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至上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22年 5月 25日

By K. Arsenault Rivera

K. Arsenault Rivera is the author of the Ascendant trilogy, as well as a writer on Batman: The Blind Cut and The Shadow Files of Morgan Knox. She's a lifelong Brooklynite who has never met a hobby she didn't like. To celebrate the release of her debut novel, she got a Magic: The Gathering tattoo.

「爸爸,我們今天晚上必須在這過夜嗎?這個地方看起來不怎麼樣,不是嗎?」

安海洛眉頭皺了一下。她說的沒錯,高地園宛如一件精心製作的藝術品,任何人都想看一看。它的不同部分一起歌唱,像一個天使組成的唱詩班。對於像安海洛這樣的指揮家、鑑賞家、品味生活家—為他的工作挑選合適的環境就像為一首交響曲挑選合適的琴鍵一般。

但他無法想像有人可以在這裡創作。如果你問他,這地方就是一個垃圾場,再簡單明瞭不過。臭的像腐爛的食物,污泥塗滿了牆壁。抱歉,先生,這裡沒有石灰石,也沒有大理石,更沒有黃金。垃圾堆滿大街小巷等著被收拾。這裡的人也一樣鬼鬼祟祟—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一絲時尚的影子。天使們一定沒有看顧這個地方。

想當然爾,流芳討厭這一切。而她是對的,有她在這裡就像把一束陽光帶進洞窟內,但對一切沒有幫助。老大想要情報,而流芳需要為明天即將到來的大日子做一些最後的準備。

安海洛不確定自己還有多少機會成為為她挺身而出的那個人,但只要一有機會他就必須牢牢掌握,但是老大,嗯

「親愛的,對不起」他說道,並親了親她的額頭。「我保證,只要五分鐘。」

「你到底要在這裡買什麼?」她噘著嘴著問道。她有和她母親一樣的溫暖棕膚色,但濃密的捲髮卻完全繼承了父親。她指了指窗外,昂貴的美甲在欠缺維護的閃爍燈光下顯得廉價。「在這個地方不可能有藝術家。」

「藝術無處不在,只要你知道去何處尋找。」安海洛答道。這即使是一廂情願的想法,但也並非全然的謊言。他下了車,拋給司機狠狠的一眼,清楚地傳達在他離開時,如果流芳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後有什麼後果。街上的消息是這個地方做生意很快,但如果他們不是。「如果我十五分鐘內還沒回來,那就早上見。」

流芳雙臂交叉。當她這樣做時,看起來就跟她母親一樣。願這位女士的靈魂安息。「你剛剛說五分鐘,但現在變成十五分鐘了。 該不會又像上回,你因為那個叫塞韋羅的傢伙錯過我的宴會一樣吧?」

他曾揮舞過的刀劍傷害都比不上這種失望帶來的痛苦,這一切是他自作自受。流芳過去不知道他為什麼在這裡,未來也不會知道。

「你問倒我了」,他答,「那就五分鐘。」


用五分鐘來完成案子、用五分鐘獲得資料、用五分鐘回到車上。他不能讓她失望,不能再一次。 光是這樣的想法就足以驅使他直奔重點。

「涂璐絲,你有聽說過這個消息嗎?」

在黑暗的辦公室中,她的咧嘴笑又大又蒼白,蒼白得像一把剃刀抵在黑夜的喉頭上。她的聲音比這附近加總的一切都還要豐厚。「安海洛,我聽過所有的消息。這就是你和家人打招呼的方式嗎?」

安海洛輕彈自己棕色的鼻尖:「我的時間不多,而我們還不是一家人。」

指甲在桌子看不見的地方敲響。即便如此,他已經足夠解涂璐絲,清楚知道她臉上的表情,總像是一副媽媽抓到你在晚上偷偷溜出去的樣子。她那濃密的黑眉毛,是這片小鎮的招牌標誌。「那,生意呢?我對絕藝盟人沒有任何指望。你真不懂禮貌。」

「生意啊,」安海洛點頭道。他會不帶評論地讓一切過去,但只有今天。「有一位白衣女子在老大的地盤裡遊蕩。你知道任何有關她的事嗎,嗯?」

「很多啊。」答案當然如此。涂璐絲以玩弄她的食物著稱,安海洛也不抱任何幻想。在這個地方外頭,他是一個無可阻擋的刺客,一個無與倫比的用刀藝術家。但在這裡嗎?

涂璐絲讓她的辦公室保持黑暗其來有自。如果安海洛讓涂璐絲不高興,那麼即使流芳與她的女兒成親也於事無補。眾人稱她為無明者璐絲自然有理由,她曾聲稱曾經從上級那裡公平公正地贏來了一個漂亮的小玩意。一個暗影生成器。如果無明的璐絲想讓你消失,那你永遠看不到她的到來。

但是安海洛可沒有時間浪費,而且他並不喜歡人在黑暗中工作這樣的想法,而最好讓你的工作公開進行,這是他真心討厭這個社群的部分原因。這裡有很多具創造力的人——但缺乏戲劇感。

「一個人要怎麼做才能得到這些消息?」

「如果你是家族成員,」她開始說道,「一切消息唾手可得。」

她一副愛說不說的樣子,讓安海洛咬牙切齒:「快告訴我。」

「安海洛,別看起來那麼恐怖嘛,」她說,「我一切所求只是想要你幫個忙,這對你我都有所幫助。」

「以你的名聲這很難相信。」他回道。涂璐絲為她的客戶提供的額外能力,意味著她的服務費用甚至遠遠超過扶濟社。她的腿過去在暗影生成工作的過程中受傷,但這似乎並沒有讓她慢下來。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田野工作少了一點——當她進行這樣的工作時,手杖從不離身。

「你不太了解我,」答案來了。鞋跟在地面上咔噠作響。「費羅菲斯賓。你知道這個名字嗎?」

安海洛咯咯地笑了:「是的,我認識,他是我們這邊的。這人對時尚沒有品味,總是囫圇吞棗。總之,他做什麼的?」

「小丑只是個幌子。我女兒多年來一直和他有糾葛。昨晚他有了近一步的行動。你有看到她。」

他的確有看到她。帕涅絲出現在彩排晚宴上時,臉頰上有一個口香糖大小的傷口。那一晚從頭到尾流芳都對她過分關照。安海洛也沒有錯過她身上的血腥味,更沒有錯過當流芳擁抱她時,她顫抖的樣子。大概是肋骨骨折。當然,帕涅絲拒絕談論這件事—出於愚蠢的自尊心—但是安海洛有一股不詳的預感,可能是他不斷耳聞的那位白衣女子,正四處招惹麻煩。

但是費羅?費羅?這完全說不通。就到目前為止安海洛所耳聞的,這傢伙從來沒有做過正經工作。他真的就只是一個藝術品經銷商,而且還是壞的那一種。

不過,他知道涂璐絲不是個騙子,尤其當她提到帕涅絲的消息時。

「如果你想為了你的家族提供消息,那你要為我們做點事。先把他幹掉,我們再來談。」她說。

他捏了捏鼻樑。把家族裡的某個人宰了不太好解釋,但他下得了手。他也不是那麼喜歡費羅,沒有人喜歡他。那男人身上噴的古龍水,量多到在一哩之外就可以讓你窒息而亡。

「你要我什麼時候辦妥?」

「明天。」

「但明天是—」

「婚禮,我知道,」她回道。在冰涼的石頭地板上傳來一聲輕敲——很可能出自她的手杖。「他的手下有二十個總想到處為非作歹的暴徒,我敢打賭,他厭倦被當作一個笑話,並希望自己揚名立萬。還有什麼比破壞如此高調的事件,更能證明他的殘酷天性呢?」

他的右手緊握成了拳頭。那個小

時間會很緊迫。他需要在三點半之前到達卡佩納大堂參加婚禮,流芳希望安海洛能帶她走過紅毯。安海洛希望讓費羅成為一尊懦夫和叛徒的紀念碑,這需要花上好幾個小時。「為什麼你不自己來?」

「因為你要去啊,」涂璐絲回道說:「我們就攤開來講吧。」

她大可自己動手。當她的母親曾經手無寸鐵打破一隻羅克的頭顱,費羅還想試圖對帕涅絲發出追擊。這說明了他的膽量與狂妄。他還試圖用襲擊兩個家族的婚禮來跟進⋯⋯

他討厭承認她是對的。那傢伙必須除去。

「已經過了三分半鐘了,安海洛。如果你現在離開,你還有時間回到車上。」

「你真是體貼啊,」他說完轉身走向門口:「我會搞定的。」

「我就知道你會的,」她說道:「祝賀這場婚禮。」

他勉強地笑了笑:「是啊,你也是。涂璐絲,你也是啊。」


你可以譜寫出最好等級的交響樂,然後交給一群孩子演奏出走調的小提琴樂曲。好的藝術—無論是音樂、繪畫還是謀殺——都是各個部分的總和:作曲家、演奏者、樂器;畫家、畫布、顏料。

安海洛需要處理一個糟糕的部分。費羅不是任何人的朋友,他聲稱的時尚只會妨礙安海洛的藝術表達方式,目前為止,太華而不實了。如果他要完成這項工作,他需要確保在某個乾淨簡單的地方找到屍體,以便進行比對。對於一個經營展覽館的人來說,這是一項很大的要求。

更大的要求是,要在不到十二個小時之內完成任務。

但是安海洛不願意讓他們失望—他的老大、流芳,他的崇拜者。他會搞定這一切。

第一步是發送邀請。他可以在接到指令當晚做這件事,這會給他一些工作的時間。

致費羅菲斯賓先生,為了表揚您對新卡佩納不斷變化的時尚做出的貢獻,我們誠摯邀請您參加私人展覽館之旅⋯⋯

下一步是尋找合作對象。畢竟,像這樣的偉大藝術需要兩位藝術家。早上的第一件事,他來到艾弗琳家,親吻戒指,談論她最近的收穫——但她在五分鐘內就發現了他的意圖。

Art by: Marta Nael

「你不是來這裡看肖像畫的吧?」

艾弗琳的黠智就像安海洛袖子裡的刀一樣銳利。她有幾個世紀的時間來磨練它。「我被嗅出來了」他說道:「明天需要一點東西。」

「為了婚禮?」艾弗琳說。她的眉毛揚了起來,「我聽說帕涅絲和人起了爭執,但沒想到主角是你。」

「不是這樣。」安海洛回道。

「那你是要在你女兒婚禮當天幹家族的生意嗎?」

安海洛的唇角抽動了一下,他討厭這樣的說法,但是,「是,我是要這樣做。我需要一些可以在展覽館擺設的東西。」

在他們之間沉默了片刻,艾弗琳打量著他:「天哪,這是一個什麼樣的困境啊。當然,我會幫你。」

他的胃裡有種下沉的感覺。「代價是什麼?」

「真是聰明的孩子,」她露出尖牙說道:「細節我們之後再來談。但現在,我們先把它當作人情吧。」

艾弗琳的「人情」是在絕藝盟中你所牽掛的事物中最糟糕的那個。唯一能激發家族成員更絕望的,只有老大對你不滿。上一次安海洛欠她人情時,艾弗琳要他去殺了一隻夢魘,她說想成為鎮上獨一無二的存在。他做到了—但那道傷疤至今覆蓋著他的肋骨。醜陋的肉體將與他永世共存。涂璐絲可以把這種事情成為一種驕傲,但他無法。

他可以婉拒她。他也可以自己想辦法做到,用一種涉及較少鎂光燈的方法。如果他放棄把這件事當作一件藝術品,那麼他可以單純地把費羅拉到一個壁龕裡殺了他,再簡單也不過了。他還能盡早出現在婚禮上,幫忙擺設銀器。

但是那會留下什麼樣的訊息呢?怎麼樣的影響呢?

不,藝術家從不妥協。他有時間來做這兩件事,兩件事。他不能在小巷裡割斷費羅的喉頭,就像他不能拋棄他的女兒一樣。這件事情會成功的,必然如此。

「好吧,」他說道:「説説你的價碼吧。」


「安海洛,安海洛,安海洛!」費羅彷彿老友般用一隻胳膊繞著他。金圓煙霧旋繞著他們,引起了保安的注目。毫不在意到處張貼的告示——正是費羅想給眾人留下的印象。「我的老朋友!實在是太榮幸了。我從沒想過你邀請我來參觀,今天不是你女兒的婚禮嗎?」

安海洛帶著僵硬的笑容回說:「當然,是今天啊。」

「你願意花時間來幫助像我這樣的廢柴,」他接著說道,並拍了拍兩下肩膀,放開了安海洛,現在他身上也散發著廉價古龍水味。「我跟你說,家族裡沒人像你,我的好兄弟。再也沒有人會替小人物著想了。」

至少他們有共識他是個廢柴。「那是你的工作,不是嗎?」安海洛說。他開始往前走,希望費羅能明白這一點,「照顧我們所有的新人、指導他們行規、時時留意新藝術。沒有你,我們在哪裡?」

費羅深信不疑地上了安海洛的鉤,這個人直直走進自己的墳墓。儘管他多麼地平庸,但如此莊嚴的場合卻賦予安海洛某種無法抗拒的詩意。

「嗯,你知道,我會做好份內的事。唉,流芳怎麼樣?對大日子感到緊張嗎?」

安海洛引領他們兩人走過一幅天使擁抱惡魔的畫像,惡魔的喉嚨被割開。救贖者和被救贖者。那傻子甚至懶得看。他是某種藝術品經銷商,私人之旅,他正忙著打理一場他想毀掉的婚禮。如果安海洛就在這裡殺了他,也不算過分。

「不知道。我沒看到她,」他承認道。他的語調中的愧疚感並不是表演的一部分。「但在我早上離開之前,她看起來很開心。帕涅絲就是她的全世界。」

費羅從他的金圓手杖上吸了一口。他將煙霧往油畫上吹去。安海洛不禁牙痛了起來。「而她是你生命的全部。我很驚訝你現在不在那裡。」他說。

「喔,相信我,我很想去,但你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老大命令我照顧這個地方,」安海洛迷人的微笑下有著沸騰的毒液,「往這邊走,費羅。我有個全新的展覽。可以用得上你的專業眼光。」

「你給老費羅準備了什麼?」 他問道。他直直地走進安海洛為他打開的那扇門,這個房間裡的空氣明顯比前廳更加乾燥涼爽。「我的專長是,你知道,當代的東西,大家稱之為現代主義。你也想嘗試蹚這灘渾血嗎?」

「可以這麼說。」安海洛回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多閒聊?至少他們還在計畫的路線上。他指了指他們周圍的牆壁,牆上掛著從舊卡佩納教堂搶救回來的木板。上頭有真正的屋簷,從同一屋簷上拆下來的,用橡木和櫻桃木做成的。 「歡迎來到舊卡佩納特展。」

「舊卡佩納?安海洛,像你這樣的人,明白—那是什麼嗎?」

即使是像費羅這樣的鄉巴佬,當他看到它時也知道有些不同。它特別的東西,比安海洛高一倍,比費羅寬一倍,舊卡佩納戰士的刀臂即使死了也令人感到害怕。一場利刃的風暴、一首金屬的交響曲,安海洛從未見過這樣的東西。他也不知道艾弗琳從哪裡找到這些東西的。

但他知道,如果他能讓費羅站在一個特定的位置,那麼當光線透過彩色玻璃照射他時,它所持的斧頭就會劈下來砍斷他的頭。這是一個令人愉快的工作目標。

「真令人印象深刻,不是嗎?」安海洛說。他現在把手放在費羅的雙肩上,帶他走向那座奇蹟。光是斧頭的頂端就有一個人蜷縮成一團球那麼大。「新鮮貨。我想聽聽你覺得怎麼擺姿勢比較好。」

費羅第一次收起了他的金圓手杖。「這東西的大小。我好奇我能用這樣的斧頭做些什麼?」

「想動手試試看嗎?」安海洛說道。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們可以拿下來讓你試著揮看看。」

費羅看著他,就像一個孩子得知他可以在糖果店裡擁有任何他喜歡的東西。「你的意思是?你會為我這樣做?」

「為了我的老朋友,費羅,什麼都可以。」安海洛咧嘴而笑。他的血液又開始湧動,就像即將到來的場景一樣。「你先站在這裡,我爬上去把它弄下來。」

費羅站在一個完美的位置,光線已經打在他的腳踝。是時候了。

安海洛繞過底座時吹起了口哨,甚至在往上爬時哼了一聲。事實上,他所要做的只是剪斷一根小到幾乎看不見的線線。他甚至不用上刀就能做到——用指甲折斷即可。

無論原先的戰士是誰,焊接在他們手臂上的斧頭仍然鋒利。費羅的腦袋乾淨利落地落下。鮮血在雕像周圍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線,然後落在了安海洛整個上午雕刻的凹槽中。戰士腳下的血淋淋的字清楚地拼寫出警告:叛徒去死。

他允許自己停下片刻欣賞自己的傑作—五彩繽紛的光線照射在費羅鮮紅色的血液上,他的身體與光滑的白色大理石地板形成鮮明對比。這已近乎完美,只需要一秒鐘調整身體的姿勢吻合附近的聖像,圖像就完成了。

時間也恰恰好。安海洛的手錶指向三,他有半個小時的時間穿過整座城市。

Art by: Aurore Folny

自己開車是很不得體的。就像昨晚他不能用簡單方式殺死費羅一樣,他的大腦不會讓他坐上任何一輛舊車後驅車前往婚禮。如果有一天,安海洛不得不在死亡和穿著上個月流行出席派對之間做出選擇,那麼唯一可能會左右他的想法的只有流芳的哀慟聲。

即使時間緊迫,他也無法強迫自己偷一台車來開,無論可以多快。當然,他的心神一直專注在費羅華麗地死亡,以至於他沒想過要預約專車。他沒有時間等一輛絕藝盟核可的汽車—這意味著,恐怖中的恐怖

搭乘計程車。

這應該還好,這是為流芳做的,他還是不能自己開車。這樣應該還好。計程車司機比任何人都更熟悉新卡佩納的大街小巷,不是嗎?

他急速穿過大門口的門衛,衝下台階。在外面,一排轎車準備就緒,等待著任何來自外地的傻蛋願意支付他們的要價。安海洛的目光落在了他們中最得體一位的身上——司機在外面穿著一件雙排扣夾克,為殺戮量身訂做。他的車也恰如其分——全黑,帶有拋光的金色裝飾。搭著這傢伙的車,感覺根本不像是坐計程車。

「卡佩納大堂,加快速度」安海洛邊說邊滑進後座:「只要十五分鐘內到,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沒問題,老闆,沒問題。」司機說。他咧嘴一笑——但他的眼神不對勁,就像有一點星火點燃了起來。

當安海洛當一有這種想法,車門鎖就強行關上了。脖子上的寒毛都豎了起來,也許是因為眼下的壓力,但這裡是不是有哪邊不太對勁?櫻桃香氣黏著在他的舌頭上,他很清楚最強效的工業清潔劑會用櫻桃味來遮掩溶劑氣味。雖然汽車的內部既奢華又新穎,但它實在新了。計程車不會有這樣配備的。

Art by: Dan Scott

「卡佩納大堂,今天是你的大日子,不是嗎?」司機聲音平順輕柔,但當他調整後照鏡的時候,眼裡仍存有火光的痕跡。「安海洛先生。」

「是個大日子沒錯,」安海洛回道。他並沒有把目光從那傢伙身上移開。「聽著,我的提議仍然有效,我不管你是誰。今天,就今天,如果你把我帶到我要去的地方——你喜歡什麼我都給你。」

司機將他們帶上街。無論他的真正目的為何,他毫不畏於開快車。周圍的城市燈光在幾分鐘內就縮成一道道光束。其他汽車紛紛轉向避讓,在避不開時猛按喇叭,每個轉彎都將他們從車的一邊甩到另一邊。行李箱裡有什麼東西在吱嘎作響——聽起來像是玻璃,聽起來像是貴重的東西。

「你給不起我想要的東西。」司機說,他的駕駛仍然流暢、專業。

安海洛環顧四周尋找那傢伙的牌照。就在那裡,在隔板上,他看到了—一幅小小的素描肖像和基本資料。安東尼奧史威夫特,多適合司機的名字。他以前也沒聽過,他會記住的。

不過,仔細一想,那張臉好像也有點眼熟?尤其是鼻子——斷過一次,癒合後偏離中心,就像混凝土上的裂縫一樣。

「喔,一切開始清楚明瞭了,不是嗎?」安東尼奧說,「我這張臉,你以前見過。」

安海洛將手按在刀上,真是禍不單行。「可能有吧。我們有生意往來過嗎,安東尼奧?有的話可以等等。今天是我女兒的日子——」

「婚禮,我知道,」司機打斷他:「我知道你的一切,這也是為什麼我如此容易就能騙倒你。這輛車、這件衣服,我不確定這是否有用,但你們吸血鬼,你們很容易讀懂。你對奢侈品的沉迷真是可悲。」

偷來的汽車和偷來的衣服,也許這不僅只是一個壞表象。

「你不叫安東尼奧。」

「是啊,我不是。我叫塞韋羅。三年前,你在我生日那天殺了我父親,」他保持笑容地說著。他把輪子扭向右邊車道。當轉向逆向的車道時,明亮的燈光注滿了車廂。「恭喜你的大日子。希望你的女兒像我一樣受傷。」

安海洛越過隔板向他撲去,但即使將刀刺入塞韋羅的胸膛也不足以阻止即將發生的事情。一輛巨大的勤工聯交通車像一隻憤怒的羅克一樣撞向他們。安海洛眼前的視野變紅,然後變白。他的頭撞在了隔板上。在他的耳朵嗡嗡作響之前,他最後聽到的是塞韋羅瘋狂的笑聲。

但即使他在失去知覺的邊緣搖擺著,他並沒有讓自己屈服。不能屈服,今天絕對不行,沒有一絲一毫的空閒時間。塞韋羅在一件事情上是對的:安海洛無法給他想要的東西。

他要去參加那場婚禮,不論他看起來像是剛被路殺的動物、不論他的頭是否像輪盤一樣旋轉,他都會辦到。

這是當汽車停下來的時候他唯一的想法。玻璃鑽進他的肌膚,一塊匕首大小的碎片穿過了他的前臂。 安海洛折斷它,將手從束縛中扯出來,放到塞韋羅的肩膀上。他踉蹌地下了車。如果他是個凡人,他的胃會被掏空—但永生也有好處,免於嘔吐就是其中一個。

但這並不全是好消息。安海洛把手放在汽車殘骸上試圖穩住自己,卻聽到身後傳來喊叫聲。

「那個絕藝盟人偷走我們的貨?!」

安海洛呼了口氣。商品,後車箱裡的東西,玻璃。他蹣跚地走向車尾,想要讓他的恐懼得到證實。

不論這個安東尼奧到底是誰,他一直在為勤工聯人搬運金圓。

勤工聯人剛剛把他趕到馬路上,他們想要拿回他們的貨物。勤工聯人逼近他身旁,手裡拿著鐵撬和扳手。即使看不見這些,他也能夠聽到。

他有十五分鐘的時間,也許吧,在流芳想起他之前趕到婚禮。他幾乎看不到、他的西裝被毀了、他在一天之內殺了兩個人,他身上的每一根剛折斷的骨頭都在疼痛。

但是當這群暴徒重重地包圍他時,他能想到的只有流芳的大日子。他所做錯的是接了這份工作,不是嗎?

好吧,他不會讓自己的過錯毀了這場婚禮。

安海洛滿身是血,被毆打著。他從靴子裡掏出一把備用刀。「你想跳舞嗎?」他含糊不清地說:「那我們來跳隻舞吧!」

當這群人聽到時,他們明瞭這是個邀請。隨著距離越來越近,腳步聲在他身邊晃來蕩去。一隻羅克將一條鋼筋甩向安海洛的頭上,那不可思議的反應是唯一讓他保持站立的事情——他沒有看到打擊,只感覺到頭頂的風。但躲避的代價高昂:安海洛無法及時恢復平衡。

他的臉先倒在路上,玻璃深陷臉頰、灰塵沾滿舌頭。當他翻過身時,他看到了聚集的勤工聯人,但在他天旋地轉的世界中無法辨認他們的臉。在一切模糊中,他看到了流芳,在他周圍的喇叭和引擎的嚎叫聲中,他聽到了她的聲音。

你保證過的,對吧?

她問過多少次了?如果他坐下來細數,這數字可能比這座城市的燈還要多。

「我我來了。」他含糊地說道。他把嵌著玻璃的指關節靠在柏油路上,強迫自己站起來。

他沒有看到一把利刃從背後刺來。

但他不需要這樣做—因為涂璐絲看到了。

那把刀在持刀人揮舞前的瞬間便掉落在地上。如果眾多骨頭的斷裂聲和「無明」的瘋狂低語沒有告訴他是誰出手相救,那突如其來的黑暗就足夠傳遞消息。一團黑雲吞沒了眼前的視線。在這裡面,他聽到死亡的咯咯聲和胸骨被壓碎,夢想消弭,希望破滅。在一切都結束後,只剩下她一個人站著——她的衣服上沒有任何一滴血。

她幫了他一把。他凝視了片刻,看著她手掌上的鮮血,考慮著自己的選擇。他可以嘗試自己站起來,但是,如果家族聽到這件事會怎麼想?他的牙齒被一群暴徒踢了進去,需要涂璐絲出手相救。老大對這事不會太客氣的。

「不要讓你的驕傲礙事,」她說:「你是家人,安海洛。」

這讓他有些措手不及。世界的波浪不停地旋轉——但她的手宛如一根繩索。「你跟蹤我嗎?」

「我保護我的投資,」她如此回答。她將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肩上。現在,那根手杖正支撐著他們兩人。他們一起朝路邊走去,她已經準備好一輛車在那裡等著他們。「而且,我對這份工作感到有些抱歉。」

他笑了出來,但這只讓他咳血。「哦?有些抱歉?告訴我吧。」

令他驚訝的是,她也笑了。「從我這裡聽起來一定很稀有,對吧?」她的手下打開車門,把他扶到她的豪華房車後座。在裡面等他的是一位治療師和一位拿著新衣服的傢伙,甚至是位設計師。「撐著,安海洛。你要是出了什麼事,帕涅絲就對我沒完沒了。」


當你的大腦不清醒時,路反而走得很快。他什麼都記不清了—他的肉體重新縫合,助理把他的亂七八糟的衣服全部換新。燈光在他四周游移,他所能做的就是不停地看時間。十分鐘,八分鐘,五分鐘。

我答應過的?

當他們到達卡佩納大堂時,他才剛剛開始了解自己的身在何處。但他知道,即使在那時,如果他的心臟還在跳動,它會跟隨著一個節拍器:他的女兒。一想到流芳蜷縮在新娘的房間裡,猜想著他在哪

車還沒停妥他就從車上跳了下來。令他驚訝的是,他看到涂璐絲也做了同樣的事情——儘管她看起來比他更鎮定。秘聞幫人或許沒有多變的風格,但他們知道如何保持鎮定。

而且,好吧,也許她的那根手杖很滑。

從他們通過入口的那一刻,宴會就開始了。周圍滿是黃金和珍珠母貝、羽毛和絲綢。秘聞幫人穿著沉穩的灰色衣服,笑容滿面,臉頰通紅,以香檳提神。絕藝盟刺客們在金圓上方閒聊。即使是安海洛拖著疲倦的步伐,搖擺曲調也能使提振他的精神。

在他身邊旁的涂璐絲鬆了口氣:「我以為你的手下現在已經開始打架了。」

「然後毀了一個美好夜晚?算了吧,」安海洛說:「如果有人想打架,那也是你的人。」

她笑著搖了搖頭。「今晚不行,今晚不行,」她說道。和他一樣,她也在人群中尋找她的女兒。大廳另一端的兩個秘聞幫人在向她招手。涂璐絲從大衣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他。那紙既易碎又黑,用黑蠟封口。 「我對這整件事情抱持懷疑的態度。像我們這樣的人往往不容易走到一起。我們手上有太多的鮮血。但是看到這一切,以及你如何盡心竭力達成⋯⋯,我可能對你太苛刻了,讓你歷經這些苦難是我的錯。下次你需要消息時,找我。」

他低頭看著信封,就像看著她的手一樣。又一次,答案呼之欲出。他揮手請她離開。「聽好,我明白了。像我這樣的人花太多時間在工作上,你知道我在乎這些事情。生意上的事可以改天再說。」

涂璐絲深思熟慮地點了點頭。她把信封藏了起來,然後從路過的服務員那裡拿起了玻璃杯。在她離開時邊向他舉杯:「恭喜你,安海洛。」

「涂璐絲,你也是。」他說。安海洛看到了那通往新娘房間的樓梯,他沒有浪費任何時間。來自兩邊家族的女士都為他遭遇的麻煩敬酒致意,但他不需要那些東西。他所需要的是在三分鐘內到達那裏。

這就是為什麼當他的一個小跟班抓住他的手臂時,他最後一點耐心消失了。甚至當他意識到這傢伙比附近女像柱的甕中流出的花瓣還要蒼白。「你最好有個好理由。」他厲聲說道。

「老大,我們在柯達亞失去了一些人——」

安海洛捏了捏他的鼻子:「我剛才說什麼來著?」

「我最好有個好理由。」那傢伙回覆。

「嗯對。這不是好理由。去找其他人報告。簡而言之,告訴大個子你找不到我。」安海洛接著說:「除非有暴徒闖入大門,否則在接下來的八個小時裡,我唯一關心的家人就在那個房間。你現在滾吧。」

至少他不必重複這些話。小跟班帶著最後一絲工作的氣息離開了。這裡只剩下新娘套房,在裡面,他能聽到流芳和她的朋友們嘰嘰喳喳的歡言笑語。

在那一刻,他吃了多少苦才準時到達這裡已經不再重要了。

安海洛打開了門。她在那裡,他的小女孩,穿著她母親的婚紗。她們長得太像了,以至於讓他停下了腳步,呼吸都停止了。他見過她比現在更快樂嗎?被朋友包圍、洋溢著喜悅,她周圍的空氣似乎也在閃閃發光?她腿上的鮮花與她的美麗無法匹配。她一看到他就跳了起來,把花留給了她的伴娘。「爸爸!爸爸,你來了!」

Art by: Justine Cruz

「永遠如此,親愛的。」他擁抱了她。喉嚨哽咽了,當他意識到她的母親永遠不會見到這樣的她時,那哽咽更加巨大了。安海洛本來可以代替,當時他可以,但是

這已經不重要了,他會在那裏。 對於莎蓮娜和流芳來說,永恆早已是一個承諾。

今天和未來的每一天,他們都是他的世界中心。

那是任何藝術品都比不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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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5月 25日

肉身花園 by, Lora Gray

「在這裡,機械正道,即完美。此道,即祝福。」 當她說這句話時,合成音迴盪在蒼皓宗堂的庭院中,非瑞克西亞攝政王和機械之母艾蕾儂在她神聖的機械化身軀深處感受到了那真理的光芒。機械正道是通往最終一體的唯一途徑,這條道路就像她自己的爍油一樣純粹無雜、無懈可擊、無法拒絕。 當她從高台上望向聚集的非瑞克西亞人,她的盔甲在乳白色的光芒中閃閃發光,艾蕾儂從未如此有把握。這裡是她促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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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IC STORY

2022年 5月 25日

流浪貓的藍色時期 by, Rhiannon Rasmussen

琪特扛起皮製包包,感覺到裝著金圓的瓶子在她的外套下移動,她問自己,最初是如何陷入此等騷亂的—她,只是一位為了零錢打賞而吟唱的三流地鐵街頭藝人。 Art by: Thomas Stoop 當然,地鐵不是新卡佩納最令人感受到愉悅氣息的地方,絕對不是,但演出使她得以謀生。人們在那些破舊的大理石樓梯間忙碌穿梭著,人潮如同被列車吸入再吐出。那天早上,琪特選擇了下貝頌莫車站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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