麗說,再次轉頭看著澤雷,「而且我認為我們都夢想著一個更安全的世界。這聽起來不太可能實現。」婭奇麗轉回頭直視著娜希麗,而娜希麗則在她眼中看見一盞希望的火花。「但若妳有一半的成就屬實,或許還有機會。」婭奇麗往後靠,接著那一點點的希望之光消失了。「更確切地說,如果我們相信妳的話。」

「我不相信,」澤雷說道。「有什麼會阻撓我們在沒有妳的情況下取得塑核?」

娜希麗露出笑容,但她的眼睛卻沒有笑意。「我有鑰匙,」她說,一邊將它從口袋裡掏出。宛如掏出了一顆小星辰,她把它放在桌上。鑰匙搏動著耀眼的光芒,四位冒險者本能地退開了。

「哇喔,」卡札倒抽了一口氣。

娜希麗把鑰匙放回口袋裡,一邊提醒自己要有耐心。

「在我們做出決定之前,或許妳願意賞臉陪我玩一場遊戲?」澤雷說道。

娜希麗懷疑地瞇起眼睛。但她如果完全誠實的話,有一小部分的她也產生了興趣。「哪種遊戲?」

「澤雷,」婭奇麗以一種警告的聲音說道。

「一種紙牌遊戲,」他回覆道,然後轉向婭奇麗。「我們讓所有可能的顧客都這麼做。為什麼她要是例外?」

婭奇麗皺起眉頭,而娜希麗則認真懷疑他們有讓任何顧客進行過這個遊戲。不過她很好奇。「那麼,」她說,「告訴我規則吧。」

婭奇麗把位子讓給澤雷,但卻在站在他後方時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他親暱地朝她咧嘴一笑,同時把手放在她的手上。

他用閒置的手看似憑空變出了一副磨損的牌組。「冒險隊伍喜歡把這個小遊戲稱為征服。』他輕鬆熟練地在桌上用十五張卡片排出一個圓圈。接下來,他輕拍圓圈中央的桌面,於是卡片便開始在半空中盤旋。

「遊戲是這樣運作的,」澤雷說道,「隨機選一張卡片。」跟隨他的話,不停旋繞的圓圈中有一張卡片滑到中央並翻面。上面畫著一幅具有繁複寶石與眼睛主題的美麗畫作。中央有一個詞彙:狡詐。「接著我們需要講述一則關於如何達成卡片上詞彙的真實故事。如果妳的故事不夠精彩,另一個玩家就有機會獲得那張卡片。」

「聽起來夠簡單,」娜希麗說。太簡單了。

「噢,沒錯,」澤雷回覆道,「但要注意的是,如果我贏了,妳就得告訴我們那個塑核對贊迪卡到底會有什麼作用。」

娜希麗往後靠向椅背,一邊把手指拱成尖塔狀。「要是我贏了,你和你的伙伴們就跟我一起去姆拉撒空境。」

四位冒險者再度彼此互換眼神,接著婭奇麗向娜希麗點了一下頭。

「由我開始。」澤雷專注地研究這張卡片,彷彿正在努力尋找一個適合狡詐主題的故事。「有一次,我遇見一個比起學者更像是竊賊的書商。我假裝自己有一個稀有且危險的咒語捲軸,而當我們議價時,我偷回了他從海戶圖書館借走的巨著。他從來沒發現。」

這張狡詐卡飛進澤雷伸長的手中。娜希麗揚起一側的眉毛,接著他露出得意的笑容。「人稱我為詐術師。」

意思是,我不能信任你,娜希麗想著,同時瞇起眼睛。

「輪到我了,」她說。一張卡片再次從圓環中脫離並飄浮至中央。上面的詞彙是敵人

娜希麗面露笑容。這很簡單。「曾經有一個對我來說就像是父親一樣的人。但幾百年後,他背叛了我的信任。不久前,我和他在一場毀滅世界的戰鬥中交手。而且我贏了。」

澤雷和其他人都盯著她看。

「妳看起來沒那麼老,」卡札說道。

「而且從奧札奇之後就沒有那種規模的戰鬥了,」奧拉緩緩地說。

娜希麗豪飲了一口酒,面露得意的微笑。她平靜地伸出手,接著那張卡片就落入她掌心。「不,不是在這個世界。」

有那麼一刻,澤雷的自信看似開始動搖。

很好,娜希麗心想。

「我也想玩,」卡札邊說邊把她的座椅朝桌子挪近。她的卡片寫著勝利

卡札開始講述一則關於她曾經用少數咒語和一個精準投放的爆裂瓶就摧毀一整個奧札奇孳巢的故事。但娜希麗就只是心不在焉地聽著。她懷疑這個簡單的紙牌遊戲內情並不單純,而且她在等待陷阱觸發的時刻。

但卻沒有。

直到她感覺到某個東西。有手指輕盈地觸碰她的口袋,最純粹的低語聲。要不是岩石地板的關係,她根本就不會注意到,而且她也不會感覺到他在地板上的移動。不過當她把視線從卡片往上移時,他的雙手又再次出現在桌面上。

「該妳了,」澤雷狡猾地笑著說。

翻過來的卡片上寫著力量

娜希麗往後靠,端詳著她的對手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她打響手指把所有卡片變成花崗岩。澤雷與卡札驚訝地跳起身並拋下了手中的卡片。它們嘈雜地落在桌上。娜希麗伸出手讓整副牌組飛到她敞開的手掌中。

「我贏了,」娜希麗盯著澤雷說。「現在,把它還給我。」她伸出另一隻手。

目瞪口呆,澤雷從外衣裡掏出鑰匙並順服地把它遞給她。

在他身旁的卡札放聲大笑。「噢,她逮到你了,澤雷。」

「她確實贏了,」婭奇麗說,「不過跟妳玩的時候,公平這個字從來就不適用。」她用一隻手臂環扣在他肩上。她對娜希麗說,「我們哪時出發?」

娜希麗起身。她贏了,但出於某種原因,勝利的滋味並不甜美。她朝門口走去。「明天。黎明時分。」


詐術師澤雷尚|Zack Stella作畫

澤雷責罵自己把鑰匙還給娜希麗。其他人嘲弄他竟如此誇張地輸給了一個怪異的寇族女子,但當他不像往常那樣諷刺地回應時,他們便收手了。

他們不理會他,同時喝完他們的麥酒並前去準備接下來的旅程。但澤雷卻沒離開。不。他坐在海戶探險隊裡慢慢喝著另一杯飲料,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原本擁擠的房間也變得空曠。

究竟是誰賦予娜希麗改變他的世界的權力?

接近午夜時分,只剩下他一個人。

好吧,剩下他和克仙婭。他覺得無所謂。澤雷納悶這個探險隊首領是否需要睡眠。

「你不是早上出發嗎?」她來到他身旁問道。

「是啊,」他回覆,「不過我想要享受一下這個傍晚,以免這是我最後一個晚上。」

克仙婭端詳他很長一段時間。「騙子,」她說。

「隨便,」澤雷說。「我們要去姆拉撒空境尋找的這個物品-我有點擔心它。」

探險隊首領不發一語,只有揮手示意他繼續。

「她說她要用它來改變贊迪卡,」澤雷說,「讓世界變回奧札奇被囚禁在這裡之前的樣子。」

克仙婭輕聲笑著。「你讓這聽起來像是件壞事啊,詐術師。」

「妳見過那些遠古遺跡,」他嚴厲地回覆,他累積了一整天的怒氣即將洩出。「妳認為在一個充滿要塞與軍隊的世界裡,像我們這樣的人還有容身之處嗎?」

這是他記憶中的第一次,探險隊首領看起來不太有把握。「沒那麼簡單。娜希麗...比你想的更重要。」

澤雷搖了搖頭。「我只要求妳為塑核找一個有錢又愚蠢的買家。某個不會真正使用它的人,」他說。「其他的事就交給我處理。」

克仙婭猶豫了,天人交戰。「幫我取來塑核,我就會考慮這個提議,」她終於開口。

澤雷露出笑容。那不是答應,但也不是拒絕。這對他來說已經夠好了。

至目前為止。


樹林|Sam Burley作畫

當他們終於抵達姆拉撒的破碎海灣時,婭奇麗是第一個爬下獅鷲坐騎並踏上土地的人。這座島嶼的可怕峭壁矗立在他們上方,而四圍則環繞著巨大的何霸茲樹林。不過婭奇麗卻專注在聳現於何霸茲樹林那錯綜複雜的枝幹上方的姆拉撒空境。這座遠古的飄浮遺跡十分龐大,上面覆蓋著草木與矮樹,瀑布傾瀉於期間。它的斷片隨著氣流飄移,即便從地面上侷限的視野看來,婭奇麗知道攀登它將會相當危險。

她露出笑容。她喜愛挑戰。

「哇喔,」卡札看著上方說道,「那看起來有難度。還好她雇用了我們。」

「這將會成為一段傳奇,」婭奇麗同意。

「我們應該開始行動了,」娜希麗說,一邊從她的獅鷲坐騎上跳下。「礫岩塑核不遠了。」

「等我們登上那裡後要怎麼知道去哪裡找它?」澤雷環抱著雙臂問道。婭奇麗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在整趟旅程中,他一直用塑核的問題煩擾娜希麗,從不掩飾他的反對立場。

娜希麗給了他一個令人畏懼的眼神。「我會知道。」她轉身跨步走向卡札與奧拉翻找他們的行囊之處。

「那不是一個答案,」澤雷低聲抱怨著,只讓婭奇麗聽見。「我不信任她。」他伸手握住婭奇麗的手,手指交纏。

婭奇麗嘆了一口氣。她能夠看出他姿態裡的緊繃,感覺到他散發出來的擔憂。

「我知道,」她說,「但我覺得她只是極度保護贊迪卡。我不相信她會傷害它,不過我也不知道原因。」這個世界有太多婭奇麗不了解的東西了,娜希麗就是其中之一。她紮實地緊握了一下澤雷的手,然後便鬆手走向其他人。過了一會兒,她就聽見後方傳來他的大跨步聲。

「這顆塑核到底有多大?」奧拉說,一邊把一綑繩索拋掛在他肩上。

娜希麗皺起眉頭。「我不確定。」

「好吧,」卡札欣喜地說,「如果必要的話,我或許可以讓它飄浮。或是把它炸掉。我肯定可以那麼做。」

「記下來了,」娜希麗說,露出淺淺的笑容。

「我們要怎麼知道這個塑核真的有作用?」澤雷說道。

娜希麗轉向他並靜止不動,她的整個表情與姿態變得和石頭一樣僵硬。有那麼可怕的一刻,婭奇麗認為她正準備攻擊澤雷。她本能地退縮,準備採取行動。

但娜希麗的動作更快。

以一個模糊的動作,娜希麗從口袋裡抽出鑰匙,將它舉向澤雷,並唸出一個澤雷聽不懂的詞。婭奇麗向前急衝,但一道極為明亮的閃光卻使她遮擋眼睛並停止衝刺。

「澤雷!」她驚慌地大喊。

她的視野花了漫長又痛苦難耐的一秒鐘才變得清晰。

當視野回復後,婭奇麗注意到兩件事。

第一,澤雷還站在原本的位置,雖毫髮無傷卻也一直眨眼。婭奇麗呼出一口氣,全身感到放鬆。

第二,有一隻憤怒的巨型跺地獸在澤雷身後懸浮於跳躍途中,凍結在半空中。牠張開血盆大口,露出牠的長牙,而且牠六條腿中的兩條離他只有幾吋,準備猛烈撲擊。顯然這隻兇猛的野獸正為了狩獵而殺戮,而且牠在最後一刻被阻止了。

婭奇麗把手探向繩索,準備套捕那隻野獸並把牠綁起來。

但就在她這麼做之前,那隻跺地獸突然融化成砂礫。轉眼間,完全找不到那隻生物存在過的痕跡,除了滿手的黑色顆粒。

「那,」娜希麗說,一邊把鑰匙塞回去,「只不過是讓你稍微見識一下塑核的威力。」

「當我們跟奧札奇戰鬥的時候,這個塑核又在哪裡?」婭奇麗問道,驚奇減弱了她的聲音。「當時我們會需要它。」

娜希麗再次靜止不動,但這次,她的表情充滿了內疚與痛苦。「我們應該繼續前進,」她僵硬地說。「我們不應該待在地面上。」

「開始攀爬樹林,」婭奇麗說。她朝澤雷和其他人迅速地點了點頭。「我稍後會趕上。」

隨著其他人開始攀上何霸茲樹,婭奇麗假裝再次檢查她的裝備。當她們已超出視線範圍而且她也幾乎聽不見他們時,她垂下了肩膀。這成為一場傳奇冒險。

「如果有任何善心的神在聆聽-」婭奇麗對峭壁與樹林喃喃說著。她鮮少相信除了做好準備與快速應變以外的東西,但今天感覺不太一樣-「請保佑我的隊伍今天能平安順利。」

這還稱不上是禱文,但她不喜歡打擾神明。婭奇麗把她的繩索拋過肩膀並開始攀爬。

從她眼角的餘光,她瞥見某個東西在移動。她全身緊繃,轉身,看見一個黑點在鄰近的其中一棵樹下膨脹,正是娜希麗使用那把鑰匙之處。它看似一種黑色的砂礫觸手。它緩慢增長,一路纏繞著樹幹,使葉片、樹枝,以及樹皮凋萎,將它們轉變為某種僵硬且無法移動的東西。

就跟石頭一樣。

婭奇麗渾身顫抖。

這世界上有許多她不了解的東西,這就是其中一個。

她迅速地開始攀爬。


當傑斯抵達海戶時,他納悶自己是否從正確的地方開始。妮莎在拉尼卡告訴他說娜希麗就在這裡,在贊迪卡。而且他推測妮莎也回到了這個時空。當然,問題是,哪裡呢?

海戶,他如此推論,是個開始的好地方。

自從與奧札奇交戰後他就不曾來過這裡,當時這座城市已幾乎被夷為平地。那個時候,入口處的燈塔已碎裂而且腐化也跟著寇基雷的腳步四散於城市的街道上。

現在燈塔已重建,既高大又自豪,而街道也乾淨的閃閃發光。傑斯走在街上,希望他會遇見妮莎,希望他能夠再次與她重修舊好。她是他的朋友,儘管他並不總是個好朋友,但他想設法成為一個更好的朋友。

我希望茜卓也在這裡,他想著。他在來這裡之前曾試著尋找過她,但卻一無所獲。而且傑斯懷疑在娜希麗執行她的計畫前,他沒剩多少時間了。

於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當有人呼喚他的時候傑斯一開始並沒有做出反應。

「嘿,英雄,」他後方有人大喊著。「你是戰爭期間的其中一位守護這座城市的人,對吧?」

傑斯轉身看見一名女子朝他走來。她身穿皮質與金屬製的輕型鎧甲,帶著紅色與金色,還有一件葉綠色的斗篷。她的黑髮往後綁成辮子,她的臉上有紋路,但她明亮的綠色眼睛卻炯炯有神。或者只有一隻眼睛。她右半邊的臉布滿了扭曲的疤痕,傑斯認出那些是腐化造成的傷口。她的右手捲曲,而且她有點跛行。

「沒錯,是我,」傑斯回覆道。

「跟我想的一樣,」她微笑著說。「我記得那件藍色斗篷。當時我在離你不遠處戰鬥。」

「是嗎?」傑斯搜索自己的記憶,但那天實在太混亂了。太多毀滅。

「是啊。那時我正在抵擋一群巢裔。也進展得不錯...直到被腐化擊倒。」她聳了聳肩。

「我很遺憾,」他說,不確定該講什麼。突然間,他希望自己和其他鵬洛客們在那場戰鬥期間能夠再快一些,再果斷一些。

女子好奇地看著他。「不必如此。我在被擊倒之前設法幫助了二十個人逃離。要是我可以再選一次,我還是會這麼做。」她咧嘴一笑,傑斯得承認那是一道迷人的笑容。「我叫瑪拉。我正要去紀念碑那裡。你要一起來嗎?」

「那是我的榮幸,」傑斯回覆道,而且他是認真的。

他們一同走向那豎立著六個晶石的巨大平台。他們一起跪在一顆晶石的基部。他可以聽見瑪拉正喃喃低語著,乞求在戰鬥中陣亡的朋友們的原諒。原諒她無法拯救他們。原諒她活得比他們久。

傑斯的胸口開始緊繃。他不知道該乞求哪一位朋友的原諒。

他想到娜希麗以及她是如何急切地想讓這個時空回到過去。他想到妮莎為了嘗試對她鍾愛的世界做出正確的事而自責不已。

他想起基定,他願意把自己奉獻給這個時空。

「我也很內疚,」他輕柔地低語著,輕柔到他身旁的瑪拉也聽不見,「但我會彌補它。」


不幸地,並非海戶的每一個人都如此樂於助人。許多人與他攀談,不過他們大多為小販或想找個贊助人的獨身冒險者。他走不到十步就有人試圖引起他的注意。一開始,他詢問有關塔茲莉的事,她是對抗奧札奇戰役中的一位英勇的將軍,也是他的朋友。不過他得知她正在古墜茲獵捕某些可怕的野獸。接著,他把話題轉向詢問他們是否見過符合娜希麗或妮莎特徵的人,但冒險者們就只是搖了搖頭,而商人則開始進入另一段商品推銷。

最後,傑斯沮喪到施放一道幻影把自己偽裝成一個具有白長鬚的人魚,穿著暗棕色與深綠色的衣服。然後他穿過海戶的街道,大多時候都被忽略了,不過這次他窺探了某些擁有更多疤痕且看來更嚴肅的冒險者的頭腦,希望能瞥見其他兩位鵬洛客的身影。

他什麼也沒找到。

或許那就是為什麼當他一踏入海戶探險隊時,他才明白原來他一直在錯的地方尋找。這個房間充斥了許多冒險者,身上的耀眼新裝備全都展示著探險隊徽記-龍稜鍊那鋸齒狀的紅色輪廓。每個人都大笑且吹捧著最近的成就。

「可以為你效勞嗎?」一位站在門邊的男子問道。

「我要找這個探險隊的首領,」傑斯回覆。這名男子揚起一側眉毛並上下打量著傑斯。

「對了」-傑斯卸下偽裝-「我是傑斯貝連。告訴她我們需要談談。」


在其中一間密室裡,海戶探險隊的首領正坐在傑斯對面,而傑斯立刻就能感受到她的戒心。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他努力壓制想窺探她頭腦的衝動。

柔軟的坐墊與他面前的茶讓這個房間更宜人舒適。牆上貼著地圖,角落則擺放著簽約用的墨水和羊皮紙。

「我是來這裡幫忙的,」他告訴她。他明白自己需要贏得她的信任。以某種方式。

克仙婭挑起一道眉毛。「怎麼幫?」

傑斯轉述了妮莎告訴他關於塑核的事。他強調他想要找到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法。並解釋他、妮莎,和娜希麗過去曾一起合作過。

「除了,我不知道現在妮莎和娜希麗到底在哪裡,」傑斯以此作結。

克仙婭的表情令人無法參透。雖然知道不該這麼做,但在情急之下,傑斯瞥視了她的思緒。

澤雷說得對,她心想。

不過,她卻反而說,「恐怕我無法幫你。」

傑斯稍微抽離,並感到詫異。「難道妳不擔心嗎?」

「我確實擔心,」她回覆道。「她帶走了我最棒的冒險團。」

而且他們正在尋找某個或許不該被找到的東西,她想著。

「贊迪卡是個美麗的地方,」傑斯平靜地說。「我想要有機會在娜希麗改變它之前和她理論一番。但我需要知道該去哪找她。」

他看見克仙婭在一瞬間露出猶豫的神情,傑斯大膽地期望著。

然後她的表情轉為嚴肅。

「很抱歉。我幫不了你,」她說,一邊起身。「這個探險隊重視其贊助人的隱私。」

「我了解,」傑斯說道,接著悄悄地,主要是對自己補充說,「很遺憾,這個世界太大了。」

「沒錯。如果你需要投宿,這裡是一間有名旅店的地址,」她說,同時從角落的桌子上拿了一支鵝毛筆和一小張羊皮紙並迅速地寫下地址。「祝你好運。」她遞出羊皮紙。

「謝謝妳,」傑斯說道,接過了羊皮紙,他的心一沉。他在想是否他應該使用他的能力迫使她說出他要的資訊。

但不行,那已經越界了。傑斯幾乎可以聽見基定斥責他窺探克仙婭的思緒。他幾乎能看見基定那失望的皺眉。

他離開了探險隊,腦袋不停運轉,設法想出他的下一個策略。他已經走了半條街才打開克仙婭的字條。

上面寫著學者與海旅店的地址。但有一個名詞被潦草地寫在羊皮紙下方:姆拉撒


跛行菌獸|Nicholas Gregory作畫

傑斯曾旅行至許多時空和許多地方,但姆拉撒卻截然不同於他造訪過的任何海島。他不確定是否喜歡它。

首先,四周的峭壁令他頭暈目眩,比拉尼卡最高的塔還高,而且那垂直的白色岩壁更預示了危險。在他周圍,巨大的何霸茲樹林高聳入天,其根部在他四週跨越成拱門。他的靴子稍微陷入了地面上潮濕、粗糙的砂礫中,而鹹水與海帶的氣味幾乎令人無法忍受。

傑斯渾身顫抖。破碎海灣讓他想起了被困在依夏蘭叢林的時候。他希望能夠帶茜卓或另一位守護者成員一起來這裡,但卻沒有人回應他的召喚。

幸運地,他能夠看見上方的空境,儘管它在遙遠的空中,而且這段旅程看起來相當危險。

「不過,我確實喜愛挑戰,」他說。如果他在依夏蘭的時光有學到任何事,那就是如何讓雙手長出繭。

他在看見牠之前就聽見了。某種巨大的東西正在穿越他後方的樹林,牠的腳步使大地顫動。傑斯及時轉身看見一個貪食的巨獸自樹林間竄出。牠有六隻粗糙結節的腳,一個螃蟹般的身軀,背上更長滿了蒼白色的巨型蘑菇。

「噢,不要是現在,」傑斯嘶聲咒罵並讓自己隱形。

這隻巨型生物停了下來,不停四處張望。牠靠攏那雙怪異的前臂發出劈啪巨響,使牠背上的蘑菇叢劇烈晃動。然後,牠把巨大的身軀轉向他。

開始衝鋒。

傑斯朝一旁翻滾。一瞬間,這隻生物就撞上了他身後的樹。

可惡,傑斯心想。新計畫。他解除隱身狀態並創造出一個他自己的幻影,並儘可能把另一個傑斯放在離他最遠的地方。怪獸停止動作,來回看著這兩個鵬洛客。牠再次合攏前臂發出震耳欲聾的裂響聲。傑斯捂住耳朵,面露痛苦表情。當他再次往上看時,那隻生物正直視著他。

牠沒上當。

牠用的是回聲定位法,他領悟的有點太晚了。

怪獸衝鋒。傑斯滑到一旁,差一點就被撞上。

「為什麼這個時空上的一切都想殺我?」他喃喃自語著,同時把兩隻手指放在太陽穴試圖瓦解這隻野獸的心靈。

但無論操控這隻怪獸的是什麼,那絕對不是牠的頭腦。

牠現在已經靠近他了。太近了。傑斯能夠聞到自牠身上席捲而出的腐臭浪潮。傑斯開始驚慌。為什麼他的心靈操控無效?

噢!牠是由背上的蘑菇所操控!但再一次,這份領悟來得太遲了。這隻生物把巨大扭曲的前臂抬到他上方。

傑斯拋出一座屏障並準備好面對這波衝擊。

衝擊從未出現。

就跟這隻怪獸一樣,另一個東西也突然現身。

一開始,傑斯不理解那是什麼。有第二隻生物正在與那隻怪獸搏鬥,而且它能夠與周圍的森林融為一體;它擁有粗厚的灰色軀體,但它的四肢卻與他頭頂上的巨大樹根相同。

第二隻生物以令人作嘔的撞擊聲毆打怪獸一次、兩次,打落了牠背上的一些球莖蘑菇。怪獸尖嘯著退後。

你到底是什麼?傑斯想著。

他的救星持續推進,不斷地反覆毆打那隻怪獸。傑斯發現它就像是周圍何霸茲樹的化身。巨大、呈現拱形,而且頑強不屈。答案宛如當頭棒喝。

它是個元素。傑斯急忙轉身,尋找另一位鵬洛客的身影。

果不其然,妮莎正蹲踞在其中一棵巨樹上,展開了雙手,每一分看起來都像是這個時空的守護者。

她臉上的表情充滿著全然的殺意。

何霸茲元素在幾秒內就摧毀了怪獸,牠龐大的身軀崩塌於地,破碎又毫無生氣。

「你還好嗎?」妮莎問道,同時輕盈地從她蹲踞的位置跳下,彷彿那只是往下走一步而非從二十呎高處落下。

「還好,」傑斯回覆道。「謝謝妳。」

「沒問題。」她微笑著,但她的眼神卻沒有笑意。她的視線滑向在怪獸屍體前徘徊的何霸茲元素,彷彿它正打算再挑戰牠。「我以前從未召喚過一個何霸茲元素。我想基定會喜歡它。」

「它相當令人歎為觀止,」傑斯如此承認。

就是贊迪卡,」妮莎生硬地說。「它當然是。」

傑斯在心裡踹了一下自己,「我不是有意要暗指—」

「我知道,」她輕柔地說。「只不過元素對我而言...真的很重要。它們比任何人都早支持我。我不能讓娜希麗傷害它們。」

傑斯把一隻手放在她肩上。「我不想假裝完全理解,」他說,「但這些元素對妳來說意義深遠,所以我會幫助妳保護它們。」

妮莎笑了,他已經很久沒看見她的笑容。他的心情也為之一振。

「謝謝你,」她說。「娜希麗登上那裡了。」妮莎往上指著壯觀的空境。

「妳怎麼知道?」

「贊迪卡告訴我的。」

傑斯困惑地皺起眉頭。他永遠也無法了解這個時空。「到達那裡最好的方法是什麼?」他提問。

「我的藤蔓,」妮莎回覆道,但接著卻露出尷尬的神情。「它們不像娜希麗的石造物般快速。這並不容易。你準備好了嗎,傑斯?」

她咬著嘴唇並扭轉著她面前的雙手。傑斯明白她預期他會拒絕。

傑斯因內疚而感到緊張。沒錯,過去的傑斯會拒絕。那個還沒經歷過依夏蘭和瓦絲卡的傑斯。

但他是在那個地方、那個人手下撐過來的傑斯。而且為了妮莎的友情,為了守護者與接下來的戰鬥,他必須這麼做。

「是的,」他說。「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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