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由Mel Li、Kelly Digges、Alison Luhrs、Doug Beyer、以及Chris L'Etoile撰寫而成。

前篇故事:傀儡

泰茲瑞遭到擊敗,多溫班恩不知去向,而列施蜜那對多重宇宙中無數生靈造成威脅的時空渡橋,則化成了碎片。其發明者對著她的朋友莎希莉萊伊起誓,絕不會再複製這項作品。現在,守護者與卡拉德許的人們必須決定他們邁向未來的道路…為了那些擁有未來的人。

對茜卓與她的母親琵雅來說,過去十二年之間她們都認為彼此已死,這段相聚的日子實在太短暫了。


敦德會曾是由蜿蜒於吉拉波市核心地底下的地道所形成的地方。裡面有許多告密人、執政院士兵、還有迪倫巴羅監察長監視下的囚犯。

至少,幾週前都還是那樣。

新的執政院在一連串緊閉的嘴唇與收賄的手掌中花了更多的調查時間,來判斷敦德會秘密行動的影響所及。在那之後不久,改革計畫便被寫下、傳遞、並且付諸實行。

告密人與士兵們被重新分配到城市裡的新哨站,有些是因為被逮捕而關進去的。數百位囚犯-其中大部分是很久以前就「消失」了的法師與亂匠-在數小時後便被釋放。囚室門後響起的抗議聲響逐漸消減,被新獲釋市民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所取代。他們頭也不回地離開,拋棄他們在囚室中所擁有的小小空間。

接下來,工頭開始破壞一切,除了還關著幾位囚犯的中央核心以外。強大的氣壓大錘在天花板的骨幹敲出洞來,一塊塊的花崗岩與青銅落下,震撼的撞擊使得上方的城市街區為之晃動。

不過,今天走廊是空的,建設工作因為兩天的節慶而暫停,城市像被由光和色彩織成的毛毯所覆蓋。這些慶典是為了向新的執政院政權致敬-一個保證會重視亂匠權益的執政院,這個執政院甚至包括了「首席亂匠」自己,琵雅納拉。

就像執政珀蒂以少見的熱情向外面的人群保證過的,新的執政院對吉拉波會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一步。

兩組腳印滿佈在敦德會廢墟的空曠地上,琵雅與茜卓納拉朝著敦德會毫髮無傷的核心走去。穿過天花板的大洞,她們可以看見明亮的爆炸點亮了天空-那是來自上方街道的煙火。

「那些顏色!他們怎麼做到的?」茜卓喘氣道,「即便是科瑞爾要塞都沒做過這樣的事情!」

琵雅把頭斜向一邊,「誰-全部人都在保護什麼?」

瑞爾,那是…說來話長。我晚點會告訴妳的。」

「至於那些顏色,那只是把一點銅粉混進了煙火。我很確定帕西理夫人可以拿到整包的那玩意給妳,」琵雅說道,在她女兒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像粗柱般的傍晚陽光切過微暗的內部,頭上的拱形狹道有茉莉與藤蔓牢牢附著。磨損地板上的一片片脫落泥土為飄浮在春季微風中的幼苗提供庇護。

茜卓朝一道敞開的囚室大門裡面看著某樣被前住客落下的東西,木桌上的一件雕刻品,一根燒到一半的蠟燭,一對小細工裝飾的法師枷鎖,小孩子的尺寸。茜卓用手指撫過枷鎖那複雜精細的表面,品嚐著上面記憶的恐怖質地。

在走廊上,琵雅用她手套上的金屬指尖壓著一條乙太管道的外部。什麼也沒有,它已經變暗幾個小時了,也許甚至是幾天了。她打開表面,連一絲在消散前會燒灼她鼻腔的乙太都沒有發現。

「改變路線。」琵雅帶著滿足點了點頭,「照計畫,準備前往焊錮區。」她隨意地在一張蓋著執政院徽章的格柵圖表上簽下自己的名字。

茜卓從其中一座囚室中探頭出來,「媽,妳知道自己聽起來已經像是…」她清了清喉嚨,「你知道…」她大聲地細語道。

「小姐-」琵雅用假裝的抗議聲開始說道。

「...偉大的配給執政官,」茜卓吟詠道。她裝嚴肅的企圖被自己露齒的微笑給破壞了。

「喔。」琵雅皺眉道,「那聽起來沒我想得那麼糟。對了,妳能幫妳身為執政官的母親一個忙嗎?」

兩人彼此幫忙跨過一座窄道上的殘餘物品。

「和執政官在那上面的感覺是什麼?」茜卓邊蹲著解開擋在窄道上的芳香茉莉花藤邊問,她輕柔地移走一根樹枝,將它纏在自己的手腕上做為紀念。

「...很可怕。」

「對妳來說?」茜卓呼喊道。「我有看到妳,妳就是個英雄啊!」她馬上就臉紅了,「我是說,妳依然是!只是…如果我有那麼擅長戰鬥的話…我不會想要事情有所改變。」

「改變?」琵雅品嚐著這個詞,我能喚回成為「首席亂匠」前的日子嗎?她想著。在亡命天涯以前?在我們全部人都被貼上「亂匠」標籤之前?

琵雅看著自己的女兒,她們踏步經過一道陽光,陽光把茜卓的頭髮與鎧甲照成輝煌的金色。依然是她的小女孩…但突然間就變成了不同的人。茜卓,泰坦毀滅者,乙太尖塔外爆炸的魔法力信標,一位革命家,一個成熟的女人。

「我現在能記得的就只剩戰鬥了。」琵雅帶著一絲不自在的笑容說道。「但世界改變了,至少我希望它改變了。我會隨著改變,學習些新事物。」

她們繞著角落,踏回囚室牆壁的陰影之中。突然間,又再次看見了她以前的茜卓-鎧甲凹陷磨損,一塊昨天的高麗菜卡在那糾結蜷曲的頭髮之間。琵雅舔了舔食指指尖,用專家級的精準度把煩人的蔬菜拔了出來。

走廊在她們到達監獄那完好無缺的核心時戛然而止,那是敦德會古老而苦澀的心臟。天花板既狹窄又沒有窗戶-就像握著的拳頭般緊緊關著。

一道厚重的銅製大門面對著她們,上面的金屬格柵被擦得發亮,上面覆蓋著一片厚玻璃,可以從中看見密室裡的景象。有張表格被釘在門的一邊:名字、囚禁日期、守衛換班,沒有訪客登記。

「乙太都已收齊,現在…」琵雅慢慢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茜卓。「…妳知道自己不用跟我一起去,對吧?」

茜卓用一個突然而熱情的擁抱包裹住她的母親。「我知道,但是要我拒絕和妳在一起的額外時間?那太瘋狂了。」茜卓說,把臉埋在母親那充滿機油與洋甘菊味的頭髮裡。「我和妳在一起,媽媽。」

明亮而溫暖的液體在琵雅的視線裡游動。我等妳說這句話等了十二年。她邊眨眼邊想著。

琵雅緩緩呼氣,打開了格柵。

在玻璃後方的囚室極為寬敞而清潔,和其他走廊上的囚室不同,裡面完全沒有個人物品。什麼也沒有,留給它唯一的居住者。

也許是因為沒有他的鎧甲、面具、和武器的關係,他看起來比兩位女性的印象中要來得瘦小多了。

他沈重的形體被裹在一件帆布束衣裡,雙手被絲金法師枷鎖綁住 。

千言萬語在她腦裡盤旋-但她只說得出一個詞,「巴羅。」琵雅說道。

迪倫巴羅向著格柵的方向轉身,在乙太樞紐發生的事件已經讓他付出了代價。稀疏的髮束從他發紅的頭顱上突出,他身上的傷痕比皮膚還多;又長又扭曲的傷痕在他的肢體上蔓延,發亮的粉紅色肉團在紅紫色的斑點之間看起來格外顯眼。

「所以檢察官派妳們來帶我去鬥技場處決。」巴羅厲聲說道,「正適合,就好像我對其他法師做的一樣。」

琵雅搖了搖頭,「沒有鬥技場了,也沒有檢察官,你的判決在這裡開始,也在這裡終結。」

巴羅哼了一聲。「荒謬,執政院、還有整個吉拉波的安全都得靠檢察官!還有誰會去追蹤怪獸們?」

「沒有-從來沒有怪獸。」琵雅說道。

「是班恩,對吧?」巴羅低吼道,「這些懦弱的官僚對潛伏在他們之間的…污穢一無所知。在這些年要力保他們安全還真是件簡單的任務啊!他們欠我在鬥技場的一條命-我要他們償還。」

「這跟你想要什麼無關,」琵雅靜靜說著,「是關於正義。檢察官、法師獵人、公開處刑…我們再也不想活在那樣的世界裡了。」

「妳又知道『那樣的世界』什麼了?」巴羅的聲音變得尖銳,「曾經生來就要躲躲藏藏,就和別人不一樣嗎?」

「我就是,」茜卓邊說邊轉身面對巴羅。

從玻璃的另一邊,巴羅從胸腔擠出一陣喘息的笑聲。

「小怪物!我們還沒完呢,妳跟我。」

琵雅的神經像西達琴弦一樣的緊繃,「你不准對她說話。」

「我知道這會怎麼結束,別讓妳媽咪的雙手染血,至少做一次對的事吧,」巴羅對茜卓低聲說道。「想想吧,妳的劍刺在我的喉嚨。當妳把這副身體燒成焦炭時我臉上的表情。」他藍色的雙眼在它們陰暗的空洞裡閃閃發光。

「茜卓,」琵雅柔聲說,「妳不用待在這裡聽他說這些話,他對我們來說什麼也不是。」

巴羅把臉貼著囚室的窗子,粗大的手指推著玻璃。

「扯平了,血債血償-我的屍骸和妳死去爹地的…」一個緩慢的微笑在他的臉上盛開。

茜卓周圍的空氣邊閃爍邊發出霹啪聲,她的雙掌彎成了拳頭。

「…一個怪物對另一個。」巴羅說到,他的微笑把一道傷痕拉扯過崎嶇的臉頰。

「我不是怪物!」橘金色的火光從茜卓緊握的雙拳流瀉而出,像下雨般落在地上。

琵雅用雙臂環繞著茜卓的肩膀,一邊退避著從上面散發出的熱度。「不,妳不是怪物,妳的父親和我都樂於把我們的命獻給所愛的人,給妳,茜卓。」

琵雅冷酷地瞪向巴羅,「我不期望能了解這點。」

茜卓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最後一顆火花落地熄滅。熱度讓她手腕上的茉莉藤蔓香氣更加濃郁。那微小而盛開的花瓣就像黑暗中的星辰一般蒼白。

「冷水,一個燈籠飄浮…」茜卓低語著,手指掠過茉莉花的末梢。她的眼皮閉起,吸著花的香氣。

「媽,」她說,「妳還記得我們去過的那座採石場嗎?城市外面的…?」她的聲音隱約帶著渴望。

琵雅眨了眨眼,不確定地點了點頭。

「...讓我們偶爾回去那邊吧,」茜卓用某種疏遠的語調說道。

茜卓的雙眼鎖定了巴羅,表情變得嚴峻,「去你的,」她說道,「我什麼都沒欠你。」

巴羅的微笑碎裂一地,「不!知道這得怎麼結束,」他嘶聲道,恐怖的紫色血管抵著脖子上的脆弱皮膚。透著藍光的火花噴濺,滴在他被綁縛的雙手上。

「我女兒和我今天要留下,」琵雅說,「待在這,被世人遺忘吧。」她關上了囚室門上的格柵,「這是你的末日,不是我們的。」

模糊的重擊聲從玻璃的另一邊傳來-是前檢察官無意義地敲擊著窗戶的聲音。

茜卓從茉莉藤蔓上摘起一朵白色小花,把它放在囚室的門邊。

「那是什麼?」琵雅問道。

「一個…朋友的東西。」茜卓說。

琵雅抓起她女兒的手,緊緊地握住,兩人轉身背向囚室。在她們前方,毀壞的走廊沐浴在陽光底下,玻璃後方的嚎叫聲在空曠的敦德會中也變得渺小。上方的歡慶聲很快就壓過了他們後方的聲音。


在耶赫尼閣樓後方的露台上,基定坐在一張弧形的凳子上微笑著。

他的朋友與盟軍圍著桌子悶悶不樂,耶赫尼則在樓上準備著他們的死亡。

不,你準備一具屍骸,耶赫尼則為他們自己的覺醒正裝準備。從樓下傳來的朦朧音樂聲來看,耶赫尼那延誤已久的倒數第二場派對終於開始了。

現在似乎不是微笑的時候,特別是在卡拉德許美麗街道上的那些戰鬥、泰茲瑞的脫逃、茜卓的魯莽、有勇無謀-好吧,就是典型的茜卓之後。現在耶赫尼的死期已到,一樣,即便是這個只有他的朋友可以看到的地方,基定還是微笑著。

當夥伴失敗,你把他們的鎧甲背回家。要是他們剩下一口氣要求你微笑呢?

你會微笑,為其他人設下一個典範,別假裝-去感覺,無論你想或不想。

妮莎沈默著,她依然計畫要前往派對,那很重要。她已經讓一邊的嘴角往上揚,強迫著,那也很重要。

傑斯和莉蓮娜一起坐在基定對面,假裝無視彼此。傑斯沈思著,一根手指焦慮的摸著桌子的花紋。莉蓮娜往後靠,啜飲著她從樓下偷來的飲料,即便是她習以為常的自大笑容,此時也彷彿顯得有些勉強。

接著還有阿耶尼,他坐在基定隔壁。他那像貓一樣的表情令人無法參透,但他寬闊的雙肩垂了下來,他的雙耳垂下,他藍色的獨眼看著很遠、很遠之外的東西。

當你悲傷,你不會拋下其他人,希瑟斯曾經這麼告訴過基定。你會記著其他人,而一個人也只能承受這麼多。

一顆小小的流星在他身邊的凳子上落下,把一杯黃橙色的液體濺在桌上。

「我幫你拿了杯拉昔!」茜卓說道,「就只是,你知道的,派對開始了,我想你可能會渴。」

他低頭看著她,她臉紅了,她手上的拉昔已經被喝掉了半杯。

「那,嗯,對你有益。裡面有…優格?」

他啜了一口。

「謝謝妳,」他說,「很好喝。」

確實好喝。太甜,但好喝。

妮莎不會介意,阿耶尼不會喝,莉蓮娜可能會喜歡,但她已經有杯飲料了。而把它丟向基定的茜卓,已經略過了口味而直接選擇對健康的益處。他們都慢慢地越來越了解彼此。

「嗯,」她說,「德珀拉說我們離耶赫尼的華麗登場大概還有十分鐘的時間,我們都要去,對吧?」

「當然,」基定說道。

接著點了點頭,帶著真心。

「我們欠了耶赫尼很多,」妮莎說道。

基定清了清喉嚨。

「我們全都在這,還有幾分鐘,在慶典帶我們到分別的路上之前,我們有些話想說。」

基定舉起了他那杯拉昔。

「敬我們失去的朋友,」他說道,轉頭面向阿耶尼,「還有那些我們得到的朋友。」

大家低語著同意。

基定把一隻手放在那位獅族的肩膀上。

「我們五個人,」他說道,「因為一道誓約而聯合在一起。我們每個人,都為了各自的理由而立誓守護。為了威脅,為了惡人。我們在這裡發現了一個理由-一個你已經在守護的理由。」

他望向其他人尋求同意,妮莎、傑斯、以及茜卓都點頭,莉蓮娜則聳了聳肩。

「我們很榮幸,」基定說道,「把你當做我們的一員。」

貓人嘆了一口氣。

「如果...」

暫停了一陣,基定試著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太過期待,不要破壞了阿耶尼自己在這個決定裡的部分。他必須想要這麼做。

「是的,」阿耶尼說,「我…很榮幸。有個誓約是嗎?」

傑斯聽著這句話展開了微笑。

「形式上相當隨性,」他說,輕敲著太陽穴。「如果你想,我可以帶著你進行。」

阿耶尼點點頭,一隻耳朵在傑斯利用通念術在他的心靈進行介紹時抽動,接著他低下了頭。

「我曾見過-」他說,在他的聲音出現之前。

莉蓮娜帶著嫌惡的表情轉過頭去,或者說是尷尬。

「我們不用現在就這麼做,」妮莎說。

「不,」阿耶尼說,「不行,這麼做是對的。」

這位獅族深深地呼吸。

「我曾見過暴君,」他說,「其野心無邊無際,這些生物自稱為神、或魔判官、或執政官,但只想著他們自己的渴望,而不是為了那些他們統治的人著想。所有人都被矇騙,市民陷入戰爭,那些只想求生的人們…受苦,死…死去。」

他的左手緊緊抓住白色斗篷的摺邊,上面有班特風格的縫線,基定注意到了。那對一位獅族來說有點小,這隻大貓記著什麼-還有誰呢?

「再也不想看到那樣的景象了,」阿耶尼說,「在萬物各得歸屬前,我將摯誠守護。」

響起一陣表示同意與肯定的低語。

「謝謝你們,」阿耶尼說,「現在,如你們所說,我們已經找到了惡人,接下來有什麼計畫?」

莉蓮娜已經跟他們簡報過自己和泰茲瑞的對話,還有一個名為阿芒凱的時空。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基定說,「泰茲瑞太危險了,而根據你們所說的,波拉斯更糟。」

「我很討厭你說出某些我同意的事情,」莉蓮娜說,「那太讓人迷惑了。」

基定把這句話當作是調笑,這比起被冒犯可輕鬆多了。

「我們得做點什麼,」傑斯說,「我們也許瓦解了泰茲瑞的時空渡橋,但波拉斯的計畫不會那麼簡單就被阻止。無論他想做什麼,他肯定都有應急計畫,因為…」傑斯停了下來,「嗯,因為我就會,而他比我聰明得多太多了。」

那讓基定感到一陣寒意,他只聽過傑斯那麼形容過一次,烏金,另一位龍長老,他的動機-顯然比波拉斯無私多了-極度無情。

基定轉身面對莉蓮娜。

「妳能告訴我們哪些關於阿芒凱的事?」

莉蓮娜眨了眨眼,緩慢地-差不多是她曾表現出最驚訝的神情。沒錯了,基定想著。我相信妳能告訴我們一些情報。

「不多,」莉蓮娜說,「波拉斯完全控制了那地方,就我所知,是他創造了那裡。」

「創造了那裡?」妮莎說道,「他有那麼強大嗎?」

「『我們是神,曾經是,』」莉蓮娜說,「他對我那麼說過,在事情改變前,最強大的鵬洛客們可以做到任何事,而有些人確實會製造他們自己的世界,我自己從未這麼做過就是了。」

「所以那是個齷齪的地方,」茜卓說,「隨便,要我說的話,我們就去讓這條龍看看當你惡搞我的家園時會有什麼下場。」

「不行,」阿耶尼說。

五個人都往他的方向轉頭。

「我們不能就這樣走進波拉斯的老巢,期待自己能擊敗他,」阿耶尼說,「我曾經面對過他,也確實拿到了勝利,但那只是因為他試著同時駕馭混沌的魔法力量和對抗我那陌生的能力。」

「你逮到他沒有防備的時候,」傑斯說,「那是其他人正在倡議的方式。」

「你贏了?」茜卓說。

「靠作弊,」阿耶尼說,「現在他認識我了,知道我能做的事。除此之外,我們在一個叫做渦心的乙太混沌中戰鬥,一個對我們兩人都完全不友善的環境。妳說的則是在他力量的中心面對他,他不需要準備好親自對付我們來證明那是個壞主意。」

「你不是我們之中唯一面對過他並且存活的,」傑斯說道,「他是個極為強大的通念師,我就像其他人一樣畏懼著他,我知道他的本事,但你不知道我們能做到什麼,我相信他也不知道。」

「我曾經在他其中一個巢穴裡,」莉蓮娜說,「我再次走了出來。」

傑斯為此感到緊張,但什麼也沒說。依然在隱藏些什麼嗎?

「我們不一定要用直接的戰鬥來擊敗他,」莉蓮娜繼續說道,「我們可以干擾他的計畫,分化他的盟軍-」

「還有另一個方法,」阿耶尼說,「波拉斯有很多敵人,而我們有很多朋友隨侍在側,給我一些時間把他們集合起來,去找你們自己的盟友,搞清楚波拉斯的真正計畫,還有其中哪個部分最為脆弱。」

那個論點吸引了基定的注意,也吸引了傑斯的注意,阿耶尼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說得有道理,」傑斯說道,「我們對波拉斯的計畫一無所知,也許我們應該在阿芒凱進行勘察,並且從別處把盟軍帶到…」

從樓上,他們聽到了每個人吶喊著耶赫尼的名字,是時候過去了。

所有人都看著基定。

「我聽到了,」基定說,「都聽到了。但我不認為我們會得到對付波拉斯更好的機會。」

「他會讓整個世界與你為敵,」阿耶尼說。他的聲音提高了,耳朵也平貼在頭上。「你這是讓所有人去送死!」

基定並不洩氣。在眼角的餘光中,他見到傑斯縮了回去。

一隻三百多磅的貓正生氣地盯著他。當基定在生氣時傑斯也是這樣的感覺嗎?

「抱歉,」阿耶尼說。

「沒關係,」基定說。「我沒有要假裝這是一個簡單的決定。」

阿耶尼用他那對碧藍的雙眼凝視著每一個人。

「拜託,」他說。「別去阿芒凱。時候還沒到。留在這裡,或去其他地方找些伙伴。在早上我們可以選一個集合點。我們可以在幾週內碰面,算算我們的伙伴,交換一下情報,然後計畫我們的下一步。」

他停頓了一下。

「在派對開始前給我幾分鐘一個人靜一靜吧。」

他離開了桌子,茜卓站起來追了上去。她緊緊的抱住了他,而大貓也還了茜卓一個擁抱。

「我很開心你是跟我們一起的,」她說。「你是一個很好的擁抱者。你甚至比小基還要大,嗯,毛也更多。」

莉蓮娜笑了。

「而妳,」阿耶尼說。「是一小盆令人愉快的爐火。沒有你,妳母親的生命將會失去溫度,小火焰。」

茜卓收起了她的微笑,而阿耶尼就此離開。她重重的坐在基定身旁的長椅上。

「嗯,」基定小聲地說。「你們大家覺得呢?他是對的嗎?在前往阿芒凱前,我們需要更多的資訊及伙伴嗎?」

一時間場面陷入了死寂。

「不,」茜卓說。「我們擊敗了三隻奧札奇,也打倒了泰茲瑞。趁勝追擊吧,就是現在。」

「不,」莉蓮娜說。「我不欣賞這個想法,但考慮到波拉斯的陰謀,及泰茲瑞也還逍遙法外,我-我們-在任何地方都不是安全的。」

「…不,」傑斯說。「我相信他的判斷,而他的害怕也確實合理,但他是錯的。波拉斯我們更聰明。無論我們花了多少時間在準備,他都會用同樣的時間準備的更好。你是對的,基定。這是我們的機會。一旦泰茲瑞告訴他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就會失去我們唯一的優勢。」

傑斯與茜卓同意-現在才是令人不安的。

基定轉向妮莎。

「我不確定,」妮莎說。「我不認識波拉斯,也不了解阿芒凱,但我了解…我們。如果你們所有人都相信我們做得到,那我也會如此相信。」

「他在害怕,基定,」莉蓮娜說。「他認為上次是他夠幸運得以在與波拉斯的對抗中存活下來,而他害怕再來一次。」

害怕…?如果莉蓮娜無法看到阿耶尼的悲痛,基定也沒打算侵犯阿耶尼的隱私來告訴她。

「別,」他說。「別假設妳知道他經歷過什麼。」

莉蓮娜用那對紫羅蘭色的雙眼凝視著他。

「所以我們達成共識了嗎?」傑斯說-這轉移了莉蓮娜的注意力。

「是的,」基定說。「不管波拉斯在阿芒凱做什麼,無論我們在不在他都會做。站得遠遠地並沒有辦法幫助任何人。而我認為你是對的,傑斯-在波拉斯發現我們知道他在密謀些什麼並做出回應之前,我們無法得知他的意圖。」

基定停頓了一下。

「我們將會在早上選擇一個集合點,」他說。「然後我們會在那裡與阿耶尼會合…在我們面對波拉斯之後。」

「別這樣,」茜卓說。「派對耶。笑一個吧。」

基定跟她走了進去,然後笑了。


這將是我最後一次盛裝打扮了。

富同情心、能力好、惹人憐愛的德珀拉為我披上我喜歡的斗篷,並用了我最喜歡的胸針固定。窗外的夕陽照亮了在房間角落的金櫃,反射的光線溫暖了整個屋內。細微的灰塵在逐漸消逝的光線裡漂浮(多美好的一抹落日啊),而房裡唯一的聲響來自於德珀拉那隻熟睡的鬣狗輕微的打鼾聲(曲軸是個好女孩,她真的是)。我有四個小時可活,而我的倒數第二場派對(提供食物和所有東西)將會在我下樓後馬上開始。

「那個,」德珀垃調整了我的胸針,帶著自信說,「你看起來太棒了,耶赫尼。」

 

「一直都是,」我喘著說。

我摯友的笑有些空洞。她笑得有些哀傷。

「我的時候到了,德珀垃,」我肯定地說。

「我擔心你永遠不會那樣說。」

我想對於這點我也一直有點擔心。

「你確定嗎?」她說,臉上充滿著擔憂的表情。

「是的。短期的代價不值得長期的回報,僅此而已。」

「永遠的投資者,是吧?」

她笑了。她不需要知道更多。每次獲得額外的幾天並不值得讓我感覺自己同樣在死去。而就算我只殺不是人的東西,我也知道永遠無法把以前摯友尖叫的畫面趕出我的記憶。得決定自己是誰,用我自己的方法。而我不是一個殺手。

「面對現實吧,親愛的。」

德珀垃的笑容逐漸放大。她從房間的另一端拿了我的輔助支架扶我起來(滿確定我現在應該比一隻貓猴還輕)並把我放進了支架裡。她調整了留在我腿上的那些綁帶,我起身,站在門前。

門就在我旁邊。

那是一塊深黑色的木頭,而我可以在它的漆面上見到自己的倒影。

在這之前,我從未留意到它有多大。

德珀垃伸出了手準備開門。她停住了,我感覺到她無聲地提出了一個試探性的問題。我理解。我準備好了。我點了點頭。

她打開了門,而我差點因為那迎面而來的情緒而跌倒在地。

倒數第二場派對快樂,耶赫尼!

一股充滿果味及花香的歡樂氣氛朝我襲來,我被朋友們滿溢的愛所包圍,而我只能不由自主地開心大笑。

我的乙太種家族首先上前,我們簡短並安靜地沈浸在彼此分享的喜悅中,同理的對話愉快地迅速且含蓄地進行。我們的愛激起了彼此的支持,也激起了彼此的愛。乙太種家族是-與其他人不同-一個不會結束的循環,永不止盡的自我養育。最乾淨的能量。

環顧四周,我終於有機會可以知道這裡到底有多少人。我的房子被擠得滿滿的,現場演奏的音樂從庭院傳了過來,這一切都與那只有倒數第二場派對才可以提供的眾人集結的喜悅一同震動著。

看來是個不錯的時間來做些事,我想。我從暗袋裡抽出一張清單。所有人都靜了下來看著直挺挺(地)站在房間中央的我。

「我的乙太種家族!」我大喊,「我留下了一半的存款給你們!」

我的家族高聲叫好,彼此歡欣鼓舞地慶祝,一邊靦腆地投射出出一種「你不用這麼做但是謝謝」的意念。

一手握著遺囑,我用剩下的三隻手指指著人群的另一邊。

「那位在角落圍著紅色圍巾的人類發明家,我的另外一半存款是屬於你的!」

在角落自助餐桌子旁的那些人嚇到了,嘴裡塞滿了炸奶球。他們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

「莎娜艾西爾?十九歲?你是航空設計組的第三名,對嗎?」我確定道。

隨著他們緩慢地點了點頭,眼睛也睜得更大了。

「很好!我另外一半的存款將用來支持你們的研究!」

克服了狂歡的情緒後,他們立刻昏了過去。環繞在我身邊的民眾爆出一陣喜悅及此起彼落的喝采。我們正是一圈永不停止的慶祝。

我感覺到一個熟悉的存在走了下來,便指引其中一個親戚把他帶過來。在我身邊的群眾一轟而散回到了派對裡,下一刻最前面那個人的身影映入眼簾讓我知道是守護者來了。(有點不好意思我從沒問過他們守護的是哪個門)我往前走了一點倚靠在左邊的支架上。

茜卓在前面帶頭,她的莎麗服是全新的,而最近幾次戰役中所造成的擦傷及傷痕也只稍微地被華服所蓋住。她的臉上帶著自滿卻疲憊的笑容。一瞥之下,我可以感覺到她曾經參加過倒數第二場派對,且她知道這個場合應該要是開心的。

然而除此之外……真糟糕。茜卓一定沒有好好解釋倒數第二次派對到底是什麼。傑斯的心情就像是用這種音調大聲還帶著些雨的味道地說著「我.很.不.自.在」讓房裡的讀心者都轉過來看著他,跟在後面那兩隻腳的大貓(心中還充滿著許多原始的悲痛,真令人難過)感覺已經準備好隨時都可以哭出聲。剩下的其他人則是從表面上就看得出很不自在。

「喔不,」我假裝小聲地說,「有人死了嗎?」

莉蓮娜笑了,但其他人臉部的反應卻有些尷尬。

隨著臉上表情的緩和,我也笑了出來。

站在這群人後面的大貓向我靠近,他的膝蓋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我叫阿耶尼。朋友,現在這個時候有什麼我們能為你做的呢?」

啊,真貼心。

「這是我的派對,代表你們得要遵守我的規則。我希望你們全部都能玩得盡興,而想要跟所有人道別。但這必須要很有趣!那是最重要的環節!

阿耶尼認真地思考了後點點頭。我感受到茜卓在被察覺到之前笑了。

「你需要幫忙嗎?」她說。

「…幫我向所有人道別嗎?」

「幫你玩得盡興?」

對此我整整考慮了一秒鐘。

「當然,為什麼不呢?」

「那就如你所願!」

茜卓迅速地向我伸出手並把我舉起放在她的肩膀上。我的輔助支架掉在了地上。我興奮地叫了出來。

「現在去哪呢,派對大師?」她帶著滿滿的笑容說

「前進!」我大喊,指向房間對面的群眾。

茜卓背了我大概幾分鐘,有時跑,有時又假裝失去平衡,但全程都跟我一起笑著。當她覺得差不多了,就會打著呵欠並把我轉給基定。他盡情地大笑並像行李般把我夾在他的手臂下。他無意地把我傳給了德珀垃,而她則令人印象深刻地把我高高舉過了她的頭頂。

藉由這整件事情,我歇斯底里地笑著並繼續喊出我的遺言。

「德珀垃,親愛的,你將得到我所有的投資組合!」

她高聲喝采,把我交還給基定,並在我僅存的臉頰上親密地親了一下。

「帕西理女士,烈性子的你將會獲得我的迅輪飛車!」我聽到帕西理女士在人群後方的某處高喊了「萬歲!」。

在經過了一長段時間的搬移及轉圈之後,我在房間的另一邊感受到的橙花油的香氣。我指著基定朝向那個來源而去,而他把我放在了微笑的妮莎旁邊的長椅上。

「妮莎!妮莎妮莎妮莎!你也想把我舉起來嗎?」

妮莎搖了搖頭。「我想跟你坐在一起,你現在痛嗎?」

「一點點,」我承認,「但還沒有那麼糟。」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並舉起了手。那同樣熟悉且溫暖的能量流進了我(幾乎已經消失)的雙腿。我鬆了口氣,感覺就像之前一樣好。雖然沒有治癒效果…但挺有幫助的。

我感受到在她內心有些古怪在翻攪。

妮莎不喜歡講話,這沒關係,我可以從她忙於引導時的寂靜察覺我想知道的一切。

前味:悲傷。信任。女性的橙花香(一般是因為她精神的氣味)和一股新鮮的能量流(奇怪,這感覺挺新的)。
主體:古老且泥濘的恐懼邊緣帶有一種異界的粉白色遺憾。
後味:深邃的森林及家庭。不,不是家庭。親族嗎?一種不需要言語的連結,但卻缺少身為人所具有的挑戰及輝煌刺激。

我閉上了我的感官。她很難過將要失去我,因為她只有很少像我這樣的朋友。

不,不是這樣的。她沒有任何像我一樣的朋友。

很久以前我曾經感受到過一次,她不相信任何她不了解的人。那是一個古老的回聲,但我可以感覺她之前有多害怕,以及那股恐懼是如何讓她不敢與人群親近。

直到守護者們,直到我的出現。

我很感謝她沒有激烈地用那些古老且過去已久的感覺與我對抗。我很感謝她並沒有幫我當作水坑來發洩對她過去行為的罪惡感。她會更想要自己處理那些問題而不需要我來證明。一個位階較低的人或許會如此做,但她絕對不會。她觀察並自我成長,只為了成為更好的自己。

她是特別的。

能量的傳遞停了下來。我的疼痛消失了,妮莎帶著微笑看著我,沒留意到我的眼神。

「妳在派對上表現得好多了,」我挖苦道。

她聳了聳肩。「一但了解了他們,他們就再也不可怕了。」

她的答案或許藏在潛意識裡,但我知道她想說的是什麼。

「我了解到…自己想要知道更多不熟悉的事,」她繼續說道。「如果我了解,我就不會害怕它們。」

她的心就像溫柔謙虛的林冠和橘色的小花。

「我想你擁有一些東西,」我小聲地說,妮莎的心情浮動了一下。「我知道你討厭禮物,但那很傻,所以拿去吧。」

我手伸往衣服裡,從脖子上拿下了一條有墜子的項鍊。

「這條鍊子是從山裡來的黃金,我想墜子中間的藍寶石也是來自於勒圖的。把它戴在妳衣服的下面,這樣小混混們就沒辦法把它偷走了。」

妮莎伸出她纖細的手接過項鍊,把項鍊戴在脖子上,並把它放進上衣底下。

「傳統上來說會把這類型的東西送給很想家的人,所以交給妳了。」我喘息道。我可以感覺到這個表示對她的意義,也為我們間的良性循環加了點味道。

「謝謝你,耶赫尼。我希望我也有什麼東西能回送給你。」

「只要我不需要拿著,妳可以給我任何妳喜歡的東西。」

她想了一下。

「那你想聽一個秘密嗎?」

「隨時都想。」

在我面前我看到一隻妖精帶著頑童般的微笑,但在那個表情後面我感覺到一顆結滿個人喜悅的大樹,正因為即將要揭露的事情而快速的生長著。

「你所處之地只是無數世界中的其中一個。」

什麼。

「在一片無垠田野上的一粒穀子。而每一粒穀子都對應到自己的世界。」

她的情感真實響起,她講的話都是真的。這—

「有時候有些…人們…可以在那些領域間穿越。」

她講到「人們」時給了我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誠實,誠實,溫棕色的誠實。是如何

「人們會旅行到一個離家非常遠也很不一樣的地方,而這些人都知道自己只是巨大複雜世界的一粟。但在這些領域之間的空間,那連結每個宇宙的物質,就跟乙太種的物質是一樣的。做出的東西遠不止在卡拉德許。就是結合多重宇宙間的東西。」

有一瞬間,我靜默了,消化著妮莎告訴我巨大的事實。而我終於有辦法給出回覆。

「我就知道。」

妮莎笑了。我驚奇地看了看天花板。我感到渺小。我感到巨大。我感覺自己獲得了生命中最好的禮物。

「所以…妳究竟是從哪來的?」我還是問了。

「我來的那個世界被稱為贊迪卡。」

「贊迪卡有乙太種嗎?」

「沒有,但有些元素跟你們很像,也有很像你們的吸血鬼,但你們要來得友善多了。」

「那裡的地形如何?」

「它們到處走來走去。」

「什麼。」

我們天南地北的聊,妮莎終究把自己聊了個透。整段時間裡的我腦海中一直盤旋著興奮及勝利。我讓這個無家可歸、不可思議的人感覺如同在家裡般可以揭露最驚人的秘密。這是多大的勝利啊!

我在眼角餘光看到了德珀垃,想起了我該做的事。德珀垃帶著我的乙太種家族來最後一次把我帶上屋頂。

「妮莎,我想我得走了。如果你願意,也歡迎妳來屋頂上加入我們。」

她感傷的情緒傾曳而出。「不,」她最後說,「我該留在這。再見了,耶赫尼。」

她在長椅上看起來是那麼渺小。我把見她最後一眼的畫面深深的記在我的腦海裡。

「再見,親愛的。」

妮莎難過地笑了,我的思緒也因為她剛才給我的禮物被困在反覆的迴圈當中。多不可思議的倒數第二次禮物啊…

我的家族舉起了我的椅子,用哀悼及憐憫包圍著我把我帶上了屋頂。

大通聯在我頭上的夜空中畫出了明亮且天藍色的弧線。數百顆星斗大膽地在城市的夜燈中閃爍,而我最好的朋友們正聚集在我空蕩蕩的床鋪邊等待我的來到。天空是多麼地不可思議,一點紫一點藍的乙太與繁星,這是一個說再見的美好夜晚。

我的家族圍著我展現出舒適及自在。這確實有幫助,讓我得以進入一個平靜的地方。宇宙是如此浩瀚而我是如此渺小,而妮莎也給了我我所得到過最好的禮物。

我注視著身邊我愛的人們的眼睛,我已經給了他們所有我能給的,他們的幸福也淹沒了我的每一部分,我們的循環已經完整。

我與每個人友善地道別。用我的時間,去感受所有他們所感受到的作為交換,陶醉在我凝視每個人的眼睛祝福他們的過程中。沒有人流淚,所有人都答應用我遺贈給他們的東西,給下一代的乙太種一些美好。我用我最後一絲力氣彎身摸了摸德珀垃鬣狗的耳後。每個人都很開心,每個人都在微笑,每個人都答應在我離去後讓派對繼續進行下去。

我感受到我的城市的現在正永遠地前進下一個階段。我想到了那一顆我稱之為家的穀子及在我所了解的所有事情以外那無盡的領域。

我的朋友告訴我別擔心。時候到了。你可以放手了。

於是我如此做了。

我顫抖了一下

然後釋放

(這感覺真好

我消散在頭頂無垠的天空

然後,

洋洋得意地,

結束。


「我不該離開這麼久的,」茜卓說。

茜卓拖著一籃磁磚跟她母親走在一起,而她母親則單肩扛著她的工具箱。琵雅從厄勒德拉車站的月台指向了一條小巷,接著她們就前往目的地。

「這不是你的錯。並不是說妳可以…選擇什麼時候要穿越回來。」

茜卓吞了口水。「我可以的。」

「喔。」他母親提起了她的工具箱轉過街角。「但,妳不知道。」

「我應該要知道的,不管怎樣。我應該要感覺到母親的波長在乙太間飄蕩。」

她母親看了她一眼。「是這樣運作的嗎?」

「不是!」

「喔,好吧,太糟糕了。母親的波長可以是非常慰藉的。」

茜卓踢了下石頭。「本來該是的。」

「所以那如何運作?那-假設是妳,穿越離開家。這怎麼可能?」

茜卓苦笑了一下。「妳問錯人了。」

「但…妳就是到了,對嗎?就像你的火焰一樣。」

「跟火焰不一樣,不完全是,但卻讓我可以移動到其他世界。從在鬥技場的那天起我就可以如此做。這是一種不一樣的恩賜。」茜卓看到她母親正熱切地看著她。她知道這並非父母的顧慮-這是來自她體內的振翼機工程師魂。她母親總是急切地想破壞機械來看它們是如何運作的。「媽,妳想打開我的引擎蓋嗎?」

「我在問的只是一連串細節的原理圖。」

「嗯不是那樣的,它有點像…當妳讓雙眼失焦時,就會看到原本不在那裡的紋路。」

她母親失望地重重坐下。

「或如果你幾乎不聽火車站的聲音的話,過一會兒所有東西就會排列起來成為旋律。」

「比喻不是原理圖。」她母親說。

茜卓聳了聳肩。「我已經盡我所能了。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是這樣,不知道為什麼這是我現在的樣子。」

她們轉過了另一個街角並找到了那個地方。父親的地方。牆上破碎的鑲嵌磚是一幅她父親舊自畫像,在城市裡知名發明家的其中一幅,看來是被哪個崇拜他的藝術家所建的。這是最接近能夠當作墓地的東西,一個他的記憶可以融入這個城市的場所。

這畫像因多年的棄置而有些空洞和碎片。茜卓把籃子放下開始工作,挑選色調正確的瓷磚

她母親用鉗子固定瓷磚,將她們敲成正確的形狀。她用戴著手套的手指將油灰抹在縫隙中,然後茜卓將瓷磚壓到正確的位置上。

她們一言不發地工作了一段時間。沒有流淚-事實上茜卓從中得到了一種簡單而勤勉的快樂。與她的母親一起工作,在吉拉波的中央、為了製作某個東西而弄髒雙手,進行一個不被打擾的創作。茜卓在她父親的眉毛上壓入一個小方塊的瓷磚,暫停了一下並凝視他的雙眼。

「我要留下來,」她說。

「什麼?」

「留下、在這裡。在卡拉德許和你在一起。」

「可是我以為-」她母親開始說。「我-我很高興,茜卓。但妳不覺得…」

「我要在這裡生活,而我們將再次團圓。」茜卓用紅色的瓷磚填入了他父親護目鏡的一部份。

她母親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因此茜卓離開了她們的鑲嵌磚,轉身面對她。

「媽?」

她母親的臉猶如闔上的帷幕。「別讓我重蹈覆轍,茜卓。」

「重蹈什麼?」

「我的心所能承載的十分有限。」

「媽。這正是我要留下的原因!」

「妳不能留下,別再說了。妳正在把一切變得更加困難。」

「把什麼變困難?」茜卓問,把一片瓷磚用力到幾乎要弄破地壓入她父親的胸口。

「我們的家庭現在就是這樣。」她母親用鉗子在她與茜卓之間來回指點著。「這是妳、而這是我、這是我們現在的樣子。我們就是一位母親與她來訪的女兒。」

「不。我不會再離開妳了,再也不會。」

「別這樣說,不准妳這樣!」她母親幾乎開始叫喊。她嘆了口氣,在瓷磚中重重地坐下。她用鉗子夾起一個亮銀與藍色的碎片,輕輕的放在一邊。「茜卓,我是妳的母親,我當然很希望妳能留下更久一些。但我們都知道妳已經不再專屬於這個地方了。我無法承受妳為了我而放下了生命中這些嶄新的部份。如果我覺得妳是因為我而留在這裡,我會一天一點地慢慢死去。」

茜卓感覺喉嚨內腫脹發癢。「我不能去,媽媽。我應該去-但我無法。」

鉗子指向了她。「妳可以的。妳是一個旅行者。所以妳會去的,然後妳會再次回到這裡,然後我們會相聚,妳和我、和妳的爸爸、就在這裡。我們可以不再是經常離別的家人,而成為經常團聚的家人。」

茜卓為她所流下的眼淚感到憤怒。「我不會說出那個詞。」

她的母親站起來,帶著激情、憤怒、與一小段的愛。「茜卓納拉,妳和我再見。對著我的臉說上五次、十次,然後把這當做是妳的力量。妳了解嗎?」

「媽…」

「因為我不能將妳束縛在這裡,只因為我害怕不能再次聽到它。我不能把妳的天賦,在那些需要它們的世界之前私藏起來。而我也不會走到這個房子的另一端、打破這些瓷磚,去做一個該死的祭祠,為了一個我失-」她自己停了下來,將顫抖的手壓上她的雙唇。

「媽,怎麼了?」

「這裡還有…另一幅鑲嵌磚,是妳的。從妳十一歲的時候就在了。」

眼淚從茜卓的雙眼中滾落。「為什麼?」

「為什麼?一個祭祠。妳認為是一些不知名的發明家仰慕者建造的嗎?這兩個都是我做的,妳、與妳的父親,就在我逃脫之後。為了讓我可以有一個地方與你們兩個說再見。」

茜卓說不出任何話。只能倒在她母親的懷中啜泣。

她母親將她放開,帶著微笑吸了吸鼻子,用一種工程師的目光打量著她,把茜卓腰部披肩上的圖案拉直,收緊束著她肩膀的肩帶。「妳什麼時候要走?」她開朗地問著。

「很快。」

「非常快嗎?」她從茜卓的臉上拉起一縷頭髮,將它固定到耳後,不著痕跡的用她的手指撫觸茜卓的臉頰。

「是的,」茜卓說,擦了擦眼睛的淚痕。「去阿芒凱,一個我從未去過的地方。」

「嗯,之後妳要跟我說所有在那裡發生的所有事。」

茜卓望向鑲嵌磚。它上面仍有著縫隙與碎片。「老爸還沒被完成呢。」

「我們的瓷磚也差不多用完了。我們會在妳回來的時候完成他。」

「可能要一陣子呢。」

「那麼我會有些時間來多燒些瓷磚。」

「也來做我的那幅好嗎?下一次?」

她母親的微笑使她的雙頰緊繃,幾乎沒有喜悅之情。她將護目鏡往上推離眼睛,握住茜卓的手,滿懷期待地凝視著她的雙眼。

茜卓逼自己說出那個詞,這樣她才能夠在未來的歲月裡反覆地說出那道別與重逢的詞句。


空中有許多河流;它們載著她,宛如一顆花粉微粒。

許多巨大的心臟在蒼穹深處搏動著,緩緩地唱出了喜樂的交響曲。無須言語,它們體現了衝破雲層邊緣的太陽;位於積雪峰頂上方的耀眼星辰;醒覺到其中滋長的新生命,耐心地依偎著,等待著欣喜的第一口呼吸。

她不具形體的在眾歌者之間漂流、聆聽。他們反覆地呼喚著,聲音迴盪穿越了雲朵與河流,構成那無重力狀態、雨水、以及回憶的共享夢境。

一顆有如房屋般巨大的眼睛眨了眨。欣喜的好奇心將她洗禮,就像是萬物自其邊緣將陽光返還。在我們的天空中有個新玩意,它以知覺與活力的語言歌唱著;加速的心跳與不停顫抖的肌肉;屏息與一百種藍色的色調。竟然有一個我們至今還不知道的東西還真奇妙呀。

另一方面,震動也吸引了她的注意,天空開始被驅離。

她打開双耳聽著鋼鐵的腳步聲,用鼻子嗅著油炸食物和汗水的氣味,最後-終於-她的眼睛。

茜卓穿過尖塔的微明平台,四肢因疲勞而鬆散,揉著她的黑眼圈。「嘿,妮莎。我以為妳睡了呢。」

音樂的曲調與抑揚頓挫在急促的談話之前就消逝了。詞句凌亂而潦草的回歸。「抱歉,」她悶悶不樂的說。「我只是…」

茜卓在一臂之遙的地方蹲著,猶如日出顏色的眼睛從臉上的一個角落投射到另一個。妮莎打量著她的臉,因為動盪緊張的生活而溫暖泛紅,但欠缺理解的包容力。找不到可以訴諸的脈絡、也無法用字句述說。

她還是說了,「我只是在聽著飛鯨,」表現出這似乎很重要而她必須去做的樣子。

茜卓往上眨了眨眼。「什麼?在哪裡?」

妮莎感受到了乙太流的繚繞與喧囂。她轉過頭,估算了方位的移動。「遙遠的東方,然後往南好幾天了。晨曦正在擁抱著牠們」

茜卓打了個大大的呵欠,讓她的下巴顫抖、眼中也滲出淚水。「妳有對好耳朵。」

「我一直在牠們身邊。」

「但是妳現在在這裡?」

她吸了一口氣,而後下潛。「我能夠感受地脈、或乙太流,當我冥想的時候,而有時候就只是坐著…我就到了它們身邊。我的感受與念頭都逝去。我成為了整個世界的一部份。」

茜卓用腳跟向後仰,手指緊繃的握在膝蓋上。「真是玄。這是妖精的天賦嗎?還是贊迪卡的特產?如果做冥想的話也會像那樣漂流嗎?」

「不。」妮莎望向遠方,感受著在臉頰上升起的熱度。「這只是一個…我自己的天賦」

茜卓定住她的腳,頭髮閃爍著火光並波浪狀的揚起。「抱歉!我不是有意-!」

妮莎起身。「請不要走。」

她看著茜卓的手指向著紫羅蘭色的天空顫抖。「我又打擾妳了。」她的頭髮劈啪作響,橙色的光帶在她的頭上閃爍著。「我好像總是-」

妮莎的眼睛緊緊閉上,而她迫使潦草的詞句逸入空中。「妳-妳沒有!」

茜卓轉過身,屏住呼吸,無法直視她的眼睛。

妮莎吞下了喉中的乾涸。「我並不常講話。我獨自生活了…數十年。贊迪卡就是我的同伴。我們對彼此理解之深超越言語所能言喻。我…我不知道如何和妳說話。我正試著學習。」

茜卓抬起頭,驚訝的瞪大了眼。「不知道如何和說話?」

「我會犯錯,」妮莎說。「用了錯誤的詞,誤解妳說的話。我會行為怪異而不自知。但如果妳能對我保持耐心,我很想成為…」關於空之歌的回憶波動潮湧而上,是繽紛又溫暖的交響曲、共振的律動與共享的呼吸。她平息它們,減弱它們,並迫使生硬的詞句塑形成蒼白的影子,在現實之中成形。「…妳的朋友。」

茜卓的手伸出並緊緊握住了她,像鳥巢一般地溫暖。「我不知道,」她擤著鼻子,一邊的嘴角向上顫抖。「我認為妳還蠻會選擇用字的啊。」

「我花了一個下午來決定要怎麼說這些。」

茜卓大笑,但被另一個呵欠所打斷。她放開妮莎的手來遮住嘴巴。「呃,不好意思。」

茜卓的黑眼圈又變得更深了。妮莎對她身後的空間打了個手勢。「妳還想要學冥想嗎?這是妳的城市中最靜謐的地點。」

「我不知道,」茜卓往後望向她的肩膀。「我以為這是我們在這裡的最後一個晚上了,或許我該去四處看看?這邊會有飛行競賽和煙火,在博默的一間餐館有著最棒的素香料燉菜,而且我還看到這個綠色的小女孩兜售芒果口味的雪花…」她暫停下來。「但妳對這些不感興趣對吧?人群與噪音。」

「我會去的,」妮莎說,就在茜卓踏步的同時,她靴子的鞋跟像是雨打樹葉般的敲打著。

「帕西理夫人說我應該帶妳到處看看,就我們兩個,因為我們之前就只是到監獄附近走走然後被關到一個箱子裡。」茜卓皺眉。「她說我應該換上紗麗服,甚至已經幫我挑好了一件。那看起來就像是…『我得穿著這個東西來爬七百萬層樓梯去尖頂上跟她碰面嗎?』 真是件怪事她居然這麼-等等,妳剛說什麼?」

雖然並沒有意識到我現在應該要笑的念頭,但妮莎感覺到她的嘴角自己往上揚起。「我會去的。」

茜卓眨眨眼睛看著她。「…嗯哼?」茜卓說,用著吸引人的語調。

「我想看看妳的故鄉。」

「我以為妳-」

「我會感到焦慮。會的,」她承認,手指在她的膝上躁動著。「我會需要…走到一旁安靜一下。但我會和妳一起,而非獨自一人。」

「噢,」茜卓說。「哦,還有一點時間。我們可以趕上一頓遲到的晚餐,或許還能來點喝的。」

「啊,我有東西要給妳,」妮莎說。她往自己的後方伸手,拿出一個她早先、在太陽下山前購買的加蓋馬克杯。

「那是什麼?」茜卓說,往她前方的地上前傾。

「我不確定。」妮莎取下了蓋子嗅了嗅。「賣給我的那個男人說這可以幫助鎮定。」她把馬克杯遞給茜卓,她正在遮著嘴巴打呵欠。「我擔心它已經冷掉了。這應該要趁熱喝。」

「我喝過這東西,」茜卓笑了,然後將馬克杯的底座放在她發熱的掌心上。她小心地吸了一下升起的蒸汽。「甜牛奶、開心果、杏仁、與荳蔻。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爸爸曾經為我做過這個,當我失眠的時候。」 」

妮莎揚起頭,試著推測這算是好還是不好。最後,茜卓仔細的喝了一口,微笑著,而後擦了擦眼睛。「很好喝,」她說。

「我想請妳試著想像一些東西。」

「像冥想那樣嗎?」她說,把馬克杯放到旁邊。「我要像妳那樣坐著嗎?」

「舒服自在就好。」

茜卓試著盤起腿,隨即做了個鬼臉並開始解開幾片盔甲,把它們放在一堆鏗鏘作響、滑動著的塗漆鋼鐵中。「我沒辦法跟飛鯨一起漂浮嗎?」她笑了笑。

「如果妳真的飛上去了,」妮莎認真地說,「我會立刻跟上。」她閉上了雙眼。「我要妳想像一條河。」

「哪一種?」

「快速的。在岩石之間沖刷。濺起的水霧形成了彩虹。」

「什麼顏色?」

妮莎在眼皮之後的黑暗中皺著眉頭。「彩虹?它們不都是-」

「不,是水。那條。是泥濘還是清澈,或是…?」

「任何妳想要的樣子。想像它在妳腳下翻滾、冒泡。」

「我有穿鞋嗎?」

「沒有-妳光著腳」

岸上有什麼?那邊有樹嗎,或是個峽谷,還是-?」

「噓。」

「但是-」

。」她等待了。安靜地。「只-」

非常小聲地,茜卓悄悄的說,「我很小聲了已經。」

「…只注意聽著我的聲音。聆聽著風,一直到沖刷著岩石的流水,潔白而狂野。讓河流變的更寬、更深。隨著它擴散延展,水流慢了下來。岩石上濺起的水花也逐漸平息。拍打聲變得細不可聞。」

她選擇了一條河,因為茜卓對於漂浮有著美好的回憶。她的呼吸已經變得和緩,振翅鳥兒般的心跳也穩定下來。

「走進河裡,」妮莎喃喃道。「腳步放慢。水在妳的腳周圍散開,寧靜地在陽光下閃耀。一步步來,它讓妳覺得涼爽。妳的腳踝、妳的膝蓋、妳的腰。妳的腳趾縫中有軟泥。」

她低聲說著,依照心跳的節奏。她的母親曾用這種方式講述故事,就在她們又被逐出另一個玖瑞加營地之後,就在妮莎的痛苦夢境與因迎接她而綻放的花朵使其他妖精們開始迷信地指指點點之後。關於山脈在星光下悄悄飄離的故事。關於樹林將果實落在孤兒們腳邊並將他們抱起以躲避衝鋒巴洛西的故事。這些故事裡的世界並不是一條位於荊棘與利齒之間的道路,而是一座具有深奧且神奇美善的無盡花園,每一則故事都在等待著聽眾。

過了許多年她才了解到這些都是泛靈論的故事,佚亡並受到壓迫,被視為異端般的禁止。這些故事不再被任何具有生命的靈魂所記憶,只由她自己保存。

「伸展妳的手指,讓水從中間流過。現在流到妳的胸口了。往後仰躺,讓它把妳抬起來,妳沒有任何重量,妳正在雲中漂浮。沉默、安穩、只剩下呼吸。」

她聽著,茜卓的呼吸緩慢且深長,從她身邊散發著溫暖。她沒有對延長的沉默做出任何反應。

妮莎讓自己重新回到卡拉德許的湍流。

乙太舉起她穿過了濺上躍動顏色的街道。人群沿著橋樑推擠、蹦跳著,穿越了律動著音樂與笑聲的廣場,洋溢著歡樂。火花飛入了河流上方的天空,拖曳出嘶響閃光的光帶。它們炸裂、噴出,開出紅色與黃色的火焰之花。沿著水邊的人群熱切地歡呼著。

在陰影中,閃閃發光的塔中間,乙太怪異地移動著。

一個渦流形成,下沉並捲入了一條遠離了狂歡的巷子裡。她讓自己在它的下方周圍舞動,並通過裂縫中的鵝卵石將意識認真地注入雜草之中。它們湧進了一張夜來香花樣的地毯。

一束束乙太流湧入,來自城市的偏遠區域、天空的邊際以及超越了卡拉德許的炫目無垠。能量混合、密實、而後吹入早晨藍色天空的耀眼雲層、潟湖水、山腳、海上浮冰、嬰兒的眼睛。呼出了一整個世界,一顆年輕的新星快速、強烈而穩定地跳動著。

雲層的邊際暗了下來,慢慢凝固。

它內部劈啪作響的靜電平息下來,剩下輕微嘶響。

乙太種看著他們的手,然後望向妮莎的花。

哈囉,孩子歡迎來到這個世界。她不知道新生命是否能夠理解樹根與樹葉的搏動。

他們把新生的雙手放在一朵花上,彷彿它是一根燭火。從能量的嘶響中,知覺模式被建立起來,自動自發又莫名的熟悉。你-是你?充滿香味。你聞起來就像―像是…橙花油。他們猛然停頓,四肢靈光一閃地顫抖。橙花油是什麼?

旋轉的既視幻象洗禮了妮莎,有場美妙的冒險在等待著你們,她和她們說。

乙太種思考著。我該做什麼?他們問。

如果她重新獲得了那些時間,她想要做什麼呢?如果她沒有在光線、噪音與觸摸之前退縮,或是用奇怪的手勢和動作來說話,並且讓其他人感到厭煩的話?

她怎麼能告訴這些新生命要毫無保留、毫無遺憾的笑和哭泣;對著星星和流水高歌,或根本不用對著任何東西單純地唱吧;毫無保留或防衛的愛;珍惜和所愛的人相處的每一刻;釋懷任何懊悔的過錯;需要時放膽跳舞;在溫暖的集會裡品味長時間的沉默;迎接每一個黎明,向每一個擁有思想的臉問好,這真是一個冒險呀;要勇敢、善良、值得信任、還有…

…就像茜卓一樣。

乙太種等待,閃爍著。但是怪了,為何會有人發現她對於價值觀的想法?

不要害怕去跟隨自己的本心,妮莎告訴他們。

…那有什麼可怕的?

在穿過吉拉波的半路上,她的身體在加深的微光中呼出笑聲。希望有一天你會為它感到困惑。

從巷子的尾端傳出震動;她能夠從根部的細白色網路感受到他們。孩子看著他們。還有其他人和我一樣!

其他的乙太種圍著他們,用還不穩定的新腳把他們舉起,擁抱。巷子充斥著問候聲,氣味與無色能量的振動,每個軀體的欣喜都共鳴地感染著其他人。歡迎你,你是被愛的,美好的日子即將到來,你正好可以見證它們!

人群將他們帶走,在快閃的思緒中交談。在巷子的尾端,孩子轉過身,回頭望向她的花。

妳…妳有…他們偏著頭,試著搖出一點想法。妳有漂亮的眼睛…甜心。半生不熟的笑聲吹入了空氣。

砰。

妮莎搖搖晃晃地在自己的身體裡甦醒了。

茜卓倒在她的身邊。她的頭趴在妮莎的肩膀上,一縷銅色的頭髮搔著妮莎的鼻子,一股緩慢的呼吸自茜卓張開的口中退潮,在她的袖子上流下了口水。

妮莎一直希望如此;茜卓需要睡眠。以後還會有其他時間冥想。或許帶著想法滑入水中能夠熄滅她噩夢的火焰。即使不行,妮莎也會留下來,等著幫助她。

但現在的位置不太舒服,她的手臂已經開始麻木。

小心翼翼地,妮莎舉起了茜卓羽量級的發熱身軀,調整了一下讓她可以將頭靠在她的膝蓋上。茜卓在沉睡中搖動,轉向她的方向並捲起身體,將膝蓋拉到胸口並把手放在臉上。然後她的雙唇分開,工業級的鼾聲穿越了平台。

卡拉德許用盛大的音樂、顏色、光,以及上千種不同的食物來慶祝重生。篝火在廣場與公園閃爍,通過明亮的舞者們投射陰影。穿過橋樑的人群將一袋袋的染料投入維代河,把河流變成了彩虹漩渦。街道上擠滿了一起搖擺和移動的身體,用笑聲和傳遞歡樂、淚水、接納與原諒的叫喊互相問候。

在寂靜的天空下,妮莎是茜卓睡眠的守護者。

感覺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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