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沙弗與夢魘空使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6年 7月 13日

By James Wyatt

James Wyatt joined Magic’s creative team in 2014 after more than 14 years working on Dungeons & Dragons. He has written five novels and dozens of D&D sourcebooks.

前篇故事:復仇之戰

當我們上次見到莎利雅、歐吉克,以及葛俐時,他們逃離了蟄伏於月主會內部的邪惡,也就是艾維欣教會的管理機構,並聚集在位於加渥尼原陲的一座偏遠的禮拜堂中。莎利雅引介她的友人加入聖沙弗騎士團,以一位對抗惡魔的遠古聖人為名-同時也如字面所述受其感召。莎利雅使自己成為這位聖人遊魂的化身,並持有那份神聖之力,她領導一團由反叛的士兵、護教軍,以及僧侶所組成的雜牌軍,儘管教會的核心已腐化,但他們仍持續進行著教會的任務。

但現在世界已改變。在艾維欣死後,剩餘的艾維欣教會該如何進行他們的任務?而且當他們的世界來到滅絕邊緣時,又有什麼力量能夠支撐他們呢?


「我沒聽到什麼消息,」葛俐說道,「而且有半數都是相互矛盾的。」

莎利雅點了點頭,並嘆了一口氣。「有時候我們的斥候沒有歸返,」她說道,「而且有時當他們回來後,他們的身體狀況完全無法進行任何報告。」一想到漢米格她的胃部就感到一陣翻攪,他昨天早上才剛返回部隊…並產生了變異。她被迫要殺了他,或是任何他變成的東西-比起人類更像是 一團不停蠕動的東西。她只能猜測他在這趟偵察任務中遇見了什麼,以及受他指揮的士兵們發生了什麼事。

「翰威被摧毀的事是真的嗎?」葛俐問道。

「真相更糟。」莎利雅用手指滑過她座騎那閃耀的皮毛,假裝沒看見葛俐拱起的眉毛,而葛俐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

她們不發一語地騎了一會兒,沉浸在她們自己的思緒裡。上次軍隊在瑟班行軍的時候,莎利雅回想著,曾經出現一群由西卡尼姊弟所創造的食屍鬼與屍嵌。現在她正位於行軍的人群裡-如果這麼稀少的士兵也能被稱為人群的話。他們就如同殭屍般地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或許,因過去幾週來的持續戰鬥而疲憊不堪。世界看似被瘋魔吞噬。但只要他們能呼吸,只要他們能依附著最渺小的一絲希望,他們將會戰鬥。

或者他們大部分人會這麼做。歐吉克留在後方,他在對抗月主會並從他們的監牢裡釋放莎利雅之後就變得意志消沉。莎利雅替他感到悲傷,但她卻無法耗費任何自己的信念來支撐他的。

「我聽說希妲和她的審判官們正在持續進行他們的工作,」一段時間過後葛俐說道。

莎利雅嗤之以鼻。「現在就讓她來找我們吧,」她說道。在莎利雅對抗月主會並與歐吉克和葛俐逃離瑟班之後,一位名叫希妲的狂熱審判官已展開一場追捕他們的行動。希妲的戰吼是「滌淨受詛者!」而且身後還跟著一整列上下起伏的斷頭台隊伍。目前這些由牛拖引的處決裝置已大幅減緩了她的速度,因此她還無法確定聖沙弗騎士團的位置,況且現在騎士團已增長到足夠的規模,使莎利雅認為不需懼怕審判團的殘餘勢力。

葛俐搖了搖頭。「他們現在自稱為滌罪者,」她說道。「他們宣稱這些變異是從她們身上滌淨了罪惡的結果。」

莎利雅感到噁心地捲起了嘴唇。「他們正試圖把…那個視為一種美德?」

葛俐點了點頭,直視著前方崎嶇的道路。

「看看我們已經墮落到什麼程度了,」莎利雅說道,一半是對自己說的。

「那麼,那是什麼?」葛俐問道。「我的意思是,假定它不是一種美德。是什麼引起它的?」

「如果有解答的話,我們將會在瑟班找到它。」

她納悶著他們會找到什麼-在城裡,在大教堂中。當她一想到瑟班,她多年來的家園,她便心跳加速並且胃部更劇烈地抽搐著。要是它已變得和翰威一樣,人們與村落融為一體了呢?要是已經沒剩什麼可以拯救了呢?要是艾維欣真的已經…

在前方的道路上,有個孤獨的身影佇立於一匹馬旁。莎利雅朝葛俐點了點頭,接著她便策馬向前衝去。她把身體靠向座騎的頭部,而一頭駿鷺則展開翅膀優雅地飄向空中,飛越葛俐衝鋒的馬匹並降落在連卡洛身旁,甚至沒有揚起地面上的半點塵土。

連是另一位虔誠的教會僕從,審判官之刃,但天使們的瘋魔已使他產生變化。他總是冷酷,以陰鬱的效率履行他的職責。但他已在前一陣子捨棄了他的頭銜,將他素負盛名的刀刃轉向對付依尼翠真正的威脅。現在他們稱它為「天使剋星」,不過他自己並不使用這個頭銜。雖然她未曾與他談過這個,但莎利雅強烈地懷疑他的信仰已隨著他屠殺的第一個天使而消逝。

在葛俐停在他們身旁的同時,連切斷了位於他馬鞍側面的兩條帶子,接著一根長金屬桿便掉落在污泥中,發出了重擊聲。即便它的尖端破裂成參差不齊的線條,這無庸置疑是艾維欣的長矛。

「所以這是真的,」莎利雅低聲說道。

「你殺了她嗎?」葛俐脫口而出。

連哼了一聲。「妳也太抬舉我了,」他說道。「別誤會我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話我會這麼做。但看起來已經有人搶先一步。」

莎利雅心裡一陣沉重。她從駿鷺的背上滑下並跪在長矛旁邊,彷彿被她胸口的重量往下拖。她的駿鷺輕輕地磨蹭她的臉,而牠自己的臉竟變得溼潤-淚水嗎?難道駿鷺就跟她一樣在替艾維欣哀悼嗎?

她蹣跚地走向前並把手伸向長矛。

連半喊道,「我不會-」

一道強烈的聖光從她觸碰這根金屬桿之處湧現,莎利雅在痛苦傳遍她整條手臂時猛然把手抽回。

「-那麼做,」連平淡地把話說完。「我用盡各種辦法試著把它掛在這匹老杰達身上。無法觸碰它。」

莎利雅忽略他。你辦得到嗎?她詢問著身上的鬼魂。

當聖沙弗的力量在她的脊椎裡上下穿梭時,她的手開始發出一道柔和的白色光芒。無論有沒有艾維欣,這個世界尚未迷失。

她再次把手伸向長矛,這次她的手緊緊地握住了矛桿。她站起身並高舉長矛,它的矛尖有如太陽般地在這片陰鬱的天空下閃耀。連驚訝地張大了嘴,莎利雅試著不對他露出笑容。

「葛俐,可以麻煩妳把旗幟從我的座鞍上拿下來嗎?」莎利雅說道。

葛俐下馬朝駿鷺走去-一開始相當緊張,但當她來到能夠觸碰牠的距離之後,莎利雅看見這份恐懼消逝了。駿鷺正在恢復平靜。

葛俐熟練地移除了在莎利雅騎乘時將聖沙弗旗幟固定於她頭頂上方的旗桿,接著莎利雅便用艾維欣的長矛取代了它的位置。

「我們現在在這面旗幟底下奔馳,」她說道。

連仍看得目瞪口呆。「妳是如何-?」

「你應該多跟我一起行動,連。你將會看見很多讓你感到驚訝的事。」

「以及給予你希望的事物,」葛俐補充道。

「好吧,我們走著瞧,」連說道。 但他正注視著那把長矛,依然在昏暗的陽光下閃耀著,而且他的眼裡則閃爍著某種光芒,即便那不是希望。

莎利雅攀上她的座鞍,使駿鷺掉頭轉向逐漸靠近的軍隊,並輕推了一下牠回到空中。她飛越了整團雜牌軍,確保每個人都有機會看見艾維欣的長矛。有些人開始歡呼-這些軍人因認出他們的領導者而大聲呼喊著-但在他們明白了自己所見之物,以及它所代表的意義時,這些歡呼便轉變為絕望的哭喊。

她引導駿鷺往下飛到他們之間。再次呼喚她身上的鬼魂,她用雙手舉起長矛,將它高舉過頭。它對她來說過於沉重而且不易操縱,但它卻是個強大的符號。

「艾維欣已消逝!」她大喊著。絕望的呻吟、難以置信的吶喊從她周圍升起。「她的教會已腐化到無法救贖的程度了。而且無名的驚懼獸正在我們的土地上爬行扭動。」

她停了一會兒,感到心痛不已。她在周圍的臉孔上所看見的哀傷正是她自身的寫照。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失去了家人、摯友,以及家園,並且他們正在失去希望的邊緣。長矛的重量使她的肩膀肌肉如燒灼般疼痛。

「但我們還在這裡!」她大喊著。「我們這些與驚懼獸戰鬥的人,我們這些對抗教會裡的邪惡與瘋魔的人,我們這些無視於絕望並且依附著信念的人-我們還在!如果沒有大天使能夠在這片黑暗裡照亮我們的道路,那麼我們就得成為自己的明燈。如果沒有守護能夠阻擋恐懼進犯,那麼我們的劍就得這麼做。如果我們無法對艾維欣抱持信念,我們就得相信在艾維欣入魔之前所堅持的理念。」

在她說話的同時,她看見護教軍們跪了下來,淚水恣意地流下一張張身經百戰的臉,雙眼望著天空或將臉孔埋向地面。他們每一個人,她想著,將會以他們自己的方式、在他們自己的時刻裡處理這份哀傷。她替他們感到心痛,超越了她自己的哀傷-一份比起她奮力高舉著的長矛更加沉重的負擔。

想起數個月前她對歐吉克說的話,她說出了一切她所知能夠緩解心中哀傷的方法。「在這一切發生以前,柔和的月光遏止了夜晚的驚駭。在這一切發生以前,我們之間的連結驅逐了試著要讓我們分崩離析的恐懼。在這一切發生以前,我們渴望不只成為人類-我們渴望神聖,渴望著由天使們展現的完美。」

「因此我們將再度渴望。親愛的朋友們,我們活下來了!這就是我們奮戰的原因。為了艾維欣的回憶,為了已從這個世界上逃離的光明與美善,我們將戰鬥!為了依尼翠以及它所有的人民,我們前進!」

他們在淚水中歡呼;他們從地上站起來,抬起頭望著陰鬱的天空並高舉著他們的劍與長矛。莎利雅輕碰了一下駿鷺的頭,接著牠便飛昇到他們上方,再次於士兵們頭頂上繞了一圈,莎利雅的小小軍隊。然後她再度降落在他們前方,緊鄰著葛俐,於是他們便向前行進:前往瑟班,與攫取了這個世界的夢魘進行一次迫切又光榮的最後一戰。


瑟班的尖塔與城垛高聳地矗立在科區河口上方,而河流則翻越了崎嶇的峭壁落入海中。構成加渥尼大部分區域那緩緩起伏的荒原代表著在晴朗的天空下,人們能夠在數哩遠就看見這座明亮之城。但莎利雅不記得上次是什麼時候看見晴朗的天空,所以當濃霧和大雨分散並在他們視野中露出這座城市時,他們在一小時內就會抵達了。

但他們前方的道路卻充斥著驚懼獸,要前往瑟班並非易事。他們是一團團格柵狀的肉塊與節瘤般的觸手,扭曲的特徵與畸形的軀體-它們曾經是農場動物、野獸,或是更為平凡的怪物種類。有些則完全無法辨識出它們曾經是自然界的生物。還有很多,太多了,曾經身為人類,在可怕的特徵之間殘存著不同程度而又能被稱作臉孔的東西。

相較之下,曾被基拉夫西卡尼送來瑟班的那些駭人屍嵌-根據他扭曲的想像而組構的人類與動物部位混合物-看似既理智又正常。至少是一個頭腦清晰的人製造了它們-一個擁有可怕審美觀且完全缺乏道德感的心靈,但還是個心靈。這些東西只能由一種完全屬於異界的意識所想像,某種瘋狂的神在一場輾轉反側的永眠中所做的夢。

它們也聚集在瑟班,以無骨的腿或不停扭動的觸手搖晃著前進,或以曾經是雙手的東西在地面上拖拉著它們自己。有些笨拙地拍著膜狀的翅膀飛過空中,而有些就只是隨風飄蕩,彷彿重力只不過是另一項它們能夠快活地忽略的自然法則。

一開始,相較於阻止莎利雅和她的護教軍,這些驚懼獸看似更想要直接前往瑟班。她命令士兵們保留力氣,只在遭受攻擊時反擊。讓這些不停蠕動的怪物活著實在令人作嘔,一旦他們抵達城市,她確信她的士兵們將會需要他們全部的力量。

但接下來她卻過於靠近一個如大型馬一般大小又正在搖晃著前進的東西,而且它轉向攻擊她。它曾經是一匹馬,她猜想著-不對,一匹馬以及騎士,現在竟融合成一團駭人的肉塊。看似有六條腿在支撐這個東西,而彼此交織的紫紅色肌肉束則覆蓋在它的兩側,將曾經的騎士與駿馬融合在一起。參差不齊的牙齒自一片破爛鬃毛下方那些類似下巴的結構上突出,而位於三角帽下方的一道橘色光芒一定曾經是這位騎士的臉。一把長戟幾乎被糾結的觸手吞沒。

就在她能夠將座騎轉向面對那隻生物之前,彷彿她進入了某種瘋狂的馬上刺槍競賽,它以三條後腿站立並將馬蹄砸上她的肩膀,把她從座鞍上擊落。她的駿鷺拍打著粗亂的羽毛飛向空中,而莎利雅則利用這隻馬形生物分心的片刻站起身擺出戰鬥姿勢。

當它靠近時,她的劍閃現並在原本應是馬頸的部位劃出兩道長型切口。某種棕色的東西從傷口上滴落-不是血液;它就像在翻面的石頭底下那些蠕蟲般地捲曲扭動著。而且這隻生物看似並沒有注意到。

馬蹄朝她揮擊而來,它長在某個看起來不像是腿的東西末端。她把它擋開,並劈砍馬蹄上方的肌肉,這次卻滲出了黃色的膿液。但當她閃躲向一側時,一條觸手-或許曾經是那位騎士的手臂-卻從另一側打中了她。她的側臉感到一陣刺痛…接著便不痛了。她的皮膚在那塊肉團擊中之處變得既麻木又冰冷。

她蹣跚地往後退了兩步,在這份麻木感往下蔓延到她的脖子與肩膀的同時把劍換到另一隻手上。那個東西跟著她走並再次用後腳站立攻擊她,然後她的駿鷺向下俯衝並用牠的鳥喙穿過這隻生物肉團的核心。從牠身上張大的許多嘴巴裡傳出了一聲嚎叫。

她把劍深深地埋進這個東西裡-就在一隻仍踏著馬刺的腳的正上方,她帶著突如其來的厭惡感發現這件事-並且它嚎叫的音量逐漸變大。其他許多護教軍前來協助她,他們揮砍著沉重的劍與斧頭,直到這個驚懼獸在他們腳邊不停地抽搐著。

而丹尼亞斯,一年前還是個艾爾告訓練場的單純實習生,卻緊抱著頭跪在地上,彷彿試圖阻止裡面的某個東西爆發。他張大的嘴巴發出無聲的吶喊,而他睜大的眼睛則茫然地注視著前方。他的友人梅森以單膝跪在他身旁,將一隻手臂繞在他的肩膀上並喃喃低語著慰藉的空話。莎利雅轉過身去。

然後梅森開始放聲大叫。

莎利雅迅速轉身看見梅森正慌亂地往後爬,他的臉就跟駿鷺一樣蒼白。丹尼亞斯並沒有移動,但有數條長捲鬚,宛如紫紅色的緞帶,從一隻手上的手指間竄出。從他的耳中竄出。

他的臉色變得慘白,而且他看起來貌似正要嘔吐。哀傷地搖了搖頭,莎利雅朝他走近幾步。她知道即將來臨的是什麼。

他彎下身彷彿要清空他的胃,卻反而有更多的捲鬚從他口中竄出。某種巨大的東西也在他體側的鎧甲底下扭動著。

他沒救了。

她的劍迅速地奪走了他的生命-比那匹馬與騎士殞落的速度還快,當然也比這份腐化榨乾他生命的速度更快。她承擔了他的死亡,所以其他人便不需這麼做;她會讓其他人安撫他的朋友,讓他們來扮演這個較為高尚的角色。

駿鷺十分平靜。當她攀上座鞍時,她的脈搏減緩並發著抖深吸了一口氣。她無法看著那把長矛。


現在,瑟班正吸引著他們所有人。

莎利雅的心靈清澈並凝視著高城的尖塔,但她仍感覺到這份拉力。在她身旁以及後方行軍的士兵們都注視著艾維欣的長矛,從她的座鞍上指向天空,但她知道他們也都感覺到了。攜帶著鎬斧與草叉的鎮民加入了他們的行列,彷彿他們知道這就是他們為這個世界的命運奮戰的最後機會。

而在他們四周那些不停跛行、顫抖、蠕動的東西只知道這份拉力。有些仍保留著大部分的人類特質,披著海岸教派的長袍,身上長著蟹爪或吸盤觸手或類似青蛙的嘴巴。有些很明顯地曾經是人類,或是動物,儘管已不再是了。而有些則已變異到她無法描述它們的程度。不過瑟班正吸引著它們全部。

不,並非全部。一隊騎著鎧甲戰馬的騎士穿越了荒原,朝莎利雅和她的軍隊直奔而來,而不是朝著城市。有一群士兵行走在他們後方。

「葛俐,連,」她說道,將她們從恍惚的狀態下喚醒。她指著前方。連嚴肅地點了點頭,而葛俐則皺起了眉頭。

「更多敵人嗎?」葛俐問道。

「可能是滌罪者吧,」連說道。

「不要那樣稱呼他們,」莎利雅喝斥道。「但我不認為那是希妲的手下。」

「那麼會是誰呢?」葛俐問道。

「我會一探究竟。」莎利雅甚至還來不及輕推她的座騎就離開了地面,彷彿牠與她心念相通。

正當她朝著逐漸逼近的騎士們飛去時,一個靠近前鋒的人影也飛升到空中-就只是一個人類形體,並沒有飛行座騎帶著它升空。

當她的駿鷺又飛近一些後,莎利雅看出了一圈火紅色的頭髮、黑色的鎧甲-以及一件看起來完全不適合戰鬥的黑色長裙。這個形體擁有蒼白的肌膚,幾乎是純白色的,並攜帶著一把大到誇張的劍,中空的劍身使它變輕以致於視線能夠穿透它看見灰色的天空。

那麼,不是人類。一個吸血鬼。

這位吸血鬼高舉著雙手示意要進行一場談判,儘管她還拿著劍-而且難怪,畢竟莎利雅無法想像那種東西的劍鞘看起來會是什麼模樣。莎利雅以手勢回應,她自己的細劍收在她側邊的劍鞘裡。接著她們緩慢地飄向彼此直到她們來到足以交談的距離。

在某種程度上,這很荒唐,但又極為認真。莎利雅跨座在一隻輕微地拍打翅膀以維持自身飄浮的駿鷺背上,與一位靠著自身魔法懸浮於空中的吸血鬼面對面。而且她們正要交談。

「我們有共同的理由呀,人類,」這位吸血鬼呼喚道。「我是奧莉薇亞沃達連,盧仁堡的女主人以及沃達連血脈的先祖。」

莎利雅語塞了一會兒。飄浮在空中,與她相距不遠的正是依尼翠最強大的吸血鬼之一,傳聞她是個古怪的隱居者,以舉辦奢華的聚會而聞名,而且她只會在聚會裡短暫地現身。她身穿全套戰鬥鎧甲,宛如一幅優雅貴族的赴戰圖。

深吸一口氣,莎利雅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妳好,沃達連女士。我是莎利雅,聖沙弗的傳人。」

真的嗎?妳知道的,我見過他一次。我得說,妳讚揚他,還帶著艾維欣的長矛坐在妳的駿鷺上呢。」

儘管細微,奧莉薇亞提醒了她,自己可是比莎利雅所能理解的還更為古老。一種溫和的警告,混雜著一點聽起來近似於尊敬的語調。

「所以這是為了什麼,吸血鬼?當我的士兵們成為你們另一場傳奇的沃達連盛宴時,我可不打算袖手旁觀。」

「放輕鬆,親愛的。」她大笑著,一道悅耳的聲音只讓這個情況看似更加荒謬。「正如我說的,我們有共同的理由。我想我們都是為了同一個目的而來到這裡:為了拯救這個世界。很明顯地,既然妳珍愛的天使已無法這麼做了。」

莎利雅忍住了一句尖銳的回覆。如果吸血鬼們是來這裡幫忙的,她就不能把他們趕走。沒錯,如果他們有任何一位在前往瑟班的路上活了下來,無疑地這些吸血鬼將會攻擊他們,因戰鬥的耗損而感到飢腸轆轆。但那純粹是個理論上的問題,相較於當她們交談時正緩慢地向高城走去的怪物們那種可怕的真實。

「很好,」她說道。「我們將會一起拯救世界。妳帶著妳的軍隊,而我帶著我的。我無法要求我的士兵們與吸血鬼並肩作戰,但我們將會對抗相同的敵人。」

當她們交談時奧莉薇亞已飄近了些,而現在她更飛到足夠接近的距離並伸出了一隻手。在莎利雅的右側,與艾維欣的長矛之間隔著駿鷺。

「聖沙弗傳人,直到這場戰鬥結束以前,沒有吸血鬼的囓咬或刀刃會沾上人類的鮮血。我們對此看法一致嗎?」

不太相信自己正在這麼做,莎利雅伸手握住了這位吸血鬼的手。

「沒有人類的刀刃會傷害妳的族人。我們同意。」

奧莉薇亞在空中稍微下降,並將她的臉湊近了她們緊握的手。她用鼻子深吸了一口-嗅嗎?-然後直視著莎利雅的眼睛。透過她的笑容,她的尖牙清楚可見。

「真可口,」她說道。最後一道警告,接著她便回頭朝下飄向她的吸血鬼軍隊。

莎利雅顫抖著回到她的士兵身邊,試著想出該對他們說的話。


莎利雅一度閉上眼睛騎乘,信任她的駿鷺能夠帶路並警告她危險的事物。她抽離進入自己的內心並與和她共享身體的遊魂交談,她記得:

在她於大教堂裡與歐吉克對峙之後,那是她第一次遇見這位聖人,這個遊魂。無處可歸,她策馬奔入荒原,離開岔路,直到她被絆倒在一條雜草叢生的小徑上。某個東西吸引她沿著蜿蜒的路徑前進,直到她發現位於直通史頓襄的基爾山脈,其山麓附近的一座遠古禮拜堂。

裡面的一幅畫吸引了她的目光。畫裡顯示沙弗,現在她知道了,或是他的遊魂,正站在一位紅髮女性後方,而她只有四隻手指的左手則握著一把劍。他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那名女子是聖沙弗的第一位傳人,這個女孩曾被惡魔教眾俘虜折磨,只為了要誘殺這位聖人。教眾切下她的手指並將它寄給沙弗以確保他能夠配合他們那邪惡的計謀。在聖人死後,他仍特別關照著她,而她也靠自己的努力成為一位偉大的戰士以及惡魔剋星。由於天使們眷顧沙弗,她們也因此青睞她並且與她並肩作戰。

正當莎利雅凝視著那座孤單禮拜堂中的畫作時,畫中聖人遊魂那朦朧的形體看似開始移動。他安詳的臉孔轉向她,與她四目相接,然後他也把手伸向她。沒有半點遲疑,她握住他的手,它感覺起來竟如皮肉與骨頭般堅固-但卻冰冷,如此地冰冷。她感到一陣恐懼,接著便跪了下來,把視線從那雙空洞的眼睛上別開,但他卻持續握著她的手並走向她,彷彿他正要從畫裡走出來般。他跪在她面前的地上,他的另一隻手溫柔地抬起她的下巴。

「妳願意接納我嗎?」他低語著。

她點了點頭,他露出了笑容,接著她的恐懼便消失了。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便填滿了她的鼻子、嘴巴與肺部,冰冷的火焰從內部燃燒著她,當他流經她的血管時,她把頭往後仰,每一吋的她都在燃燒著。

從那時起,冰冷的火焰在數個月內都沒有離開過她。大部分的時候,它是一種位於她頭骨後方的結,不時送出一股冷顫穿透她的脊椎並傳到頭部內,彷彿這位遊魂正提醒著她他的存在-經常是以警告的方式,或者是憤怒的形式。有時候,就像當她握著艾維欣的長矛時,他的火焰再次流經她全身,但已不再是她自主地移動了,而是遊魂在移動著她。

她知道,他已經帶她走了這麼久。當她與傑仁以及月主會對峙時,他一直都與她同在。他幫助她聚集其他這些護教軍,所謂的異端,以對抗這些自外部與內部包圍教會的邪惡勢力。當她率領他們進入瑟班時,他將不會遺棄她。不知怎麼地,至少他向她確保了這麼多。但她卻感覺到某種遲疑,甚至是來自於他。

有他的幫助就足夠了嗎?他無法向她保證。但這就是她所有的希望。

駿鷺在她下方顫抖著,她睜開眼睛,環顧四周找尋使牠不安的東西。現在瑟班城牆已相當接近。而吸血鬼大軍,在他們接近高城的同時已緩慢地愈走愈近,現在已相當貼近他們的左翼部隊。已經無法避開這些跛行的驚懼獸;它們全都聚集在這座城市,一邊和她的士兵前鋒部隊打鬥並且擴散。

不過她的士兵們感覺到了它的重量。她能夠看見他們眼中的狂野,由一份逐漸增長的信念所衍生的絕望,了解到這個世界的終局正在逼近,他們正在邁向一場如末日般的最後戰役。

她讓駿鷺飛升盤旋於前線上方,向絕望者們呼喊著激勵的話語。但她明白了,這不只是絕望。它是如此地可怕-與曾經是正常血肉的扭曲怪物戰鬥,它們有些還曾是人類-那並不是唯一將它們推向絕望邊緣的事。還有某種東西,她所經歷到的某種心靈壓迫。迫使她的心靈產生怪異的念頭,怪異的衝動,怪異的認知。在她視野的角落,怪物看似人類而人類看似怪物。天空看似正蠕動著不停地翻攪雲層的藍色與淡紫色觸手。她下方的地面開始彎曲,她的駿鷺裡外翻轉,艾維欣的長矛則往下彎並用尖端瞄準了她的胸口-

不。

它像一道鐘聲在她心裡迴盪著,由一位死去已久的聖人靈魂所說的力量話語。她的思緒變得透澈,她的認知回歸正常。清晰。

但她下方的士兵們並沒有沙弗的保護,她可以在他們恐懼地四處張望的同時看見瘋魔在他們身上扎根。

他們還沒準備好,沙弗在她心中低語著。

「無所謂,」她大聲地說道。「我們現在必須這麼做。」

這將會傷害到他們。

「這場瘋魔將會殺了他們,或者他們會殺了彼此。是時候了。」

那麼,就做吧。

他的火焰再度流經她全身,當她再次盤旋於前線上空時,她握緊了艾維欣的長矛。

「聖沙弗的護教軍!」她大喊著。「掌控了我們世界的瘋魔正從四面八方朝我們逼近。我知道,你們都感覺到了。你們正在質疑自己的想法,懷疑自己的雙眼與耳朵。聽我說!」

她現在明白,對他們某些人來說已經太遲了。她看見護教軍們在地上不停扭動,緊抱著他們的頭或是如胎兒般蜷曲成一團。可惡,她已經等太久了。但還是有她能夠拯救的護教軍。

「你們知道聖沙弗的遊魂與我共存,」她呼喚著,而在她說出口的同時,遊魂在她周圍製造了一圈閃耀著藍白色光芒的光暈。「他曾受天使們眷顧,而受福者們庇護他,一如艾維欣教會曾庇護著我們。但艾維欣已不復存在,她的天使們淪陷於瘋魔中,只剩下亡者。」

沙弗開始呼喚他們,而他們也回應了他的召喚。出現了數百個發光的白色形體,從地面升起,從翻騰的空中俯衝而下,從高城裡飛向他們。脫離了陵墓與受福墓地,不再受到隨著艾維欣殞落而失效的神聖守護束縛,眾多亡者的靈魂前來幫助生者。有些騎著幽靈駒,有些帶著幽靈長矛與劍,有些既年老又身經百戰,而有些則是小孩子。

「看看這些虔誠先人的靈魂,」莎利雅大喊著。或者是沙弗正在用她的聲音大喊著。「迎接他們。榮耀他們的犧牲以讓我們能夠在今日戰鬥。接受他們,並讓他們庇護你們!」

然後她看見她的士兵們-絕望的、全身髒污的、受福的聖沙弗騎士團護教軍-開始著火。他們有些人立刻就明白她的意思,張開雙臂擁抱遊魂使其進入並填滿他們。莎利雅看見他們沉浸於神聖的狂喜中,而其他人很快地也跟上了。遊魂的數量足以含蓋她整個粗糙的軍隊,還有其他剩餘的遊魂軍隊能夠與生者並肩而行。

隨著他們內部的火焰復甦,他們再度湧入戰鬥中,當他們一路揮砍戳刺穿越前方可怕的驚懼獸時,可憐的尖嘯聲也自前線升起。

還有些人無法接收這些靈魂,沙弗說道,將她的視線引導至仍緊抱著頭或蜷成球形的士兵們身上。

她可以拯救他們。她能夠強行把這些靈魂結附在他們身上,驅離瘋魔,清澈他們的心靈。她的胃部因同情與哀傷而糾結著。

「不行,」她說道。「我不能替他們做選擇。如果能夠的話,其他人將會幫助他們。」

她再次驅策駿鷺往地面飛去,降落在葛俐與連卡洛之間。她能夠看見在葛俐眼中燃燒的白色火焰,但連卻依然板著臉孔並且嚴肅。

「連,你沒有接收遊魂嗎?」

這位頭髮灰白的士兵搖了搖頭。「就好像是把一條血蛭放在你的脖子上以驅離吸血鬼,」他說道。

她開始反駁,擔心要是他在戰鬥中失去理智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對他,以及對周圍的士兵們。不過,她還是不能強迫他選擇。若是有任何一位士兵能夠以頑強的意志力在這片瘋魔之中保持冷靜,那只會是連卡洛,這位審判官之刃以及天使剋星。


他們的行軍變成一場永無止境的戰鬥,向前的每一步都會與某些新的驚懼獸爭鬥。這些扭曲的怪物們-即便是那些大部分看起來都還像個人類的-都有如松柏森野豬般地戰鬥,儘管有數十道傷口卻不停地咆哮揮打著,直到他們倒在地上並停止那些噁心的扭動。但這位神聖的遊魂讓莎利雅的士兵們變得幾乎一樣兇猛,她看見受了重傷的士兵再度平靜地站起來,同時他們體內的遊魂癒合了他們的傷口並且恢復了他們的力量。

她幾乎沒注意到他們已穿越外牆,代表他們已進入了瑟班。就只是個短暫的念頭-終局已近-飛掠過她心頭,接著她刺穿一隻曾經是狼人的生物並轉身砍斷一條摸索著向她襲來的怪異融合觸手。

現在他們正與吸血鬼並肩作戰,一路穿過城市的街道。吸血鬼是個可怕的盟友,在屠殺這些扭曲腐化的人類時展現出狂熱的喜悅,與他們之前殺害純淨完整的人類時相同。每當莎利雅看見一張殘存於怪物中的人類臉孔倒在她的劍下時都會在她肩上增添一份重擔,但對吸血鬼來說這些生物只不過是獵物罷了。她甚至還看見有幾個吸血鬼在繼續向前推進之前停下來攝食。強壓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感覺,她逼迫自己把頭別開。

一個寬敞空曠的廣場展開於瑟班大教堂前方,在承平時期人們會聚集於此聆聽月主教的聖日演說。現在也聚集著群眾-那群不斷囈語、扭動的異界玩意,陷入與剩餘的高城士兵以及大教堂守衛的苦戰中。莎利雅輕推駿鷺要牠飛升並環繞廣場以評估戰況。

絕望的市民們揮舞著鐵鏟與鐮刀,試圖擊退那群扭曲的教眾。英勇的護教軍以狹窄的楔型陣隊衝鋒以突破無臉怪物的行伍,卻只發現他們自己已被團團包圍。一小群狼人,由兩頭白色毛皮的野獸率領,闖入牠們那些已完全被腐化的族人隊伍。一個巨大的屍嵌站在一具悲慘的學者屍體上方,用盡它最後一絲力量守護它的創造者。死亡-好多的死亡。

在繞回到被她留在後頭向前推進的士兵的路上,她看見一群全副武裝的士兵,臉上戴著月主會審判官的蒼鷺面具。他們畸形的肢體突出於他們的斗篷與長袍下,而且他們正環繞著一群受驚嚇的鎮民。莎利雅看見幾位市民跪了下來,向本應保護他們的教會乞求憐憫。然後她認出了希妲,所謂滌罪者的領袖。手裡拿著劍而且胸中燃燒著怒火,她朝那位瀆神的護教軍俯衝而去。

突然她看見希妲的胸口竄出一把參差不齊的劍,接著滌罪者的領袖便癱軟於地。在她後方,莎利雅看見奧莉薇亞的蒼白臉孔正朝她露出得意的笑容。

「很好,」她喃喃地說著,接著便再次驅策駿鷺飛升,在這片混亂中搜尋著連卡洛或葛俐的蹤跡。

為何那令妳感到如此煩憂?沙弗的聲音在她心中低語著。妳的敵人被殺了,但妳卻想親自動手?

「我不是聖人,」她大聲地說著。

有許多張臉孔抬起來看著她,而她在自己的士兵眼中看見了恐懼。最後她終於找到連,蒼白的臉孔以及瞪大的眼睛。他的劍落在鵝卵石上並且他指著上方-指向她的後方。

她讓駿鷺掉頭並看見了恐懼的來源。飄蕩於大教堂前方空中的是一個巨大的憎恨獸,由扭曲的肌肉、蠕動的觸手…以及羽翼所組成。

這個駭人天使的兩顆頭顱都發出了不協調的哭號聲,戳刺著她的耳朵並顛覆了她的平衡,她得緊抓著前鞍才能夠坐穩。在她下方,扭曲的怪物激湧向前,同時未受污染的人類則摀住耳朵或在這波新的襲擊之下蹣跚地撤退。這個天使玩意用其中一條粗厚的下層觸手掃過廣場裡的群眾,使人類與驚懼獸四處飛散或將他們壓碎在地上。

莎利雅明白,如果有任何人即將面對這個夢魘的話,那必須是她。駿鷺的翅膀使她比起地面上的任何一個人更能夠達成這件事。她在座鞍上穩住自己,調整劍的握法,接著飛升到與天使的視線等高之處,就在大教堂那破碎的屋頂上方。

儘管這隻生物具有龐大的體型,它的頭卻沒有比莎利雅的大上多少,而且還殘存著些許天使的特徵,包括一頭糾結的紅髮。

「憎恨獸!」她大喊著,吞下了她的害怕與恐懼。她打算提出某種正式的挑戰,但卻說不出話來,最後只好俯衝進行攻擊。

這個天使玩意用其中一條長的難以置信的手臂揮打想把她擋開,但駿鷺卻迅速地下移躲過它,並且莎利雅在飛過它旁邊時向它劈砍。那兩顆頭再次開口哭號-其中一張嘴巴只是這隻生物脖子上的一個敞開的空穴-但哭號聲卻在莎利雅把劍埋入某種類似肩膀之處時停止,至少有三條手臂匯集在這隻生物的左側。同一時刻,駿鷺的鳥喙正撕扯著位於其中一顆可怕頭顱側邊的糾結肉塊。

作為回應,這個天使舉起另一條手臂並將六根手指狀的爪子劈向她的側邊以及駿鷺的體側,使他們朝下猛衝向大教堂的階梯。駿鷺急切地試著在傾斜下墜的同時挺起身體,但很明顯地其中一隻翅膀已經斷了,牠只能盡力將自己置於莎利雅與堅硬的石階之間。

莎利雅全身疼痛不已,而她的腿則以一種奇怪的角度被固定在駿鷺的身體下方,稍微挪動一下就會感到一陣痛苦從側邊傳上來。她的頭部暈眩。她躺在石階上並朝上直視著她的末日。

不知怎麼地,她死於天使之手看似再恰當不過了,那是她奉獻一生所服侍的一切事物的化身。天使的腐化看似正對應著近幾個月來她人生各方面的失常。這個融合天使朝她飄近,意圖了結由他們開啟的事端。

但就在莎利雅舉起手防衛自己之前,某個明亮的物體突然出現在她和那個天使玩意之間。

「妳好呀,我的姊妹,」這個天使玩意以可怕的雙重聲音說道,迴盪著無盡永恆的共鳴。

「妳已不再是我的姊妹了,」一道純淨、清澈的聲音回應著。莎利雅在光芒中看見一個人影,一位拿著鐮刀的天使,而前端的造型就像是一隻蒼鷺。

「席嘉妲,」她低語著。這位蒼鷺大天使從未背叛過人類,甚至是在艾維欣入魔的顛峰時期。即便是現在,她仍對抗著她的-姊妹們?那表示這個融合的天使玩意包括了布魯娜與姬瑟拉,另外兩位大天使。絕望宛如石頭般地塞進了莎利雅的內心。

「妳應該在我們呼喚的時候回應。」

「所以我就能成為這『偉大志業』的一部分嗎?」席嘉妲回覆道。

莎利雅明白了,席嘉妲正在替她爭取復原的時間。用盡所有剩餘的力氣,她將死去的駿鷺從她的腿上推開,一道令人作嘔的痛苦傳遍她全身。

「沒錯。偉大的志業即將完成。」

這個天使玩意朝席嘉妲伸出它那雙巨大的爪子,而位於它胸口附近四隻較小的手臂也伸了出來,使莎利雅怪異地想起了一個把手伸向母親的嬰孩。

「姊妹們,妳們在這裡的工作已經結束了,」席嘉妲說道。「妳們已成為我們應當摧毀之物。」

莎利雅能夠感覺到沙弗正在她的體內運作,緩和疼痛,癒合傷口,甚至是修復骨頭。如果席嘉妲能再拖住她的姊妹們一會兒,莎利雅便能夠再進行戰鬥。她環顧四周找尋她的劍。

它消失了。把她與駿鷺砸向地面的那一擊可能使她的劍掉落到廣場中央。沒有那把該死的劍她要如何對抗這個東西?

「姊妹,現在妳已無法傷害我們了,」那個天使玩意說道。

席嘉妲舉起她的鐮刀,上面照耀著一束偏斜的月光並且看似正在發光。

「我必須這麼做,」她說道,接著她便朝她姊妹的手臂與胸口揮動鐮刀,劃出一道巨大又致命的弧線。

但其中一隻巨大又怪異地分岔的手臂卻從空中將席嘉妲一把抓住。莎利雅驚恐地倒抽了一口氣,同時這隻巨手正將這位不停掙扎的天使移向位於這個玩意胸口的一張既怪異又耀眼的巨口,也就是那四隻較小的手臂擁抱席嘉妲之處。肉質的長捲鬚蠕動著伸出並纏住了席嘉妲的手臂,將她牢牢地固定住。

「不,不,不要,」莎利雅說道。她不能閒置在一旁看著最後一位理智的天使被吸收進入那個怪物體內。她四處搜尋著任何能夠作為武器的東西。

「我們將再次合而為一,」這個融合天使說道。

沙弗將莎利雅的視線導向了艾維欣的長矛。

「它太重了,」她說道。

對我們兩人來說並不會,聖人的遊魂回覆道。

「很好。」她繞過殞落的座騎並打算彎身撿起長矛。當沙弗的力量再次流遍她全身時,一股冷顫沿著她的脊椎往下擴散,只為了保護她免受長矛魔法的傷害。在一雙發光、透明的翅膀從她背上展開的那一刻,她興奮地顫抖著,那是來自某個隱匿天使的祝福。

我曾經受到天使們眷顧,沙弗提醒著她。

這把破損的長矛看似在四散於廣場上的火炬與小型火堆的光芒照耀下泛著微光。她用雙手握住它並將它舉向空中。

如同駿鷺般輕盈,那雙天使翅膀將她帶往空中。當然,沙弗說得對-有他的力量相助,長矛感覺起來就像她手中的細劍一樣輕巧。她往上飛升,來到那個天使玩意抓住席嘉妲之處,而在一層纖維狀的肌肉包覆下幾乎就快看不見她了。

在它看見艾維欣的長矛於莎利雅手中閃耀的同時,布魯娜-姬瑟拉發出另一聲尖厲的哭號。當其中一隻可怕的爪子朝她揮來時,莎利雅用矛桿抵擋它,然後迫使這把參差的斷刃往下插入那噁心的藍色肌膚中。哭號的聲調變了,從哀傷轉變為生理上的疼痛,接著莎利雅用這把長矛戳刺,擊中當時她用劍刺穿的同一個肩膀。

另一個爪子以弧線的軌跡向她揮來,於是莎利雅便轉身把長矛深深地插入那曾經是個手掌的部位。她扭動拉扯矛鋒以撕裂傷口,割穿那片形成這難以置信的肢體的網狀骨肉。

隨著她的姊妹們逐漸衰弱,席嘉妲看似正在回復力量,掙扎抵抗著那些將她固定住的捲鬚。莎利雅劈砍著這個天使玩意的胸口,鬆開了席嘉妲的束縛,然後用矛鋒刺穿一團糾結的肋骨與肌肉並進入腹部的紅色光芒中。當她戳刺這位瀆神天使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肚子挨了一擊。

因反射性的痛苦而猛烈攻擊,這個天使玩意將它受傷較少的爪子砸向莎利雅,使她再次往地面翻落。但這次她的天使翅膀卻帶她俯衝繞了一圈後回升到那個天使的背部,接著她用艾維欣的長矛刺穿羽翼並把它深埋進脊椎以及填充在這個扭曲玩意腹腔裡的任何器官中。痛苦再次傳遍她自己的胸口。

但這個天使的可怕哭號聲停止了。

它開始扭動抽搐。它那可怕的爪子胡亂揮打著,試圖想伸到背後。翅膀反覆拍打著空氣,而那團曾經是天使們雙腿的糾結觸手則不停地抓取著。

席嘉妲帶著滿身的血液與膿水衝破了她姊妹們的胸口,就像一場惹人嫌惡的誕生場景,接著墜落於下方的廣場地面上。

莎利雅緊抓著長矛,像一頭未受馴化的野馬般地騎著它,同時這個天使玩意正在死亡的痛苦中翻來覆去。

「姊妹,」這個天使玩意粗啞地說著。

接著它也跟隨席嘉妲墜入下方廣場的堅硬石地,像一隻死去蜘蛛般地蜷曲在地上。莎利雅從它的背上滾落於它身旁的地面上,並朝上方注視著一片黑暗。


席嘉妲用手扶起莎利雅,她的痛苦消逝,視覺也變得清晰。這位受福的天使,最後的大天使,正對著她微笑。

勝利-這個字飛掠過她的腦海,而她也以笑容回應。

接著席嘉妲的表情再次變得嚴肅,她搖了搖頭,彷彿注意到莎利雅那飛逝而過的念頭。

莎利雅轉身檢視這個景象。戰鬥依然激烈,但瞥了一眼就可發現局勢已轉變,人類與吸血鬼以及狼人正以一種不可能的聯盟擊退了那群不停囈語的瘋魔大軍。

然後她把視線轉向天空。

空中的那個東西是難以置信地巨大。它看起來有點像那位融合天使,布魯娜-姬瑟拉。它那圓頂形的軀體被一團奇異的觸手支撐著,而一盞紅色的光芒正在它的核心閃耀。

但在這個生物的形體上卻沒有任何自然生命殘留的跡象,更別說是一位天使的美麗與莊嚴。它的存在違反了萬物的自然秩序,牴觸了物理法則,並褻瀆了神聖的生命本質。它的存在是一種對於瘋魔的邀請,儘管在聖魂的守護下仍有如一把鈍刀般地壓入莎利雅的心靈。

隨著它的逼近,一波腐化怪物浪潮出現在它的前鋒,它們闖入廣場並使局勢再一次轉向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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