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時刻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6年 12月 7日

By Michael Yichao

Yichao is a writer of words for plays, television, theme parks, and—most recently—Magic: The Gathering. He loves Cube Draft and corgis.

前篇故事:「夜未央

在執政院鎮壓行動的脅迫下,守護者難以發現那位危險的神器師泰茲瑞正在密謀些什麼。隨著泰茲瑞依然主掌執政院的領導權,守護者們發現自己已捲入當地的反叛亂匠團體以及政府軍力之間的衝突。在這些小型衝突期間,基定尤拉正試著界定在干涉與強制執法之間那細微的界線。


基定凝視著他自己的杯子。在多重宇宙裡那些亙久不變的事物總是令他感到驚訝。當然,這裡招待的過濾式印度咖啡既滾燙又充滿許多泡沫,它雖然與傑斯待在聖殿時每餐必飲的拉尼卡咖啡的風味與質感截然不同,不過這份飲品的苦澀滋味以及對疲倦心靈造成的刺激則依然相同。

基定從他的座位上抬起頭。他所待的小小咖啡館為他提供了一個很好的位置來觀察面前那座光彩奪目的廣場。優雅的建築構成繪有旋繞雲朵的亮藍色天空的外框。一座精緻的噴泉支撐著這個廣場的華麗設計。基定想像廣場上擠滿了人,想必在鎮壓發生前一定是如此-與現在只有少數幾個行人低頭看著道路,並倉皇地走過這片寬敞的空間呈現鮮明的對比。

即便在目前的政治威嚇下,吉拉波市仍耀眼無比。

自從守護者來到卡拉德許已經過了好幾週。他們與泰茲瑞的衝突、鎮壓行動以及攫取發明品發生在數週前。他們花了好多時間躲藏,在不同的避難所之間遷徙,可以的話還要協助琵雅與亂匠,搜尋與泰茲瑞的計畫相關的資訊。

不過,基定還是不確定他們是否應該來到這裡。

傑斯與莉蓮娜對於泰茲瑞存在的警告看似相當真實,但他們兩人都沒有提供關於他會造成哪種威脅的細節。沒錯,泰茲瑞介入卡拉德許的政治與領導權確實引起基定的擔憂,並且讓守護者有充分的理由進行探查。但泰茲瑞與卡拉德許軍事力量的牽扯,連同執政院與亂匠之間的關係都讓事情變得…複雜。擊潰奧札奇與它們對贊迪卡和依尼翠所造成的威脅並沒有什麼爭議的空間。他的軟劍劃過卡拉德許鍛造機械獸那嗡嗡作響的裝備,對抗那些只是為了要捍衛這塊土地的法律的執政院軍隊…

更加複雜了。

基定啜了一口咖啡。就算是在一場戰鬥的混亂與騷動中,一個好的指揮官必須保持清晰的頭腦。審慎評估當前的衝突以避免輕率行事。他相當珍視這段寂靜時刻,也就是近期諸多戰鬥之間的停歇期。他深吸了一口氣。

回到基本面吧。

守護者來到卡拉德許是為了要判定與壓制泰茲瑞的威脅。

基定搖了搖頭。甚至連這個說法也不完全精確。如果他誠實面對自己的話,他們是為了茜卓而來的。

是為了茜卓而來的。他的朋友。

泰茲瑞一直都是額外的理由,一個偶然發現的威脅。沒錯,現在泰茲瑞是守護者來到這裡的理由。但茜卓才是他們所有人來此最初的原因-而琵雅則是茜卓留下來的主因。守護者因為她們而與亂匠勢力站在同一陣線。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伙伴-但守護者是否應該在這場本地的衝突中選邊站呢守護者是否該幫助當地的亂匠勢力,或者他們是否應該嘗試與卡拉德許當局合作,試著與班恩和執政院合作以揪出泰茲瑞那來自內部的危險與威脅-一個仍讓基定摸不著頭緒的威脅?

不過同時,我們怎麼還能夠與班恩合作,就在得知他與執政院對茜卓和她的父母所做的事之後?他怎麼可以捨棄琵雅並且背叛茜卓的信任?

基定回想起他的年少時期,曾被那些號稱掌管法律的人們不公義地禁錮。他想起他在拉尼卡的時光,以他的聖術支援波洛斯並為正義而戰。他曾多次見過這類衝突,見過法律的力量對抗那些駁斥它的人。它曾聲援過這場爭執的兩方。

他覺得此時的自己比以往更不知所措。

一架小型振翼機輕快地飛到他桌上。他皺起眉頭,一邊伸出手。振翼機在他張開的手掌上盤旋,它的乙太線圈搏動了三次,長、短、長,接著便飛入午後的天空。基定嘆了一口氣。琵雅有消息了。

寂靜時刻已結束。基定喝完剩下的咖啡並起身,開始迂迴地走回耶赫尼的頂樓公寓。


幾小時後

他在屋頂上找到了她。一開始,他以為她的頭髮仍在燃燒,但隨著他走近他才明白只不過是陽光在她的頭髮上泛起了閃爍的紅色與橘色。她坐在邊緣的圍欄上,背朝向他,垂掛著雙腿。他停在她身邊並跟隨她的目光眺望著城市。耶赫尼頂樓公寓的高度足以提供他們一幅壯麗的景觀,而基定則因怎麼會有任何生物能夠在如此短暫的生命裡累積了這麼多財富而一度感到驚訝不已-接著他的思緒便消失在吉拉波的景色中。肆意擴展的街道與高聳的建築展現在他們面前,金屬與鉻黃在逐漸減弱的陽光下閃爍,與隨著陰影加深而變得顯眼的藍色乙太一同散發著光芒。

「妳的家好美。」基定靠在圍欄上。

「這裡曾經是我的家。或許依然還是。我不確定。」她咬了一下嘴唇,她的雙眼直視著地平線。

「妳知道的,在這團騷亂中,這是我頭一回好好地觀賞它。」基定的視線從地平線移到下方的街道鵝卵石上。「它很美麗,茜卓。」

茜卓面露怒容。「現在卻被所有他們掛在每扇窗戶與建築物上的執政院旗幟破壞了。」她舉起雙手。「不過,他們是如何快速地製造它們的?這不合理啊。」

基定嘆了一口氣。「茜卓…」

「為什麼你在剛剛的會議裡這麼安靜?只讓我媽講述與計畫亂匠的下一波攻擊行動,卻一次也沒有提供我們的協助。」茜卓轉身怒視著基定。「你的沉默實在有夠明顯,小基。我們來這裡拿下執政院而你卻-」

「不,我們不是。」基定猶豫了,不過只有一會兒。閃爍其詞,或者說出真話?

他注視著茜卓。她的凝視燒除了他的疑慮。有話直說吧。總是如此。

「我們是為妳而來的。」

火焰從茜卓的頭髮上一閃而過,基定感覺到一股熱浪。「噢,所以你們只是為了,怎麼,我需要被拯救或有的沒的原因才來到這裡?」

「我們來這裡是因為我們在乎妳,茜卓。」基定微笑著。輕柔。溫和。「我們每個人都立誓守護。那份守護也代表了相互照應。我們支持彼此。」他皺了一下眉。「甚至也包括莉蓮娜。我想。」

茜卓大笑,既坦率卻又帶點沮喪。「那麼當我媽正在規劃他們推翻執政院的計畫時,你為什麼不吭聲?如果你支持我,你也應該支持她。我想幫助她。我需要幫助她。而且我需要你的協助來…幫助她。」茜卓沮喪地跺腳。「你知道我的意思。對吧?」

基定翻上圍欄並坐在茜卓身旁。「是啊。我知道,茜卓。我們想幫助妳。想幫助妳。但守護者的目標一定要是泰茲瑞。而不是執政院。」

茜卓皺眉。「可是泰茲瑞就是執政院啊。至少,他現在是。」她瞇起眼睛。「而且執政院應當被燒毀。」

基定搖了搖頭。「別讓妳的私人恩怨遮蔽了我們在此的目的,茜卓。」

茜卓對基定感到不滿,憤怒在她的雙眼後方燃燒著。「你說你支持我,小基。但你是以守護者基定的身分來此,還是以我的朋友基定的身分?」

基定嘆了一口氣。「我…我不知道。我曾希望它們是同一樣東西。」

幾聲咒罵自茜卓的嘴裡傳出,接著她勉強地把話吞下,放聲大喊並朝逐漸變暗的天空射出一道火焰。(基定忍住不責罵茜卓關於這可能暴露他們行蹤的行為。)

這兩人不發一語地站了一段時間。

終於,基定打破沉默。

「我不清楚在妳父母與執政院之間所發生之事的細節。我不知道在卡拉德許這裡發生的一切。不過我確實知道,身為妳的朋友,我只想讓妳免於經歷那份痛苦,只想幫助妳伸張正義。」

茜卓的臉上浮現一抹淺淺的笑容。基定微笑著,然後皺起他的眉頭。

「…但那並不表示要把他們全部點燃。」

茜卓翻了一下白眼。「你所做的就只是在告訴我不該點燃哪些東西。」

「錯了。有時候我也告訴妳點燃哪些東西。」

茜卓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你和你那些愚蠢的規則。」

基定搖了搖頭。「我知道這一切看起來像是不重要的細節,但它們卻相當重要。」基定做了個手勢含蓋這座城市。「我們不能只是在時空之間遊走,干涉每個世界的事務,強制施行我們自己的判斷與意志。否則,把我們與專橫的法師們區隔開來的界線將會變得危險地薄弱啊。」

茜卓向基定擺出疑惑的神情。「你正在對我引用我自己的誓詞嗎?」

基定聳了聳肩。「或許妳正在影響我吧。」

茜卓大笑,接著笑聲轉為鼻息。「對一個守法又不可毀壞的士兵來說,你確實想得很多呀。」

「對一顆人類火球來說,妳確實具有同情心又仁慈。我們都不只是擁有力量而已,茜卓。」

茜卓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小小的火花與餘燼正沿著她的指尖飛舞。基定舉起自己的手,他的左手正勾畫著繫於他右腕上的軟劍。

「我學到了解與設定界線的重要性。否則妳,還有那些妳愛的人,將會承受由妳的傲慢所招致的重擔。」

許多問題在茜卓的眼睛後方徘徊著。基定深吸一口氣並試著說話,試著分享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的故事-但他的過去依然是他內心深處的一個重擔,既沉重又無法改變。這兩人坐了下來,在夕陽滑入地平線後方的同時,這片沉默也變得更加緊繃。隨著最後一道陽光消失,他感覺到她的手放在他的肩上。他因她借用了他那熟悉的動作而露出笑容。

「我相信你,基定尤拉。」茜卓表示安慰地捏了一下基定的肩膀。「而且,雖然我討厭這樣,我會試著專注於阻止泰茲瑞…暫時如此。或許吧。我不保證。」茜卓從圍欄上站起身,跳回到屋頂上。「但我還是會繼續幫助我媽以及亂匠們。並非以守護者成員的身分,而是以琵雅納拉的女兒的身分。」

基定也起身。「妳應該的。花點時間陪陪你媽吧。除了這一切…妳應當得到與她重聚的時間。此外,當我們對付泰茲瑞時,清楚亂匠的計畫將會對我們很有幫助。」基定開始朝離開屋頂的樓梯走去。「我們應該與其他守護者,或許還有阿耶尼,討論一下我們該如何得知並阻止泰茲瑞的計畫。」

茜卓看著他離開。「嘿小基。」基定轉身。「我也在乎你。」

茜卓趕上基定,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後掠過他身旁,一步兩階地跑下樓梯。基定,就他的部份,試著在跟隨她下樓的同時忽略在他胸口逐漸緊繃的感受。


過了幾日

「我們需要談談。」基定氣沖沖地用力關上門。莉蓮娜在悠閒地踱步穿過房間的同時翻了個白眼。

「請便,說吧。」

「我們不殺戮。」

「不,那位巨大貓人不殺戮。」莉蓮娜打開耶赫尼為守護者們空出的衣櫥並開始快速地翻找著。「不再殺了,」她說道,既詭異又精準地模仿著那位鵬洛客。她翻了一下白眼。「如此正派。好神祕呀。」

「我們也不殺戮。」基定走上前去關上衣櫥的門,迫使莉蓮娜看著他。莉蓮娜開始大笑。

「呃。不好意思。我好像回想起在瑟班看著你把敵人像雜草般地砍倒呢。」

「那些都是奧札奇怪物。這些卻是人類。」

「那麼,我們只殺醜陋的東西嗎?因為那個矮個子,他還稱得上符合資格呢。」莉蓮娜重新打開衣櫥並繼續搜尋。基定因感到難以置信而變得語無倫次。

「我們只在必要時進行殺戮!而且現在-」

「現在正是我們『必要』的情況。那些執政院軍隊發現我們。認出我們。攻擊我們。你認為如果我們,怎麼,把他們擊暈的話,他們醒來後就會神奇地忘記他們看見我們走出這間頂樓公寓嗎?」

莉蓮娜拉出一件寬大的白色無領長衫,迅速地評估了一眼,接著便把它拋過肩後。「清除記憶不是我的專長,而且你還讓我們常駐的心靈清除師為了那些愚蠢的小小偵查任務而東奔西跑。我只做我最擅長的事。」她轉身,給了他一道羞澀的笑容。「死亡不過是我們工具箱裡的一件工具。我只是特別擅長使用那件工具罷了。」

「死亡是一種我們應該不計一切代價避免使用的工具。身為一位死亡法師或許很難理解這點。」基定發現自己正在反覆地握拳。他深吸了一口氣。

「噢,拜託。你知道自從來到這裡後我饒過了多少人的性命嗎?」莉蓮娜把那件無領長衫扔向基定。「還有,如果你穿上一件本地襯衫並且更融入一點的話,我們或許就不會被發現了。」

基定接住襯衫並怒視著莉蓮娜。深呼吸。他默默地把襯衫摺好。她正試著要激怒你。他把襯衫放在附近的一張躺椅上。

「妳不需要把他們的死亡怪到我頭上。我會負責那些被我了結的生命。」莉蓮娜翻了一下白眼。基定持續凝視著她。「我想要信任妳,莉蓮娜。但當妳違背我們行事的基本原則時,我發現那很困難。」

「我們甚至連自己在做什麼都不知道。」莉蓮娜的表情在一瞬間從嘲諷的歡趣變得極為嚴肅。「當我們應該剷除泰茲瑞的時候,我們正在浪費時間扮演執政院與亂匠。」

「妳說得對。」在莉蓮娜往後退並仔細打量他的同時,他感到了些許滿意。「那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傑斯去跟蹤執政院軍隊以揭露更多關於泰茲瑞的計畫。那就是為什麼妮莎與耶赫尼正在追蹤城裡的乙太流以試圖找出任何可能會被泰茲瑞做為操縱據點的位置。如果你不知道一個人躲在哪裡,你很難去阻止他。」

莉蓮娜不以為然。「那麼茜卓護送她的母親以召集亂匠又是怎麼回事?貓人守護那位祖母並做了相同的事?難道這些也是守護者命令的一部分嗎?」

「當衝突發生時,有一群已準備就緒的亂匠伙伴也不錯。」基定的聲音裡缺乏他話語的堅定信念。

「啊,當然。所以我們就只是在等待一個能供你指揮的軍隊。進入一場不會致命的神奇戰鬥中。對抗那個派遣人們來逮捕或謀殺我們的勢力。」

莉蓮娜悄悄地走近基定,仰頭直視著他的臉。

「我向你保證泰茲瑞絕不會有和你一樣的原則,基定。而且如果我們不阻止他的話,他殺害的人將會比我殺過的更多。」

她的聲音幾乎只是一道低語,她的話語是盤旋在空氣中的溫和嘶聲。「畢竟,在這座時空裡只有一個我想殺的人。而且他罪有應得。」語畢,她便轉身朝樓梯走去。

「他對妳做了什麼?」

基定的話讓她停了下來,接著莉蓮娜轉身,拱起了質疑的眉毛。

「妳說話的方式。他一定對妳做了什麼。從妳身上奪走了某種私人之物。」基定回看著她,他的表情呈現一種平靜的信念。

「他曾是個將危險貨品走私到不同世界的跨時空犯罪組織首領。只有他那操弄並謀害朋友與敵人的傾向能夠超越他的殘忍與瘋狂。他曾經焚燒村落只為了強調他的主張。」

基定搖了搖頭。「那就是妳認為我想要阻止他的原因。為什麼想阻止他?為什麼想殺他?」

有那麼一刻,莉蓮娜看似完全語塞。基定仔細地打量她。他看見某個東西從她的眼裡一閃而過,在那池紫瞳後方所做出的決定。

「他傷害了某個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的東西。毀掉了某個屬於我的東西。」話語平淡,但在她的語調之下,基定聽出了憤怒與憎恨的倒鉤。

「別擋我的路,我會終結他和這整個謎題。」

莉蓮娜轉身走上樓梯,她的鞋跟在登上階梯的同時斷斷續續地傳出了清晰的聲響。

基定嘆了一口氣並用手抹了一下臉。他很確定那並不是完整的真相。不過他也確信那是到目前為止他從莉蓮娜口中聽見最多真相的一次。


數日後,博默特區

執政院衝鋒車高速地衝向他,金屬輪子與石鋪街道的摩擦聲刺痛了他的耳朵。

吸氣。

基定把左肩朝向正筆直地朝他衝來的載具並舉起手臂擺出防衛姿態,一邊站穩腳步以準備接受衝擊。

看見敵人了。

他的皮膚開始閃爍,一波波的金色光芒傾瀉過他的身體。這台衝鋒車與塞洛斯一隻暴衝過城鎮的憤怒多頭龍差不了多少-而取代了多頭龍那蠻野、殘忍雙眼的只有他在衝擊前一刻看見的那雙嚇壞了的駕手瞳孔。

吐氣。

衝鋒車撞上基定。他的雙腳因力道而往後方摩擦,掘入地面並使碎石片四處飛散。衝鋒車被撕裂成碎片,他的周遭都是破碎的片段,裝備與參差的金屬劃過他那刀槍不入的神奇身體,並在那些碎片砸上他的同時放出了許多金色光芒。即便在這片爆裂載具的混亂中,基定仍直視著駕手的雙眼,當那位不幸的男人向前飛出,並且他的載具在他周圍碎裂時,基定伸出手並用手臂包覆那個人,一邊轉身以吸收駕手向前的衝力並保護他免受飛散流彈的傷害。

一眨眼的時間。馬上又有一台可怕的執政院衝鋒車自街上衝來。下一刻,就有一堆廢鐵四散於基定面前,而同一位看起來神情恍惚的駕手仍被緊摟在他的手臂上。

「你大概可以收工了。」基定放下駕手並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如果駕手有做出回應,那也在一隻巨大的金屬拳頭砸上基定,並使他飛出撞碎鄰近建築的牆面時消失了。駕手抬起頭,視線遇上了一個鋼鐵灰機械獸的空洞凝視,它那十二呎的身高矗立在他面前,全身裝飾著執政院的紅色與金色。

駕手愣了一會兒,然後便使盡全力朝反方向跑去,同時鋼鐵灰機械獸正邁著重重的步伐朝牆上那貌似基定形狀的洞口走去。隨著另一隻機械獸,與它的設計出奇地相似但卻由金色金屬建構而成,跑來並一頭撞上它,它的行進被打斷了。在執政院組構體恢復平衡後,這兩隻機械獸便開始扭打,同時另一個小個子又身穿藍色與紫紅色服裝的女性人影正朝著洞口衝去。

「基定!你還好嗎?很抱歉-我沒看見第二隻執政院組構體!」

基定從瓦礫中現身,搖了搖頭並從肩上撢去塵土。

「我沒事,莎希莉-儘管我有點在意妳竟然沒看見那個。」基定用手比向那兩隻纏鬥的巨獸,同時執政院組構體正揮出俐落的一擊,將金色組構體擊回撞碎了另一面牆。

莎希莉聳了聳肩。「就它們的體型而言,它們還真出人意表地鬼祟呀。」她舉起雙手,而當她比向執政院衝鋒車的廢鐵時,基定感覺到一股魔法力湧現。基定滿心欽佩地看著那些裝備與碎片自行重組成兩個小型機械獸,完美地複製了那兩隻正在搏鬥的大型機械獸。莎希莉再次揮了手,這兩隻小型組構體便加入了這場戰局,攀上執政院機械獸,切斷乙太管線並撬開它的防護板甲,甚至在大型金色機械獸施加它那無情的襲擊時也不停手。莎希莉做出一個突刺的手勢,而金色機械獸也做出相同的動作,擊穿了執政院機械獸的胸膛並扯出一團糾結的管線與玻璃,使液態乙太濺灑得到處都是。執政院機械獸搖搖晃晃地跪下,然後倒在地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莎希莉握起了勝利的拳頭。

「那就是執政院針對你們所做的設計品。強韌,但卻容易預測。總是把能源線裝設在他們所有單位的同一個位置上。」基定正要開口說話,但逐漸逼近的腳步聲使他們轉身面對那即將到來的威脅,他展開了軟劍而她也塑型了不停旋轉的絲金金屬。

一個龐大又披著斗篷的形體從鄰近的屋頂上躍起並落在他們面前,幾乎無聲無息。基定與莎希莉反射性地往後退,然後當基定認出從兜帽底下窺看著他們的藍色眼睛時,他鬆了一口氣。「阿耶尼。你在這裡做什麼?」

阿耶尼站挺身體。「我們聽見了騷動。」

「我們聽見了騷動。」基定轉身看見莉蓮娜從鄰近的一棟建築後方闊步走出,後面跟著傑斯。從另一條車道,妮莎和耶赫尼繞過轉角,甚至連茜卓與琵雅都從一條側巷中跑來。

「可惡小基,這看起來就像是剛剛出現在這裡。」茜卓檢視著那些仍在冒煙的廢鐵以及四散於街道上的殘餘物,還有許多在各種牆壁與建築物上的洞口。「你們砸得可真好呀。」她朝不久前基定在牆上撞出的人形大洞揮手示意。一道溫和的「你好」飄了回來。

基定咳了一聲,試著重新聚集這群人的注意力。「謝謝你們趕來協助,每一個人,但如果你們全都聽見這些聲響,那麼毫無疑問地執政院的援軍也出動了。我們應該與莎希莉重新集結於新的避難所並且-」

「沒有時間了。」莎希莉大步向前來到群眾的中央。「我正要告訴基定,或者嘗試在這一切發生前告訴他,我已經找到泰茲瑞的藏身處了。」當眾人聽見這個消息時,稍微出現了一陣騷動。基定舉起雙手,然後回看著她。莎希莉繼續說道。

「他把自己關在一間私人工作室裡,隱藏於中央乙太尖塔中。那裡就是他安置博覽會獲獎發明家的地方,同時他也在此進行某種與她的創造物相關的研究。」

「這與我們得知的事實相符。」妮莎往前一步,點了點頭。耶赫尼也表達了自己的看法。「最近妮莎小姐和我判定有一道不尋常的乙太流從乙太樞紐被轉往了那一座貯庫。」

「那麼我們就攻佔尖塔並拿下泰茲瑞吧!」茜卓看似早已準備出擊,但莎希莉卻搖了搖頭。

「那間實驗室肯定戒備森嚴。而且獲獎的發明家也在他手裡。她是-也就是說,列施蜜是我的朋友。」她的聲音稍微哽住了一下。「我們需要闖進去,拯救她,然後離開。我無法獨力完成,但或許加上其他一兩人…」

「如果是滲透的話,傑斯應該加入。」基定向他的朋友點了點頭。「他也最適合判讀泰茲瑞正試著要-」

「我去。」莉蓮娜往前站了一步,從傑斯身旁擠過並站在他與基定之間。「如果泰茲瑞在那裡,我就會在那裡。」

莎希莉的視線從傑斯移往莉蓮娜又移到基定身上。傑斯看起來相當驚訝,但基定發現他稍微垂下了肩膀,釋放了緊繃的神經。基定嚴厲地注視著莉蓮娜。莉蓮娜空白的表情什麼也沒透露。過了幾秒,每一刻的猶豫不決都是在基定肩上逐漸增加的重擔。

我想要信任妳。我能夠信任妳嗎?

莎希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我們需要做出決定。就是現在。」

「好。莉蓮娜加入。」

莎希莉點了點頭,感到滿意,然後開始沿著通往焊錮區的道路走去。莉蓮娜緊跟在她身後。

「莉蓮娜,」基定在她後方呼喊著。「做對的事。」

基定看著一百萬個未說出口的回應從神態自若的莉蓮娜心底飛掠而過。其中一道回應浮現並穿越廣場傳入他耳中。「我會做必要之事。」

基定看著這兩人消失在側巷中。一聲來自阿耶尼的低沉咆哮將他的注意力拉回到群眾裡。

「可以的話我們應該支援她們。」

基定向這位獅族點了點頭。「阿耶尼說得對。如果我們分散他們的注意力,或許我們能夠把泰茲瑞一部分的兵力引向我們。」

「我認為我們可以做得更好。」琵雅微笑著,在她繼續說話的同時笑容也愈發燦爛。「如果這就跟莎希莉所說的一樣重要,此刻其他目標可能也會變得更容易攻擊。或許我們不只是為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而是為了奪取我們所需之物而出擊。」

「這麼說來,妳心裡已經有個目標了?」

「我們奪取乙太樞紐。」琵雅的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如果我們成功的話,我們就能夠切斷供應尖塔以及任何泰茲瑞研究之物的能量。我們也能夠把乙太帶給亂匠發明家們,帶給人民。這是一種象徵與實質上的勝利。」

「那聽起來不錯-但如果我們成功了,泰茲瑞與班恩必將傾全力阻止我們。我曾經歷過那些我們耗費資源奪取卻無法守住成果的戰鬥。我不想看見那種情況在這裡發生。」

「噢,並不是只有執政院才擁有強大的發明呀。」琵雅擺出一如往常的燦爛笑容,添加了些許無害的陰謀。「我們正在製造某種大規模的東西。只缺少能夠驅動它並使其完整的乙太。」

「抱歉。」阿耶尼粗糙的聲線打斷了這段對話。「隔了幾條街的地方傳來一些聲響。它們很可能是執政院軍隊-數目龐大。」

「那麼我們出發吧。納拉女士和茜卓,動員亂匠。妮莎、傑斯,還有阿耶尼,跟我走。我們將會執行干擾計畫直到亂匠們準備好發動襲擊。攻擊、逃跑,然後消失。接下來當亂匠準備就緒,加上傑斯的通念術與琵雅的振翼機,我們將會整合並攻擊乙太樞紐。」琵雅轉身離開,同時剩餘的鵬洛客們則向基定靠攏。

不過,茜卓卻站在原地,環抱著雙臂。「真的嗎,小基?你打算與執政院交手而我卻不能參與?」

基定搖了搖頭。「我們藉由使執政院分心來支援莉蓮娜與莎希莉阻撓泰茲瑞的任務。」

茜卓以一種與莉蓮娜明顯相似的姿態翻了個白眼。「隨便你怎麼說。在我聽來就像是要轟擊某些罪有應得的混蛋。」

在遠方,金屬裝備的撞擊聲與靴子的踩踏聲正逐漸逼近。基定忽視它,並且直視著茜卓。「當我們真正攻擊乙太樞紐時將會需要用上妳的火力。但在這個時候,我相信亂匠-還有妳的母親-更需要妳的鼓舞與出席。」

茜卓偷偷看了琵雅一眼,而她也笑著點了點頭。她回過頭看著基定,眼中透出些許驚慌。

「小基。不。不不不。你知道我最不擅長鼓舞群眾這種東西。尤其是演說和講話。」

「妳會非常出色的。就只要說出真心話。或者什麼話都別說。」基定擺出笑容,既寬廣、坦率,又正直。「以身作則。遵從妳的力量。」

茜卓皺起眉毛,一股強烈的擔憂,但她還是聳了聳肩並短促地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與琵雅一同離去。現在執政院軍隊那逐漸逼近的聲音已更加明顯,於是基定便鬆開他的軟劍準備應戰。他看著阿耶尼迅速地移入屋頂的藏身處,並注意到妮莎準備好她的手杖,許多藤蔓早已自鵝卵石之間的縫隙中生長突出,而傑斯…好吧,就只是站在那裡。接著是一道閃光,如此迅速地一閃而過,使他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看見。呃。心靈魔法:基定永遠也無法習慣它。

「他們在那裡!阻止他們!」一位執政院執法官的呼喊聲穿越了廣場。基定準備好自己的武器,那警示的光芒早已遍佈他全身。

寂靜時刻已結束。


乙太之亂故事檔案庫
卡拉德許故事檔案庫
鵬洛客檔案:茜卓納拉
鵬洛客檔案:妮莎瑞文
鵬洛客檔案:莉蓮娜維斯
鵬洛客檔案:傑斯貝連
鵬洛客檔案:基定尤拉
鵬洛客檔案:莎希莉萊伊
鵬洛客檔案:金鬃阿耶尼
時空檔案:卡拉德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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