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舊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5年 7月 22日

By Kelly Digges

Kelly Digges has had many roles at Wizards over the years, including creative text writer, R&D editor, website copyeditor, lead website editor, Serious Fun column author, and design/development team member on multiple sets.

前篇故事:基定尤拉 – 極限

心靈法師傑斯貝連在許多人眼中具有不同的身分。他目前的主要職責之一便是身為現世十會盟,那位被授予魔法並在拉尼卡的城市時空中協調公會之間衝突的仲裁者。但他也曾許下許多承諾並承擔許多其他麻煩事─而這每一件未解難題都在牽動著他的心靈。

有些、或許、還牽扯得更深遠。


在葛加理代表蹣跚地從房裡走出去的同時,傑斯正擺出一副緊繃的笑容。他迅速地低聲唸了一段咒語以清除從那位尊貴的特使與他們的殭屍隨從身上發出的真菌腐臭味。

才一關上身後的門,傑斯的笑容就垮了下來,接著便坐在那張他終於安置好的大木桌前。書桌發出了嘎吱聲響,他皺了一下眉頭。他還是需要一張可以讓他整個人癱進去的大椅子,最好是皮製的,某種昂貴的物品。

「快告訴我這就是今天的最後一批了,」他說道。

「即便是在你的命令之下,我也絕不讓自己說謊,」他的執行官拉溫妮說道─還真狡猾呀,他這麼想著。

通念傑斯 | Jaime Jones 作畫

他發出呻吟。並不是因為工作困難,事情正好相反,是因為工作太多但幾乎都沒什麼挑戰性。

「不過,」她繼續說道,「碰巧在這個情況下,我能夠誠實地說那就是今天的最後一個預約。當然,明天的訴願者們早就排滿了。」

不再有陽光從十會盟室高處的窗口照進來,他上一次用餐是哪時候的事了?

「要讓他們等一等了,」他說道。「或許我能夠解決他們所有人的問題,但我無法在一天之內全部處理完。」

他轉向她。她一直以來都是一本正經的樣子,他繃起了臉。

「妳根本就不會疲倦,對吧?人們大概在談論著傑斯貝連那有如幻影般的執行官…有哪個人類能夠忍受身穿正式鎧甲站了十二個小時,而且還不顯露任何倦容?」

她轉過來上下打量著他。

「如果你偶爾運動的話就會更有耐力,你知道的,」她說道。她正在微笑,但這並不表示她在開玩笑。

「知道了。」

他轉身離開。

「十會盟,」拉溫妮說道,他轉過身。「多休息吧。」

第十區的拉溫妮 | Willian Murai 作畫

「咖啡,」傑斯說道。「現世十會盟裁定咖啡是一種可接受的休息替代品,並詳述於以下小節…隨便啦。」

拉溫妮因過於有紀律而無法對他翻白眼,但她卻在他走出房門時搖了搖頭。

經過許多條彎曲的長廊,傑斯低頭穿越一條通往他私人公寓的秘密走道。除了他和拉溫妮以外沒有人知道這條秘密走道,甚至拉溫妮也不知道該如何開啟它。在許多時空裡都有暴君們為了要守住他們陵墓與城堡的祕密而殺害建築師或割斷他們舌頭的故事。傑斯已經把這些記憶從他的建造者們心靈中徹底移除─仁慈多了,他這麼告訴自己,儘管他的感受並非總是如此。

他的公寓裡雜亂四散著圖表、正在進行的計畫、以及吃了一半的餐點。一座用幻影描繪出的贊迪卡晶石懸浮在半空中,它的符文則有如嘲弄般地尚未解讀成功,代表著不同時空的光球與地圖則被圖釘標示出了重要的地點,一隻歐納克族的角正躺在某份沉悶的俄佐立立法文件草稿的複製品上面。

傑斯的聖所 | Adam Paquette 作畫

傑斯沒有僕人─太冒險了,此外這也讓他感到不自在─但他偶爾會召喚一個幻影奴僕來打掃家裡,通常是在他想要有人陪伴的時候。而且他偶爾也會款待賓客,儘管這棟公寓的身分隱密。他的大門其實是一座伊捷傳送門,而且他經常變換另一端出口的位置。他可以來去自如,甚至能夠招待訪客,而現世十會盟給人的神祕感也更深了。

他眨了眨眼,視線模糊。他一直在做什麼呢?

沒錯。咖啡。

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好吧,不完全是。但在第七區的某處出現敲門聲,透過連結了他的門與那一扇門的傳送門而將聲音傳進他耳裡。而且那非常奇怪。

他拉起連身帽遮蔽他的臉,聚集了魔法力,然後小心翼翼地往門口走去,準備好一發咒語以在必要時驅散傳送門。同時,他施咒使自己看見在門另一側的是什麼。

所有這一切疑神疑鬼的準備動作或許都是不必要的。大概只是某個困惑的市民敲錯了第七區的門。就算是最糟的情況,也可能是─

無畏死靈術士莉蓮娜 | Karla Ortiz 作畫

─莉蓮娜?

他目瞪口呆。

自從明白她只是在玩弄他的那天起,傑斯就沒再見過莉蓮娜維斯 ,而且他還從他們的碰面地點脫身─就在承受了致命危險、朋友死亡、以及如字面上所說的折磨之後,這一切至少都有部分與她脫不了關係。她是一位不受道德約束、一心為己的死亡法師,奉巨龍鵬洛客尼可波拉斯之命前來尋找他。她也是他第一位真正的愛人,而且他也試過,從那時起,不要思念她。他很清楚。

這位死靈術士站在幾哩外的一扇平整的大門前面,據他所知她並沒有帶上隨從。她驕傲地挺起身體,但偶爾也會左右張望,彷彿她正感到相當緊張。或者是小心翼翼。

或者正要背叛他。再一次。

一道幻影?透過傳送門很難看清楚。若是這樣的話,那還真完全看不出破綻,甚至是她那因微慍而不停拍踏著的左腳。

他不該應門的。無論是真的或假的她,幾乎都會是一道陷阱─而且即便她沒有再次背叛他的計畫,有了莉蓮娜的生活總會迅速地腐化。他很清楚。

他嘆了一口氣,使自己隱形,接著召喚了一個幻影分身。他用心電感應術推了一把,他的分身便把門打開。

「莉蓮娜?」他用分身的嘴巴說道,臉上擺出了一副吃驚的表情。「妳在─」

她隨意地穿過了這位幻影傑斯。

「我能進來嗎?」她回過頭說道。

傑斯皺了一下眉頭,把門關上,然後解除了他的隱身狀態,取消他那看起來一臉困惑的幻影分身,另外還關上了傳送門。他匆忙地走在她身後。

「如果我說不行呢?」

「你沒說呀,」她說道。

他繞過她來到她面前。她的視線越過了他,一面檢視著這棟公寓。

「真是可愛的地方。你把它搞成這樣實在太不像話。」

她看起來完全沒變。不過,她不會變的,不是嗎?那是至少四份惡魔合約的結果,在她完美的肌膚上刻下了凶殘的符文。他一直都相當厭惡這些刻文,並試著不去─不去觸碰它們。

終於,她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好呀,傑斯。」

傑斯不習慣注意人們的眼睛。他不需要透過眼睛來讀取意圖,而且當他學習邊講話邊注視著人們的眼睛時,他從未真正地學會去留意它們。但他卻記得莉蓮娜的眼睛,古老的灰紫色,充滿了危險的跡象。現在他試著注視她的眼睛,卻發現自己無法承受翻攪而起的回憶。最後他的視線停留在她的鼻子上,也是唯一一處他能找到不會讓他感到不自在的地方。

「現在妳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了,」他說道。「在妳背叛我之後休想。」

她翻了一下白眼。她的香味襲向他,紫丁香與肉桂掩蓋了對於某種腐爛的怪東西最為赤裸的暗示。

「你才是放我鴿子的那個人,」她說道。

「沒錯,就在妳背叛我之後!」

「那已經是古老的歷史了,」她說道,拾起歐納克角把玩著。「我不再替波拉斯工作了,而且我不是真心要傷害你。」

「那麼我該證實這個說法嗎?」他問道,從她手上拿走獸角擺回桌上。「或是妳還保有妳那小小的自我防護手段呢?」

他曾以為自己讀取過她的心靈,就在他們初次相遇的時候,但不知怎麼地她卻戲弄了他的通念能力。他有他的疑慮,但當時她私底下替一位千年巨龍大法師辦事才是最主要的因素。

她什麼話也沒說,只是緩緩地朝他的臉伸出手。一部分的他想要躲開她的觸碰。另一部分則想做完全相反的事。他決定保持不動。但她卻沒有碰觸他,只是用兩根手指夾著他連身帽的外緣往後撥。她觀察了他一段時間。

築念師傑斯Jaime Jones 作畫

「你看起來成熟多了,」她說道。

「我不確定該做何反應。」

「以你的年紀,親愛的,這很明顯是個恭維。」她把頭偏向一側。「你已經開始梳頭髮了嗎?」

他下意識地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就只有那麼一下,然後抽回了他的手。實際上,他已經開始梳理它們了。並不是說他的頭髮跟她有什麼關係。他的臉色一沉。

「我猜,」他說道,「妳花這麼大的力氣找到我並不只是為了要評論我的外表。我們就開門見山吧。妳是如何找到我的,而且還有誰知道?」

她戲劇化地嘆了一口氣。

「我用重金雇用了一位很棒的間諜,」她說道。「沒有其他人知道,因為他的屍體目前正在第七區周圍跛行並試著想找到我。」

「可惡!」他說道。「妳說的是一位拉尼卡市民。」

「別激動。我確認過這是他罪有應得,只為了你,」她說道。「他在新布拉夫 有個跟你手臂一樣長的檔案夾:謀殺、縱火、竊盜、勒索─還有許多連俄佐立都不清楚的骯髒事。我可是幫了你在參議院的朋友們一個大忙呢。」

「應該要有正當理由才能夠進行審判,」他聲色俱厲地說道。「而不是這種草率的處決!現在我得好好思考一下這類情形了。我就是法律─我就是名符其實的法律。我─可惡,妳在笑什麼?」

「拉茲羅立卜科。」

他從緊咬的齒縫間吸進了一口氣。

「噢,是啊,他是個真正的混蛋。」

「曾經是,」她說道,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嘆了一口氣。

「好吧。即便身為十會盟,我也並非總是依法行事。」

他們還站在他那雜亂的房裡,有點過於靠近彼此。

「怎樣?」她說道。「審問結束了嗎?」

「還沒,」他說道。「妳對召獸使賈路做了什麼?」

賈路開道 | Chase Stone 作畫

「噢,」她說道。「那件事啊。」

「就是那件事。」

「至少,我可以坐下來嗎?」

他聳了聳肩並指向了環繞著桌子的其中一張高背椅,但她卻繞著桌子走了一圈,然後一屁股坐上他的沙發。他不喜歡高聳地站在她面前,但他也不想坐在她旁邊,於是他便從桌旁拉了一張椅子過來坐。她滿懷期待地注視著他。

「賈路,」他提醒道。

「賈路。」她皺起了眉頭。「沒什麼好說的。」

「那就說吧。」

「他攻擊我,」她說道。「我贏了。我想是他一直心懷怨恨。」

「不對。」

她眨了眨那雙古老的淡紫色眼睛。

「不對?」

「告訴我有關鎖鏈面紗的事,」傑斯說道。

「噢,」她說道,一邊把頭別開。「那件事。」

他等著。

「如果你告訴我你已知的部份會比較簡單,」她說道。

「如果我不說的話會得到比較多資訊。」

實際上他早已得知非常多關於鎖鏈面紗的事,關於它的特質,以及莉蓮娜與賈路的爭執。但他很好奇她到底願意向他透露多少。而且他真的,如果他是如此徹底的誠實,非常享受她那侷促不安的神情。

「好吧,」她說道。「它是個非常強大,非常古老的神器。」

「也很邪惡,」他打岔。

「是的,謝謝,」她說道,翻了一下白眼。「我的其中一位惡魔債主要我去取回它,作為我勞役的一部分。我決定用它來奪回我的自由。來硬的。」

儲魂惡魔柯索非 | Jakub Kasper 作畫

「妳真的認為妳可以擊敗四隻惡魔─」

「是兩隻,」她說道。

「什麼?」

「搞定兩隻了,」她說道,一邊舉起兩隻手指微笑著。「還有兩隻。」

「噢,」他說道。「那…會改變一些情況。」

「難道不是嗎?」

很久以前,他曾經想幫她擺脫她的合約─但卻發現了她藏在絕望與謊言底下的真面目。現在她不靠他的協助就已經成功一半…但也陷入了某個可能會更糟的情況中。

「妳對賈路做了什麼?」

「面紗受到詛咒,」她說道。「它被創造來把某人轉變成一個容器,使一個滅亡以久的種族復甦,但它的力量超過了一個靈魂所能承受的程度。我認為,如果它的使用者不夠強大的話,它會殺了他們。」

「妳認為?」

「我還能怎麼說?我一直忙著屠殺惡魔,我根本就沒空去逛圖書館。」

「很好,」他說道。「妳看起來還活得好好的。」

「沒錯,」她說道。她的眼睛閃閃發亮。「我太強了。」

「妳知道在那些沒被它殺死的人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對吧?」

她的臉色一沉─或許是從她踏進來以後唯一顯露的真實情緒。

「是的,」她說道。「惡魔。」

面紗具有壓倒性的力量,即便是最強大的配戴者也被它變成了怪物。

「而且那就是賈路正在逐漸形成的樣貌,或許早已轉變,但妳卻沒有。」

「不是我,」她說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合約或是我的死靈術的關係,或許我已經把詛咒傳給他了,就在我撿起這個東西之後。無論是什麼理由,他是那個變成怪物的人,而我卻沒有,反正我一直以來都是如此。」

「好吧,」他說道。「妳還活著,妳還是人類,而且妳擊敗了兩隻惡魔。所以問題是什麼?」

她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誰說有問題的?」

「莉莉,妳來這裡做什麼?」

她噘起了嘴。

「難道我不能就只是路過來探望一位老友嗎?」

「省省吧,」他厲聲地說。「我們一起經歷了許多事,但我們從來就不是朋友。」

此時兩人都封口,她的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我─」

「別說了,」她說道。

他閉起了嘴巴。

「你說得對,」她說道。「不管怎樣,我很抱歉。我很抱歉你經歷過的一切。我甚至對發生在賈路身上的事也感到抱歉,如果這會讓你覺得好一點的話。」

她把頭往後仰靠在枕頭上並嘆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傑斯。我猜我正希望我們能夠…重新開始。」

她抬起頭。她的雙眼注視著他。

「重新開始是我學會的第一個伎倆,」他說道,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他舉起一隻手並讓它發出光芒,就像他平常在運作心靈魔法時一樣。也就是當他在清除記憶的時候。「只要說出那個字…」

現世十會盟傑斯 | Chase Stone 作畫

「不,」她說道。「不是那樣。」

她皺起眉頭並攤開她的手,無助地聳了聳肩。他一度很難相信她是真誠地感到慌亂不安,但她正在展現一場有說服力的演出。

「至少就只有…這段對話,好嗎?」她說道。「重新開始?」

「好吧,但妳早就已經硬闖進我家來了。」

「有道理,」她說道。「所以我們從哪開始?」

「不如從妳為了硬闖進我家而向我道歉開始?」

她的舉止開始產生變化─既端莊又深感懊悔,雙手拘謹地交疊在她的腿上,並仔細控制著表情。但她的眼神卻滿是戲謔。

「我非常抱歉像這樣硬闖進你家,」她說道,擺出了過當的禮儀。「當時我正在城裡,而且我實在無法抗拒不來拜訪你。對於我們上次相遇的不愉快我深感後悔,而且我希望我們能重新開始。」

這是個詭計。與她有關的一切都是詭計,他已經感到厭倦了。他很清楚。但如果他不找出她心裡在打什麼主意,她就會用其他方式使他惹上麻煩。而且她也不是唯一一個會耍手段的人。

「真是令人愉悅的驚喜呀!」他說道。「很高興再度見到妳─完全沒有半點懷疑或不歡迎。妳心裡在想著怎樣的新開始呢?」

她露出了邪惡的笑容。

「要請我吃晚餐嗎?」

他用鼻子哼了一聲。

她靜靜地笑著。

「妳是認真的,」他說道。

她露出微笑。

「我一直都是認真的。」

更多的詭計。更多的欺瞞。

他很清楚。


這倆人手挽著手漫步經過了拉尼卡時尚的第二區。這是個溫暖的夜晚,街上行人絡繹不絕。

「所以那是什麼感覺?」莉蓮娜問道。「身為十會盟?」

「精疲力竭,」傑斯說道。「每個人都想要你的一部分。你同時被拉往十個不同的方向,一直都是。」

Dave Kendall 作畫

「聽起來很糟,」莉蓮娜說道。「四個就已經夠糟了。天啊,被拉往任何一個方向實在是糟到不行。」

「這些公會並不是我的主人,」傑斯說道。「更像是…客戶。不過肯定的是,比起身為泰茲瑞聯盟的一員,現在我擁有更多自由。」

「但你不是國王呀,」莉蓮娜說道。「你不制定法律。你被法律約束。」

他聳了聳肩。

「我並不想當國王,」他說道。「但沒錯。這可能會…綁手綁腳的。」

「先生!」一位提著玫瑰花藍的矮胖女人說道。「先生!給您的女友買一朵花嗎?」

「她不是我的─」

「別說了,先生!」這個女人說道,眨了一下眼睛。「但花朵總是送給一位女士的好禮物呀。」

「她不是一個─」

莉蓮娜肘擊了他的肋骨。

「當然,」傑斯說道。他給這個女人一枚錢幣,要她不用找零了,然後用誇張的手勢把玫瑰遞給莉蓮娜。

「先生!」這個女人說道,早已開始招攬他們後方的情侶。「先生!要買朵花送那邊那位男友嗎?」

莉蓮娜優雅地接過花並仔細端詳著。一瞬間,它就凋萎乾枯成一個漆黑的空殼。她把它插在烏黑的頭髮上並給了他一個微笑。

「讓自己這麼難相處妳不覺得膩嗎?」他問道。

她閃過一道令人暈眩的笑容。

「從來不會。」

他們抵達了。

米雷娜是第二區最棒的餐廳,只接受訂位。傑斯與餐廳經理─名叫瓦可,一位既有效率又像老鼠般的小個子男人─低聲交談了一會兒後,現世十會盟和他的賓客便被帶往位於露台上的一張兩人桌,桌上還點滿了蠟燭。

「很高興知道你並沒有過度濫用你的權力,」莉蓮娜說道。

他替她拉出一張椅子,她坐了下來。

「我每天要花上十小時來聽分區爭議和損害申訴,」傑斯說道,一邊坐下來。「臨時在一間高級餐廳裡找一張桌子至少還是這個城市所能給予的回報。」

「而且你還有這種收入?」莉蓮娜問道,瞥了一眼菜單。

「他們通常會招待,」他說道。他試著用尷尬的語氣,主要是因為他確實如此。但身為十會盟並不容易,也不安全,而且他利用部門的少許額外津貼並不感到羞愧。反正,沒有非常羞愧就是了。

「當然,」她說道。「至少他們還能這麼做。」

他們點餐,而莉蓮娜則毫不客氣─他也不期望她會客氣點。一瓶昂貴的紅卡薩達酒,萬禧年典藏版,使一切更完美了,而傑斯也快速地施了寂靜咒以提供他們一點隱私。

「這裡跟我們曾經藏身的酒吧比起來真是天壤之別,」莉蓮娜說道。「那個糟糕的小地方叫什麼?苦終酒館?」

他舉起一個酒杯。

「敬把過去留在…過去。」

她啜了一口後便迅速地把杯子放下。

「我聽說了你做的事,」她說道。「試著要阻止賈路。」

「噢,」他說道。「那件事。」

「這很冒險,」她說道。「我不覺得你會為我這麼做。」

「我不是為妳做的,」傑斯說道。「賈路即將對每一位鵬洛客造成威脅。」

「聽聽看你自己說的,」她說道,一邊搖了搖頭。「傑斯貝連,多重宇宙的守護者。你無法承認自己正在替我操心,只好假裝是在替每一個人擔心。」

「我應該替妳操心嗎?」

怒意籠罩了她的臉龐。她把手伸進臀部的裙子摺袋裡,而傑斯在看清楚她正在做什麼之前則驚慌地花上半秒鐘預備了一道反擊咒語。

鎖鏈面紗 | Volkan Baga 作畫

她抽出來的那個東西只可能是鎖鏈面紗。一陣無法辨識的混亂低語聲充斥著他的腦袋,就只有那麼一刻,直到他不去注意它─無論那是什麼,那都是她的事,與他無關。它的鏈條是精雕細琢的拋光黃金,如此精緻以至於看似具有絲綢的質地。它看起來相當沉重,而且它在餐廳的昏暗燈光下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光芒。它非常美麗、誘人,而且危險。

他伸出手,幾乎出於反射。她把面紗猛拉回來,遠離他的觸碰範圍,是個唐突又有失身分的動作。

「害怕我會把它從妳身邊奪走嗎?」他滿臉疑惑地問道。

她注視著他,而有那麼一瞬間他從那雙古老的眼睛裡看見了痛苦與恐懼和懇求。

「害怕它對你造成的影響,」她悄悄地說道。「反正,你拿不走它,就算我想要你拿走。你明白它是什麼了嗎?」

拿不走?難道它莫名其妙地就與她連結在一起了嗎?或者它就這麼強烈地纏上她了嗎?不管是哪種說法他都會相信。

「我正要開始明白,」他說道。

燭光搖曳的方式不知怎麼地竟透著邪惡。

「如果妳不打算讓我看的話,就把它收起來吧,」他說道。「它讓我起了雞皮疙瘩。」

她再度把它塞回去。

「我也是,」她低語道。

燭火搖曳著。

「聽起來或許事情有點失控了。」

現在他終於理解為何她會來了。同時就能玩弄他的情感與好奇心。需要援助的她,以及待解謎題─她知道他難以抗拒這這兩樣東西。或許,只是或許,她是對的。

但他正打算讓她開口請求。

她的眼裡是一池黑暗。

「傑斯,我…」

餐廳正前方傳來一陣騷動,正好是露台朝大街敞開的方向。傑斯猛然轉身,準備要施放數道防護咒語。

一位高大寬肩的男子站在街上,正在與瓦可起爭執。他身穿鎧甲,雖然傷痕累累卻維持著良好的體態,而且全身還沾滿了血跡和泥土以及某種無法判識的髒污。他指向了傑斯。他靠近傑斯那輕而易舉的讀心術範圍外緣,但在讀取唇語和表層想法的綜合作用之下使傑斯明白了這個男人正在說的話:我需要見十會盟

他亮出了波洛斯徽章,推開那位慌亂的餐廳經理,然後走上前來到他們的餐桌旁。他比傑斯還高不少,有著黃褐色的皮膚卻配上了炯炯有神的雙眼。

「傑斯貝連,」他說道。「我需要你的協助。」

這個男人與傑斯曾聽聞的一位鵬洛客吻合,那位一直以不尋常的規律性次元往返拉尼卡的鵬洛客。

正義鬥士基定 | David Rapoza 作畫

瓦可從這個男人後方急忙趕上來。

「十會盟,」瓦可說道。「我很抱歉。他說這是公會事務─」

「不,我沒這麼說,」這個男人說道。「我只是給你看我的徽章。」

「我下班了,」傑斯說道。不論是不是鵬洛客,這個男人的困擾並不該由傑斯來解決。「等早上再來十會盟大廳,然後在待審事件表上登記,在接下來幾天內─」

「這件事和一個叫做贊迪卡的地方有關,」這個男人說道。

莉蓮娜看起來像是吞下了一根鐵釘。

「先生,」瓦可說道。「不管您的事務是什麼,您的服裝實在是完全令人難以接受。我必須堅持─」

「他可以留下,」傑斯說道。「如果你擔心外觀的話,我會偷偷在這整張桌子上施放隱身咒。」

「那樣的話,」瓦可說道,「要給您送上晚餐將會變得極度困難呀。」

「它也蓋不住味道,」莉蓮娜說道。

「我會補償妳的,」傑斯說道,接著便把瓦可打發走了。

「那我怎麼辦?」莉蓮娜說道。

「我叫基定,」這個男人說道。他瞥了莉蓮娜一眼。

「她知道,」傑斯說道。「坐吧。」

「我寧可站著,」基定說道。

傑斯站起身。不該這麼做的。他還是得伸長脖子才能看見基定的眼睛,現在他們兩人之間的差距更是明顯。他很討厭渺小的感覺。就是討厭它。

「既然你已經徹底地毀掉我的傍晚了,」傑斯說道,「你何不就直說吧?」

基定瞇起了眼睛。

「你是否真的到過贊迪卡?」

「是的,」傑斯說道。「那並不怎麼順利。」

「海戶已經淪陷了。」

「什麼?」傑斯說道。「哪時的事?怎麼發生的?」

「幾小時前,」基定說道。「或許更少。我在戰鬥結束之前離開,但那個地方已經註定要滅亡了。至於如何發生…你對奧札奇了解多少?」

「我上次去那裡的時候,牠們就這麼冒出來了。我在離開前不久看見了一隻,」傑斯說道。『看見一隻,』是一種說法。而『不小心把它們從千年禁錮中釋放出來威脅贊迪卡,』則是另一種。傑斯正在納悶基定是否知情。「我認識一些海戶的學者。他們有交代什麼嗎?」

「他們的檔案庫損毀了,」基定說道。「那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他們對晶石的研究即將達成某種突破性的發現,某種能夠對抗奧札奇的東西。而且你擅於解開謎題的名聲非常響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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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匆匆地潛入這個男人的心靈後證實了他說的是實話。

「晶石網路?」傑斯說道。「什麼樣的突破?」

「我不清楚,」基定說道。「他們稱之為『地脈謎題』,而且他們相信它與奧札奇有所連結。你願意隨我一起解開它嗎?」

「地脈!」傑斯說道。他一開始的本能就是伸手拿他的筆記,但當然它們都還在他的公寓裡。「我從未把晶石與地脈連結在一起過。那有…隱藏含意。」

他按摩著他的額頭。在某種程度上,奧札奇是他的責任。從那時起他花了一些時間研究它們,研究這些晶石。但他實在有太多其他的職責了!

「如果你知道贊迪卡,而且你曾見過奧札奇,那麼你就知道這有多嚴重,」基定說道。「我知道你會做正確的事。」

莉蓮娜喝乾了她的酒,把頭髮往後撥,然後從傑斯身邊走過。

「莉莉,等等─」

她繼續往前走去。

「等我一下,」他對基定說道。

他跑在她後頭,配合著她的步伐。他知道最好不要試圖去抓住她的手臂─那是個讓你去見治療師的好方法。

「莉蓮娜!」

她停下來並面朝向他,眼中燃燒著怒火。

「經過這麼長的時間後我來找你,」她說道。「我對你毫無保留。但現在,就在我們經歷這一切之後,你竟準備要跟某個來自陽園的半生不熟的牛排離去,只因為他開口請求?」

「發生在贊迪卡的事…」他說道。「那是我的錯。可以這麼說。那不是故意的,而且我懷疑自己被操弄了,但事實如此,由於我並未加以理解就一腳踏入某件事而使這些奧札奇被釋放出來。」

「所以你現在正準備要再衝回去,」她說。「那你還在等什麼?」

「妳可以跟我們一起走,」他說道。

「你說什麼?」

「跟我們走吧,」傑斯說道。「運用妳的技能來對抗某些真正的怪物。或許妳可以和這位叫基定的傢伙結為盟友。」

「不要,」莉蓮娜說道。「當已經有夠多事讓我們煩惱時,我們有些人不會去自找麻煩。」

「我要到早上才會離開,」傑斯說道。「考慮一下吧。如果妳改變心意的話就來大廳找我。」

「不要。」

「不然妳可以在拉尼卡等我,」傑斯說道。「無論他要我做的是什麼研究,都不會花上太久的時間。我會回來。我們可以繼續我們的對話。如果妳有空告訴我妳來這裡的原因,我們就能談談下一步該怎麼做。」

「你瘋了,」她說道。「我還有惡魔要殺。」

「很好,」傑斯說道。「祝妳好運。還有莉蓮娜?」

她等著。

「他有開口請求。

她從頭髮上摘下那朵死去的玫瑰並把它扔向他的腳邊,然後轉身離去。

傑斯彎腰撿起那朵枯萎的花,同時基定那沉重的腳步聲從他後方接近。

「好了嗎?」基定說道。

傑斯轉身,準備要喝斥他,但基定的表情卻是如此真誠,如此憔悴,以至於傑斯無法聚集怒氣。反正莉蓮娜是個壞消息,他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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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傑斯說道。「走吧。我認識一位不錯的治療師可以幫你看看。」

「沒時間了,」基定說道。「我們得走了。」

「我要到早上才會離開這個時空,」傑斯說道。「我得做一些安排,而且我需要去拿我的筆記。還有你!如果你精疲力竭而死的話根本無法幫助贊迪卡,你需要休息。」

基定朝下盯著他很長一段時間。

「好,」最後基定說道。「帶我去見這位治療師吧。」

「告訴我關於奧札奇的事,」傑斯說道。

他踏出一步,但基定把一隻手放在傑斯的肩上使他停了下來。傑斯從容地伸手把基定的手從他身上推開。

基定瞥了一眼那朵傑斯依然在指間玩弄著的枯萎的玫瑰。「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當然,」傑斯說道。「把你知道的一切告訴都告訴我。」

他把死去的玫瑰拋在鵝卵石上便與基定並肩而行。

他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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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5月 25日

肉身花園 by, Lora Gray

「在這裡,機械正道,即完美。此道,即祝福。」 當她說這句話時,合成音迴盪在蒼皓宗堂的庭院中,非瑞克西亞攝政王和機械之母艾蕾儂在她神聖的機械化身軀深處感受到了那真理的光芒。機械正道是通往最終一體的唯一途徑,這條道路就像她自己的爍油一樣純粹無雜、無懈可擊、無法拒絕。 當她從高台上望向聚集的非瑞克西亞人,她的盔甲在乳白色的光芒中閃閃發光,艾蕾儂從未如此有把握。這裡是她促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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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IC STORY

2022年 5月 25日

流浪貓的藍色時期 by, Rhiannon Rasmussen

琪特扛起皮製包包,感覺到裝著金圓的瓶子在她的外套下移動,她問自己,最初是如何陷入此等騷亂的—她,只是一位為了零錢打賞而吟唱的三流地鐵街頭藝人。 Art by: Thomas Stoop 當然,地鐵不是新卡佩納最令人感受到愉悅氣息的地方,絕對不是,但演出使她得以謀生。人們在那些破舊的大理石樓梯間忙碌穿梭著,人潮如同被列車吸入再吐出。那天早上,琪特選擇了下貝頌莫車站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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