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吶喊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5年 8月 26日

By Kimberly J. Kreines

Kimberly J. Kreines is a creative designer new to the Magic team. But neither playing Magic nor writing are new to her. She has a penchant for dragons, the Oxford comma, and chicken tikka masala. In her opinion, all three are equally delightful.

前篇故事基定尤拉 – 避難所大屠殺


終於擺脫了使她停滯不前的疑慮與恐懼,妮莎已全然地與大地之力連結,也就是贊迪卡之魂。這份連結使她能夠與高聳的樹狀元素艾莎婭宛如一體般地行動,協調與小型的元素軍團進行攻擊,並在她與奧札奇的戰鬥中運用森林的特徵─樹木、藤蔓、土地,以及植披─來做為她肢體的延伸。她隨身帶著早已被奧札奇剷除的樹木種子,而且她將不會罷手,直到她再度把它們安全地種在贊迪卡的土地中。

她懷抱著唯一目標:尋找並摧毀繁衍了眾多後裔的奧札奇泰坦,一心為了拯救贊迪卡─她的家園、她的世界、她的朋友。


妮莎怎麼能夠在這個世界─這個頑強、迷人、而又美麗的世界─活了這麼多年卻錯過了如此多的事物?

每天都有新鮮的東西,某種贊迪卡教導妮莎並使她感到驚訝與欣喜的事物。這片土地擁有數以百計的偉大秘密,而且它都會與她分享。 

她永遠也猜不到巨型螳螂會釋放出某種模擬新鮮蟲子的氣味,只為了要吸引唱歌的小鳥們─但螳螂並不加以捕食,反而是為了要享受鳥兒的鳴唱;這些歌曲是少數幾樣能夠使螳螂們安然進入夢鄉的東西。

Lake Hurwitz作畫

她也不知道懸掛在廣林中茂密生長的高聳心樹之間的藤蔓更像是手臂─一對彼此交握的手臂。每條藤蔓分別從兩棵樹的樹幹上長出;它不屬於任何一棵樹,它是兩樹共有,束縛著兩樹的拴繩。這些藤蔓將一棵心樹與它所選擇的伴侶相連接,使兩顆樹共享回憶、感覺,與夢境。

這些樹永遠相連;它們是一生的伴侶。

還有糙節獸,那些愚蠢、凶殘、鬼祟的糙節獸;牠們試著不讓贊迪卡的其他每一個人發現牠們擁有一種儀式。在最漆黑的夜晚,當天空清朗卻又不見明月時,糙節獸們會爬上最高的樹,將頭探出於林冠之外,接著便對星空大笑。氣音般的低聲竊笑在其他人耳裡聽起來只不過是最高聳的枝幹在風中相互摩擦的聲音。這是只有牠們自己才懂的笑話。

Kev Walker作畫

同樣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居住在廣林最低層樹冠裡的人類部族─他們並非集中在一座中央營地裡,而是分散於廣大的森林各處。五到六個人類共享一個樹屋小村落,而這裡則有超過十二座小村落。這個人類部族能夠清楚地知道每一個人的遷移和需求,這要感謝他們的祖先仔細地研究了嘮叨樹獺的語言。這些人透過向最鄰近的嘮叨樹獺說話來彼此傳遞訊息。只需要幾分鐘樹獺就會把八卦講給牠的鄰居聽,而鄰居就會把它傳遍了這些樹居者的網路。多虧了這些小小八卦販子,很快地所有部族裡的人類就會知道小村落的新聞。

今天,傳來的訊息是一道痛苦的呼喚。

當妮莎在黎明的第一道曙光下醒來時,艾莎婭將這道呼喚傳達給了妮莎。

遙樹村落遭受襲擊。有兩隻奧札奇。請求支援。 

她們會過去。

沒錯。她們當然會過去。

每當不屬於這個世界之物正在危害即便是贊迪卡最渺小的生物時,無論是森林裡的野獸,大海裡的魚,或是平原上的一朵花,這個世界將會起身對抗威脅。妮莎和艾莎婭就是這個世界;當她們並肩而立時,任何屬於贊迪卡之物將不需孤軍奮戰。

她們跟隨樹獺的碎唸回頭往來源走去,並肩大步奔跑,森林也在她們周圍讓出了空間。沒過多久她們就感覺到了奧札奇,感應到這些怪物所引起的毀滅與痛苦。但這些碎唸是錯的;那裡有三隻奧札奇而非兩隻。妮莎和艾莎婭能夠明顯地感覺到有三隻。

「我們得加快腳步,」妮莎說道。  

艾莎婭放慢腳步足夠久的時間來向妮莎伸出巨大的樹枝狀手掌,並將敞開的手掌放在這位妖精面前的林地上。妮莎抓著艾莎婭的拇指攀上了元素的手掌。在艾莎婭將她高舉到她枝幹頂部如座鞍般的裂縫的同時,一股力量的、歸屬的、贊迪卡的冷顫激湧過她全身。

Raymond Swanland作畫

妮莎踏上了元素那兩根粗厚木角之間的區域。當艾莎婭衝刺穿越森林時,從那裡她的視線越過了許多樹木的頂端。艾莎婭的大跨步行進比起妮莎獨自跑步的速度還快上兩倍。在下一輪樹獺的嘮叨聲消失前她們登上了一座低丘的頂部─從那裡她們能夠清楚地看見奧札奇。

就跟妮莎所感覺到的一樣,那裡有三隻奧札奇,而且每一隻都在移動過後留下一條腐化的痕跡。這些痕跡彷彿穿越廣林的眾多小溪。

其中兩隻怪物移動的路徑非常靠近,留下了平行的毀滅痕跡。它們身形高大,具有相同的身體構造與骨質面板,如腿一般的長觸手,以及從它們後腦杓長出的多條觸手。它們正朝向樹屋村落與十幾位聚集起來守護村落的人類逼進。

另一隻奧札奇就小多了。它單獨行動,比較像是用蠕蟲般的粉紅色觸手滑行而非步行,偏離了它那些親戚們的路徑。這隻奧札奇正筆直地朝古老的參天心樹叢滑去。

艾莎婭毫無頭緒。她們該往哪走?

妮莎全身僵硬,她的胃感到一陣緊縮。

原本應該只有一個目標:村落。但卻有兩個。兩個家族受到威脅,兩個社群正迫切地需要她們的幫助。

她們該去哪一邊?艾莎婭不知道。

無法保證能夠及時趕到村落與樹叢。這兩個位置距離太遠,而且奧札奇也已經非常接近它們的目標了。

在那一瞬間,妮莎和艾莎婭都沒有移動。 

「我們必須要提供最大的幫助,」妮莎終於說道。她指向了村落以及雙子奧札奇。「我們得往那走。」

艾莎婭表示贊同。先對付兩隻。兩隻,因為比起一隻,兩隻會引起更大的毀滅。

「然後是那一隻。」妮莎指向第三隻蠕蟲般的奧札奇。

她們會及時趕到心樹那裡的。不是嗎?

妮莎拋開了疑慮。一道呼喚已經出現了。

艾莎婭跑下山丘朝著村落衝去。頃刻間,她們就抵達了樹屋聚落。

雙子奧札奇聳立在前方,而人類則在樹叢間奮力抵抗,揮舞著他們的武器─他們的劍與長矛,弓與匕首─那些絕不足以用來對抗如此巨大的敵人的武器。但妮莎卻能夠面對奧札奇;有贊迪卡相挺,她就能夠面對它們。

Jack Wang作畫

兩隻奧札奇中最靠近她們的一隻伸出了分岔的手臂,猛烈地朝聚集了人類的枝幹揮去。

迎接它的是尖叫聲與戳刺,但還不足以使它離開;它把其中一個人類從他的位置上打下來。

艾莎婭隨之反應,朝下墜的人影伸出手,在半空中救了這個男人並把他放在堅固的地表上。

男人目瞪口呆地抬頭看著這個高聳的元素。

「退後!」妮莎朝他大喊。她從艾莎婭頭頂的座位上跳下來。「在那裡。」她指向了一顆能夠作為暫時性掩蔽物的巨大岩石。「快去!」

男人遲疑了一會兒,然後便蹲伏著跑過去。

妮莎看著艾莎婭。「我們必須把其他人帶離這裡。」

艾莎婭把她巨大的手掌伸進樹叢枝幹之間,從林冠上撈出了兩個女人與一個男人,接著轉身把這些困惑又驚恐的人類放在岩石後方的那個男人旁邊。

妮莎知道一個更快的方法。她探出她的手與心靈,做出艾莎婭教過她的手勢,使她敞開於世界之力的手勢。

眨眼間,世界被點亮了。耀眼的綠色地脈交錯於村落處,穿越了樹屋、人們,還有樹木本身。它是一座力量的網路而妮莎正位於它的連結點上。

「上面的人再撐一下!」她朝樹上剩餘的人們大聲呼喊。

現在他們所有人都已轉向看著這個正在把他們從樹上挑揀出來的巨大元素。他們驚恐的表情說明了他們都不知道該把武器朝向何處。對他們來說這一定就像是危險正從四面八方逼近而來。

「不要緊的,」妮莎呼喚道。「我們是來這裡幫忙的。我正要把你們都帶下來!」

她突然伸出手臂,使它與穿過最粗厚樹幹的地脈對齊。當兩隻奧札奇怪物用八隻手掌猛擊時,妮莎拉扯樹幹,迫使它向她彎曲。樹木則屈從了。

它往下彎就像在鞠躬一樣。人們緊抓著它的樹葉與枝幹,懸吊在林冠的側邊─而奧札奇那飢餓的手指只掃過了空氣。

「來吧!那一邊。」妮莎揮手要人們往岩石走去。「那裡比較安全。」

只有些許猶豫,他們鬆開手從樹上落到地面,在一著地時便拔腿狂奔。現在奧札奇們咬牙切齒,它們的四肢正朝著彎曲的樹木胡亂抽打。

「躲好,」妮莎指示這群人。「我們會阻止它們。」

「謝謝妳,」在其他人衝過身旁時,其中一個女人握著妮莎的手。「以這片土地的天使之名,謝謝妳。」

「去吧!」妮莎示意要這個女人快跑,而當她加入了在岩石後方的其他人時,妮莎藉由穿過岩石四周土壤的地脈伸出手。

Wesley Burt作畫

她拉扯著大地本身,將它往上捲起成為一座矮牆,在人群四周形成一道防禦屏障,並以岩石作為定錨點。

他們將會平安無事的,他們將毫髮無傷。但是心樹 ﹒ ﹒ ﹒& nbsp;妮莎的心靈飄移著。

她們快沒有時間了。

艾莎婭把她拉了回來。

這裡。這裡有痛苦。這裡有需求。

「妳是對的。」

知道她們後方的人類安全了,妮莎與艾莎婭便轉向雙子奧札奇。是時候終結它們在廣林裡造成的毀滅了。

前方的雙子突然向她們衝來,通過那棵彎樹所留下的空隙。

「這裡沒有要給你的東西,」妮莎說道。「所以滾開吧。」她放開了緊抓著樹幹的手─更多出自於她自身的重量─使它以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彈回,以至於當它砸上奧札奇的時候,它立刻就粉碎了這頭怪物的骨質面甲。

厚重的白色骨塊如大雨般落下。

這隻奧札奇蹣跚地往後退。

「了結它吧,」妮莎向艾莎婭說道。

元素攀爬過樹叢並將她樹枝狀的手指挖進了奧札奇臉上暴露出的血塊。

這隻奧札奇不停扭動抽搐,但也只有一會兒。艾莎婭把手伸進它的臉並深入喉嚨,扯出了一大塊內臟。它的四肢癱軟,然後這個怪物搖搖晃晃地往後退並倒在森林地面上。

岩石後方傳出了一陣歡呼聲。

「一隻掛了。還有兩隻,」妮莎說道。

艾莎婭轉向第二隻雙子,同時這隻奧札奇把手伸向了元素的角。它的粗厚手指緊抓著艾莎婭的角並將她往下拉,不停扭轉拉扯。接著它把兩隻粗厚的紅色觸手纏繞在她的頭部,困住了她。

妮莎感覺到元素的驚慌,她的痛苦。

艾莎婭有難;妮莎照著本能行動。

她跟隨著穿越地上最粗厚、最深的樹根的地脈並與它們緊密連結。

每一條樹根都變成她強化的手指。她把樹根從地面抬起,大塊土地、岩石和腐植落下。她伸展手指而且樹根也跟著伸展;她握起手掌而樹根也進行回應。現在妮莎有了屬於她自己的觸手─接著她便用它們來鞭打奧札奇。十條鞭打的樹根劃破了剩下的那隻奧札奇雙子。

「讓她走。」揮動了一下手腕,妮莎收回樹根然後再度揮出它們。這次她使上全力,樹根帶刺的部份就像是她的指甲;她把它們鉤進奧札奇的肌肉裡,緊緊抓住。接著她往後一拉,將第一條然後是第二條觸手從艾莎婭身上拉開。

重獲自由後,元素突然衝出奧札奇的掌控範圍並站起身,發出如地震般的隆隆聲響。艾莎婭一點也沒有浪費時間,她轉向奧札奇,反覆捶打著它腹部露出的部份。

妮莎再次用她的樹根手指猛擊,在艾莎婭的攻擊外加上自己的攻擊。她用它們纏繞奧札奇的每一隻觸手,並各別固定住每一隻,然後她將這些觸手拉斷,劈開了這頭怪物的根基, 從它底下把它的立足點撕扯而出。

無法同時抵抗艾莎婭的攻擊卻又保持自身的平衡,這隻奧札奇開始搖晃。妮莎更加使勁拉扯,並不滿足於只將它擊倒;他們的時間只夠用來進行有效的毀滅。她直接把觸手從奧札奇身上拔除。它嘶嘶叫著,接著發出尖叫聲,然後朝地面倒下死去─筆直地朝向那些擠在大地與岩石之牆後方的群眾倒去。

妮莎迅速轉身,拋下指尖的樹根並探入大地本身。她呼喚著土壤中的地脈,朝上方移動大地、岩石,與植披形成一道巨浪並在奧札奇倒地的同時將這些人往後方帶離。

他們在被高舉向空中時不停叫喊著,但他們也安全了;妮莎救了他們。

「搞定兩隻,還剩一隻。」妮莎對艾莎婭說道。

廣林的人們爬下樹幹衝向了妮莎,滿溢著感激。他們抓著她的肩膀,他們擁抱她,而且他們在她的斗篷上啜泣。

雖然她被他們的溫暖包圍,妮莎唯一能夠感受到的是心樹的痛苦。第三隻奧札奇已經抵達樹叢了。

「我們得出發了,」妮莎說道。

「不,留下來!」那位緊抓著妮莎手肘的女人說道。「妳必須留下來。與我們一起慶祝這場勝利。」

「這並不是一場勝利,」妮莎垂下了頭,使勁掙脫人群緊抓的手。「還有另一隻奧札奇。」

「在哪裡?」一位年輕男子四處張望,一邊揮舞著他的長矛。

妮莎指向樹叢。「我得走了。」

「噢,那一隻啊。」一位高大的男子不屑地揮了揮手。「我從樹上就看見它了。它的路線怎樣都不會把它引到這裡來。我們很安全。」

「留下來吧,」這個女人再度催促。「讓我們感謝妳。我們會做些菜給妳吃。妳一定餓壞了。」

「你們安全了,但心樹卻沒有,」妮莎說道。她看向艾莎婭然後點了點頭。她們倆不再對人群多說什麼便往心樹出發。沒時間了;她們已經花了太久的時間。 

贊迪卡也分享著妮莎的焦慮。在她急速奔越森林的同時,樹木往兩旁分開,樹根則移到一旁,而岩石也為了讓路而變得平緩。樹枝主動提供協助,形成幫助她向前的握把。有了森林的幫忙,妮莎移動得就跟艾莎婭一樣快。

當她們愈靠近,失落與毀滅的感覺就變得愈強烈。

她們太遲了。

妮莎對眼前的景象不知所措。

樹叢已不再是樹叢;它只是一片腐化的荒地。古老的心樹叢只剩下一對。它們站在原地,以它們的拴繩相連,就在一片蒼白的空地中央。其他的一切早已化為灰燼。

而現在第三隻奧札奇正盤踞在剩下的兩株心樹之一上方,它的觸手纏繞著樹幹,準備要吸取它的生命。

Izzy作畫

「不!」妮莎大喊著。

她和艾莎婭都往前衝,但奧札奇實在是太快了。它纏緊觸手,接著便開始大快朵頤。

腐化迅速地在樹上擴散,往樹幹下方,往樹枝上方,並朝外往拴繩蔓延。

發出了憤怒的咆哮,艾莎婭將這個怪物從它的盤踞處打下來。它滾落地面。

它才一剛跌到地上,妮莎便呼喚腐化區域外圍兩側曾經是樹叢的大地,驅使它們如兩排浪潮般地湧起並淹沒了奧札奇。

這一擊同時殺死並掩埋了這頭怪物。

艾莎婭看向妮莎。三隻。她們清除了全部三隻。

「但是太遲了。」妮莎將視線轉向那一對心樹。

懸掛在它們之間的藤蔓已經斷裂。被腐化的部份已經分解。現在拴繩剩餘的部份癱軟地掛在殘存的那棵樹上,在微風中搖晃著─那是曾經生長在受到保護的樹叢裡的一棵樹所不熟悉的微風。

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在這棵樹上發生了這麼多事。妮莎該如何解釋?

這棵樹的伴侶消失了 ﹒ ﹒ ﹒ 永遠消失。但活著的樹卻無法知道,它會繼續握著它們的連結,它會持續探出它的手,它的心,它的靈魂─而回應它的只有空虛,一直都是空虛。

妮莎該如何讓它理解?她要如何告訴它說它的伴侶並非自願離去?要如何說一對心樹將永不分離呢?

妮莎接近最後的那棵樹,走過了奧札奇的碎石墳墓。她把手放在樹幹上。「對不起,」她說道。「對不起我們太遲了。」她的喉嚨緊繃,而熱淚則燒灼了她的眼眶。

艾莎婭來到妮莎身邊,把她巨大的手掌放在樹幹上。妮莎能夠感覺到艾莎婭代表贊迪卡傳遞給這棵樹的訊息。贊迪卡答應心樹的伴侶將永遠不會被遺忘。贊迪卡將會反擊。贊迪卡將會奮戰直到奧札奇離去,直到能夠永遠終結這種痛苦。

贊迪卡仍然期望著那一天。

艾莎婭仍然期望著。

妮莎從她的朋友身上得到了希望。

她們會繼續奮鬥。她們將永遠奮鬥─直到她們找到泰坦,直到她們摧毀它,直到她們獲勝。


妮莎和艾莎婭在廣林裡追蹤了數天。只要她們持續規律地看見奧札奇,只要森林正逐漸充滿了後裔,妮莎就相信她們正走在正確的路線上,相信她們正朝著泰坦前進。

她們的追逐使她們從森林遙遠的南端,穿越樹叢,現在再度走出森林前往大海的方向。

或許空氣中的鹹味表示著她們追蹤的泰坦並不在塔晉。那就這樣吧。接下來她們將搭船前往古墜茲,或是阿庫姆,或是姆拉撒─如果必要的話,妮莎甚至會回到巴勒格這個淪陷之地。

但現在,就是現在,她會停下來,就只是一會兒,然後喝點水。她來到一條蜿蜒的小溪前面,小溪最後流進了一座瀑布;妮莎能夠從樹林另一頭傳來的湍急落水聲推測而知。

妮莎從艾莎婭頭上的座位爬下來,很高興能夠在陰影下待一會兒。她跪在溪邊並用手舀水喝。

每啜一口新鮮的水,妮莎便往後仰,將這片未受污染的小樹林的美景盡收眼底。從她坐的位置,她看不到半點奧札奇腐化的痕跡。這裡是贊迪卡最完美的一小塊區域。

艾莎婭與她一起感受著平靜。

贊迪卡的這塊區域非常幸運。它還不知道什麼是傷痛。而妮莎允諾她將會盡一切力量來確保它永遠不會知道。

Andreas Rocha作畫

心滿意足後,妮莎仰頭看著她的朋友。「我們該向大海走去嗎?」

艾莎婭彎身放下她的手,然後妮莎抓住那粗厚的樹枝狀拇指─

─接著她突然無法呼吸,卡在喉嚨─她吸不到空氣。

一陣刺痛穿過她的胸口,使她在原地動彈不得。

是奧札奇 ﹒ ﹒ ﹒ 一定是奧札奇 ﹒ ﹒ ﹒ 她被戳中了胸口。

這是從哪來的?

她往下看,預期會看見一隻觸手或骨質的突起物插進她的胸膛─但卻什麼也沒有。

她掃視了樹叢─空無一物。沒有奧札奇。沒有腐化。

在她腳下,艾莎婭的手開始顫抖。這個元素也感受到痛苦。錐心之痛。

第二波更猛烈的痛苦浪潮席捲穿過妮莎,這次彷彿她的內臟都被扯出了她的肚子。 

艾莎婭痛苦地劇烈扭動,使妮莎翻落她的手掌,同時因呼吸困難而大口喘著氣。

妮莎把手伸向她的朋友,但這個世界看似正在無限擴張,妮莎與艾莎婭之間的空間變得如無盡深淵般寬闊。

並不是妮莎的內臟被扯了出來,而是贊迪卡─艾莎婭─她們之間的連結被扯斷了。

艾莎婭轉身並蹣跚地向妮莎走來,她的動作既生硬又遲疑。妮莎已感覺不到這個元素。難道艾莎婭也感覺不到她了嗎?

「艾莎婭!」妮莎的吶喊衰弱無力。

元素把頭偏向妮莎聲音傳來的方向。她聽見了─或者那只不過是因為她正在癱倒。艾莎婭崩落,她那粗厚的樹幹身體正筆直地朝妮莎倒去。

妮莎準備好面對這道衝擊─她已經不能夠做什麼了。

但在最後一刻,艾莎婭突然伸出手臂,把自己推向一旁並且避開了這位渺小脆弱的妖精。

妮莎看著艾莎婭的枝幹折斷碎裂在地面上。「不!」

第三波痛苦浪潮撕裂了妮莎。

然後是一片漆黑。

經過了無盡的時間,什麼都沒有。

沒有聲音。

沒有光線。

沒有生命。


當妮莎回過神來後,她正在大口喘氣;她無法獲得足夠的空氣。

她周圍的寂靜是如此地沉重和壓迫。她的視野是一片陰暗。

艾莎婭。她所能想到的只有艾莎婭。

妮莎把手伸向大地想召喚這個元素。

但那裡卻沒有什麼可以掌握的東西。

艾莎婭。

她探入更深,將她的感受注入這片土地。

但那就是這片寂靜的源頭。

妮莎開始耳鳴,而世界也開始旋繞。

艾莎婭。

她吃力地爬向那堆樹枝與塵土。她顫抖的手指掠過這些碎片。哪一塊木片曾經是艾莎婭的手指?哪一片葉子曾經長在她的頭頂上?支撐她靈魂的樹根又在哪裡?

艾莎婭。

排山倒海而來的靜默。

妮莎蹣跚地站起身,但暈眩感卻使她跌坐下來。她重重地摔倒在地上。一顆鋒利的石頭劃破她的臉頰,而一堆泥土則侵犯了她的側邊。這片土地並沒有輕輕地捧著她,它沒有保護她─這好痛。

不對。

這不合理。

艾莎婭。

妮莎站起來,緊抓著長滿刺的枝幹與脆弱的藤蔓。

獨自一人,她努力走到森林線的邊緣,而小溪則在那裡轉變成一座瀑布。

她眺望大地,搜尋著她的朋友。

妮莎眼前的景象並不是她期望見到的。她們已經來到塔晉的外緣─她能夠看見大海就在不遠處。但下方卻有著另一座海洋,由一堆堆的奧札奇組成,數量密集到妮莎連地面也看不見。

就是這些奧札奇嗎?它們對贊迪卡做了什麼嗎?是它們奪走了艾莎婭嗎?

艾莎婭。

妮莎回頭望著那些崩落的枝幹。

那裡什麼也沒有。艾莎婭不在她身後。

她向前進,跌跌撞撞地從峭壁往下方那片奧札奇海洋走去。她能夠認出遠方的海戶燈塔。但她卻看不見艾莎婭。

如果這些奧札奇奪走了贊迪卡,奪走了艾莎婭,妮莎會逼牠們還來。

她屢次跌倒。這片土地並沒有因她的存在而做出回應。荊棘並沒有移動使她不被刮傷。藤蔓沒有支撐卻反而絆倒她。

彷彿她失去了自己的四肢。彷彿她失去了一部分的靈魂。

妮莎搖搖晃晃地走進這群奧札奇之中。它們在她四周啃咬摩擦。

「艾莎婭!」她呼喊著,在這群怪物中蹣跚而行。「艾莎婭!」

她試著要再度探入大地,但那裡卻沒有使自己站穩之處;有太多的腐化,太多縱橫交錯的腐化痕跡─贊迪卡還有剩下些什麼嗎?

Jung Park作畫

「小心!」

從她後方傳來一聲呼喊,但就在妮莎能夠轉身之前,某種巨大、銳利,而且堅硬的東西砸上了她的背,使她直接摔倒在腐化的地表上。

一陣蒼白的塵土吞噬了她,當她試著要站起來時,有兩條手臂從她的肩膀後方將她壓制在地上。「趴好。」

妮莎扭身看是什麼壓住了她,是一個人魚,穿著由海殼製成厚重而鋒利的鎧甲。

「妳在做什麼?」人魚的語調帶著指責,「妳幾乎是筆直的走進那玩意裡了,」她對右邊點了點頭,那裡有隻大型的奧札奇正獨自喀擦作響。「妳受傷了嗎?」

是的,妮莎受傷了。傷痛還在,在她的內臟,在她的胸中-無處不在;贊迪卡不在之處盡是傷痛-而贊迪卡再也不復存在。

「我沒看到任何傷口啊。」人魚打量著妮莎,「沒有腐化的跡象。」她鬆開了妮莎肩上的掌握;奧札奇已經走過了。

「聽著,我知道現在這裡不是什麼好地方,但我需要妳跟著我,」人魚說道,「這是唯一讓我們活著離開這裡的方法,妳有在聽嗎?」

「她消失了。」妮莎對人魚眨著眼,「妳也感覺到了嗎?」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人魚說道,掙扎著站起身。妮莎第一次注意到人魚受傷了,傷得相當重。她的一隻腳緊緊用已被血浸滲的止血帶包著,「但我知道是移動的時候了。」她猛拉妮莎的手臂。「快點!」

拉扯,鮮血,人魚語聲中的緊張,奧札奇的逼近,圍繞著妮莎的世界真相突然間開始陷落。

她感到顫慄,感覺就好像盲目地漫遊在夢魘之中。

艾莎婭不在這裡,而現在妮莎陷入了極危險的狀況,人魚也是,這裡有太多奧札奇了。

「過來。」人魚再次猛拉,「牠來了!」

其中一隻奧札奇—又大又有著超多觸鬚—正朝著她們筆直而來。

妮莎得做點什麼,她逼自己站了起來,「那條是出路。」朝著懸崖,她往後指著自己的來路。

人魚點點頭,半跳半拖地讓自己跟著,她來不及,她不夠快,妮莎必須做得更多。

「讓我來。」妮莎舉起人魚,用肩膀扛住了她,就在此時,最近的奧札奇朝她們射出了觸鬚。 

妮莎奔跑著。

她怎麼會沒看到路上有奧札奇呢?屍體,毀滅,腐化。

這裡就是海戶—她記得自己看過燈塔—海戶是贊迪卡的重大文明,它是交易的中心,知識的堡壘;這裡有力量,魔法力量。數以千計的人們在這裡居住、工作,而更多的人都憑藉著它的城牆得到安全。海戶怎麼可能變成  . . .這個樣子?海戶怎麼可能陷落?

那就是艾莎婭消失的原因嗎?

一條猛然來襲的觸鬚切過了妮莎的絕望。

一隻長長的紫色奧札奇擋住了她的去路。

Chase Stone作畫

她累了,將人魚的重量在肩膀上轉移了一下,轉了個圈找尋其他出路,一條還開著的出路。但她看到的只有來自四面八方的觸鬚與附肢。

人魚因緊張而扭身,「太多了!」

妮莎把人魚殼甲旁的手臂夾得更緊,固定住她。「我知道。」

她吸了一口氣,拔劍出鞘。

這個動作感覺怪異。

她已經很久沒做這樣的動作了,劍拿起來並不平衡,劍柄感覺起來堅硬而不自然,一點都不像她習慣揮動那活生生的地脈,一點都不像元素的軍隊,也不像土地本身,但她必須這麼做,她已別無選擇。

妮莎將全身之力聚於劍後,斬在了紫色奧札奇的肉身部分,衝擊力彈回了她的手掌,把痛苦的震波打進了她的手臂與胸部之中。她已經忘了這種戰鬥方法是多麼肉搏,但她沒有停止,她將劍從奧札奇的傷口中抽回,再次開始劈砍。

這一次,奧札奇反擊了,用牠其中一隻前腳往下朝她揮去,讓妮莎失去了平衡。受到手中那不習慣的劍以及背上人魚的影響,她無法保持平衡。

她們在一次跳躍後跌到了地上,妮莎的劍脫手而出,滑過腐化物到了遠處。

奧札奇的手臂再次找上她們—但就在它打中之前,人魚撕下了覆蓋在她肩上的釘狀殼甲,並將它像盾牌一樣的握著,奧札奇的手狠狠的擊中,但並未穿過盾牌的防禦。

它彈了回來;但很快又會展開攻擊的。

「妳覺得妳可以在我撿回劍的時候拖延住牠嗎?」妮莎問人魚。

人魚點了點頭。

「我馬上回來。」妮莎朝著劍爬過地面,保持低姿態,希望她能在奧札奇的感知範圍之外。

她試了三次,想透過土地碰到她的劍,想彎曲大地讓劍朝她滑行過去,想尋求贊迪卡的幫助,但毫無回應。

無盡的沈默持續著。

妮莎感覺自己是如此孤獨,身在奧札奇大軍之中,她卻感覺自己什麼也不剩了。

就在妮莎找尋武器之時,其中一隻奧札奇的觸鬚往下猛砸,她的手就在劍柄旁邊,但觸鬚就在她的手臂所在落下,就像怪物知道狀況,就像牠瞄準了她的手臂來阻止她,但牠不可能知道的,牠們不知道—事情不是這樣的。

她用盡全力拔出手臂,但觸鬚太重,她被困住了。

驚慌之情在她體內升起,接下來怎麼辦?牠會以她為食嗎?她的手臂可能已經死於奧札奇的腐化了—如果這就是終結,她又怎麼會知道呢?

此時從上方有三條繩索射下,每一條的尾端都有著長而尖銳的鉤子,一條接一條,鉤子快速地陷入了壓住妮莎的觸鬚之中。

下一刻,觸鬚就從她的手上被拉開—接著從奧札奇的身體上撕裂。

就在奧札奇尖叫出聲時,妮莎從她身邊滾了開去。她首先想到了自己的手臂,她屏息看著,沒有腐化的跡象,她活了下來,但肩膀傷得很重,以致於她只能用左手撿起劍。

「上來!」另一條帶鉤的繩索落下,妮莎沿著繩索登上了海平面,從一塊漂在高空中的石頭上盯著下方,前方是一位有著蒼白臉龐的寇族,妮莎這一生見到寇族時,從來沒有像現在如此感激過。

「抓住繩子,把人魚綁在上面,」寇族說明道。

妮莎搖搖晃晃的,忘了人魚還在混亂之中,她舒了一口氣,看見人魚依然在地面上爬行著。

「這能成功,」人魚喘著氣說道,「把我綁上去。」

妮莎屈膝,努力把人魚固定在鉤上,接著她把繩索繞在自己的腰帶上,讓她能夠在攀爬時把人魚和自己拉在一起。 

她用力拉了拉繩索,表示她們已經準備好了,接著轉頭面向人魚。「我沒手了,幫我拿著劍。」

「樂意之至。」擁有武器的人魚看起來很振奮,她把妮莎的劍握在一隻手上,另一隻手則抓著鉤子。

妮莎開始攀爬,用左手臂一邊拖著人魚往上,另一方面,寇族與他的夥伴則把繩索一步一步地往上拉,這讓妮莎的上升速度至少提升了一倍,她希望這樣夠快。

觸鬚與其他附肢在她身邊掃過,她可以聽到人魚正在劈砍下方的奧札奇,但是妮莎無視於這些事情,她只關注繩索,只關注於她的攀爬。

在某個時間點,當她的手臂疲累、手掌出汗,風吹過妮莎的頭髮,冷冽、涼爽、而又清新,她們已經離開了奧札奇群,白天看起來似乎不像從地面看起來那麼黑暗了,接下來的一次呼吸是妮莎長久以來第一次沒有聞到混雜著奧札奇、腐朽、以及血腥的味道。她深深的呼吸,讓自己稍微暫停一下。

「快到了,」寇族邊把繩索往上拉了一段邊往下說道,「有我們在。」

妮莎對著他微笑,接著她往下看著人魚,「我們快到了。」

人魚回給她一個微笑,放鬆了妮莎劍上的掌握,輕鬆了下來;這裡不用對抗奧札奇,「我們快到了。」

下方就像是奧札奇的叢林,有骨狀的林冠、觸鬚藤蔓、還有分岔的樹枝。妮莎看不清楚地面上的小處,甚至是她們剛剛才站立過的地方,她們欠岩石上方那些贊迪卡人一條命。

「不!」人魚大叫道。

繩索忽然傾斜,妮莎跟隨著人魚被驚嚇到的聲音往上看,一隻尺寸像大型海怪的奧札奇從第二顆漂浮岩石的邊緣衝了過來,牠撞在了寇族與其夥伴站立的岩石上,其中三位贊迪卡人被這巨大而扭動著的龐然大物壓在底下—一個則跌下了岩石,經過妮莎和人魚身邊鉛直的落下,她們對他的墜落完全無計可施。

Clint Cearley作畫

剩下的贊迪卡人拿出武器,對著那粗大的藍色附肢猛斬,妮莎抓住繩索,在震動的岩石底下激烈的擺盪著。

「牠太大了!」人魚從下方喊道。

她是對的,「把劍給我。」妮莎伸手向下。

「妳要做什麼?」

「劍拿來!」

人魚把妮莎的劍遞了給她,妮莎還劍入鞘,把自己從鉤子上解開,接著往上攀爬,無視於肩膀上的疼痛。

「小心!」人魚呼喚道。

警告的時機早已遠去。

在妮莎上升時,她一直往上看著,關於岩石上發生的事情,唯一的線索只有聲音:咬牙聲、摩擦聲、以及斬擊聲。那是寇族和他的隊員正在劈開奧札奇,或是正好相反呢?

當她到達頂端,她看到的是一大堆的觸鬚與附肢,她跨過了漂岩那尖銳而鋸齒狀的邊緣,拔出劍,開始劈砍前方那粗大的藍色肉身,一遍又一遍。

奧札奇的黏液噴濺到她的臉上,視線為之模糊,她的下一次斬擊揮了空,妮莎重整旗鼓再次揮劍—穿過她那被厚重污泥所遮蔽的雙眼,揮向她覺得是觸鬚之處,但那一擊也撲了個空,她用衣袖抹了抹臉,剛好看到四條發光的白色長鞭破空飛出,射向了奧札奇。鞭子繞住了四條奧札奇的粗大附肢,隨著一聲不自然的尖鳴,巨獸抽搐了起來-接著牠突然往後倒,從岩石上掉了下去。

被困在牠底下那三名贊迪卡人中的兩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用力呼吸,第三位是一個妖精,他已經沒了動作,皮膚變成了白堊色的格狀物。

「幫我拉他們上來!」

妮莎隨著那聲音轉身,揮動著她的劍。

有個男人蹲在岩石的邊緣,一個高大的男人,有著尤伍若樹皮色的皮膚,穿著妮莎從未看過的閃亮鎧甲。她馬上就知道了他並非來自贊迪卡,他是鵬洛客。

鵬洛客的兩手各握住一條繩索,把人魚以及其他四個贊迪卡人拉上了岩石。雖然他有提出請求,但看起來並不像需要妮莎或或站在一旁其他人幫助的樣子。妮莎跑了過去,把拉住寇族夥伴的那條繩索抓了過來,往上猛拉。

他為什麼在這裡?她以為其他鵬洛客很久以前就全部離開了,特別是那些並非來自贊迪卡的鵬洛客。

「裘黎恩!」鵬洛客一看到正跨越岩石邊緣的人魚便大叫出聲,「裘黎恩,是妳!妳還活著!」

「基定。」人魚看起來和鵬洛客一樣震驚,「我以為你死了,當你和奧札奇一起跌落的時候-」

「那沒有看起來那麼糟。」鵬洛客基定微笑著,他的微笑有些扭曲,妮莎注意到了。「我以為死了。」

「我有試著支持住,」裘黎說道。

「做得好,」基定說道,「我把他帶回來了,他能幫忙,他名叫傑斯,他對解謎很有一套-事實證明,他已經知道一些關於晶石的事了。」

「他在哪裡?」裘黎四處張望。

「在營地後面。」鵬洛客朝著後面點頭示意,接著他看著四周岩石上剩下的贊迪卡人,他的眼光並沒有在妮莎身上多做停留。「別擔心,我是來救你們脫離險境的,這就是你們全部的人了嗎?」

寇族慎重的點了點頭,「我們是最後一隊,我們以為其他人放棄我們了。」

「絕對不會。」基定再次微笑,「南邊有個營地-或說至少很快會有個營地。目前來說,那裡安全而且距離並不遠,集合起來,跟我走吧。」

他以驚人的速度從寒暄轉變為命令,但似乎沒有人質疑他的權威-或者他那陌生的腔調與鎧甲。如果這個男人知道通往安全的路線,那麼贊迪卡人便會跟隨他。

他把裘黎扛上自己寬闊的肩膀;其他人的狀況則足以自己行走,隨著那擁有四把劍鋒的武器一陣輕彈,他把一條粗大的藤蔓從附近的浮石上扯了下來,就是那塊奧札奇把自己投擲過來的浮石。他把藤蔓拉緊,並且綁在他腳邊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我們兩個兩個一組,待在彼此身邊,當你們到了第二塊岩石上時,等我。」

贊迪卡人堅定的點了點頭,第一組人上前開始跨越。

基定是個好領袖,他穩定而果決,而且他很強壯,一塊岩石接著一塊,自信地指揮著他們。

妮莎可以看到目的地就在不遠處,奧札奇的瘟疫還沒蔓延到那裡,看起來他們可以避過打鬥到達目的地,而這位鵬洛客似乎知道路,妮莎為此感到感謝,她一直看著前方的清淨地,跟隨著基定,直到他們到達郊區。他在那裏指引著隊伍回到地面,他們的任務從通過藤蔓與浮石變成了通過陣亡者—怪獸與人的血在毀滅中混在一起。

在他們通過戰壕時只遇到了三隻奧札奇,在戰鬥時,妮莎注視著鵬洛客基定,當他用那像鞭子般的武器掃過巨獸時,武器閃耀著光芒,當觸鬚或附肢過於靠近時,他的皮膚會發光,這個男人充滿力量。

Dan Scott作畫

妮莎等到敵人被一掃而空,直到她能看到緊張從他的肩上消失,接著她走到隊伍前方,一步一步的接近基定,她有事情需要問他,如果有其他人可能感覺到贊迪卡發生的事,那麼就會有其他鵬洛客能夠與這時空的力量和諧一致,而她得知道是否如此。

基定將他那發光的武器用一隻手拿著,裘黎則在另一隻手—人魚不久前已經失去了意識,但隊伍中的寇族是治療師,並且幫她做了治療工作,確保只要趕快把她帶到營地,就不會有問題。

基定感覺到身邊的妮莎,眼光望向了她。

「嗨,」妮莎說道。

「妳好。」

「我是妮莎。」

「我是基定,很高興認識妳。」他再次嘴角上揚的微笑。

這讓妮莎感到困惑,他是怎麼在這樣的毀壞之中如此常微笑的。

「剛剛的戰鬥相當精彩,」他說道,「妳放倒了一隻大的。」他指得是其中一隻妮莎幫他擊倒的奧札奇。

「那不是我習慣的戰鬥方式,」妮莎說道,「或是說至少不是我最近習慣的戰鬥方式,在那一切發生之前,我是用劍與箭戰鬥的,但現在我習慣於—用得更多。我一次對三隻也不是問題,即便我獨自一人也一樣,我擁有的力量比你看到的要強大。」

基定笑了。「我很開心聽到如此熱誠,別擔心,往後的戰鬥會有很多時間來讓妳證明自己的。」

「那不是—不,我不是擔心證明自己的問題。」妮莎被冒犯了。「我—是個鵬洛客,和你一樣。」

「喔?」基定抬起頭來,一本正經地看著她。

「這也是為什麼我第一個找你談的原因,我想知道,既然你是個強大的法師,你是不是有感覺到不對勁,就在今天稍早,太陽高照之時,那感覺突然就發生了,像是 . . . 撕裂一樣。」

基定皺眉,「撕裂?發生什麼事了?」

「當你汲取力量時—我看到你用發光的螺旋這麼做—力量還在那裡嗎?你有感覺到任何不同嗎?一切如常?」

「是的,沒錯。」基定搖搖頭,「它還在那,一切如常,妳的力量. . . ?」

妮莎迎上並凝視著他的目光,「我的力量消失了,它被除去了,我從來沒有感覺過這麼多的痛苦,從來沒趕到如此孤獨,贊迪卡 . . . 離開了。」就在她敘述的當下,妮莎再次感覺到失去一切。 艾莎婭。她體內的那個空洞周圍不斷揪緊壓縮著。

「很遺憾,」基定說,「但我—」

他的話被來自前方的吶喊給打斷了,「他們回來了!」一道梯子從前方不遠處的巨大漂浮晶石上降下,「他把他們帶回來了!」

「有三個人從梯子上衝下來,朝著他們奔跑,一位寇族女性跑在最前頭。

妮莎往後退了一步。

「戴斯特,是你嗎?」那位寇族女性衝進寇族治療師的臂彎之中。「我以為—」聲音因他的擁抱而停止。

「是他,」名為戴斯特的寇族指著基定說道,「是他救了我們。」

「謝謝你!喔,謝謝你!」寇族女性抓住了基定的手。

基定的雙眼熱淚盈眶,他用自己的大手緊握著她的小手,「很高興能幫得上忙。」

歡呼聲從營地上方響起,更多贊迪卡人從階梯下來,朝著他們湧去,大喊著歡迎之聲。

妮莎讓自己遠離大家,從遠處看著其他人第一次擠在一起又笑又哭,接著爬上梯子,到了上方的營地。

現在的她不想被大家的溫暖吸引,那不是她的歸屬,她應該和贊迪卡在一起,而那就是她想要的全部—再次和她的世界、她的朋友連結起來。

她跪在巨大晶石的陰影中,將手掌放在冰冷的地面。

「是我啊,」她細語道,聚精會神,讓體內以及靈魂中的一絲一縷都專注起來,即便也許這是她此生中最害怕的一刻—害怕她將要發現的 . . . 或是無法發現的事—她將一切送入土地,用盡全力延伸到最深處,探查著、搜尋著 . . . 期待著。「妳在哪裡?」

沈默。

贊迪卡。

她繼續延伸。

只有沈默。

艾莎婭

她的朋友不在。

贊迪卡是空的。

妮莎也成了一副空殼。

她孤獨一人。

隨著這空洞世界的太陽落下,妮莎站起,朝著階梯走去,手緊緊握住劍柄。


鵬洛客檔案:妮莎瑞文

鵬洛客檔案:基定尤拉

時空檔案:贊迪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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