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仇之戰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6年 7月 6日

By Ari Levitch

Ari spent a few years as the herald of Dukos, the star-eating cosmic squid, before becoming a high school history teacher. Now that he has been inducted into the cabal of Magic creative writers, his parents are finally proud of him.

前篇故事:依尼翠的最後希望

醞釀了千年的仇恨一觸即發。

對索霖來說,這是為了他扭曲的古老家園。這是為了艾維欣的消逝。這是為了伊莫庫的降臨。

對娜希麗而言,這是來自一個朋友的背叛。這是被困在獄窖裡的數千年。這是在她離開期間贊迪卡的毀滅。

當兩位遠古鵬洛客對決時,整個時空都感受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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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稱她為先兆。他們沒錯,那群狂徒與教眾們,他們跟隨她來到這裡,當她在依尼翠布局的同時他們的人數也逐漸增長。他們對她十分虔誠,而且他們一直提醒著娜希麗,她的復仇是在這整個該死的世界上唯一值得拯救的東西。

當她注視著那個吸血鬼的臉孔時,來自數百位教眾那喋喋不休的囈語合聲正迴盪在大廳裡。他是個醜陋的東西,捲起嘴唇露出了駭人的尖牙,既鋒利又無情。一對眼睛,宛如悠游於漆黑池子裡的燼火碎片,正直視著她,或許視線穿透了她。娜希麗看得出來,這個吸血鬼身穿華服,而他,就和他周遭的數十位族人一樣,被包覆在牆裡。他們全都死了。都是因為她。

她憎恨這個地方,馬可夫莊園。就像這個時空裡的許多事物,它也散發著索霖的惡臭。即便它已破碎、扭曲,而且被重塑,正如她所做的,都還不足以將他的氣息從上面抹除。但她就在這裡。準備工作已就緒,還要確保它的成效。

這件事很複雜,復仇,不過,娜希麗卻有一千年的時間來仔細考量它。

一。千。年。

這段時間實在是綽綽有餘,能夠從各個角度與深度層次來考量她的復仇、演練它、調整它、並且再次演練它直到一切都就定位-直到它成為一個計畫。

而現在,隨著娜希麗穿過馬可夫莊園那扭曲虯結的骸骨,她露出了一道淺淺的笑容。確實一切都就定位了,正如她所計畫的-除了索霖。而且他很快就會出現在這裡。

這次她也帶了某個特別的東西過來,一群在她聽聞索霖正率領著大軍前來對抗她的時候所聚集之物。的確,她有她的教眾,但復仇可沒有鬆懈的時間。

索霖第一批抵達的兵力是戰旗,掛在黑色木桿上的遠古布匹,由身穿磨光板甲的吸血鬼騎士攜帶著。他們身後聚集了數百個吸血鬼,四散於莊園對面的低丘上。

娜希麗從莊園的巨大拱型入口處看著這個隊伍。當最後索霖從他聚集的兵力前方現身時,娜希麗咬牙切齒。索霖正在向最靠近他的吸血鬼們說話,不過她卻聽不清楚內容。

不過他說什麼都無所謂。現在這一切即將結束。手裡握著劍,娜希麗走進白晝的黯淡光芒下,來到破碎的堤道上,迎接著索霖。


當娜希麗把她的劍從一位死去吸血鬼的華麗胸甲中抽出時,一道金屬般的尖嘯劃破了戰場上的鏗鏘聲響。那是其中一具倒在她周圍的屍體,排成了鬆散的半圓。大口喘著氣,她翻越這堆了無生氣的屍體以迎戰另一群新的攻擊者。

他們有好多人。

但她只需要那一個人。

眼前揮來一把斧頭,黑色斧鋒後方還拖曳著深紅色的蒸汽痕跡。娜希麗彎身躲開並將她的劍尖埋進了另一個從右側逼近的攻擊者的喉嚨。她用空出的手往下一推,她面前的地板便突然沉降,於是當斧頭再次揮擊時,它只砍中這塊凹地的邊緣。岩石碎片因這道衝擊而四處飛濺,接著娜希麗便用她的魔法抓住它們並將它們打入持斧者那毫無防備的臉孔。

其他人包圍了她。其中一人,一位全身穿著白色琺瑯板甲的女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垂著她的劍,而娜希麗才注意到這個武器具有一對扭曲的刀刃,它們以螺旋的方式纏繞著直到在頂部形成了惡毒的劍尖。那位吸血鬼說話了,眼睛直視著娜希麗,「妳逃不掉的。」

娜希麗把頭偏向一側並揚起一邊的眉毛。「逃?」

「當這一切結束之後,」那位身穿白色鎧甲的吸血鬼繼續說道,「我會喝妳的血,就從-」但吸血鬼卻突然安靜下來,同時有根大理石枕樑砸進她口中,粉碎了那些怪異的牙齒。那是娜希麗從懸浮在頭頂上的莊園殘骸裡拔下來的。她已經聽夠了。隨著身穿白色鎧甲的吸血鬼癱倒在地上,娜希麗驅使粗鑿過的沉重岩石反彈撞擊最靠近她的一小群吸血鬼,直到頭骨與胸腔因這份連續撞擊而崩塌。當這些屍體變得一動也不動時,那塊染血的磚石便在空中不停旋繞,而紅色的血滴也因此朝四面八方飛濺。

娜希麗從臉上抹去一道血漬。如果索霖的計畫是在他們見面之前先耗竭她的體力,那麼他就是個笨蛋。在獄窖裡休息一千年已經夠用好幾輩子了。如果這表示她得終結這裡的每一個吸血鬼才能夠逮到他,那麼她早就有了一個好的開始。

她知道,他就在這裡的某處。在她周圍,這場混戰正在她記憶中曾是莊園大廳之處展開。現在房間裡充斥著吸血鬼與教眾,全都進行著彼此殺戮的可怕行徑。她的視線越過了這片混亂,希望能夠找到那頭飄逸的白髮,或是…

那雙殘酷的黃色眼睛。在一瞬間,它們直視著她,然後又被這片狂攪騷亂吞噬。

娜希麗的喉嚨突然變得乾涸。她的心臟猛烈地撞擊著她的胸腔內側,而且過去一千年來的憤怒也在她心中湧現,直到她所能做的就只有強行喊出那個名字,「索霖!」

娜希麗把意志注入傾斜的石地板中,並探入每一塊巨大的板石,她猛烈地拉扯它們。她的雙手突然往上一伸,而在她的兩側,從地面上升起了兩面數十呎高的平行石牆。石頭彼此摩擦,而當它們停下來時,它們沿著大廳的長度形成某種通道,隔絕了主要的戰場。她站在一頭,而索霖就在另一頭。

位於他們之間的是一段狹長延伸的戰場-大約有二十個吸血鬼以及至少兩倍人數的教眾,全都扭打成一團。其中一個吸血鬼衝向娜希麗,但現在她的復仇已近在咫尺並不容此種干擾。她的手指抽動了一下,地面上突然冒出一根石棘。它刺入這位全副武裝的吸血鬼胸甲下方的腹部,並往上升直到它刺穿肩膀上的光滑赤鋼,伴隨著一聲淒厲哀鳴。那位吸血鬼癱軟在原地,娜希麗走過他身邊,同時他正緩慢地沿著石棘的棘身下沉。

「索霖,」她再度呼喚,她的聲音正如她操縱的岩石般堅強冷酷。然後她向前跨步,她的路線既直接又穩健,同時她面前有更多的石棘竄出,同時刺穿了吸血鬼與教眾。

接下來,就只剩他們兩人了。

上次娜希麗見到索霖的時候,他是她被獄窖的孤寂吞噬之前在世界上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現在,她注視著他,站在幾十步遠之處,他幾乎就是她記憶中的樣子,儘管少了他們上次會面時的那份虛弱。他穿著同一件鎧甲,但上面卻有著斑斑血跡,這更讓裝飾在他胸甲上的紅色石頭增添了一種殘酷的光澤。他的劍上更承載著屠殺的證據。他的臉,一向展露著她熟悉不已的嘲諷假笑,卻反而被她從未見過的嚴肅紋路皺摺所取代。看他變得如此猙獰讓她感到稱心滿意。

「你帶來這麼多朋友,」娜希麗說道,一邊從兩根可怕的尖棘之間走出來。「不過,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共襄盛舉呀。」她知道提起艾維欣等於戳到他的痛處,但卻沒有得到嘲諷般的反駁。索霖就只是舉起一隻蒼白的手,接著數發如煙霧般的黑色能量便急馳而出。藏身於這些暗影痕跡中的便是死亡,娜希麗的死亡。看來他並不想要一場真正的對決所帶來的偽裝或意境。她的終局將已足夠,於是她看著索霖,一動也不動,同時那些邪惡的手指正逐漸向她逼近。

但那些手指卻永遠碰不到她。它們突然分裂,朝許多不同的方向飛去,追蹤著空中的隱形輪廓。索霖釋出第二波死亡魔法奔流,同時第一波偏離的攻擊完成了它們曲折的路線並返回原點,以一連串急速的高音嘶響擊中了這位吸血鬼。索霖單膝跪地,痛苦地緊咬著嘴唇,而從他身上鎧甲的板甲之間,黑暗的蒸汽自看不見的傷口中升起。

「如果你認為那招管用的話,你一定是太瞧不起我了,」娜希麗說道,同時第二波魔法正好也打中了第一波擊中的位置。「魔法流經地脈。地脈穿越岩石。而且,好吧,我們都知道那是我擅長的領域。所以,索霖,請務必再嘗試那道垃圾法術一遍。」現在她正繞著他行走。「我把伊莫庫帶到你家門前,你竟然還把我當作一個小孩看待。」

過了一會兒,兩人都沒說話。六千多年的歷史把他們都帶來這裡。直視著索霖的眼睛,娜希麗納悶他是否也正想著同樣的事。他們曾經是朋友,她曾這麼相信。而現在…現在她將得以復仇。終於,娜希麗說道,「一千年了,索霖。你把我囚禁了一千年。」

「不過,妳還在這裡。」索霖咳了幾下,一團黑霧飄向空中。「妳應該離開的。」

「我離開了。我回到贊迪卡卻發現它正被奧札奇開腸剖肚。你讓這件事發生。」她舉起劍使它對準了索霖的喉嚨。「你判了我和我的世界死罪。」

「當妳同意將泰坦們囚禁在贊迪卡的時候,妳就知道這些風險。妳知道它們可能會逃脫。」

「我還知道我們有個協議。」娜希麗感覺到自己的皮膚變得滾燙。「如果它們確實逃脫了,你和烏金應當要過來。當它們逃脫的時候,完全找不到你的蹤跡。在我看來,我們三人都牽涉其中。但卻只有我。在整段期間裡,從來就只有我一個。」

「所以妳決定要判這個時空死罪。」

「我已不再是個看守者了,而且贊迪卡也將不會再成為一座監牢。伊莫庫必須要去別的地方。你只不過讓這個決定變得容易了些。」

「索霖,我真想看看這會如何發展呢,」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上方傳來,既悅耳又刻薄。娜希麗仰頭看見一位吸血鬼,全身覆蓋著優雅的黑色板甲,飄浮在上方的空中,後面跟著至少數十個身穿類似鎧甲的吸血鬼。她沒戴頭盔,她那蒼白的臉孔與耀眼的濃密紅髮在黑暗的金屬襯托下格外顯眼。看似從她身上散發出一種優雅的氣質,而且娜希麗認出了某種與索霖同源的力量。這個女人是個遠古的吸血鬼。

「當然了,奧莉薇亞,」索霖以他的跪姿說道。

奧莉薇亞用一把由黑鐵製成的精緻長劍指了一下娜希麗。「我猜,這就是她了吧。」不等確認,她便直接對娜希麗說話。「無論索霖做了什麼事招致妳的憤怒,我確信他是罪有應得。但他也得到了我的協助,所以我無法讓妳復仇。」

「另一個守護天使嗎,索霖?我想,這一個有點急躁呀,」娜希麗說道。她揮出一隻手,接著她面前的石板便開始因熱度而呈現紅色。

奧莉薇亞露出笑容。「索霖,我必須說我喜歡她。不過…」在她的號令下,她的吸血鬼們俯衝向娜希麗。

礫岩術士面前的岩石已變得白熱,就在吸血鬼能夠碰到她之前,她用意志力驅策來自熔石的內容物-四把劍,與她拿在手上的相同,每一把都搏動著它們岩石熔爐的能量。她握住一把以使自己雙手各持一把劍。其他劍在她上方展開成扇形,就像是一隻鳳凰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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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復仇並不是妳給予的。是我贏得的。索霖是我的。」

「永遠別忘了,」索霖喝斥道,「我饒了妳一命。獄窖是一種禮遇。」

「一種禮遇,」娜希麗重複著,她的手指開始抽動。她能夠把他撕成碎片。「你把我和那些驚懼獸關在一起這麼久-牠們已變成了我的世界。」

語畢,娜希麗將所有劍尖埋入其中一片石瓦中。她握緊拳頭,這些武器便開始震動。震顫迴盪穿越地面,在擴散的同時也逐漸增強。一開始低沉的嗡嗡聲擴增成為撼動了周圍結構的轟隆聲響。從她手中綻放出的明亮能量緞帶正快速地搏動著,並向下纏繞她的劍,直到它們沿著磚石發散深入莊園的每一塊石頭中。

幾顆能量石從她周圍竄出,全都指向外側,也因此形成了某種星型。

然後,莊園突然抽動了一下。她所創造用來隔離她與索霖的牆面消失了,接著整座大廳脫離剩餘的建築並開始旋轉。在它迴旋的同時,地基嘎吱作響,宛如某位多年來頭一次起身的遠古神明的關節。那是個震耳欲聾的聲響,直逼令人無法忍受的邊界。

很快地另一種聲音爬進了她的耳朵。隨著大廳每旋轉一吋,聲音也逐漸增強。那是一道聲流,刺耳的摩擦聲,並不完全異於教眾的和聲,但這道聲音並不屬於,或出自於,人類。

大廳的拱型入口通道隨著巨大的房間一起移動,以致它不再通往莊園大門外的破損堤道。當旋轉的動作停止時,入口通道正面對著一面平凡的石牆。異界的聲響增強。沒有了石頭的摩擦聲,無法讓它變得柔和,而且她也在牙齒根部感受到它。不過是時候了。娜希麗探出她的魔法,那面牆便一層層地交替著朝不同方向滑開。

甚至就在她挪開最後一層之前,它突然爆裂成一陣瓦礫,於是它們便傾巢而出。一大群的怪物,既圓潤又扭曲,只模糊地暗示著它們曾經身為的人類或動物。現在它們都屬於伊莫庫,被這位奧札奇泰坦觸碰,致使它們的肌肉以壯碩糾結的網孔延伸覆蓋了他們那扭曲的形體。

自從伊莫庫降臨後娜希麗一直把它們聚集在這裡,監禁在她自己的密室中,一份要送給她老友的禮物。

娜希麗看著它們竄出漆黑的密室,朝她的方向湧入大廳。不過,她並沒有退縮。夢魘對她來說已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它們逼近,正當這群可怕生物即將撞上她的時候,它們卻在她的周圍散開。在她的能量石所形成的圓環裡,這些怪物都看不見她。秘石,她曾聽教眾們描述過這些石頭,不過它們卻一點也不神秘。奧札奇跟隨地脈,所有世界都具有的魔法力網路。正如六千年前她在贊迪卡做過的,娜希麗塑造這些石頭以讓依尼翠的地脈隨著她的意志扭曲。對這些驚懼獸來說,她在實界裡是一個空白點。她並不存在。

不過對吸血鬼來說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奧札奇衝向他們,而那位紅髮的吸血鬼,連同她的僕人們,一點也不浪費時間地帶著他們族人的怒火衝進這群怪物之間。

娜希麗往後退開了這場混亂,而且她每退一步,就有一塊磚石滑至定位形成一座通往莊園高處的臨時螺旋階梯。她的攀升將她帶離了吸血鬼刀刃的揮砍以及格柵狀肢體的攻擊。索霖曾希望藉盟友之力擊敗她,但娜希麗已有所準備。索霖曾試著用他的死亡魔法打倒她,但娜希麗也為那招做好了準備。

不過,他是否已準備好面對她了呢?

她感覺到來自他的注視,而當她在下方的騷動中發現索霖時,他正仰頭凝視著她。血液滑下他的下巴,而一位教眾則癱軟地掛在他的拳頭上。這不是她第一次看見他進食,但他卻從未像那一刻看起來如此地可怕。那就是他的真面目,一隻怪物。

索霖未曾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過,甚至是在他開始攀爬的時候。他宛如閃電般地移動著,他手中的教眾在他攀上扭曲牆面以及越過定格於空中的磚石塊時劇烈地擺盪著。他是一隻正在狩獵的貓,既敏捷又穩健。當娜希麗抵達莊園拱型屋頂那分離又破損的殘跡時,索霖也趕上了她的腳步。

畢竟,娜希麗是一位來自贊迪卡的寇族。在險峻的場所之間跳躍是她的第二天性。她也是一位礫岩術士,而在此處,一片四散著扶牆、尖塔,以及被散落成無數碎片的一整座莊園側翼的原野,她如魚得水。她正坐在一座窄長高大的窗台邊,位於抗拒著重力並懸浮在空中的一小段牆面上。她的劍旋繞於她的頭頂上方,一頂寶劍皇冠將這裡標記為她的領域。是時候看看索霖是否能跟的上了。

「現在我們可以了結由我們開啟的事了,完全不受打擾,」娜希麗朝下方的索霖呼喊,他優雅地降落在一面仍拖著一部分寬廣階梯的樓梯平台上,接著便站起身。一條紅色的長地毯仍掛在剩餘的階梯上,另一端則飄蕩在空曠的空間裡,彷彿某種死去動物的舌頭。

「妳這麼想死嗎?」索霖說道。「在我們上次會面時,我的力量大為削減。恐怕這次妳不會這麼幸運了。」他把教眾的屍體扔向娜希麗,彷彿它是一塊濕布,而且當它砸上她身旁的岩石時,她聽見屍體內部傳來某種碎裂的聲音。「而且我一心想殺死妳。」

「你覺得你嚇到我了嗎?」

「如果還沒的話,我會的。」他的眼神透露出全然的殘酷,既純淨又古老。

「索霖,在了結這件事之前我不會離開。」

「我也同意,年輕人。」

年輕人。沒再多說什麼,娜希麗號令她所有的劍向前飛,除了她手裡的那把。索霖迅速地躲開,同時每一把利刃都深深地埋進他腳下的岩石中,而就在他能夠再次站穩腳步之前,娜希麗用她的意志力抓住樓梯平台並將它翻了過來。

有那麼一刻,娜希麗認為他會緊緊抓住,但他的手指卻找不到可供抓取之處,於是他便往下墜。

不過那沉重的紅地毯因階梯移動而快速旋轉,接著娜希麗看見索霖的手指抓住了這塊紡織物,轉眼間,他便不停擺盪而非下墜。

娜希麗猛扯了一下這塊樓梯平台的板石組件,並拆散了整個架構。隨著它四散翻落,索霖鬆手,而他的動量將他帶往一根不受控的橫樑。他從那裡撲向破碎的牆面,然後躍向另一根傾斜於對角空中的橫樑。這看似全都發生在一瞬間,而且娜希麗就快跟不上他的行蹤。

然後她失敗了。他太過迅速,當她轉換她位於窗口的姿勢以追蹤他在她下方的移動路徑時,他早已不見蹤影。

過了片刻,她的雙眼憤怒地來回掃視,仔細查看任何移動的痕跡。然後,一道銀光閃現,娜希麗只能夠躲入牆壁本身使索霖的劍彈開,產生一道穿越石頭又震耳欲聾的喪鐘聲,持續了好一陣子。

包覆於磚石中,娜希麗聽見索霖說話的音量減弱,但卻惡毒。「娜希麗,娜希麗,只為在獄窖裡待上一回就惹出這麼多麻煩。不過妳在石頭裡看起來卻非常怡然自得呀。」

突然出現一道響亮的碎裂聲,痛苦便宛如熾熱鐵棒般地穿過她的側邊。這塊石頭被破壞了。她感覺到它,她也感覺到自己堅強的意志。帶著一聲刮擦,劍被抽出了,而就在他能夠再次揮擊之前,娜希麗讓自己脫離牆壁的包覆,突然之間,她便翻滾於寬闊的空氣中。她把手伸向體側的灼熱之處,它是濕的。

她眼前出現某種欄杆。她試著要伸手抓住它,但她的手,因血液而變得濕滑,卻滑開了,接著她便從上面彈開。她不停眨眼,整個世界都繞著她旋轉,直到她重重地撞上一座巨大尖塔的表面才突然停止,而這座尖塔正橫躺在那敞開的天花板下方。

在她回復足夠的力氣之後,娜希麗站穩腳跟並起身。她用力地靠向某種突出於尖塔表面的石雕。她喘不過氣來,儘管口中有著血腥味,她仍感到口乾舌燥。

聽見從她面前尖塔上傳來的靴子聲,她仰頭看見索霖正從他的著陸點起身。他向前走了幾步以讓自己矗立在她上方,高舉著脅迫的劍,正如一千年前當他把她送進獄窖的時候。但這次並沒有獄窖。

「妳原本有機會殺我的,年輕人。妳應該好好把握那個機會。」索霖的話裡聽不出幸災樂禍。那是一位導師在對一個門徒說話,傳授最後的一堂課。

「或許吧,」娜希麗說道,儘管更像是在對自己說。她的劍無力地垂在她手中,劍尖靠在地面上。痛苦從她側面的傷口傳出。她的另一隻手一直捧著傷口,當她向它瞥了一眼時,它正在顫抖著。

好多血。

所以再多一點又如何。她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說話。「不管這裡發生什麼事,無論我是否能夠離開這裡,我都贏了,索霖。看看你的四周。」娜希麗虛弱地把手揮向那座莊園。「仔細地看看我對一切屬於你的東西做了什麼。」她指向她的左邊。在遠方,籠罩著瑟班城的,伊莫庫。「這次不會有你的寵物天使來伸出援手了。」

索霖猛然伸出他的劍,並擊落了娜希麗的劍。「妳從艾維欣身上奪走的部份,我會從妳的血液裡討回來。」甚至在能夠抽動一條肌肉之前,她就感覺到索霖的牙齒埋進了她的脖子裡。她全身的血液都變換了流向。索霖正在呼喚它們,而且它們正在她的血管中燃燒著。他深深地啜飲著,而娜希麗則找到了她的時機。

她倚入背後的磚石,而它也做出回應從她的兩側展開。每一次的心跳都是種折磨,但她卻努力地低語著,「我能夠反咬一口,索霖,而且我的牙齒比你的還巨大。」

石頭湧向他們周圍,一排排參差不齊的石牙從腿到肋骨刺穿了索霖。他的劍從手中落下,而他的口中爆發痛苦的嚎叫。娜希麗擺脫了他,並穿越堅固的石頭只留下索霖。岩石變得愈來愈緊直到它完全掌握了他。在娜希麗完成這份工作的時候,索霖懸掛在空中,被娜希麗的魔法緊緊抓著。無法次元旅行離開這個東西。固定住他的石牙正咀嚼著他的內臟,使他經歷永恆的悲痛並逐漸削弱他離開此地所需要的專注。

然後娜希麗把索霖和他的石頭轉向,以讓他們面朝馬可夫莊園下方那不停晃動的平原。索霖試著要說話,一種無法辨識的咯咯聲響,同時娜希麗則攀上了她一手塑造的石繭。他想說什麼都不重要了。她想要他聽見她的話。用一隻手緊抓著這塊岩石的頂峰,娜希麗使自己彎下身以在索霖的耳邊低語這些話。「我饒你一命,」娜希麗說道。「回敬你的禮遇。」

在遠方那座烏雲密佈的天花板下方,伊莫庫。

而下一刻,娜希麗便次元旅行離開了依尼翠,獨留索霖面對他世界的命運。


地平線就是伊莫庫。索霖什麼事也無法做,只能看著伊尼翠的終局緩緩地穿越加渥尼朝瑟班飄移。下方的人們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但依尼翠是他的,而瑟班也是他當初創造艾維欣來保護它的地方。現在親眼看到它,面臨毀滅邊緣,一陣劇痛穿過他全身,比起礫岩術士那些一路碾磨著他內臟的石牙還痛苦。

索霖在聽見聲響之前就感覺到了-金屬摩擦著岩石,一道長又緩慢的刮擦聲從下往上劃過他的石棺。

「我想我更喜歡這個東西,」傳來一道滿是嘲弄的聲音。接著奧莉薇亞下降到他面前,擋住了遠方的混亂。她正拿著他的劍。

「奧莉薇亞,」索霖咬牙切齒地說道,「放我出來。」

「就算我可以,為什麼要呢?艾維欣死了。娜希麗也被趕跑了。我們的交易已經完成。」她冷酷地咯咯笑著。「我稱此為勝利。試著享受它吧。畢竟,馬可夫莊園是你的。至於我嘛,」她舉起索霖的劍並檢視著它的刀鋒,「『依尼翠王者奧莉薇亞』聽起來還不錯呢。」

他所擁有的任何一絲耐心突然都被一股湧現的絕望拋除。這個世界已經沒救了。奧莉薇亞是他脫身的唯一方法。「妳看!」他說道,一邊奮力抵抗著頑強的石頭。奧莉薇亞轉過頭瞥視,但卻什麼也沒說。「妳看,」他繼續說道,「那就是即將來臨之物!妳見過她的行徑,她的能耐。」現在他說得更快了,而且他的聲音沙啞。「妳將會需要我幫忙處理它啊!」

在他說話的同時,索霖不喜歡奧莉薇亞看他的方式。她是一隻蜘蛛,而他是一隻蒼蠅。「聽我說!」他再次嘗試。「如果這一切都將在明日消失,那還有什麼好處?」

「艾維欣死了。而你,」她說道,一邊用他自己的劍抵著他的臉頰,「也在該待的地方。我覺得這樣挺好的。」索霖只能看著奧莉薇亞從視野中飛昇,以致伊莫庫與她所承諾的終局再次填滿了他的視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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