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擊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7年 3月 29日

By Michael Yichao

Yichao is a writer of words for plays, television, theme parks, and—most recently—Magic: The Gathering. He loves Cube Draft and corgis.

前篇故事:復興

決定先發制人才是最好的手段,大部分的守護者成員已鎖定位於阿芒凱的尼可波拉斯,打算在他能夠執行更多陰謀之前予以迎頭痛擊。缺乏計畫與資訊,五位鵬洛客出發前去拿下這位身處一座神祕又陌生時空的龍長老。


一道灼熱的風飛舞穿越沙丘,它那無形的爪子在無垠沙地上刻蝕出許多神祕的紋路。使得塵土與沙礫狂怒地騰空飛揚,被頭頂上的雙生太陽炙烤成滾燙的怒火。 隨著黎明破曉,第一顆太陽燃燒橫越天空,而第二顆太陽則停留在地平線上。在下方,狂風沿著廣大的沙漠飛掠,逐漸增加速度與強度,增長為一團不停咆哮、翻騰的沙塵暴。很快地,它的咆哮淹沒了其他的一切,齜牙咧嘴地以螫人沙礫盤旋劈砍著任何擋在它路上的東西。它囓咬著裸岩,天然與人造紀念碑的遺跡,並啃咬著來不及從它前方逃離的野獸屍肉。

在它盛怒的當下,位於它那狂野呼嘯的心臟附近,一道突如其來的閃光,一陣模糊的空氣,一圈陰影漣漪,一盞火焰,以及一閃而過的綠光在沙塵暴中飛舞著。五個人影站立在不久前仍無人之處,因這令人眩目的沙礫而感到驚訝不已。

狂風持續吹拂,無視於他們的存在。

Art by Noah Bradley
Noah Bradley 作畫

稍早時,在卡拉德許﹒﹒﹒

傑斯

我看著阿耶尼大步地離我們而去,一邊拉緊他的斗篷並消失在一道閃光裡。我的心靈短暫地跟隨了他一會兒後他便超出了我的接觸範圍,他的思緒消逝在那無法穿透的黑暗虛空中。在我後方,基定清了一下他的喉嚨,於是我便轉身向他迅速地點了點頭。「我們沒問題了。」

「那麼我們趕緊行動吧,」基定回覆道。「而且妳確定妳知道我們之後要與他會面的地方嗎,莉蓮娜?」

莉蓮娜揚起一道眉毛,緩緩地抬起一隻有氣無力的手將一束散落的頭髮塞到耳後。「我親愛的基定,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已經去過多重宇宙裡的無數世界。我知道很多地方,而且我更是清楚地知道阿耶尼提到的那個地方。」

「那麼,我們將信任妳的導航。前往阿芒凱以及我們之後的集合地點。」基定向莉蓮娜擺出一種我確信是他刻意做出的溫暖笑容。

莉蓮娜誇張地向他彎身行禮。「您的信任還真是讓我受寵若驚呀。」

我感到厭煩。他正在嘗試呀,莉蓮娜。妳就饒了他吧。莉蓮娜把眼神瞥向我,接著她向我眨了眨眼。我壓抑了想翻白眼的衝動。

「一旦我們抵達阿芒凱之後,我們的計畫是什麼?」妮莎的發問劃破了徘徊不去的靜默。

「跑過去,找到一隻龍,烤熟一隻龍。」茜卓坐在屋頂外緣的矮牆上,一邊調整她的手套。基定皺眉,但卻點了點頭。

「差不多是這樣。莉蓮娜帶我們到那裡。我們前往阿芒凱並儘可能獲知波拉斯的計畫,然後中止他造成的威脅-無論是藉由阻止他的陰謀,或者,如果必要的話,打倒他。」

「別把它想得太容易,」我提出警告。「我們不知道是否泰茲瑞已經找到他並警告他關於我們的事,或是他知道的有多少,或者他為可能發生的跨時空威脅已做好準備-」

「一堆廢話。」茜卓揮了揮她的手,彷彿試圖在半空中驅散我那一連串思緒。她跳下矮牆並朝我們走來。「我們正在浪費時間和突襲的機會。我們就這麼辦吧。」

我們五人圍成一圈。我環顧我的同伴們而且,不只是第一次了,因我們這奇特的小小團隊而感到驚奇不已。在外頭,吉拉波正緩緩地甦醒,下方街道與居民的聲響也隨著太陽逐漸攀升。但他們不知道,就在他們上方,一位刀槍不入的士兵,一位死靈術士,一位妖精德魯依,一位烈焰術士,還有一位心靈法師已準備前往另一座存在的時空探險。

我交的朋友還真奇特呀。

第二個念頭從我的心靈角落爬了上來,我試著將它推開。

擁有朋友還真奇特呀。

「大家阿芒凱見了。」莉蓮娜在穿越時空的同時開始閃爍。

我看著周圍的其他人也開始變幻,每個人影都以稍微不同的方式消失。其他法師如何施咒-尤其是他們如何穿越時空-總是激起我的好奇心。或許我會問問其他人,當我們有更多時間的時候。

無論那會是什麼時候。

我舉起雙手,專注於周圍那無形的魔法力絲線上,接著溫和地拉了一下。

卡拉德許的世界變得模糊並且晃動,然後融入一團色彩當中,正如一個幻影在它的魔法絲線解開時消逝一般。我感覺到周圍來自那現已熟悉(不過一直格格不入)的黑暗虛空的擠壓,能量與乙太的裂響聲在我的舌頭上留下了新鮮雨水和閃電的滋味與刺痛。我們旅行了無限遠卻又不盡然,靜止不動卻又以眩目的速度移動著。時間與空間和維度摺疊又展開,我跟在莉蓮娜後方(或是下方-還是內部呢?)穿過世界間的虛無,在我們身後留下了能量的奇特痕跡與逆行尾流。我感覺到他們抵達了,隨著最後一份拉扯,我周遭的色彩回歸定位,幻影與夢境的模糊電流滋味也固化為實界。

一種炎熱、充滿沙礫的實界。

當風將一把沙子吹進我口中時,我咳了幾下。熱度向我襲來,一份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出現在我的肩膀周圍。一種刺鼻的腐臭爬上我的鼻腔並久久不散,如此濃郁我幾乎能夠嚐到它的滋味。我瞇起眼注視著周圍的沙地。距離我最近,基定散發著金色的光紋,這座螫人的沙塵暴在反覆擊打他的同時觸發了他的魔法護盾。妮莎彎低了身子,面朝下,在沙地上蹣跚地走著。甚至連站在稍遠之處的莉蓮娜看起來也有點憔悴,高舉著手阻擋那反覆揮打的狂風,她平常的完美無瑕也因這場殘虐的風暴而污損。只有茜卓看似幾乎不受影響,頭髮狂亂地飛舞並用一隻手搔抓著她的肩甲。

我一點也不羨慕身穿鎧甲的我們。

彷彿在進行一項任務,沙礫無情地湧入我的靴子與襯衫皺摺中。一陣強風把斗篷吹到我的臉上。我儘可能地將這塊布推開,在沙丘上踏著不安的步伐。基定正大喊著要大家尋找掩護。透過這片風暴,我看見妮莎試圖施放一道咒語。我探出手,搜尋著魔法力,卻只在指尖上找到沙塵與荒地的乾澀滋味。看起來不可能有掩護-

一束白熱的火焰烤焦了沙地。茜卓走向前,將她的火焰瞄準了前方的沙丘。我往後退一步,同時更大的熱浪自她身上以及她的目標上翻騰而起。「交給我吧!」她在呼嘯的狂風中大喊著。

茜卓

天啊,誰想得到阿芒凱會是一個擁有荒地與沙礫和太陽的巨坑?等等,把它改成太陽們,這裡有兩顆太陽啊,搞什麼鬼,難怪這裡有夠熱。好吧我指的熱是相對的,因為卡拉德許偶爾也會出現這種悶熱潮溼的玩意而且說真的到處都不像瑞格沙的熔岩坑那麼熱,不過拜託其他每個人看起來好像正要在這片乾燥的沙熱裡融化成水狀的米布丁。這裡有那麼悲慘嗎?

況且,我猜這裡就是一隻邪惡巨龍的家,不停派遣邪惡的爪牙們用他們的﹒﹒﹒邪惡摧毀其他世界的所有美善。所以無所謂。這個地方非常合理。

Art by Volkan Baga
Volkan Baga 作畫

我增強熱度,使我的火焰集中為一道白熱的光束。我曾見過吉拉波的工匠們這麼做過,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不過他們有個乙太火爐以及某些特別的粉末和玩意。我想像概念應該是相同的。我感覺到沙子 熔化並用手緊抓著空氣,號令且雕塑著熔渣的細流。那些吉拉波工匠用精緻、複雜、細長的小金屬塊製造高雅的小雕像與華麗的飛船零件。我的目的更為簡單。我向前走並將仍是液狀的玻璃塑形為一座簡單、粗糙的圓頂。大小足以容納四個一般尺寸的人以及一個基定尺寸的人。玻璃成形,在沙塵擊中那依然柔軟的表面時逐漸硬化成一個半透明的泡泡。我用手拖曳過一部分玻璃,手指幾乎沒觸碰到其表面,造出了一個小門。

「進來吧。這不燙。呃,很涼爽。呃,如果你們不小心碰到它的話,它應該不會點燃你們的衣服,」我大喊著。

莉蓮娜帶頭,而其他人則跟著她,很快地我們都站在裡面了,朝外看著那模糊的沙塵產生一種持續不斷的聲響,彷彿有一千個母親正在發出噓聲讓她們的孩子安靜下來,就在某個聚集了一千個母親與她們的孩子們的詭異地方,只不過那一千個母親其實是數萬顆在這場狂野風暴中沖刷著我們小小圓頂的沙礫。我們就這樣看了一會兒,而且我不確定其他人這麼做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在風中狂舞的混亂有種原始的美感與令人敬畏的面貌,或者他們只是在避免眼神的接觸,因為我們前來痛扁巨龍卻落得差點被沙塵吞沒的下場。

「好。所以。接下來呢?」我問道。

我們都看往基定,但傑斯卻開口了。「莉蓮娜,妳確定這是對的地方嗎?」

莉蓮娜看似稍微被冒犯了。不過,她幾乎總是帶著稍微被冒犯的表情,或是厭煩的表情,或是如果她認為沒有人在看的時候,沉思而且有點哀傷的表情。「當然。如果曾經去過的話,我不會忘記該如何前往某個地方。」

「那麼,我們可以在這個世界的何處找到波拉斯?」基定站在門口前面,遮擋了試圖潛入的猛烈沙塵與狂風。莉蓮娜朝他聳了聳肩。

「不確定。我上次的造訪十分﹒﹒﹒短暫。而且有好一陣子了。我並沒有好好參觀過這個地方。很多事物可能已經改變。」

「妮莎。傑斯。你們能否感應到任何能夠引導我們前往正確方向的東西嗎?」

妮莎閉上雙眼,而傑斯的眼睛則發出藍光。過了一會兒,傑斯搖了搖頭。「附近沒有擁有心靈的生物。」

妮莎花了比較久的時間,她的眉頭因專注而糾結。終於,她在張開眼睛的同時也搖了搖頭。「這個世界的魔法力感覺相當﹒﹒﹒怪異。我找不到地脈。它們就在這裡,但卻十分虛弱-就像一隻重病動物的脈搏。」

傑斯點了點頭。「我認為那很合理,如果是波拉斯創造了這個世界的話。」

「或者是他殺了一個活生生的世界並將其據為己有,」莉蓮娜愉悅地提出看法。

「不知道我們可以在哪裡找到他,或者這個時空是否有任何生命存在?有任何線索嗎?」基定做了基定會做的事,專注於手邊的任務上。我則做了茜卓會做的事,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在聆聽不過我也一直從最近的窗戶往外眺望。在這個情況下指的就是我們身處的這整座圓頂。因為玻璃。

我就在這個時候看見了它。

「我想我知道該往哪走。」

每個人都轉身看著我。我指向外面。

「啊,」妮莎說道。

「好吧,」傑斯說道。

「他可真不渺小,」莉蓮娜若有所思地說。

「我們﹒﹒﹒怎麼會漏掉那個?」基定問道。

即便透過沙塵暴仍清晰可見,在朦朧的橘紅色地平線襯托下,兩隻巨角的龐大陰影穿透了天空-完全符合傑斯在昨晚於卡拉德許和我們分享的波拉斯形象。

「至少,看起來我們確實在對的地方,」我提出自己的看法。

Art by Noah Bradley
Noah Bradley 作畫

妮莎

我們決定等這場風暴過去。基定待在入口旁,一個抵擋元素的人類護盾。在他對面,茜卓坐著,交叉著雙腿,緊閉眼睛默默地冥想。有那麼一刻,我跟隨著她呼吸的節奏,追尋她旅程中那暫借的安慰。對於她的進展,一陣隱而不露的自豪在我的胸口嗡嗡作響-一股溫暖的喜悅代表著我向她分享的小工具已幫助她找到平靜。的確,看似只有她在這裡感到最舒適。這份悶熱耗竭了我的能量,而我們其他人看起來早已疲憊不堪。我納悶,不只是第一次了,我們該如何阻礙或摧毀一隻遠古巨龍。傑斯與莉蓮娜經常提到尼可波拉斯的力量與狡詐。我們需要以全力來面對他。不過,我們卻在這裡﹒﹒﹒

我閉上眼睛並緩和我的呼吸,驅散了沙塵與熱氣。我需要信任我的同伴。我的朋友們。我吸一口氣,將我的意念傳遍全身,隔絕了緊繃並盡可能地釋出。我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想像著一條河流-取自我在卡拉德許時借給茜卓冥想的意象。或許順流而下的旅程將會幫助我壓制一些在我腦中嗡嗡作響的無盡熱氣。

這好奇怪,依賴其他人,分享我的重擔並一肩擔起旁人的煩惱。在我們的團隊裡,有些人就是比較容易和我進行這樣的連結-但這一切還是很怪。不過無疑地我們協力將更為強大,信任的羈絆或許就跟一位物靈師與大地的連結一樣是種強大的力量。信任。了解。我正致力於這兩樣東西。

我吸氣,吸入了等量的空氣與魔法力,我的心與意念往外探入這奇特的世界,尋找生命與活力的捲鬚,縱橫交錯於所有世界上那一束束熟悉的地脈。

再一次,一開始我所感覺到的是一片敞開的黑暗,一座無盡的腐爛深淵。

過去我曾經面對被怪物摧殘的世界。在贊迪卡,那遺留在奧札奇泰坦足跡裡的非自然、粉白色的空虛。在依尼翠,那些受污地脈既狂野又含毒,無法進行通連或操控。不過這裡的感覺卻不同。大部分的世界,無論外在的腐化與影響是什麼,都具有平衡的死生魔法,並與其地脈一同包覆成一張錯綜複雜的網絡,交織為由眾多緊密的能量節點所構成的複合螺旋。不過在阿芒凱這裡,死亡的陰影支配了我所能觸及的一切,彷彿這個世界本身偏好那死亡的寂靜。

我專注於我所能找到的微弱生命絲線上-比起原本的地脈更像是地脈的鬼魂。我沿著它們脆弱的絲線前行,我的心靈拋下了我的身軀。我的呼吸與這個世界的微弱脈搏調和,在我飛越沙丘的同時逐漸增快,最後從這場風暴的另一側衝出,看見了-

「妮莎。我們要出去了。」

我張開眼睛,茜卓便出現在我的視野中。她跪在我身旁,稍顯擔憂地皺著臉。在她後方,基定、傑斯,以及莉蓮娜早已離開這座玻璃圓頂並站在一座沙丘的頂部等待著。沙塵暴看似已過去,減弱為殘餘的強風,並正以廣大的弧形軌跡掃蕩著沙礫。

「我覺得我找到了某種東西。就在那兩隻角的方向。」

茜卓的蹙眉化為笑容,她的雀斑真實地反映了那場已消逝的風暴。「噢太好了-很高興有人支持我『走向遠方那個大玩意』的計畫。」

她起身並伸出手。我猶豫了一會兒,然後把手遞出,接著她便協助將我拉起來。信任。了解。

「讓我們前去痛扁某隻龍吧。」茜卓大步地朝其他人走去,我跟在後頭。

就在這個時候,沙丘活了過來。

莉蓮娜

頭幾隻率先攻擊傑斯。因為那個男孩就是會有這種運氣。前一刻,我們都站著,一邊等待茜卓與妮莎。下一刻,腐爛的手突然從沙地裡竄出,抓住傑斯的腿,接著便將他往下拉。傑斯在下陷至腰部的位置時發出了一聲有失尊嚴的叫喊。只有厚牛排的反射動作救了傑斯,這位比較高大的男人轉身用一隻手抓住傑斯的手臂,使他不再往下滑。我釋出一波死靈能量轟擊,將那隻抓住傑斯並且早已腐化的肢臂化為塵土。在我的腳周圍,沙地隨著更多伸出的手而翻騰,飢渴地在半空中抓取著。我往後退,將我自己包覆在一團能夠使所有接近我的活物凋萎的腐化靈氣中。

Art by Daarken
Daarken 作畫

驚慌的叫喊聲以及燒灼腐肉的不幸惡臭自沙丘下方朝我飄來。我迅速瞥了一下,看見茜卓與妮莎正在那座小型玻璃圓頂外側,被看似數不盡的不死大軍包圍,它們因熱度與沙地而乾燥脫水,還有更多從她們附近那不停變換的大地中爬出。妮莎已從她的手杖裡抽出一把劍(一項可愛的小把戲)並擊倒最靠近她的一隻衝鋒殭屍,而茜卓則送出一連串火焰在這群不死生物中燒出許多暫時的缺口。不過就算她燒得再快,還是有更多木乃伊化的亡者自沙地裡升起填補它們的隊伍。

我露出笑容。

多重宇宙充斥著許多時空,每一個都具有它們自己的奇觀與驚駭之物以及無盡的奇珍異品。但有個東西卻總是相同:萬物皆會死。

而死者都歸我管轄。

我舉起雙手而黑色捲鬚便向前湧出,我悄悄地誘捕了最靠近我的那些不死屍體。我感覺到自己的魔法觸碰到它們的核心並與之連結,然後我說了一個詞。

聽令。

一個接著一個,受我號令的不死生物停止繼續逼近。我卸下腐化靈氣,將我的力量專注於掌控那些逐漸冒出來的不死生物。距離我腳邊只有幾步遠的沙地突然猛烈噴發,同時有個豺狼頭的人影從地面竄出,向前彈跳並狂亂地揮舞著一把彎劍。我往後踉蹌,一邊咒罵著自己的粗心-同時我也聽見了鋼鐵劃過血肉以及膿水濺灑在沙地上的潮溼聲音。當基定那奇特、柔韌的軟劍刀刃飛舞回到他身邊時,我看著這個豺狼人影的上半部軀幹從他剩餘的身體上滑落。傑斯與基定背對背站著,一邊朝突襲這兩人並且逐漸逼近的不死生物大軍拋出許多幻影,但卻無法有效地分散它們的注意力。

「妳沒事吧?」基定大喊著。

「我原本可以利用那一隻的,厚牛排,」我回喊道,讓厭煩的失望感滲入我的話語中。他擺出臭臉,而我則忍住了一道笑容。激起基定的挫折感還真容易呀。沒錯,他的干預掩護了我的脆弱時刻。沒錯,他的好用無庸置疑。不,我永遠也不需要讓他知道這些。

不過,我還是得幫助他和傑斯脫身。扮演一個伸出援手的隊友,諸如此類。我用意志驅策我的不死生物小隊向前推進。

協助。

他們開始衝向那些攻擊基定的不死生物,而且我看著他將自己的突襲無縫地轉變為支援我的僕從。他的軟劍以手術般的精準度揮擊,掩護由我指揮的不死生物那無防備的側翼,砍倒那些在數量上造成威脅的敵人。不可否認他的效能已進步,就算只是相較於上次他與我的殭屍並肩作戰的時候,就在依尼翠的時候。

是的。確實很有用。

我把注意力轉回到那群逐漸逼近茜卓與妮莎的生物上,正好看見一隻木乃伊紮實地擊中妮莎的肩膀,還有另一隻猛咬著茜卓那戴了護甲的前臂,接著被她點燃成一團燒焦的灰燼。來不及取得全面的控制。我反而向更多數的不死生物拋出一份更淺薄的連結,在下達一項簡單的指令之前儘可能地觸及到更多:

逃離。

一排排不死生物掉頭轉身,搖搖晃晃地走往不同的方向。有的慌亂地跑過沙丘;有的鑽回沙地裡。這些已減少的數量仍持續推進,不過當妮莎與茜卓以令人眼界大開的共時性反擊時,它們很快地便倒在劍與火焰之下。

當我看著她們削減那些脫隊的數量時,我的手指掠過掛在我側邊的鎖鏈面紗。真難得呀,不需要提取它的力量,現在我有其他鵬洛客們替我進行苦差事呢!比起使用面紗或指揮我的不死奴僕,引導他們的注意力確實更具有﹒﹒﹒挑戰性。不過我已經讓他們來到阿芒凱了。如果我能夠打出一手好牌,他們大概就會幫助我完成我來此的真正目的-而且最棒的是,完全出於他們自身的意願。

我環顧四周。基定彆扭地站著打量我殘存的小隊,已除掉了剩餘的不死生物。茜卓與妮莎現在正走上山丘,從這場戰鬥中喘口氣。傑斯﹒﹒﹒很明顯地不見人影。

我皺起眉頭。相當了解他,他大概在戰鬥期間消失以「取得更好的有利位置」。大家也知道他會在事態變糟的時候讓自己隱形。他具有在情況惡化時消失的本領,而且我知道他在這場戰鬥裡派不上什麼用場。當你是一位心靈法師的時候,不死生物就是一種弱點。沒有腦袋,你的力量就無法進行操弄。正如我們兩人在經歷多次的﹒﹒﹒交手過後所得到的結論。

不過或許是因為一隻殭屍試圖要把他往下拖他才消失的。

我嘆了一口氣,接著開始探向沙丘底下的屍體,只為了要確認我不會在某種沙漠亡者的濕冷懷抱中發現一個不停扭動、掙扎的傑斯。我的注意力被分散了,並且當妮莎突然朝我們衝來的時候,我沒聽見她到底在大喊些什麼。

然後是一片黑暗。

傑斯

我討厭這個時空。

越過我的肩膀,我看著基定用拳頭砸上另一隻不死生物,以一種令人作嘔的碎裂聲擊碎了它的頭蓋骨。另一隻殭屍(一定是莉蓮娜的其中一隻)跳到朝我衝鋒而來的殭屍面前,把它拉到地上,這兩隻生物在撕扯彼此的肢體時揚起了飛散的沙塵。我趁這個機會消失,迅速拋出一道隱身咒語,接著朝沙丘頂部跑去。

找到一個清楚的有利位置。在這場混亂中想出一個計畫來。

我已經受夠尼可波拉斯那滿是沙礫與高溫以及無盡亡者的小小獄境了。我們得離開這片沙漠並想出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甚至連妮莎-安靜害羞的妮莎-都在我們出發之前開口詢問計畫內容。我知道自己在這場戰鬥中幫不上什麼忙,但我可以試著未雨綢繆。

當我登上山丘頂時,我轉身看著這場混戰。茜卓與妮莎正奮力抵抗一群不死生物,但莉蓮娜看似早已佔了上風,控制了這群生物,使他們一波波地逃回沙漠中。同時,基定﹒﹒﹒就是基定。一種鈍力撞擊工具,不過卻相當有效率。同時也跟莉蓮娜新操控的殭屍們合作無間。

看他們兩人如此攜手合作並且見證到莉蓮娜在戰鬥裡與其他人和睦相處還真奇怪。或許她真的在改變。或許她的誓詞是真誠的而且她相信守護者的目的,儘管她常與基定作對,但卻是真正地在乎我們的任務。

或許我真的應該更清楚這點。

我和莉蓮娜多年來的﹒﹒﹒糾結讓我覺得比起剛開始的時候,我現在變得更不了解她了。我知道得愈多,她就變得更無法解釋。幾乎就跟她的殭屍一樣難以理解,她一直都讓我感到驚訝不已-因為好事,或者更常是因為,更糟、更糟的事。不過,儘管這樣,她還是把我拉了進來。我發現自己經常替莉蓮娜說話,即便我提醒自己要多提防她。

我搖了搖頭。我不會在這裡解開莉蓮娜的祕密,就站在這堆沙礫頂端。相反地,我把注意力移向了遠方的那雙角。

我們知道些什麼?尼可波拉斯有什麼計畫?我們最好的下一步是什麼?

這是一座不適合居住的時空。妮莎曾提過這個世界感覺起來更像是死亡而非活著。很明顯殭屍們隨意地潛藏於山丘間,等待著冒出來吞噬過路人。

為什麼波拉斯會把這樣的一個世界作為他的行動基地?

這片沙塵底下到底藏了什麼秘密?這真的是一座死亡的世界嗎?而且遠方那雙宏偉的巨角又有什麼作用?的確,這很容易讓人想到尼可波拉斯的自尊使他為自己建造一座浩瀚的紀念碑,只因為他可以。但波拉斯並不是個從事浪費、自戀浮誇行徑的角色。不,他的行徑總是藏著深層的目的並且極為自戀與宏偉。

我考慮過時空旅行離開然後再返回以嘗試更接近那雙角的可能性,但卻很快地捨棄了這個念頭。旅行到單一定點,就算在一個非常熟悉的世界,仍極為不容易。在一座陌生時空裡這麼做的話將會需要非常多的好運。此外,如果波拉斯真的在他的世界設置了對抗跨時空干擾的守衛或警報,我並不想多次觸發它,提供他更多機會意識到我們已經找到他了。

不。我們得繼續推進。然而,我們目前造訪這座時空卻落得在沙塵暴之中登陸以及陷入一場殭屍伏擊的下場。我們的下一步必須要把隨機與偶然減到最低,並且將我們的力量增至最強。我們需要在這裡站穩腳步並朝巨角推進,全然地警備。不再有意外-

妮莎的呼喊聲將我從思緒中扯離並回到了下方的戰場上。

﹒﹒﹒她剛剛是不是說了-

妮莎

「沙丘亞龍!」

我朝莉蓮娜大喊,但我的警告來得太遲了。我感受到的地底震動就在她的正下方爆發成一座沙塵噴泉,而且我驚恐地看著她消失在一隻巨型亞龍的咽喉裡。在不遠處,第二隻亞龍以震耳欲聾的咆哮聲衝破沙地,撼動了濃稠的沙漠空氣。我緊抓著我所能找到的少量魔法力,急切地提取不存在的能量,為了我內心深處知道我無法在這片乾燥荒地上施放的咒語。

「把牠擊倒!」基定嘶吼著向前衝鋒-不過先前受莉蓮娜操控的不死生物卻轉向攻擊他,接著他便消失在一疊怪物中。

她的殭屍轉向-莉蓮娜死了。

這個念頭固執地依附在我腦中,即便我急迫地試著將它拉開以讓某個有用的念頭取代它的位置-一項計畫、一個主意,任何東西。

腳底下,其他於沙地深處的震動沿著我的脊椎向上迴盪,隨著它們逐漸逼近而隆隆作響。恐懼與疑惑滲入我的心並且湧過我的舌頭,既苦澀又辛辣。

呼吸。行動。

信任。

「茜卓,阻止那隻亞龍!還會有更多出現!」我衝向前,手裡抓著劍。我無法提取施放那道咒語所需的魔法力,但我可以砍倒正在圍攻基定的不死生物。我可以相信茜卓會阻止那條亞龍。我可以相信傑斯會想出一個計畫,無論他在何處。帶著一聲呼喊,我滑到那隻正朝我衝來的亞龍下方,激起沙塵並向前翻滾。我的雙腳踩上地面並且縱身一躍,拉近了自己與那群不死生物間的最終距離,我的劍劈砍著腐爛的血肉,同時開出一條通往基定的路。

茜卓

瑞格沙的神聖火焰河流呀那到底是什麼東西而且牠剛剛是不是把莉蓮娜吃掉了休想管他的死在火柱裡吧你這個大肥蠢貨妮莎剛剛說什麼還會有更多出現噢天啊沒錯牠們就在那裡給我滾開我要把你們都烤焦把莉蓮娜還來你們這群近親繁殖的貓猴蠢雜種-

基定

無盡獠牙。手上有著鋒利的爪子。四周都是逐漸逼近的腐肉。我努力要揮動我的軟劍,但它們光是數量就使我動彈不得。我的防禦閃現,熟悉的金色光芒在我眼前飛舞著,同時牠們則對我啃咬抓攫,把我的臉壓在沙礫中並撕扯著我的四肢,試圖要把我扯裂。

Art by Seb McKinnon
Seb McKinnon 作畫

以極大的努力,我設法把腳移到我的身體下方,並用盡力氣往上推,推開了幾隻並來到半站立的姿態。同時,我的耳邊傳來金屬劃破空氣的颯颯聲響,於是我轉身看見妮莎的模糊劍影。突然間,緊抓著我右臂的殭屍肢體已不再與它的軀幹相連。發出一道勝利的笑聲,我將魔法力注入我的軟劍中。揮動了一下手,那輕薄、宛如緞帶的刀刃便開始旋繞,它們那彎曲、發光的圓弧擊倒了一排殭屍。過不了多久,妮莎與我便完成了我們的致命劍舞,她那優雅的翻轉與精準揮砍完美地交織於我那軟劍的同心環路徑內側。我們跑過現已佈滿木乃伊亡者殘肢的地表,再次稍作休息,然後加速奔向茜卓,而她也用她的噴射火焰驅離了那些亞龍。

「四隻嗎?」我在跑步的同時朝妮莎大喊著。

「六隻。還有兩隻會出現,」妮莎糾正了我。

我的內臟變得緊繃,但我仍持續追問,比起我對於這些數字的擔憂,我的下個問題更為緊迫。

「莉蓮娜-她是不是-」

妮莎指向其中一隻試圖從側面攻擊茜卓的亞龍。我加快速度。

尼可波拉斯的領域擁有遠超過我們想像的驚駭之物。

莉蓮娜

茜卓

「啊啊啊啊啊!」吶喊聲衝出我的喉嚨,同時我一邊將能量導入煉獄之火中,以翻騰的葬火吞噬了其中一隻亞龍。牠終於倒下,焚燬燒焦,沙塵四處飛散。

我的呼吸既沉重又不平均。「下一個換誰?」我大喊著,多半是為了我自己的好處而非亞龍因為牠們是亞龍而且大概不會講任何語言何況牠們懂什麼呢。一道模糊的影子在我的右側移動以及一聲咆哮-當其中一隻亞龍向我俯衝而來時,我跳到一旁。一隻巨大的亞龍到底是怎麼偷襲一個人的?

我轉身看見一隻龐大、發光的藍色蠍子從稀薄的空氣裡出現,並且聳立在我面前,這時我幾乎被嚇壞了。當傑斯在一秒後突然從我身旁冒出來時,我又被嚇了一次。他抓住我的手並把一根手指放在他的嘴唇前面,接著我們都消失了,同時這隻蠍子幻影正疾行穿過沙地,後面吸引了一隻追逐的亞龍,一邊在沙丘上潛行就好像它們是海浪而非,你知道的,相當堅實的沙礫。

「牠們最愛的食物,」一個隱身的傑斯喃喃自語著,他的手依然緊抓著我的手。我能夠感覺到他的脈搏既紊亂又狂野,於是我便克制自己不追問他巨型亞龍怪物還有再想些什麼。

我看見基定與妮莎朝我們急馳而來,基定正揮舞著他的軟劍並且一邊大喊著,試著要吸引這些亞龍的注意。剩下的兩隻(等等,四隻,另外兩隻是哪時冒出來的?!)轉身並以意想不到的速度衝向基定,鱗片摩擦沙礫的聲音劃破了乾燥、陳腐的空氣。我的視線跟隨其中一隻,然後我掙脫傑斯的手並跟在這隻亞龍身後衝刺。我朝牠投出雙焰擊。它們無害地從牠的身上彈開了,但牠卻脫隊並朝我的方向繞回來。傑斯在我後方大喊著蠢蛋之類的話。我緊握拳頭,專注在我的手指之間形成多個白熱的火焰。

但就在我能夠釋出衝擊波之前,這隻亞龍突然停了下來。我嚇了一跳,而我手中的火焰也隨著我失去專注而開始搖曳。我看著亞龍往後揚起並開始抽搐。我往後退,因為當我看見人類這麼做的時候通常接著會是噴射性嘔吐,而且我並想讓沙丘亞龍吐在我身上不了謝謝。

這隻亞龍並沒有嘔吐。牠的胸腔反而往內塌陷,然後崩解為塵土。我驚恐地看著,同時莉蓮娜從亞龍體內走出來,從她身上落下的腸道與胃酸和內臟嘶嘶作響,一個飄浮在她臉孔前方的怪異鎖鏈玩意散發出紫色的光芒。她走到沙地上,接著亞龍搖搖晃晃地在她身旁倒向一側,牠的內臟自與莉蓮娜等同大小的敞開洞口處緩緩流出,牠的外殼則是一種死氣沉沉的灰色。莉蓮娜看似恍惚地在沙地上走了幾步。她皮膚上的記號與鎖鏈閃耀著相同的紫色光芒,而且她的雙眼既空白又呆滯。我注視著,她身上的傷口看似正在癒合而且亞龍黏液正持續消散,彷彿被某種高溫蒸發,但我卻感覺不到她。真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她看似比以往更加冰冷疏離,一顆燒灼了整片沙地的倒置星辰。

「莉蓮娜?」我向前走了一步,接著她全身的紫色光芒都消逝了,然後她癱倒在地上。

傑斯

這看起來不妙。這真的非常,非常,不妙。

基定

第一隻沙丘亞龍向我俯衝而來,張大了嘴,準備要把我一口吞下。

完美。

我向前衝並跳進牠的血盆大口裡,持續向前揮拳並讓我的軟劍旋繞劈砍深入牠的咽喉。刀刃劃破牠柔軟的內臟,而隨著我在一灘鮮血與液體的濺灑中自牠的脖子破膛而出,牠喉部肌肉那滾燙又令人窒息的擠壓也再次轉變為白晝。

解決一隻。

這隻亞龍碰!一聲地倒在沙地上,而我則癱倒在一旁。我還來不及起身,第二隻亞龍的尾巴就以一隻衝鋒羅克的力道打中我的胸口,接著我朝後方被擊飛,撞上另一座沙丘並且滾了幾圈才停下來。

我仰躺在地上並用力閉緊眼睛,試著要喘口氣。

我可能需要不同的手段來對付剩下的幾隻亞龍。

基定。我們得離開並且重新集結。我猛然一驚地坐起身。永遠無法習慣剛才出現在我腦中的傑斯的聲音。迅速地瞥了一下周圍使我一躍而起,同時其中一隻殘存的亞龍正高速地往我這衝來。

我想我們有辦法處理這個,傑斯。我準備好我的軟劍,試著把我的注意力分配在亞龍與我腦中傑斯的聲音之間。莉蓮娜是否-

還活著。可是她的狀況很糟。

我面露愁容。亞龍衝向我,牠闔上了嘴,牠的頭是個來勢洶洶的攻城槌。我翻身躲開並感覺到一連串沙礫傾瀉在我身上,替代了亞龍的強力撞擊。我看著那擴散的沙地隨著亞龍翻動而劇烈翻攪,準備再次從地底向我衝鋒。

撐住啊。妮莎和我正要趕來。我蹲伏下來,接著當亞龍攻擊時,我往後跳,將軟劍在我頭頂上揮舞,在牠躍升到半空中時劃過亞龍的腹部。金屬劃破較柔軟的鱗片而且亞龍也發出了憤怒的尖嘯。我翻滾到我的右側,同時亞龍墜下,在沙地中扭動,受傷但卻尚未死亡。

在不遠處,我看見妮莎衝向一隻剛從沙丘底下竄出的亞龍,並且敏捷地降落在牠的頭上。亞龍不停扭動著想甩開她,但她的動作太快了-才一眨眼的時間,她就用雙手把劍往下插,喀一聲地刺穿了牠的頭骨,並騎著亞龍隨牠砸上地面。

「妮莎!」我大聲呼喊。「莉蓮娜需要-」

「傑斯告訴我了。」妮莎把她的劍從亞龍的頭骨中拔出,並在一陣綠色閃光中回復成手杖的形狀。我們齊步跑向傑斯與茜卓,這兩人正跪在一個癱倒的人影旁,那一定就是莉蓮娜,還有一隻亞龍的屍體,一動也不動地躺在他們後方。

當我們奔跑時,傑斯看往我們的方向,他的眼睛正在發光。我們應該要撤退。回到卡拉德許。想出一個更好的計畫,一個不同的方法。

稍等一下,傑斯。我因迴盪在他思緒裡的擔憂而皺起眉頭,並試著衡量局勢。這些意外的襲擊確實讓我們感到措手不及,但我們已存活並且設法中止這些威脅。莉蓮娜傷得很重,但還活著。妮莎能夠照料她的傷口,而且我們能夠繼續推進。現在離開,只是為了之後回來面對可能更多的麻煩,看起來不太像是最好的-

我就是在這個時候注意到傑斯身後的亞龍開始甦醒。

妮莎

我在理解它是什麼之前就感覺到了-空氣中突如其來的變化,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沉寂壓力。不過這是一種魔法變化,虛相張力的翻騰,拉扯著這個世界地脈的脈搏與陰影。某種力量-古老,深植於這個世界-開始甦醒。我放慢速度,感到心神不寧而且好奇,一邊環顧四周尋找發生變化之物。基定的警告吶喊把我的注意力轉回到傑斯身上,而就在這個時候我終於注意到了,太遲了。

Art by Jose Cabrera
Jose Cabrera 作畫

他們後方已死亡的亞龍突然往上動了一下,位於牠胸口的大洞仍清楚可見。以不自然的速度,牠揮出尾巴,將茜卓與傑斯擊倒在地。我驚恐地看著他們兩人宛如在湖面上飛掠的鵝卵石般地彈躍過沙地,接著一動也不動地跌落成一團。

亡者受詛成為 不死生物。

大地的真相看似因這座時空本身而繁盛-與這些病態地脈以及這個世界的靈魂產生共鳴。怪異的疾病。自從我們抵達後我就一直感覺到的腐壞存在。

這個世界正忍受著一種古老、強大的詛咒。一種倒置並囊括了生死循環本身的詛咒。

隨著我轉身面向其他被殺死的亞龍,恐懼吞沒了我,一陣突如其來的寒意使我的脊椎顫抖不已。

基定

我加倍速度,衝向現在已把目標放在莉蓮娜那不省人事的形體上的不死亞龍,但我身後那道駭人咆哮與沙地隆響卻拉回了我的注意力。兩隻殭屍化的亞龍從沙地裡衝出。我看見妮莎設法躲開了第一隻,但卻被第二隻的巨大身軀緊緊纏住。「不!」我放聲大喊,同時妮莎也消失在我的眼前,亞龍的鱗片隨著用力擠壓而彎曲。

時間變得緩慢。

恐懼佔據了我的心。

我的視線飛掠於兩個不可能的選擇之間。

從致命的纏繞中救出妮莎。

從迫近的死亡下救出莉蓮娜。

無論如何,另一個朋友都將殞命,再一次,因為我的自大。

我呆立在原地,過了一眨眼的時間,全然意識到不做出決定就表示選擇了她們兩人的死亡。

我踏出一步,受到本能多過於自主思考的牽引。

突然間,一道眩目的光芒自地平線上竄出。

我本能地舉起手臂遮擋我的眼睛,同時一股力量將我往後擊飛到半空中。下一刻,我的心靈得跟上它所見之物。

一支巨大的箭,燃燒著熾熱的白色光芒,穿透了聳立於不省人事的莉蓮娜上方的亞龍。我震驚地看著亞龍逐漸凋萎,牠的身體化為塵土。那支箭消失了,彷彿一道自反光沙地上彈開的日光,同時亞龍的殘骸也消散於風中。

剩餘的亞龍,包括不死生物與活物,發出嘶吼並開始逃竄。曾抓住妮莎的那隻亞龍把無意識的她隨便拋在後頭,接著我便向她跑去。甚至在我抵達她身邊之前,一個帶有金色與紅色的巨大模糊影像衝鋒穿越沙地,如此的速度與狂熱使我幾乎無法跟上它的行動。只有在它追上那些亞龍時我才看見了它的形體。

Art by Chase Stone
Chase Stone 作畫

她矗立在我上方,身長約有十幾個男子的高度,黃金頭飾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把巨大的雙叉杖刺穿了其中一隻不死亞龍。她的身體閃耀著能量,全身的特徵都與人類相似,除了看起來像個豺狼的頭部。深不可測的銀色眼睛注視著我,我感覺到她的凝視穿透了我。她從亞龍身上抽出她的武器,而且就跟被隱匿的弓箭手射中的一樣,這隻亞龍也化為塵土。剩餘的不死亞龍鑽入沙地,但以一種異界的速度,她向前奔躍並把她的手杖插入地面。大地隆隆作響,被遮掩的死亡尖嘯迴盪於沙丘之間,然後盡歸寂靜。

在這個形體起身的同時,唯一的聲音就只有孤寂的風嚎。我開始走向她,而她也將視線完全轉向我。我感覺到自己內心充滿了金色的火焰,光是她的存在就使我步履蹣跚,難以呼吸。然後,極輕微地點了點頭,她突然離開並朝著那高聳巨角的方向飛奔,接著便消失在遠方的一座巨大沙脊後方。

我跪了下來,被我那些四散又不省人事的朋友們包圍,我的心靈就跟身體一樣疲累。

有神存在於阿芒凱。

就我在這個世界上所見的一切-無情的沙塵暴,不死大軍,巨大的沙丘亞龍,亡者復生-這是最難以預料而且也最奇怪的。

我的心靈被扯往無數個方向。我再度成為塞洛斯的那個小男孩,聽著強大神明與復仇鬼神的故事。一個叛逆的青少年,看見由這些神明的可怕力量與殘酷虛榮所種下的混亂。一個年輕男子,站在祂們的吐息之中並忍受著祂們那難以饒恕的憤怒,見證了祂們隨意干預人間事務以及對凡人的淡漠輕視。我對祂們的信念與恐懼和希望緊密交織成一個我已經好幾年沒思考過的結,出於我的忽視以及刻意迴避。

不過祂們就在阿芒凱。

祂們就在這個尼可波拉斯的世界。

而且我的朋友們都因祂們而得以存活。

而且她燃燒著一種無可否認的正氣。金色光芒,一把重擊手杖,加上另一位隱匿存在的弓箭協助,燒除了不死與黑暗。

我不知道自己在沙地上跪了多久。緩慢地,我的思緒回到我的身體裡,回到我那殘破的朋友們身上,接著我驅使自己站起來。緩慢地,我起身並且聚集了我的朋友們。緩慢地,我們照料我們的傷勢,盡最大的力量治療我們自己。

我試著解釋發生了什麼事。講述我所見證之物。他們並不完全理解。我可以看到傑斯的懷疑,莉蓮娜的輕蔑,茜卓的困惑。只有妮莎抱持著不同的觀點,認為她在失去意識之前有感覺到一個存在,但她對於我的信任只不過是源自好奇心更勝於信念。

我們對於接下來的行動爆發了一點爭執,但我知道我們需要繼續推進。

身為守護者,我們還有個任務得完成。

而且我需要知道。

一個據稱由邪惡、古老巨龍所統治的世界,怎麼也會是神的家園?

當我們休息夠了,我們便打起精神持續往那雙巨角前進,同時保持警戒與防範。我們遇見一些劫掠的不死生物,但莉蓮娜很輕鬆地便使它們轉向。大部分野獸與鬣狗在我們面前逃竄,或是受到茜卓的火焰刺激才這麼做。很快地,我們走上了我看見祂消失的沙脊。而當我們登上頂部時,我們都倒抽了一口氣。

Art by Jonas De Ro
Jonas De Ro 作畫

在我們前方,一望無際的沙丘轉變為一片耀眼、豐饒的土地。翠綠的植生沿著流向遠方的壯闊河流排列。第一顆太陽在頭頂上方燃燒著,河面反射了它的光芒,而第二顆太陽看似自我們抵達後都未曾移動過,在靠近遠方巨角的位置上悶燃著。

比起巨角更接近的是其他閃耀的紀念碑以及高聳的建築,這一切組成了一座在我們視線可及的範圍內不斷擴張的城市。石碑與高塔的垂直線條與廣大、呈現幾何形狀的殿堂形成直角。船隻點綴著河流,而鳥鳴與大城市的喧囂再次飄向我們。

下面那裡有許多人。

傑斯是第一個指出環繞著城市的閃爍魔法的人。仔細一看,一層透明的屏障覆蓋了整個區域,將狂野沙漠的沙塵阻擋在外緣,甚至反射了上方的雲朵。位於圓頂內的鳥群繞開了牠們的飛行路線,不願或是無法穿越這座屏障。

妮莎率先開口,她的聲音中充滿驚奇。「這是什麼地方?」

我清了一下喉嚨。「莉蓮娜,妳是否﹒﹒﹒?」

莉蓮娜搖了搖頭。「我上次來阿芒凱的時候幾乎沒看過多少地方。我不知道有這個東西存在。」

傑斯皺起眉頭。「這是什麼地方?這裡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沒有人能夠回答。最後,茜卓聳了聳肩。「只有一種方法能夠知道。」才剛說完,她便開始往下朝那座城市與屏障走去。

我們都跟在後頭,比起答案心中更是充滿了疑問。


隨著這五人走下沙丘,孤風的低語吹拂他們走過的路,變換著他們後方的沙地,移除了他們的足跡,雕刻出新的沙丘並掃平新的闊地。在頭頂上方,第一顆太陽正滑向空中的至高點,而第二顆太陽則穩定地待在地平線上的位置,它那熾熱的目光直盯著下方的世界。在幾分鐘內,沙漠又回復以往的樣貌,只有這兩顆太陽見證了那沉默的永恆。

狂風持續吹拂,無視於過往之人。

Art by Min Yum
Min Yum 作畫

阿芒凱故事檔案庫
鵬洛客檔案:茜卓納拉
鵬洛客檔案:基定尤拉
鵬洛客檔案:妮莎瑞文
鵬洛客檔案:傑斯貝連
鵬洛客檔案:莉蓮娜維斯
鵬洛客檔案:金鬃阿耶尼

Latest Magic Story Articles

MAGIC STORY

2019年 6月 12日

火花之戰:拉尼卡—灰燼 by, Greg Weisman

想要更多魔法風雲會的故事嗎?登錄到Del Rey的郵寄清單,免費看 Django Wexler 所著 20 篇的前傳 (英文版) 前篇故事:絕望行動 如果你正在閱讀 Greg Weisman 所寫的火花之戰:拉尼卡且不想被劇透,這篇故事與小說的第 50 到 67 章節有所重疊。 父母們,請注意這篇故事可能含有不適合年輕讀者閱讀的內容。 一 大部分事情都進行得很順利...

Learn More

MAGIC STORY

2019年 6月 5日

火花之戰:拉尼卡-絕望行動 by, Greg Weisman

前篇故事:火花之戰:拉尼卡-危急特務 此篇故事包含由Greg Weisman所著之火花之戰:拉尼卡小說的劇透。 父母們,請注意這篇故事可能含有不適合年輕讀者的內容。 一 泰佑、卡婭大人、查雷克大人、瓦絲卡女王和我盡可能地帶他們使用葛加理通道前進。但以前聯通葛加理與拉鐸司公會大廳的直達通道,自從賈雷,也就是葛加理前任公會長,在鋭茲瑪第被一位拉鐸司血祭司殺死之後就關閉...

Learn More

文章

文章

Magic Story Archive

想閱讀更多文章?瀏覽我們的文章存檔,閱讀數千篇您最喜愛的作者針對魔法風雲會所寫的文章。

See All

我們在本網站上使用 Cookies 來個性化頁面與廣告、提供社交媒體功能、以及分析網路流量。 按下「是」,代表您同意我們設置 Cookie。 (Learn more about cookies)

No, I want to find out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