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6年 8月 10日

By Alison Luhrs

Alison Luhrs is a game designer for Magic: The Gathering. She is also a playwright, improviser, and tweet farmer.

前篇故事:安息

亞卓安娜是帕蘭諾高城的侍衛隊長,一個侍奉鬼魂國王布萊戈的職位。但最近,她已開始質疑這位國王的作為;他死了以後比活著的時候更為殘酷。城裡的閒言碎語也清楚地顯示了其他人也有著和她相同的疑慮。


積習難改,而且最難斷絕的就是屬於亡者的惡習。亞卓安娜,帕蘭諾高城的侍衛隊長,比大多數人都還要清楚這點。她盡忠職守,輔佐偉大的布萊戈國王,雙眼時時保持警戒。他在來世變得偏執多疑(一種對於成為不朽之身的古怪反應)並要求他的隊長甚至在他進行商議的時候護送他。現在亞卓安娜正站在大食堂裡-一座壯觀的石室,比起暖意更多的是回音。它並不舒適,但國王卻為了某種理由而偏好在此進行會議。他看似因食堂裡那些具有他城市記號的大型旗幟,以及展示在牆面上的劍與印記而感到慰藉。布萊戈看似滿足於在死後仍盤旋在他曾經碰觸與使用的物品之間。他看似從未因無法握取它們而感到悲傷-他看似再也不會為任何事感到悲傷了。他仍具有其他許多種感受,但並不包括憐憫。一個隊長不應該質疑她的國王,於是亞卓安娜便向左傾並伸展了她抽筋的右小腿,一邊等待著國王結束他的假想遊戲。

布萊戈國王坐在他的食堂桌主位,面前擺放著一個乾淨的盤子以及閃閃發光的銀質餐具,一邊輕聲細語又有耐心地與盤旋在他左側椅子上的柩護鬼魂們交談。亡者的聲音通常會隨著歲月而變得輕細,而從亞卓安娜位於靠近房間後側的位置傳出,她的鎧甲碰撞聲成了大廳裡唯一的噪音。這三個鬼魂正在討論教堂事宜,並出於某種劣化的舊習,他們正在閃爍的空盤與餐具面前做這件事。當他們邊交談邊移動雙手時,他們會怪異地避開這一排排的空玻璃杯和高腳杯。

亞卓安娜已經侍奉國王許多年了。她知道他就算已死卻仍保有一種關於生者習慣的肌肉記憶。鬼魂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但卻從沒有人蓄意地成為一個鬼魂過。當他在死後仍保有他的頭銜時,亞卓安娜也驚恐地明白了。如果她的主人永遠不死,她將得一輩子侍奉他。過去的隊長們已和好幾世代的王室成員建立緊密的關係,但她卻被綁死在一個國王身上。帕蘭諾的王座被中斷了。王位繼承在很久以前就被干擾了。

發現這個事實的記憶並沒有緩和她腿部的抽筋。

她不時聽見一兩句鬼魂彼此交談的內容。他們看似正在討論他們已成功地掃除了帕蘭諾街道上的齒輪器械這件事。他們對於學院的關閉感到十分滿意,欣喜於那些反對他們的人不是離開就是死去。

然後她奉命協助鎮壓暴動。為了要廢除學院,為了從城裡滌淨對於發明與創新的追求。

一道愧咎的低語聲穿過亞卓安娜的心靈。她侍奉的生者國王在死後竟變得如此殘酷。她絕對不會大聲地承認,但她心裡明白。

鬼魂們的事情忙完了,柩護僧侶們起身,接著亞卓安娜便走向前護送他們出去。一位僕從女孩在她身後走進食堂收拾餐盤(他們會再清洗一遍這些盤子嗎?這不是會浪費很大量的肥皂嗎?亞卓安娜納悶著)。布萊戈國王向他的隊長微微地點了點頭,接著亞卓安娜便帶領僧侶離開食堂進入走廊。這兩個鬼魂小心翼翼地移動著,他們四周的空氣比平常更加寒冷。環繞著這三人的氛圍相當不自在。

走下長廊三分鐘後,這兩個鬼魂在大門前停了下來。「亞卓安娜隊長…」他們低語道。亞卓安娜靜止不動。柩護僧侶從未與她交談過。

最靠近她的柩護僧侶舉起雙手進行祝禱。魂魅手指將寒意輕拍上她的皮膚-肩膀,肩膀,額頭。亞卓安娜欣然接受這份祝福,但卻心不在焉地想著為何他們會在離開前以如此正式的方式道別。

鬼魂們離開了,亞卓安娜轉身,開心地用短暫的步行紓緩她腿部的抽筋。一道突然又遙遠的撞擊聲傳入她耳中,於是她便迅速地朝來源走去-是衣帽間嗎?食品儲藏室?洗滌室!

之前那位僕從女孩的手臂裡抱著一大疊餐盤與銀製餐具,並且正在把它們扔進垃圾滑道中,一件接著一件的陶瓷珍品,它們的旅程都以尾端那遙遠垃圾堆上的碎片作結。

「女孩!」亞卓安娜大喊。

這個流浪兒在驚嚇中把一個碟子掉在地上。

「妳在做什麼?那些都是王室的財產啊。」

「老闆告訴我們說夫人並不喜歡這些盤子,」女孩帶著驚慌的眼神說道。

夫人?

「這座城堡裡並沒有女王。」

「老闆說我不應該告訴妳任何關於夫人的事。」

亞卓安娜握住她的劍柄並以後腳跟原地旋轉,迅速地走上樓回到大食堂中。更多餐盤被拋下垃圾滑道的聲音迴盪在她後方的石殿裡。受到柩護僧侶祝福的那些冰冷的雞皮疙瘩開始讓她覺得愈來愈像是一種先發制人的道歉。

她的視線奔向身旁的其他奴僕。有一位急忙把眼睛別開。另一位偷偷地穿過走道前往奴僕宿舍。有一位則正在抖開一面新的旗幟-一朵縫在奢華絲絨上的荊棘薔薇-接著亞卓安娜便全速朝她的國王衝去。

匆忙之中,她的皮質鞋底撞擊著腳下的石地,而她的鎧甲邊緣也彼此碰撞,當她衝入大食堂時,她滑向一側並目瞪口呆地停了下來。

在那一刻她立即就做出反應,但在記憶裡卻是一段渺小的永恆,潛伏著重大的意義。

在大食堂的另一頭,一位穿著奇怪外套的深膚色女子表情猙獰,她的雙臂正牢牢地抓著布萊戈國王的肩膀(是怎麼辦到的?!)並且有一把圓盤匕首深深地埋進了她的國王的頸子。這輩子的頭一回,亞卓安娜完全慌了手腳。那個身穿奇怪外套的女子看起來太過真實而不像個鬼魂,不過當她奮力將匕首插得更深時,她的手臂卻怪異地變得模糊不清並閃爍著光芒。國王張口發出無聲的吶喊。這名女子變換了那散發紫色光芒的匕首握法,並與房間另一頭的亞卓安娜四目相交。

帕蘭諾高城的侍衛隊長記起了該如何呼吸。

然後她記起了她的職責所在。

她把距離拉近並突然向前衝刺。亞卓安娜並不清楚她的對手的本質,但她卻知道她的國王的物理性質。她抽出她的劍並直接揮砍穿透布萊戈國王的臉以試圖割穿他的刺客。腎上腺素與恐懼使時間延長了幾秒。在揮砍的瞬間亞卓安娜直視著刺客的雙眼。隨著她的劍無害地穿過了布萊戈的臉,她也看著刺客的肌膚變成半透明的紫色,這位陌生人的眼睛直盯著亞卓安娜。

Regicide
Chris Rallis 作畫

她的攻擊無效,亞卓安娜迅速地把劍拋下,並在刺客放手丟下布萊戈的同時急衝向前。亞卓安娜本能地想試著接住她的國王,並在它確實發生時大感震驚-布萊戈與他的鎧甲之間的靈魂連結正隨著他死去,於是亞卓安娜發現自己正緊抓著鎧甲,而她那瀕死的國王靈魂仍位於其中。

他的死亡並不像任何亞卓安娜之前曾經目睹過的。不可能把視線別開。

布萊戈脖子上被刺客戳中的彎曲部位正迅速地腐蝕,鬼影般的肌膚以紫色壞疽的形式崩解消散,同時一路從喉嚨擴散到他全身。被病毒穿越過後的肌膚什麼也不剩,只留下一片空氣,而且在幾秒內國王的形體就消失了。

布萊戈那散發著溫和光芒的皇冠,隨著主人消失而回復了實體,掉落在地面上。

他的劍仍收在腰帶上的劍鞘裡。

她的國王曾經倒下之處現在只剩下一堆被遺棄又閃閃發光的服裝,在亞卓安娜隊長的臂彎裡不停地閃耀著。

那位刺客低頭看著亞卓安娜,眼神裡透著些微無聊的成就。

Kaya, Ghost Assassin
Kaya, Ghost Assassin | Chris Rallis 作畫

亞卓安娜從劍鞘裡抽出布萊戈的劍。她不確定刺客的下一步。刺客帶著某種剛起床的慵懶自信站在那裡-精心打扮只為了在酒吧裡待上一晚而非在鬥技場上戰上一日。這太可惡了。亞卓安娜朝她衝去,手裡緊握著布萊戈那不停閃爍的劍。

惡徒!」她咆哮著。

亞卓安娜直接把劍戳進刺客肝臟的位置。刺客的腹部在一瞬間轉變為一種奇異又半透明的紫色,劍輕易地便穿透了她。本應是致命的傷害卻只成了小小的不便-刺客向嚇呆了的亞卓安娜露出笑容。

亞卓安娜回過神來並迅速地往上切割,劍穿過了那突然變成紫色又毫無防護的刺客軀體,也穿透了她的肩膀。當她的劍已來到揮砍的最高點時,亞卓安娜的下巴突然遭到這名刺客既猛烈又非常紮實的一記肘擊。亞卓安娜並沒有預料到她的攻擊。這位侍衛隊長笨拙地穩住自己並刻意往後站以評估她的對手。

刺客微笑著,「那個人只付我錢攻擊一個目標。我不打算殺妳。」

亞卓安娜以不勻稱的呼吸強壓著怒火。「公平地與我對決,懦夫!」

刺客露出被逗樂的笑容,接著她便戲謔地眨了眨眼。

侍衛隊長直接向這位陌生人的眼睛啐了一口作為回應。

一瞬間刺客的臉發散出蓄意的透明微光,唾沫便輕易地穿透它並擊中了她後方的牆面。

「以前從不需要閃躲那個,」刺客說道。臉上掛著笑容,她穿越了布萊戈落在地板上的空蕩鎧甲。當她穿越那一堆凌亂的金屬時,她的腳和小腿都閃耀著相同的怪異紫色光芒。

「妳花了很大的力氣在守護一套空洞的鎧甲呀,」刺客以一種拉長了尾音的狡猾語調說道。

「那個男人是我們的國王-

「在我把匕首埋進他體內之前,他早就是一套空洞的鎧甲了。而在那之前他還是個暴君,」刺客說道。「只要這個暴君一死,自由將有機會存活。」

亞卓安娜被一股奇怪的罪惡感浪潮擊中。她不知該如何回應。

刺客隨性地行了個禮,依然用興味盎然的眼神注視著侍衛隊長。「合作愉快。」

這位陌生人俐落地拉挺她的外套並落入地板中。她在一陣快速移動的紫色漣漪中往下沉。亞卓安娜只能呆呆地望著她穿透地板消失的定點。正下方就是馬廄。我無法及時逮住她。

大食堂相當安靜。在這寂靜的片刻裡,亞卓安娜嘆了一口氣。布萊戈的鎧甲與皇冠堆放於他倒下之處。他的靈魂沒有殘存的證據,除了在才剛實體化的鎧甲與皇冠上逗留的微光。亞卓安娜以前從未見過一個鬼魂死去-或許當他們的靈魂在二度死亡中消逝時,他們的私人物品實體化是正常的事。

一切都不合理。一切都不可能。

我真是太過愚蠢才接下這個職位,亞卓安娜想著。我的工作是保護國王,但我卻無能保護一個無法被殺的人。我當初侍奉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在明白局勢之後城堡開始騷動。具有荊棘薔薇的旗幟被展開。僕從們帶著黑暗的好奇心前來查看地上的空蕩鎧甲。自始至終,亞卓安娜都靜靜地待在大食堂的後側。

亞卓安娜的手指輕觸著布萊戈的劍柄。她認為這把劍在她手裡最為安全。

Adriana, Captain of the Guard
Chris Rallis 作畫

隔天,柩護僧侶為女王瑪切莎一世加冕。

加冕儀式在裝飾得完美無瑕的王座間裡舉辦。具有黑薔薇符號的旗幟垂掛於剛除過塵的屋椽上,新的多棘板甲在前一週新製的燭光照耀下閃耀著銀色光芒。房裡充滿了稀有報春花的新鮮花香以及新衣服的臭味。

城堡的員工以熟稔的眼神看著這位新女王。柩護僧侶親切地執行了加冕儀式的腳本。沒有一位帕蘭諾菁英看似毫無準備。每個人都準備好了。每個人都知道。

亞卓安娜渴望在他們站立之處殺了這每一位叛徒。房裡的每一吋都帶有新女王的印記,而且這根本就全錯了

當天早上她曾與侍衛交談,亞卓安娜發現他們全都和她一樣被蒙在鼓裡,這讓她感到些許釋懷。關於這天大的秘密他們毫不知情,而這位侍衛隊長在聽見至少她的同伴們也燃燒著與她相同的困惑與憤怒時感到寬慰不已。

現在他們正站在她後方接應每一扇門。侍衛對君王與教會有職責,但他們卻沒有任何一人欣喜於這個結果。布萊戈的劍-她不敢弄丟它-在整個儀式過程中都被緊緊地握在她手裡。

瑪切莎,黑薔薇,站在這一切的中央,是一首可憎交響樂的耀眼指揮。她的禮服慎重而且珠寶樸素,除了端坐在她頭頂上的閃爍鬼影皇冠。看見她試圖以端莊的服飾來討好柩護僧侶,亞卓安娜儘可能地讓自己不翻起白眼。

當鬼魂們一完成加冕儀式而且帕蘭諾的鬼影皇冠也已端坐在瑪切莎的頭頂時,亞卓安娜便迅速地跟著她前往皇家內室。她跟在新女王後面走上階梯,穿過一大片迴避的眼睛,身後還跟著一大群侍女。在他們行進的同時,亞卓安娜才開始明白一定有許多被投注在這件事情上。用來賄賂柩護僧侶的錢。用來支付員工的費用。刺客的酬勞。然後是成堆的薔薇-裝飾在牆面、身體,以及城堡馬匹上的刺繡紡織品。

Throne of the High City
Titus Lunter 作畫

而且我毫無頭緒。這麼久以來我一直看守著一位粗心大意的鬼魂背後,而我竟毫無頭緒。

亞卓安娜開始猶豫。

如果我知道的話,我會阻止它嗎?布萊戈十分殘酷。他應當再死一次。

在她們全都往樓上走的同時,亞卓安娜端詳著瑪切莎的背。發生過的事將會再次發生。一個國王將會被加冕,殺害,取代。一個女王將會被加冕,殺害,取代。在這個可怕的無限循環過程中,她又會有多少同胞死去?

這是一個無止盡的引擎。

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在餵養這台糟糕的機器。

確立了這份領悟並且腦中也迴盪著刺客的話語,亞卓安娜的內心充滿了憤怒。只要這個暴君一死,自由將有機會存活。隨著一個暴君的死亡帕蘭諾曾有自由的機會,但卻反而得到了另一個暴君。把他們殺光是不夠的。我們該如何把那份機會轉為必然?

瑪切莎停在她的房門口前以讓一位侍女引導她進入。亞卓安娜跟在後頭,耐心地等待侍女們協助這位新女王將加冕禮服換成她即將在首次公開演說時穿的長袍。

她的侍女們替她更衣,揭示了一層又一層的衣裳。禮服。無袖胸衣。裙架。外裙。襯裙。緊身馬甲。當她身上只剩下絲襪以及無袖內衣時,侍女們又再把衣服一件件套回去,這次的服裝比之前更為奢華精緻。亞卓安娜能夠看見藏了無數內袋的縫線,用來藏匿一袋袋罕見毒藥的秘密內襯。緊身馬甲。襯裙。外裙。裙架。無袖胸衣。禮服。侍女們繫緊胸甲覆蓋了這一串無盡的奢華。

在這件勞務裡並沒有任何引誘,當女王與她的隊長四目相接時就只有單純的支配。無盡的衣層底下藏著數不盡的祕密。妳看見我帶了多少東西嗎?妳能想像我藏了多少東西呢?

當最後一根支索被繫緊後,瑪切莎將她的侍女們都趕了出去。亞卓安娜挺拔堅定地站在全身透著紫色氛圍的帕蘭諾高城女王面前。

「我感覺到妳有話想對我說,」這位毒藥大師溫柔地輕聲說道。「我對市民的加冕演說就快開始了,所以請妳節省我的時間。」

「繼承權不是這樣運作的。」

「繼承權不是這樣運作的,女王陛下。」

亞卓安娜壓抑了一聲咆哮。「柩護僧侶宣稱布萊戈國王在遺囑中指名妳作為他的繼承人。妳知道我不是什麼學者,所以或許妳能夠向我解釋為何一個鬼魂會需要一份遺囑。」

這位新女王面露微笑。她輕易地就給出了答案。「當然,不朽者並不需要保護他們的資產。但柩護僧侶卻非常樂於接收妥善歸檔的合法文件呀。」

在她向前踏出一步的同時,侍衛隊長的鎧甲發出了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布萊戈有後裔,他的女兒們都-」

「年老又意志薄弱。她們的子女們也和她們一樣糟。不久前我才跟她們打過交道,不過,碰巧我的名字正是第一順位的繼承人呢。」

她的名字?在皇室族譜上,瑪切莎的家族既不起眼又屬遠房。亞卓安娜感到一陣反胃。她堅守立場,同時瑪切莎正平靜地跨步走向她附近的梳妝台,優雅地坐下並將酒紅色的染料抹在她的嘴唇上。

這個問題脫口而出。「有多少個其他的繼承者被妳殺了?」

「我只殺了布萊戈,」瑪切莎認可地翻了一下白眼。「好吧,卡婭殺了布萊戈。我也付了她一大筆錢。前任國王剩餘的家人已遭受非常大量的委屈,而柩護僧侶將會在我統治期間的每一年裡繳納一筆豐厚的什一稅。」

女王起身並以塗了毒液的嘴唇微笑著,「那些稱我為來自一個衰敗家族的失勢女兒的人,我祈禱他們每一個人都能享受他們自高城裡殞落的過程。」

亞卓安娜在她多年的服勤生涯中曾多次以眼神使敵人屈服。她也曾對付過足夠數量的居家害蟲。這條蛇並沒有什麼兩樣。「我們的城市不會如此輕易地就讓妳接管。」

「他們早就這麼做了,」瑪切莎直接了當地說道。她從梳妝台起身並打開窗戶下方的一個箱子。從亞卓安娜所站之處能夠清楚地看見,正從箱子內部往外窺探的,一套閃耀華麗的鎧甲。女王舉起飾有黑薔薇印記的胸甲以讓隊長能從她站立之處檢視它。很明顯這是為她量身打造的。

「妳早就知道我不會穿上它。」

「我覺得我至少該提供這個。」

亞卓安娜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那麼人民呢?」

「他們將會崇拜我,」瑪切莎說道,擱下箱子回到她的梳妝台。儘管她只有十隻手指,她卻看似需要三十枚戒指。

亞卓安娜的心跳因怒意而加快。「要是他們不崇拜妳呢?」

顯然瑪切莎未曾考慮過這點。她直視著亞卓安娜的雙眼,同時隊長繼續說道。

「要是妳走出去進行妳的加冕演說,而數千名市民卻稱妳為暴君的話呢?」

「那麼我就會成為暴君。」

亞卓安娜拒絕讓自己的雙眼自女王的凝視下別開。「妳不會殺我的。如果妳這麼做的話,我的侍衛將會毫不猶豫地報仇。」

瑪切莎聳了聳肩並繼續戴上她的戒指。「很遺憾地,妳的推測是正確的。讓妳活著會帶給我最大的好處,」她說道,一邊把視線往上移。「而守規矩也會替妳帶來最大的好處。」

亞卓安娜朝女王的臉啐了一口。

這一次,唾沫擊中了它的目標。

黑薔薇,此生的頭一回,沒有預料到這件事。她驚恐地坐在原處,用一隻不停顫抖的手從眼睛上把唾液抹去,同時亞卓安娜則從箱子裡拿起新鎧甲離開了。


亞卓安娜立刻就讓大眾知道她的感受。

她立即前往其餘侍衛駐紮之處並告訴他們在加冕演說結束後去找她。接著她急忙趕去馬廄將那可怕的薔薇印記胸甲繫在一條繩索上,並把它拴在她的馬鞍後方以為了要在塵土中拖行它。

亞卓安娜開始策馬奔馳。

前去聽女王演說的群眾在她面前散開。看看你們的隊長吧,亞卓安娜想著,並且看看我是如何看待你們的新女王。

她能夠聽見瑪切莎的演說自遠方傳來,擴大了音量以讓所有人聽見。「無論她剩餘的人生還有多長,前任隊長已帶著來自我們美麗城市的感謝以及來自王室那能夠供養她餘生的慷慨退休金退休了。」

亞卓安娜翻了一下白眼並催促她的馬繼續前進。她往竊賊城區騎去,穿過數百位她的市民同胞,並在她騎去發表自己的演說時感到極大的壓力。她緩速而後停下,眺望著她的人民那一張張感到困惑與警戒的臉孔。騎在馬上的亞卓安娜感受到一股她總是允許其他人掌握的力量。當她周圍的人取得掌控時,她已厭倦袖手旁觀。

她帶著堅不可摧的信念向擁擠的竊賊城區說話。「瑪切莎將會要你們支持她,侍奉一頂安置在一顆虛假頭顱上的真實皇冠,而她也將藉此使你們成為叛徒!」

亞卓安娜舉起她的劍並擊打著在她盾牌上那屬於她的城市的印記。「如果她的旗幟不屬於你,那麼就不要向它低頭。如果她的統治是違法的,那麼她的法律也不合法。如果她不是真正的女王,那麼那些王座的奴僕也只不過是她的間諜與刺客,並且應該以相應的態度來對待他們!」

群眾發出認同的聲響,使亞卓安娜大為振奮。他們也厭倦那座引擎了。


接下來的幾週,布萊戈那強制的和平被瑪切莎的重度騷亂所取代。那些曾身為布萊戈侍衛的人們違反了對皇冠的誓言,他們在夜幕的掩護下巡邏街道並為市民提供了保護。隨著夕陽西下,印記也跟著變換,城市的符號成為一個標記了在黑夜裡得以信賴之人的可靠記號。

「你是否與城市站在一起?」在城裡僻靜之處的塗鴉如此詢問著路人。高城的市民聽聞傳言並感到不安。他們聽著一位毒藥大師女王的裁決以及她的擁護者們所種下的腐化嘶聲。市民們都聽見了,而亞卓安娜聽見的最為宏亮。但就在她於竊賊城區發表了宣言之後,她卻噤聲不語。最終統治人民的並不是她的聲音。我是守護那道聲音的那隻手,她很清楚。我是傾聽煩惱的那個人。

因此,在弒君之夜的三個月後,她披著斗篷在夜色中旅行前往某個她知道能夠幫上忙的人的住所。

亞卓安娜有好幾天沒睡。她一直在傾聽。傾聽她的侍衛,傾聽她的市民,傾聽人民的需要以及為何他們得不到一位理應疼愛他們的領導者的尊重。所有的傾聽都證實了一件事:帕蘭諾不需要一位把自己藏在城堡與刺客後方的君主。它需要一位對翡歐拉瞭若指掌的領導者。

抵達她的目的地,亞卓安娜輕聲敲著一扇由堅固異國木材製成的華麗木門。門發出嘎吱聲響,讓她進入屋內的是一張在帕蘭諾的任何一個人都會立刻認出的臉。

妖精探險家塞瓦拉站在門的另一側並匆匆地瞥了一眼她這位意外的訪客。

「亞卓安娜。妳帶來了什麼消息嗎?」

「我帶著一項提議前來。」

塞瓦拉花了一點時間評估這位前任隊長。她點了點頭,然後默默地把亞卓安娜領進門。

塞瓦拉的家既古色古香又簡樸;一個旅者位於異鄉的家。

亞卓安娜將她的斗篷留在門邊,接著和這位妖精一起坐在柴爐前的一張桌子旁。塞瓦拉,出於她族人的習性,靜靜地等待著這位前任侍衛隊長說明來意。

已別無選擇,亞卓安娜明白。若她不答應,那麼我們城市的未來將永落暴君手中。

亞卓安娜接下一小杯這位妖精擱在桌上的茶。她直視著塞瓦拉的雙眼並鼓起勇氣說出她所提出過最為重要的一次構想。「帕蘭諾的君主並不穩固持久。它是一種永無止境、凶殘的暴力引擎,」亞卓安娜說道,她的聲音在這位妖精隱密的居所內顯得既沉著又充滿自信。

塞瓦拉點了點頭。一個小小的動作裡蘊含著強烈的認同。

「如果身為市民的我們希望能自由地生活,必須要中止那個引擎。妳在人民以及我們城市的聯合軍力之間相當受到敬重,」亞卓安娜繼續說道,「也是我能夠想到最好的參議員候選人。」

塞瓦拉張大了眼睛,半壓抑著驚訝。

亞卓安娜把身體從椅子上向前傾,心裡燃燒著一整座城市的信念。當她提出這輩子最重要的一個問題時,她讓一道罕見的笑容浮現在她的嘴唇上。

「妳願意幫助我建造帕蘭諾共和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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