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拉波蒼穹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7年 1月 11日

By Ari Levitch

Ari spent a few years as the herald of Dukos, the star-eating cosmic squid, before becoming a high school history teacher. Now that he has been inducted into the cabal of Magic creative writers, his parents are finally proud of him.

前篇故事: 燃燒

當亂匠們準備進攻乙太樞紐時,飛船大盜卡麗澤夫則有著不同的計畫-直接從執政院的船上奪取,是她所知的最佳方案。作為一個總是贊同應急計畫的人,傑斯和這位年輕的船長一起進行任務。

當執政院從亂匠手上奪回了乙太樞紐之後,他們封鎖了空中交通,讓亂匠突襲泰茲瑞本人的計畫有失敗的危機。現在為亂匠打開契機的重責大任落到了卡麗與傑斯的肩上。


雖然卡麗澤夫才十五歲,但她已經在海盜這行久到足以看出自己的詭異之處。有時候她會去詭異的地方見詭異的人,有時候則是詭異的事物自己找上她。也許這就是海盜的生活,卡麗也不敢肯定,但無論如何,卡麗總是很快地把詭異視為機會的絕佳來源。

而這也是這位年輕又惡名昭彰的海盜船長發現自己登上一艘採集乙太的執政院飛船,在執政院走狗們的准許眼光中把他們的乙太罐給偷運到她的船上的方法,同時也不斷和她腦中的聲音商量著。

當然,執政院什麼都沒看到,至少不是以那種方式。他們看見的是一艘執政院的船艦,一位忠心的執政院船員,以執政院的公事來此為了執政院的緣故而徵用乙太。

那真是個厲害的把戲啊,傑斯。我不敢相信這能成功。這是最後一箱了,」她想著,不過對某個人送出意念的感覺依然很怪。但話說回來,這份工作又有什麼獨特之處呢?

她彎下雙膝,用臉頰抵在箱子的絲金面板上,從她的那一側抬了起來。從咬緊的牙關之間,她呼出一道短促的氣息,貨物被抬離了甲板的磨光表面,就在箱子的重量稍微陷入了她的手指時,傑斯的聲音也在她的腦中響起。

我們來搞定這裡吧,不過,我不建議更多戲劇效果了。

戲劇效果?」她慢慢地往後走,心情卻正好相反,她相信自己的夥伴會帶領她們走過敵我兩艘船的開放空間。「什麼戲劇效果?作為一名忠誠的執政院船長,我只是想分享自己對於污穢亂匠們的感想而已。

遮蔽著妳、妳的船員、還有飛船的幻象只是視覺上的,我在說的是別給他們理由懷疑。左邊有個守衛,他對這次調換可不怎麼開心。

卡麗不用看也知道那個守衛正在看著她,但無論如何,她當然還是看了。他是一名身材瘦高的執行官,有點駝背,鬢角斑白。卡麗對著他點了點頭,走上了踏板。

他跟著妳過來了,」傑斯的思緒再一次傳來。

很好,」她想著,「我還有很多話要說。

我可以告訴他妳在開玩笑,妳知道的。

不過你還是會因此嚇出一身冷汗,對吧?」卡麗取笑道。

最後,她們回到了她的船上,龍笑號,不過它看起來更像是一艘執政院所任命的船艦,即便是她也無法識破傑斯的幻象。希望這位執行官也不行,他正在旁邊看著她和她的夥伴把箱子卸到甲板上。

卡麗搓著她痠痛的手指,轉頭面向執行官,他比她高上一整個頭。「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他環顧著飛船,樣子就好像他要她知道自己正在找尋什麼似的。

他是個副官,」傑斯用通念術告訴她。

「副官,」她又說了一次,「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

執行官低頭迎向她的眼光,他開始說話,但話聲卻被上空的尖叫聲掩蓋,他就像在躲避攻擊般往後跳,「猴子!」他說道,往上看著,第二聲尖叫出現。

「是的,」卡麗確認道,「總得有人來開這艘船。」

鬆了口氣,船員笑了出來,卡麗也忍不住。「有什麼好笑的?」她一本正經地說道。在執行官的微笑消失之後,過了好一段時間,直到他的眼光尷尬地從猴子轉回卡麗身上,又再一次看向猴子。卡麗的臉孔依然沒有笑意,而她正在品嚐這狀況的每一絲滋味。

「我只是跟你開開玩笑,副官,」她說道,用拇指勾住橫跨她身體的背帶下方,輕輕地彈了一下。「這就是我的船。」

他的頭歪向一邊,皺起眉頭。「不好意思,以一位船長來說,妳似乎相當年輕呀。」

卡麗用她最不荒謬的表達方式說著,「孩子啊,這裡有兩種可能,要不就是我確實太年輕,所以不是船長。不然,」她又彈了一次背帶,「就是事實上,我是個船長,而你正在質疑我的權威。現在,你覺得自己要相信哪一個對你來說比較安全呢?也許你還是個副官是有理由的,想想吧。」

「很抱歉,船長,我無意冒犯。」

卡麗伸手掃了掃執行官的肩膀,她得用盡全力才能讓自己不笑出來。「我知道,如果你是有意的,那你會發現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狀況。現在,繼續吧。」她轉身,朝眾人大聲地發號施令,「準備好開船!那些污穢不堪的亂匠必須付出代價!」

等副官離開,卡麗把跳板拖了回來。很快地,隨著卡麗拉開,兩艘船之間的空間開始變寬。等她認為距離夠遠了,她便向傑斯送出意念,「你現在可以撤回你的把戲了,我們已經夠遠了。」她還沒把思想轉成話語之前,身上的執政院制服就消散不見,船上的執政院裝飾亦然。她不再是執政院的卡麗澤夫,而是回到了海盜船長卡麗澤夫的身份。「厲害啊,傑斯,真的。現在如果你想看看我們的戰利品,就跟我在甲板上碰頭吧。

她邊在船上的甲板踱步,邊等著斗篷男子。即便她的船從未真的消失,但她還是很開心它能回來。雖然它不是她的第一艘船,但它很美麗,以上彎的船首而得名。她愛它,更愛升空的它,它更加生氣勃勃、更加自由、而且它屬於她。

在朝著右舷走去的路上,卡麗發現有群飛鯨就在隔了數里之遠處的乙太渦流中悠游著。大概有幾十隻這類壯闊的生物跟著乙太流在空中翱翔。其中年幼的在年長的獸群中橫衝直撞,這畫面讓卡麗笑了出來。

「妳剛剛不該那麼做的,」剛加入卡麗的傑斯說道,他大聲說話的聲音讓她花了一下子才適應過來。「訓斥那位執行官是完全不必要的風險,妳知道的。」

「風險?可能吧,但要是沒那麼做,我肯定不能原諒我自己。」她的手朝著身後一堆被舉起的貨物揮去。「你能了解的,對吧?」

「我不敢保證,」傑斯回答,但卡麗已經沒在聽他說了。勒格文,一隻戴著護目鏡的猴子,正從貨箱上注視著這次的對話,卡麗對著他吹了吹口哨。

「勒格文,我的小王子啊,來吧,我們打開看看可好?」卡麗操作著門閂,門閂一滑開,那隻白毛的猴子馬上把蓋子掀開。卡麗微笑著,像歡迎一般地讓那熟悉的藍色光芒沖洗過她們全身。

Art by Sara Winters
Sara Winters 作畫

她伸手入內,拔出乙太罐的圓柱體。金屬容器中間的玻璃窗裡透著光,卡麗則看著其中的盤旋氣體,接著,從她身後,傑斯的臉孔出現。

「除了乙太,妳是不是在期待其他什麼東西?」

「不,就是在享受這一刻而已,你也應該這麼做。畢竟是你的幻象讓我們贏到了這一切,」她邊說邊把罐子遞給傑斯,他則帶著顯而易見的好奇心接過了它。接著她大聲喊出號令,「讓我們好好保護貨物,帶回地面去。」

一下子之後,甲板中央的平台開始下沉,貨物進入了龍笑號的內部。就在移動時,卡麗把自己撐上了另一個貨箱上,坐在箱子邊緣,雙腳懸空。

傑斯甚至好像沒注意到正在下降,她說著,「你知道,當我登上自己的第一艘船-逐日者號時,那時的船長總是告訴我,想成為一名大盜,最重要的就是找尋機會和捉住機會的直覺。如果做不到,妳就只是個有艘船的小賊而已。」她暫停了一下,「我的意思是,等到執政院和大執政官這整件事結束,你可以和我們一起上路。像你擁有這種天賦的人會相當有用。」

沒有回應,也許是他沒聽到她說的話。平台搖晃著進入了甲板下的狹窄空間。

卡麗想要再問一次,但停了下來。她就只是看著他在手裡把玩著圓筒,彷彿他正在檢查某個封存於內的隱藏含義一樣。那只是乙太,但他卻全神貫注。

終於,傑斯說話了,「對不起,妳剛剛說什麼?」

沒事,她想著。但卻說著「你不是那種海盜型的人,對吧?」

傑斯手上的罐子停了下來,他微笑著,「不是嗎?妳覺得我是哪種人?」

「嗯,」卡麗的身子靠前,手肘撐在自己的膝蓋上,斜眼看著傑斯,「反正不是海盜型就對了。」

「我應該不是。不過海盜型是什麼?妳怎麼會享受這種生活型態?」

「某個人是如何開始進行某件事的?」卡麗聳肩道,「我只知道那樣的生活,也無法想像自己做其他的事情。只要是能夠讓這艘船飛行的事,我就會去做。而這些乙太,」她用拳頭敲了敲自己當作椅子坐的箱蓋,「至少足以讓我看著那片天空更久一些。」

傑斯把罐子放回原本的位置,就好像它突然被污染了一樣。「妳要把這些乙太賣給亂匠嗎?先說清楚,我會跟妳一起行動,是因為我覺得妳能夠幫忙挽回頹勢。我可以幫忙妳;但記得,我是為了泰茲瑞而在這裡的 。」

那對卡麗的喜愛來說有點太過冒犯了,特別還是在她自己的船上。「傑斯,聽著,琵雅和我相當親近,她就像是我的母親一樣。但她知道我不會為了自由而戰,而我也絕對不會免費作戰。我會為了亂匠的目的而戰,那是因為他們在做的事是正確的,但事實是,這艘船並不會自己就這麼在天空飛翔。」她再次用拳頭敲擊,「而那就是海盜型!」

她的臉孔泛紅,接著發現自己在過去幾秒鐘內尖銳地升高了聲調。她吸了一口氣。「聽好了,就在明天黎明前,我會安排與琵雅的其中一位夥伴交易。你也應該一起來。」


它們被稱為停機庫,卡麗曾為傑斯解釋過那是個集合詞,意指吉拉波幾棟最高的建築物頂上的飛機庫。她小時候常常整天在那看著飛船起降。整個停機庫由交錯的通道和階梯組成,連結著許多大小不同的儲存設施以及廠房。那讓傑斯想到了一座上下倒置的蟻穴。

黎明前依然是一片黑暗,只有乙太的一縷光芒,長達數哩,並彎曲貼近城市。傑斯感謝那淺藍色的光,剛好足以讓他在蜿蜒的路線中辨認出其邊緣與輪廓。

接著,傑斯看到一道垂直的黃橙光線出現在卡麗前方的空間裡。一瞬間,他從心靈施放了自己曾在執政院船艦上使用過的幻象咒語,準備在必要時偽裝他們兩人。他等著,接著在嘈雜的風中,他聽到了卡麗的柔和聲音,「烏克緹,是妳嗎?」

「卡麗,」出現了一個陌生的聲音,刺耳而嚴厲。傑斯很快地用通念術試探,確認那並不是完全不友善的聲音,「我很驚訝在這裡見到妳,」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為什麼?發生什麼事了?」卡麗問道。

「琵雅的團隊失去了乙太樞紐,他們現在潰不成軍,有些人開始在這裡出現,但不是妳在等的那些。」

「讓我看看,」卡麗說道,打開的門出現了一位年老的矮人女性,臉上有著皺紋,但看起來依然硬朗而強壯。

傑斯跟著卡麗進入了一間寬廣而且天花板很低的房間,安排得像一間餐廳,而金屬圓桌上則空無一物。傑斯看到寬廣的窗戶圍繞著整個房間,但窗子上全都蓋上了窗簾。

「這是首航,」卡麗告訴傑斯,「給駕駛員用的餐廳和俱樂部,我小時候父母帶我來過幾次。」

「妳現在還是個孩子啊,卡麗。」烏克緹反駁道,「對一個十五歲的年輕人來說,海盜是種什麼樣的生活啊?」

「我的生活,」卡麗回答道,她的聲調冷酷,就好像她曾經說過這個答案,以及解釋了無數次一樣。片刻之後,似乎有根看不見、無法彎曲的棍子在卡麗與年老的矮人雙眼之間延伸,她們冰冷地瞪著彼此。

最後,烏克緹哼了一聲,轉頭領著他們兩人穿過用餐區,邊走邊把椅子推進去。很快地,他們進入了一間食物儲藏室,架子上只有半滿,但傑斯依然無法辨認出聞到的味道。在儲藏室遠處,烏克緹把手伸到香料架後面,在牆上找到了某個東西,接著從牆內傳出一連串小小的喀嗒聲,她用力拉著架子的角落,架子跟著無聲地往內旋入,出現了一間狹窄的密室。密室裡,有著陡短梯階的狹窄樓梯往上朝著那朦朧的聲音延伸,傑斯的掃視發現了五個心靈。

「穿過這,」烏克緹邊說邊疲倦地揮揮手。

「謝謝妳,烏克緹,」卡麗說道。她把一隻腳放在第一個台階上,但還沒來得及開始走,烏克緹便抓住了她的手腕,用眼睛掃視過他們每個人。

「聽著,」烏克緹說道,「妳們兩個是少數知道這地方的人,這是我的聖所,妳們要對這裡懷著敬意。」

傑斯跟著卡麗登上階梯,在他下方,烏克緹關上了暗門,而唯一的光源來自樓梯盡頭的圓洞。隨著傑斯的雙腳一階一階地走,他想起了自己在拉尼卡的聖所。那是他從十會盟的壓力中逃離的避難所,他也愈來愈倚賴那裡,他很了解聖所的重要性。

他抬頭穿過圓形的入口,探入一間對它目前的訪客來說過小的房間。快速地算了一下便證實了他原本的估計,加上卡麗,代表一共有六個人擠進了這間沒比他們剛經過的食物儲藏室大上多少的小房間裡。每個人都搶著說話,而且每個人看似都同時進行好幾個對話。位於中央的是他自己的同伴,裡面的噪音令人難以忍受,傑斯決定專注地踩著最終並且尷尬的步伐進入房間。當他正在思索著他的方法時,一隻厚實而帶著護甲的手從一團混亂中伸了出來。在那隻手後面,一個聲音說道:「這需要一點技巧,抓住我的手。」

傑斯從善如流,一個強壯的手臂握住了他的手,接著他就被提進了房間裡。

接著傑斯聽見卡麗那熟悉的聲音,「進來吧,傑斯。」她擠過人群來到他身邊,而他的視線則從她身上移往這狹窄的空間。每道牆上的每一吋空間都被傑斯認為是空行師的裝備與工具所佔滿。其中有些看起來已經很老舊了。在他的左邊,有個金屬架從牆上延伸形成工作台,上面也佈滿了各式各樣的小金屬零件與器具。在遙遠的角落裡,有人坐在一張老舊的椅子上。另一個角落裡的第二張椅子則填滿了剩下的空間。

「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比現在還要更『進來』了。」

「不行嗎?」卡麗嘻嘻笑著,把一隻手臂掛在他的肩膀上。「賽手們!」房間裡的對話靜了下來,所有的眼睛都朝著卡麗看去。「他是傑斯,首席亂匠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他是個才華洋溢的年輕人,也是個有潛力的走私犯。」

當對話繼續,傑斯突然發現自己加入了這些對話。卡麗敘述了稍早的搶劫,在那之後便開始自我介紹。他們被稱為玩命賽手,是一個在城市中競賽飛船的空行師團體,但隨著執政院改變了一切,他們決定以團體的身份在政治中扮演更積極的角色。當一切在昨天分崩離析時,他們正和琵雅在乙太樞紐。

「你看,」卡麗說道,「我原本應該在今天送貨的,但顯然事情比我希望得還要複雜,狀況有多糟?」

一位矮人站了起來,她脖子上圍著一條紅色圍巾,上面繡著紫色的渦狀花紋,她的右臉有一道刺青從前額延伸到臉頰。德珀拉是她的名字,「執政院的勢力已經從焊錮區延伸到了尖塔,他們在雲威號周圍嚴陣以待。」"

雲威號,」片刻之後,卡麗重複道。

「是的,」德珀拉點頭說道,「你們看看吧。拉克夏,把我們剛剛看的展示給他們看。」

德珀拉提到的女人轉身把一道齒輪形狀的門滑到一邊。傑斯已經在一開始掃視房間時錯過了這道門,但那是一道非常小的門,開口的高度只到那個女人的胸口而已。她得低下身才能穿過門。「來吧,」她說道,但傑斯、卡麗、和德珀拉只能擠在入口周圍往外看著那女人,她擠在一台位於平台上的儀器裡,平台緊貼著閣樓的外部。她似乎毫不在意。

「那裡,」她說道,「你們親眼看看。」接著她推開人群回到了閣樓。這台儀器由一組鑲進黃銅邊框的透鏡組成,當輪到傑斯用它觀看時,他的整個視野都被巨大的雲威號給填滿,那是一艘像雷雲般懸在空中的巨型戰艦。在黎明的曙光中,傑斯可以認出數十艘環繞於旗艦周圍的小型的護航飛船。

等他再次加入房間裡的團體時,德珀拉正在搖頭,「基嵐之心號不可能通過那個怪物,」她說道,一邊旋轉著複製品的小型螺旋槳。

在那之後,有好一陣子沒有人說話,只有拉克夏把齒輪門移回原位的聲音。

「卡麗,」矮人說道,「我們試著想辦法為基嵐之心號爭取一些起飛的時間。尖塔是我們最好的機會,但這個障礙完全把亂匠給困在地面上了,我們甚至無法拿到自己的賽車,」她說道。

「所以妳們沒有計劃,」傑斯說道。

德珀拉舉起雙手,「我們還在想辦法,我們需要飛船,簡單明瞭。」

傑斯承認他對於所有關於飛船的討論都感到陌生,不過他記得這位年輕船長在他們的劫掠後所提到的某件事,「卡麗,妳的艦隊呢?妳早先有提到過妳的艦隊。」

「真的嗎?」把傑斯拉進房間的高大男人問道,語氣中帶著樂觀。

卡麗瞪了傑斯一眼,他有種自己說錯了話的感覺,但他已經問了下一個問題,「卡麗,妳能通知他們嗎?」

「派不上太多用場。」她靠著工作台,盯著自己的靴子看,而其他人全部看著她。「他們在勒圖附近,」卡麗低著頭說,「但他們近期並不真的適合飛行,德珀拉,那艘雲威號就和妳描述的一樣:是隻怪物。它被設計來獵捕海盜,而且它能做得比那更多。當它了結我的艦隊時,就只有龍笑號存活下來。為了找到我們,你可以在一座村落的街道上找到其餘被它摧毀的飛船那四散的一百萬個碎片 。」

接著卡麗指著雲威號的方向,就好像她能夠感覺到牆後面的東西一樣。「我能做的只有看著那玩意飄走,就好像它去開心的航行一樣。」

沈默再次充滿房間,接著傑斯朝著卡麗走去,「有很多船嗎?」他問道。

「十四艘,包含龍笑號。」

「妳和它們有多熟?」

「非常熟。」她的眉頭揚起,「為什麼這麼問?」

傑斯露出微笑,「那我們就沒時間可以浪費了,我有個主意。」


乙太流在夜晚吹拂得離城市更近,一起的還有卡麗昨天見到的那群飛鯨。卡麗敲打著右舷邊緣,靠著甲板,從船邊往下看著這群巨獸。飛鯨們張大嘴巴,輪流大口吞著巨大捲曲的乙太,而沿著牠們皮膚分佈的數不盡的斑點也隨著乙太那溫暖的光芒而點亮。

卡麗的眼光從那裡一路跟著城市的擴展,一道上升氣流突然把她比較長的那一邊頭髮給吹到了右肩上,嚇一跳的勒格文跳到她另一邊的肩膀,同時邊反覆發出惱怒的噪音。在船的龍骨之下,如薄紗般的雲層延伸覆蓋了大部分的天空,穿過雲層看到的城市,彷彿有種飄逸的質感。

即便是在這樣的高度,她也能隱約看見那城市最高的雙塔,被許多執行官的船艦所環繞。她試著估計它們的樣式與武器,但雙眼卻一次一次地被支配尖塔與焊錮區間空域的龐然大物吸引-雲威號

他們得做的就是設法讓它離開停泊地夠久,為亂匠自己的基嵐之心號創造足夠的空檔來對尖塔中的大執政官發動襲擊。所以這個計畫就是要讓執政院的旗艦離開位置,朝著他們而去。對卡麗來說,那艘船就好像跟著她跨越了世界一樣,她現在應該要張開雙臂歡迎它才對。她突然察覺到這裡的空氣有多麼稀薄而寒冷,不過一部分的她又發現這樣的感覺要比再次面對雲威號要來得舒服多了。

但接著又有另一部分的她,海盜船長的那個部分,因為她的艦隊被摧毀而渴望與他們來一場復仇對決。正是那一部分的她使怒火竄上她的頸子直到沸騰溢出,轉化為從緊咬的牙齒之間說出的尖刻、厲聲話語。「哼,雲中之威?」她的雙眼又轉向了天空中的飛鯨,「我可不確定牠們會不會同意。」

卡麗發現自己的突擊兵在貨艙裡,面對彼此坐成兩排。那比平常還要狹窄,大量的乙太佔去了大部分的空間。

其中七位突擊兵是龍笑號的駕駛員,五位則是玩命賽手。他們每個人背上都有一個飛行包,不過每個人的包包都不相同。卡麗花了一點時間指揮;她在兩排人之間的狹窄空間跨上跨下,點頭激勵,接著她拔出劍,開始對所有人說話。

「聽好了!你們的工作是得到一些關注,造成足夠的騷亂來引起他們的旗艦注意。你們覺得可以做到嗎?」一聲熱烈的肯定響起。「很好。現在記住,這是龍笑號,」她說道,雙臂往兩邊延伸。「今天,你們每個人都是它的龍牙!是時候讓執政院知道,這些龍牙可以有多銳利了。」

突擊兵的歡呼聲跟著她從貨艙響起,在她前往駕駛座艙的路上,她讓他們徘徊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當天早上他們離開停機庫的時候,德珀拉很清楚地表明了她想在這場行動期間駕駛龍笑號。當卡麗詢問為何她要允許她駕駛時,德珀拉就只說,「因為妳知道我屬於那裡。」那些話大概是真的。卡麗之前曾見過她的種族,並且無庸置疑,矮人是吉拉波最棒的駕手之一。

無論如何,卡麗正打算請德珀拉掌舵,但她卻從未說出口,於是當這個船長進入駕駛座艙並看見這位矮人早已坐在控制台前時,這使她露出了笑容。在她後方,傑斯正在把自己繫在座位上。

卡麗將勒格文固定在駕手上方凹室裡的位置上。在她繫好自己的安全帶之後,她問道,「你們兩個都好了嗎?」

「就直接下令吧,」德珀拉說道。

「傑斯呢?」卡麗說道,一邊在她的位子上把身體移向他。

「如果我必須在好了或還沒之間做選擇,那麼我猜是好了。但如果這包含一段範圍-」

「德珀拉,」卡麗大聲叫喚,一邊把護目鏡滑到眼睛上,「模仿一顆隕石吧!」

「馬上,船長,」這位矮人說道,接著便透過自駕駛座艙天花板上延伸出的通話管圓錐狀末端對船員說話。「開始吧。」然後引擎以一道低沉的嘆息聲停止運作,甚至在四葉螺旋槳停止運轉之前,飛船便已開始墜落。空氣急速竄過機艙,在幾秒內它那逐漸增強的呼嘯聲便淹沒了其他所有噪音。她的安全帶將她緊繫於座位上,但卡麗卻覺得她的胃從腹部鬆脫。這是一種她曾經很習慣的不適感,甚至連傑斯,正閉緊雙眼坐著,看似這根本不算什麼。

卡麗意會到,現在並沒有太多時間。德珀拉隨時會重新啟動引擎。透過駕駛座艙的圓形玻璃,卡麗只能看見多個白色物體沿著藍天布幕往上方飛掠。一縷縷的雲,她猜想著,但它們移動得太快了。隨時,德珀拉。

然後飛船的鼻尖往下沉,接著駕駛座艙突然開始引領這場下墜。突然間,那飛快地迫近的城市映入眼簾,也包括了以多層次陣形排列的數十艘執政院飛船的頂部,從他們的位置上實在難以計數。急遽的重力轉換使卡麗與她的內臟被固定在後方,而她只能看著驚慌開始在陣形之間散佈,同時他們正因她們的逼近而狂亂地四處奔逃。「看看他們四散的樣子!」德珀拉的聲音透過那瘋狂的笑聲傳來。

「那些引擎怎麼樣了呢,德珀拉?」卡麗說話的方式一點都不像是在提問。

「再一下就好。」她或許有點太過享受這個了。「然後…」這位矮人突然把手往前伸並轉動操作桿以發動引擎。飛船遵從命令,正如卡麗所知道的,接著她感覺到它的四個旋翼和諧轉動的嗡嗡聲響。

龍笑號翱翔於第一批執政院飛船之間,並穿過了屏障的缺口。「衝啊!」德珀拉咆哮著。她拉起控制桿,接著飛船便以一道緊繃的迴旋脫離了它的垂直下潛路線。然後龍笑號便置身於執政院艦隊之間,而且駕手得在充滿敵意的船隻之間迂迴前進。沒有時間讓他們喘口氣了,儘管對執政院飛船來說也是如此,而且它們仍糾結在集體的混亂之中。

現在可以開始進行真正的作業了。「直到我們完成佈署前都待在它們之間,」卡麗說道。「如果可能擊中自己人的飛船,他們就不太可能會開火。」

「我沒有很多選擇。它們到處都是!」德珀拉低吼道。「如果妳打算開始佈署船員,就快點進行吧。」

卡麗解開她的安全帶。「如果雲威號沒注意到的話這就沒什麼幫助。就只要儘可能地靠近。」這位年輕的船長從她的座位上起身並靠往通訊管,她的話語不停迴盪,一路通過狹窄的管子傳遍她的飛船並朝下送往貨艙的船員們。「你們在下面準備好!當艙口打開時,立刻進入戰鬥位置!就跟蜜蜂一樣-包圍他們!」

頃刻間,就只有一片沉默。然後,「蜜蜂?」管子裡傳來一道尖細的聲音。「不久前,我們是牙齒。銳利的牙齒。恕我斗膽,我們到底是哪個呢,船長?」

那很棒。士氣高昂。「那麼有著利牙的蜜蜂如何?聽起來怎樣?」

「絕對非常可怕。」

「太好了!」卡麗想這麼說,但這些話卻在飛船突然傾向一側時被哽住了。她發現自己正靠在船長座椅的椅背上。「我推測,下次也不會有機會發出警告吧,」卡麗說道,一邊趴在德珀拉的肩膀上。

「恐怕不會呀,船長。」德珀拉使飛船急遽攀升,然後因急轉彎而中止。「妳看。」她完全不需要用手指出,因為在她們轉向之後,卡麗的視野已被雲威號那巨大的身軀所佔滿。它懸掛在空中,幾乎完全靜止不動,位於兩座建築物之間就宛如棲息在一根隱形枝幹上的掠食性猛禽。

「就在那裡,」船長斷然說道,一邊瞇起了眼睛。

她轉向幻術師,而他依然一動也不動,緊閉著雙眼,不過現在已變得跟一座大理石雕一樣蒼白。她得承認,他比她所想的更能夠應付這場墜落。「傑斯!傑斯!」當他張開眼皮時,卡麗大喊著,「你還在嗎?」

他點了點頭。「當妳需要我的時候,我就會準備好了。」

「我由衷希望如此。同時,我需要你打開貨倉門以放出船員。轉動那個曲柄直到再也無法轉動它。」她指著垂掛在傑斯頭頂上方的低矮天花板上的一個金屬盤。「勒格文,到我這裡!」這隻猴子沿著牆上的網狀結構匆忙地來到她身邊,而當牠停在她的肩膀上時,傑斯已開始他的工作。

「妳要去哪?」他在頑固曲柄的尖嘯聲之下大喊著。

她繫上飛行包,而勒格文得用上一些體操技巧來避開這個裝備的背帶。「我去上層看看以確保我的甲板暢通!」卡麗說道,一邊將這件機巧裝置的最後一條背帶扣在她的腰上。接著她便跑開,她那穿著靴子的腳步聲沿著中央長廊的金屬地板哐噹作響,並且爬上了一個陡峭的梯子。在頂部,她穿過一條低矮的拱型通道,出口能夠看見展開於他們周圍的混亂場景-就是因為他們。

眾多飛船從每個方向急馳而過,卡麗覺得自己在如此狂亂的背景之下彷彿正以慢動作前進。更確切地說,整個東西看起來就像是一件精緻發條玩具的內部運作方式,只是被轉得太緊了。快速飛行對卡麗來說並不是新鮮事,不過她得承認,德珀拉正在使龍笑號展現出某種連她自己也沒見過的能力。

她最好不要弄壞我的船。

一旦來到船尾,她很感激背後還有船艙擋著,讓她免受強風那頑強的抓取。她用固定在飛行包底部的纜繩與絞盤將自己繫在欄杆上。然後,她仔細看著下方,剛好她的第一位突擊兵正從敞開的貨倉門裡衝出。他們以三三兩兩的模糊影子現身直到全部十二位成員都升空,並且身上都背著與她相似的飛行包。

幹得好,傑斯,她心想著。

謝謝妳,」傑斯說道,如此靠近她的話語使她大吃一驚。就跟之前一樣,它們直接顯化於她心中,但這次卻像他一直走在她後方一樣。「那個曲柄還真不是個容易的工作呀。

可惡,傑斯!」她回傳意念給他,「你潛伏在我腦袋裡多久了?

我並沒有潛伏。我正要讓妳知道任務已經完成了。

卡麗的目光在一群突擊兵之間飛快地移動,同時他們正不停迂迴閃避穿透了執政院的陣線,宛如一群憤怒的…蜜蜂。接著她將視線移回到傑斯身上,「現在我需要你把艙門關上。然後待在我找得到你的地方。當我下指令的時候,你就知道該做什麼。

當然。

你還記得我告訴你的所有內容嗎?

每個細節都記得。

很好,希望我們不需要用到它。」卡麗看見一艘執政院飛船突然失控地旋轉著,被一艘鄰近的飛船用原本欲擊落一組她的突擊兵但卻射偏的魚叉所擊中。在右舷低側,三艘執政院飛船在追逐一名突擊兵的時候撞在一起-由德珀拉的表情看來是她的其中一位突擊兵。

「目前事情進展得相當順利,你不這麼認為嗎,我的王子?」卡麗用頭輕推了一下這隻猴子。勒格文吱吱地叫喊著牠的贊同,同時卡麗正在心裡快速地計數著。

突破封鎖線?有了。

干擾執政院陣形?有了。

但她的清單卻被自上方傳來的一聲爆炸給打斷了。這讓她與勒格文翻倒在甲板上,同時舉起一隻手臂遮擋她的臉,卡麗抬頭看見一位乙太種突擊兵自一團逐漸擴張的雲朵上跳下,而且那曾經是一艘執政院飛船。

這位乙太種在他們降落的過程中隨意地向卡麗行禮致意,接著便重重地落在另一艘執政院飛船上。

「製造大量騷亂?沒錯,勒格文,有了,」卡麗說道,同時龍笑號正持續以它那迂迴的路線穿過屏障。「但還不夠。那艘旗艦-唯一一艘最重要的飛船-尚未移動半步。而且如果那條空中蛞蝓沒有開始追逐的話,這一切都將白費。嘿!」卡麗把手伸向勒格文拉扯她的一大撮頭髮之處。這隻猴子正一邊尖嘯一邊指著下方的街道。

「好吧,你引起我的注意了。」數十個執政院執法官,裝備著飛行包或騎乘於單人座的飛掠機上,加入了這場戰局。他們佈署大部分的執法官來屏蔽這些飛船。但並不是所有的執法官。

妳看見這個了嗎,卡麗?」傑斯說道。「德珀拉發現一群執法官正在插手進行攔截。

他們之中的六個,沒錯,」卡麗回應道。她迅速地拉扯了一下以測試她的定錨纜繩。「我們能夠甩掉他們嗎?

德珀拉說她會盡她所能。

卡麗抽出她的劍。「我的王子-不是你,傑斯-就戰鬥崗位。」勒格文戴好他的護目鏡並迅速地鑽進一個位於卡麗肩胛骨之間的囊袋裡,而她的飛行包也在此處向外彎曲。「是時候輪到我們參戰了。」

等到前三位執法官沿著龍笑號的左舷升起時,卡麗早已升空。她的飛行包的那對機械翅膀在帶著她飛越甲板時憤怒地嗡嗡作響,而且在她飛行的同時,她後方的定錨纜繩從轉軸上繞開,發出了高頻的拉鍊聲。

這三位執法官都藉由相同的四翼螺旋槳飛行包而懸浮於空中,並且都裝備著被他們緊握在胸前的執政院版擲網器。等著被這些蠢貨包圍並沒有意義,於是她便以一位海盜船長的所有迎賓熱情來歡迎他們登船。她直接衝向他們。

更確切地說,穿過了他們。

正如所料,執法官們因卡麗的直接逼近而散開,接著她便筆直地從他們之間急馳而過。當她飛起時,纜繩看似在空中畫出一條線,將其中兩人與第三人隔開。卡麗看見這個並側身急轉繞過那兩位執法官。就在纜繩鬆弛下來之前,卡麗使絞盤停止轉動並回頭朝飛船急衝。

「勒格文,抓好了!」卡麗大喊著,然後她的纜繩撞上其中一位執法官的胸口,發出了明顯的斷折聲,這也使卡麗被彈向了第二位執法官,一位飽受驚嚇又來不及舉起武器的矮人。拖著第一位執法官,卡麗與那位矮人一起翻倒在龍笑號的甲板上。武器滑到一旁並且他們在一堆翅膀與螺旋槳之中扭打著,同時飛船正在左右搖晃。

當卡麗的手肘擊中矮人的臉頰時傳來一聲悶響,過了半秒,看似這場戰鬥已經捨棄了他。卡麗把他推開,而下一刻,她又再次升空。

第一位執法官才剛在第三位執法官的協助下使她自己掙脫了卡麗的纜繩,接著卡麗便立即將他們兩人都撞倒。

然而,勝利正在消逝,因為其他三位執法官也加入了他們的同伴。其中一位,某種位階的執行官,下降並懸浮於卡麗面前。

卡麗向傑斯送出意念,「有任何進展嗎?

回應傳來,「雲威號還是沒有移動。甲板上的情況如何?

「交出妳的船,」執行官發出命令。

給傑斯,「不太好。有任何機會施展你那部分的計畫嗎?

來自傑斯,「就只要給我一點時間。

卡麗走向那位執行官。「轉告你的執政官,」她大聲叫喚,「說我,卡麗澤夫,龍笑號的船長,已帶著我的艦隊前來奪取這座城市。」隨時。

然後出現一道藍色閃光,而執行官正要說出口的話都消逝在接下來所展現的壯麗奇觀中。突然間,許多飛船自建築物後方緩慢飄出。不是執政院飛船,而是海盜船。

他們三三兩兩地行進,而就和執法官們一樣,卡麗只能夠看著,徹底地驚呆了,因為他們每一個她都認識。黃銅之鎚號瓦德惡魔號寒風號風箏號。還有更多。他們不斷地前來。甚至還有逐日者號-當然會有逐日者號。她的艦隊已回到她身邊,並且他們正在集結填滿一座廣場上方的空間,使建築物能夠保護他們的兩側。前一刻,龍笑號還是孤軍奮戰,而下一刻,它卻有了數十個伙伴。這是傑斯做的,她知道,更確切地說,是她與傑斯分享的回憶。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克制地沉浸在執政院現已寡不敵眾的感受中。執法官們看似與她有同樣的評估結果,因為他們正從她周圍升空撤退離開了海盜艦隊。

執行官的視線從卡麗移往這整面由飛船組成的牆上,然後又回到卡麗身上。就在卡麗能夠說出下一句嘲諷的話之前,執行官啟動了擲網器。卡麗因事發突然而措手不及,過了片刻,卡麗就只是站在那裡,同時網子正一路擴張準備纏住她。

但它卻從未纏上她。從她肩膀上的囊袋裡,勒格文向前猛撲。她翻過卡麗的頭,然後投身於那逐漸逼近的網子中。他立刻就被纏住了,而在網子的抓取下,這隻猴子落到甲板上,不帶有任何他平常的優雅。

在下一刻,執行官便離去-而隨她一同離開的則是那張網子,裡面裝著卡麗的王子。

「勒格文!」卡麗發出一聲尖叫。她早已開始動作。在四個步伐之間,她從甲板上撈起她的劍並且從她的飛船側邊躍起。隨著她的飛行包翅膀開始運作,她把劍往下一揮切斷了她位於船舷上緣的定錨纜繩。

卡麗在執行官後方追趕,他們之間的距離也迅速地變短。她從低側逼近,看見勒格文仍被捆在網子裡,現在正被掛在執行官腰間。「撐住啊,我的王子。我來救你了,」她悄悄地說道,而且她希望這隻猴子具有傑斯的讀心伎倆。

卡麗由下方升起逮住那位執行官,而就在執行官能夠轉向之前,卡麗早已緊抓住她而使她們在空中面對面地猛烈碰撞。執行官試著要甩掉卡麗,但卡麗就只是用她的腳纏住執行官的腳。

「從我身上滾開!」執行官怒叱。

「只要妳還抓著我的猴子我就不放手!」

「妳會害死我們兩個!」

卡麗就只是對執行官眨了眨眼,並將她的劍插入那不停旋轉以讓執行官保持懸浮的四個螺旋槳之一。傳來一連串斷斷續續的爆裂聲與火花,同時螺旋槳則因猛烈拍打卡麗的劍而使自身碎裂。她們的飛行路徑立刻就變得怪異,而事態也因執行官那不停揮打卡麗的拳頭而更加嚴重。

但卡麗仍堅持著,並且一頭撞上執行官的下巴。疼痛淹沒了她的頭蓋骨但那些揮擊也停止了,而且她正試圖奪回她們那交纏路徑的控制權,希望能夠影響它。那些未受損的螺旋槳將飛行包拉向一側,雖然卡麗用她自己的飛行包加以替補,這糾纏的團體飛行最終繞了一大個半圓並使她們朝海盜船投影的方向飛去,穿過了逐日者號的幻影船體,然後翻越了艦隊。


「卡麗沒有回應,」傑斯說道,他閉起雙眼,抵抗著正於駕駛座艙外上演的狂亂。「她移動得太快,我無法觸及她的心靈。」

「就只要專注在你自己的投影上就好!」德珀拉嚴厲地說道。

當然,那完全就是傑斯正在做的事。雖然他的身體被安全帶繫在這位矮人駕手後方的位子上,他的心靈卻正在努力維持那巨大又繁雜的幻影,純粹由卡麗腦中抽出的記憶建造而成-再加上一些零星的複製品以真正地使人信服這份景象。這是一份相當吃力的工作,需要大量的專注以及他大部分的注意力。

雲威號將永遠不會行動,只要他們看穿…」德珀拉開始說話,但聲音卻逐漸減弱。

傑斯不想冒險睜開他的眼睛,尤其不是現在。「發生什麼事?」

「我打賭你能猜到。」

他可以,不過德珀拉還是說了。「雲威號在護航中推進,準備與艦隊交戰。如果首席亂匠的手下無法把握他們表現的機會,我跟她就會在這件事之後好好地爭論一番。」

「我們的艦隊該如何回應?」傑斯問道。

「讓他們保持穩定。我們應該只要作為他們的一份子就好了。」

傑斯突然注意到在他眼皮外側不停閃爍的光線。他試著要把這份視覺感官訊息從他的心靈中推開,但接下來整個世界看似變成一片雪白,宛如撕裂天空的聲音也在他耳中轟隆作響。他將自身意識導入他的幻影中以免它潰散,不過他還是無法忽略滿口的金屬味道。

從某個遙遠的地方,傑斯聽見他的名字。那道聲音充滿驚慌,一再地反覆出現。他驅使自己的意識回到駕駛座艙裡,在那裡世界已轉向一側,並且德珀拉正在呼喚他的名字。

「我在這裡,德珀拉,」傑斯說道,這句話一部分是真的。一部分的他仍在維持艦隊的完整。「我們被擊中了嗎?」

「傑斯!我瞎了!」駕手大喊著。

「什麼?!」

「你來操控!」

即便飛船已傾斜並蜿蜒地前進,傑斯並不希望自己掌舵。根本就沒有充分的時間從德珀拉的心靈中抽取必要的專業知識。於是,他反而決定要還她一個人情。在他們朝執政院屏障自由墜落的過程裡,他已透過觸及德珀拉思緒中那絕對的自信而將驚慌驅散。現在,他把她拉進了他的心靈。

「我看得見了!」德珀拉說道,而且毫不遲疑地,她拉回龍笑號使其優雅地攀升。

「是什麼讓妳目盲的?」

「那個東西上面的閃電砲啊!」彷彿為了要示範,那道閃光又再次出現。這次德珀拉急轉側彎以躲開電弧。在這段期間,雲威號飄移得更近了。而傑斯,在同一時間,則感覺到自己對於這宏偉幻影的掌控隨時都可能衰退。

「它看起來肯定很喜歡我們,儘管你用上了許多幻影,」德珀拉說道。

「這還是澤夫船長的船。」

「如果我們把它弄壞的話,我可不怎麼期待面對她呀。」


當卡麗、勒格文,以及那位執政院執行官自傑斯幻影的另一側現身時,他們仍被困在激烈的空中鬥毆狀態下。執行官猛踹卡麗,而卡麗則試圖要揮劍割斷裝著勒格文的網子。那隻猴子,就他而言,把手伸出網子並忙著在執行官的口袋裡不停翻找。

當執行官用她厚重的靴跟踢中這位年輕船長的膝蓋下方,並且向下猛然一推以劃過卡麗的脛骨時,卡麗差一點鬆脫。皺起臉孔,她咬了一下嘴唇。

這份疼痛破壞了她的專注,卡麗注意到她們的路線已將她們帶往一道乙太渦流。而在那道渦流中,巨大的形體正在移動著。潛泳著。

是飛鯨。

牠們是缺乏惡意與掠食衝動的生物,不過這並無法緩和卡麗在當下所感受到的絕對渺小。她的喉嚨突然變得乾燥,而且她發現自己正張大著嘴巴。

根據她眼睛瞪大的程度,這位執行官一定也正面臨著危急關頭。就在那一刻卡麗想起了她的王子。她從執行官的腰間扭下收好的網子,然後從她那位頑強的對手身上推開。

一旦脫身,她便抱緊了勒格文。其中一隻飛鯨在空中彎身朝他們飛來,過了一會兒,卡麗就與牠面對面了。他的口部看似綿延不絕,而位於牠下顎下方的喉腹摺則宛如重重峽谷。而相對地在飛鯨眼中她可能一直都是一顆塵埃。

然後在卡麗心中,傑斯的聲音綻放了。它聽起來有點遙遠,但他正在呼喚她的名字。

傑斯!」她回覆著。

「雲威號就在我們正上方。基嵐之心號還未升空。我們這裡撐不了多久了。」他聽起來精疲力竭又憔悴。

不!」她拒絕讓龍笑號,她最後的艦隊,遭逢相同的命運。她向鯨魚望了最後一眼,轉身,急速往她的飛船衝去。

但接著她卻停了下來。突然間,她看見了。機會。

傑斯,打開貨倉門。等我一下令,就讓德珀拉拋下我的貨物並且急遽攀升。

拋下乙太?我的理解是正確的嗎?」傑斯問道,但她卻幾乎聽不進去他的話。

這是為了我的艦隊。

她自幻影艦隊中急馳而出,迎接她的就是雲威號那赫然聳現於她眼前的龐大身軀。它填滿了整個天空,一種她身後飛鯨的金屬映像。

我們就在妳的正下方,卡麗,」傑斯說道,而卡麗也看見她的船正在攀升前來與她會合。

拋下貨物!」卡麗儘可能大聲地將意念傳出,一邊處理著她飛行包的繫帶。許多板條箱自船艙裡墜落,不停地翻滾以致於那些乙太罐也跟著滾了出來。

就是這個。卡麗迅速地從肩上拉起她的飛行包並將往下拋以讓它砸上玻璃瓶。一陣藍色煙霧湧出,而隨著更多罐子破碎,這團雲霧逐漸擴張並開始以螺旋狀的輕煙型態往外延伸。它的數量得相當充足才能引起牠們的注意。

同時,卡麗抱著勒格文並在龍笑號爬升時滑上它的甲板。當他們沿著甲板的金屬表面滑行彈跳時,她那疼痛的脛骨彷彿正在向她嘶吼著。最後,她和勒格文重重地撞上船尾欄杆後才停了下來。

別靠近,」卡麗對傑斯送出意念,因不需要大聲說話而感激不已。

過了幾秒鐘的時間。然後卡麗看著傑斯的幻影艦隊-她的艦隊-開始閃爍爆裂,同時其中一隻飛鯨正穿過它並朝乙太猛衝而來。而位於這隻巨大生物正前方的就是,雲威號

當眾多小型執政院飛船急馳逃離牠的路徑時,雲威號卻被留下來證明它船如其名,承受了飛鯨的全力撞擊。它完全不是對手。金屬發出刺耳聲響並且崩塌,濃煙自四處往天空翻騰。飛鯨毫髮無傷地離開,而執政院旗艦則像一顆飄泊氣球般地在空中滑行了一會兒,然後整艘船傾向一側並且緩緩地飄向地面。

「我的王子,」她說,「和我一起觀賞這個場景吧。」她協助他掙脫網子,接著便把他放在她的肩上。然後,感到徹底地精疲力竭,卡麗把雙臂靠在欄杆上,一邊看著那隻金屬怪獸的垂死掙扎。

或許他們應該離開這裡,她心想著。她正準備要下指令,同時傑斯的聲音再次於她的心中響起,只不過這次他的話語比她所預期的更有活力。「那是妳做的嗎?

是飛鯨做的,傑斯。我不會撞得那麼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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