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贊迪卡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5年 8月 12日

By Kimberly J. Kreines

Kimberly J. Kreines is a creative designer new to the Magic team. But neither playing Magic nor writing are new to her. She has a penchant for dragons, the Oxford comma, and chicken tikka masala. In her opinion, all three are equally delightful.

前篇故事:茜卓納拉—火焰獻祭

自從贊迪卡這個世界初次接觸妮莎瑞文,將預視傳達給她,並懇求她協助移除被困在她山脈內部的黑暗怪物們之後已經過了許多年。儘管當時妮莎勇敢地面對這些奧札奇怪物,她卻無法毀滅它 ﹒ ﹒ ﹒或是它的兄弟們。從初次相遇起,妮莎已致力於對抗折磨著她的世界的奧札奇大軍。她遭遇過許多失策與失敗,但贊迪卡卻看似仍對她懷抱著信心;這個世界在她呼喚時賜予她力量,並且顯化為一個巨人,一個協助她戰鬥的樹形元素。所以妮莎持續戰鬥下去,一直希望贊迪卡選擇她是正確的決定。

物靈智者妮莎 | Wesley Burt作畫


妮莎位於一座眺望廣林的山脊上,站在贊迪卡那高聳的元素身旁。從她們的高度幾乎只能─如果她放鬆聚焦並稍微瞇起了眼睛的話─只察覺到綠色與棕色,也就是這座森林自然的色彩 。

物靈師喚醒 | Chris Rahn作畫

但她知道那些蒼白的部份還在那裡;它們像乾涸的河床般竄流過大地。妮莎希望它們就只是這樣。一場乾旱,甚至是最嚴重的乾旱,都比這個世界正在面對的東西還來的好。

鎢拉莫的奧札奇後裔在身後所留下的許多起皺白色痕跡便是死亡。它們是空洞、是虛無。奧札奇吸乾了它們所遇上一切活物的生命與精華。在它們行經之處寸草不生;即便是頑強的獅蠅也對這片腐化之地敬而遠之。一開始,許多贊迪卡人相信這塊死亡之地將會復原─只要假以時日,生命將會回歸。但數年過去,奧札奇腐化的範圍有增無減。看似奧札奇造成的傷害將永遠持續。贊迪卡失去的生命也將萬劫不復。

已經來到這個世界無法再付出更多的地步了。

「它們想要奪走一切,」妮莎說道。「有時候我不知道我們是否能夠阻止它們。」

她大部分都是在自言自語,但同時也對著她身旁的元素說話。她在過去幾天裡喜歡向它說話,即便它,就她所知,不懂她在講些什麼。

妮莎從元素身上發現唯一的溝通跡象就是它每天都會重複好幾次的一個手勢,伸出樹枝狀的手並抓取著某種妮莎看不見或是無法理解的東西。

她曾試著要解釋它的意義,但看似她每次都猜錯。但這並沒有阻止妮莎向它說話。自從她們離開哈瑪迪與其他妖精們的陪伴之後,一路上就只有她們兩個跋涉穿越廣林剩餘的部份,而用自己的聲音來進行除了戰吼以外的事則讓妮莎感到相當欣慰。

「後面那裡幹得不錯。」妮莎朝後方點了點頭,指出了她們才剛清理過的森林區域。兩具奧札奇屍體倒在她們身後,而妮莎身旁的元素則要為從最大的一隻奧札奇身上扯下了四條觸手負責。

Ulamog's Crusher | Todd Lockwood作畫

妮莎想要道謝,但她還在學習該如何表達。她首次召喚這個高聳的元素時,她就跟周圍的人們一樣震驚。它的力量、力氣、龐大的體型,它勢不可擋。當然,她很習慣與元素並肩作戰,習慣透過它們來引導大地之力,但她卻不習慣這一個。

這個元素與其他元素不同。不只是因為它的體型大到只用一隻樹枝狀的手就能舉起一整個中型的奧札奇─儘管這確實是個正向的特質。這個元素在戰鬥結束後並不會回歸大地。

它四處徘徊,它跟隨妮莎,它關照妮莎。而且儘管它或許無法理解,但看似也在聽她說話。

它就這麼存在著,具有人格。甚至還有更多。

這也就是為什麼她覺得它沒有名字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

「我想知道該如何稱呼妳,」妮莎說道,仰頭透過元素的枝幹看著一片嶄新黎明的耀眼天空。「就像現在這樣,當我們交談時,我想要稱呼妳。妳有名字嗎?」

這個元素沒有展現任何回應的動作,而妮莎也不期待它這麼做。然而 ﹒ ﹒ ﹒「我給妳取個名字如何?」

元素看似也不反對這個提議。

「那麼叫艾莎婭如何?」妮莎說道。「醒轉天地艾莎婭。」她從哈瑪迪幫她取的名字上找到這個靈感。在妮莎初次召喚這個元素時,哈瑪迪曾經稱呼妮莎為『莎婭』,他說意思是『醒世師』。如果她是醒世師的話,那麼這個元素就得是醒轉天地才合理。

蓋亞復仇靈 | Kekai Kotaki作畫

元素的枝幹扭轉延伸。妮莎認為它看起來彷彿在嘗試這個名字,正在測試著它。當它的樹根靜止下來後,它看似感到相當滿意。

「那麼好吧,就叫艾莎婭,」妮莎說道。這個名字感覺起來沒錯,而它也覺得不賴。隨著旭日的第一道光芒探出了地平線,她嘆了一口氣。「所以,艾莎婭,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這是個妮莎最近一直在問自己的問題。

一個具有如此力量的妖精該做些什麼?

在這個廣大世界裡的一個妖精 ﹒ ﹒ ﹒同時也在一個更為龐大的多重宇宙中。

一個妖精該做些什麼?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不正好就是哈瑪迪一直試著要告訴她的事嗎?她應該拯救這個世界。她應該使用這個力量,使用這個元素,艾莎婭,來摧毀奧札奇。贊迪卡已經選擇了她。

但哈瑪迪並不知道整個故事。贊迪卡曾經選擇過她一次。就在她還很年輕的時候,它向她送出預視並呼喚她的幫助。

而且妮莎曾經試著要幫助它。

但她卻失敗了。

妮莎的啟示 | Izzy作畫

失敗了

所以為何這個世界又再次選擇了她?

「說真的,我問妳。」妮莎看著艾莎婭木質前板的地方,如果它有眼睛的話或許就會長在那裡。「贊迪卡期望我做什麼?妳期望我做些什麼?」

元素沒有顯露出聽見她的話的跡象。

「妳贊迪卡的一部分,不是嗎?」妮莎想要搖晃它的樹枝,從它那無動於衷的木質表情上搖出一個答案來。「為什麼妳會在這裡─跟我一起?所有的妖精…所有的族群,贊迪卡的寇族、人魚─妳甚至還可以挑一隻鬼怪。但怎麼會是我?」妮莎搖了搖頭。「我失敗了。妳上次選擇我的時候,我失敗了。是什麼讓妳認為這次會有所不同?是什麼讓妳認為我會變得更好、更強壯、更勇敢呢?這就是我全部的樣貌。就在這裡。」妮莎張開雙臂,使自己完整的身高暴露於元素面前。「就這樣了。我永遠都會是這個樣子。」

醒轉天地艾莎婭開始移動;它舉起一隻巨大的手,張開手掌使掌心向著妮莎。

它正在擺出之前做了無數次的手勢。妮莎嘆了一口氣。「什麼?那到底是什麼意思?」

元素緩緩地用它那樹枝般的粗厚手指握成了一個拳頭。

妮莎怒目而視。「我不懂。不知道妳想跟我說什麼。」

艾莎婭把拳頭拉近胸口,又再度伸長手臂,然後一個接著一個,它展開手指,朝上打開了掌心。

妮莎知道這個手勢會在哪裡結束。她以前就看過了。

她曾試著把自己手放在元素的手中。她曾試著伸長她自己的手臂,掌心朝上。她猜這可能是要她往上看,敞開她自己,向贊迪卡伸出雙手。而且她也都做過這些事。完全沒用。

艾莎婭再度做了這個手勢。

「妳就跟我一樣頑固呀,」妮莎說道。

艾莎婭試了第三次。接著是第四次。

「夠了。」妮莎在半途便阻止它,用雙手握著它巨大的拇指。隨著這個觸碰,壓力也從她的肩膀中消失。她吸了一口艾莎婭身上的氣味,那是森林泥土、汁液、木頭,以及樹葉的氣味。它非常美妙。它十分強大。「對不起。我希望我可以懂妳的意思。」她的心因真誠的渴望而感到痛苦不已。

艾莎婭把另一隻手放在妮莎的手上,將妮莎那小小的妖精手掌環握在它兩隻龐大的樹枝狀手掌之間。這是新的,這個元素從來沒這樣做過。

妮莎的心跳加速,而她的手指也感到一陣刺痛,預見了即將來臨之物。

她們之間的空氣變得濃稠,妮莎感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從艾莎婭身上散出─接著從下方河谷傳來一聲遙遠又急切的尖叫。

妮莎與艾莎婭都嚇了一跳。她們同時轉向尖叫聲的來源,視線越過了山脊邊緣。

第二聲尖叫刺穿了黎明的天空,這一個被窒息了。

「在那裡!」妮莎指著。不遠處,奧札奇那緊繃的不自然紫色肌膚在晨光下閃耀著。

就妮莎所能看見的部份,這個奧札奇看似才剛入侵了一座小型營地。附近至少有兩堆冒著煙的火焰,還有看似十幾個散布在樹林間的帳棚。

有三個人影包圍了奧札奇,一個看起來像寇族,另外兩個可能是妖精。奧札奇看似把第四個人影─或許是個人類─困在它其中一隻骨狀手肘下方。那個人類再度放聲大喊。

Regress | Izzy作畫

在妮莎和艾莎婭觀看的同時,這座小型營地附近的樹木開始顫動。接著是三道迅速的迴盪啪噠聲響,三棵樹就應聲倒地,同時有兩隻奧札奇怪物─一隻有許多觸手而另一隻則有過多的手掌─排山倒海地朝營地走來。牠們慘白的腐化足跡吞噬了倒下的樹幹。

又有三棵樹從贊迪卡永久消失了。

帶有觸手的奧札奇朝正忙著擊退原本紫色怪物的寇族伸了過去。

「注意後面!」妮莎呼喚著,但風卻把她的聲音帶離了河谷。

奧札奇最厚的一隻觸手劃破了那位寇族的膝蓋後側,使她跌倒在地並超出了妮莎的視線。「不!」

艾莎婭放開妮莎的手,接著妮莎便衝下了山脊後方。「走這邊。」她拉扯著元素,引導它跟著她走。

灌木叢茂密,沒有通暢的路可以走。雖然妮莎擅於在濃密的森林間穿梭,但她對於那位寇族的擔憂使她走得比平常更快。她在下山的路上跌倒兩次,而且每次都責罵自己失去了寶貴的一分一秒。

一來到平地,妮莎便利用太陽定位穿越了森林,並一邊催促艾莎婭跟著她。樹枝不停拍打她的臉,而荊棘也啃咬著她的腳踝,但她卻讓每一條刮痕提醒她森林的力量,也就是她即將用來對付奧札奇的力量。

樹林 | Jonas De Roe作畫

當她和艾莎婭抵達這座小型營地時,帳棚、補給品、以及倒下的屍體上都濺灑著血跡與黏稠的奧札奇血塊─或者被轉變為空洞的蒼白空殼。在這一切的中央,那位有著緊繃紫色肌膚的奧札奇正在享用一個妖精的屍體。

妮莎別過頭去一段時間以吞下從她喉嚨後方湧上來的膽汁,然後又轉回頭向前衝鋒,一邊驅使艾莎婭跟著她。

她伸手觸碰紫色奧札奇下方的大地,拉起了一大片地表─包括植物、落下的樹枝、以及其他地面上的森林腐質─並猛烈地將它扯開。隨著腳下的大地開始傾斜,奧札奇也傾向一側,從妮莎製造的小小斜坡上滑了下去﹒﹒﹒一路滑進艾莎婭等待已久的臂彎裡。

當它擠壓著奧札奇的脖子時,妮莎將自己的力量注入元素體內,使它壓碎了所有支撐這個怪物的內部結構,直到奧札奇癱軟又無生息地掛在那裡。在妮莎的命令之下,艾莎婭釋放了這個殘廢的奧札奇。一道沉悶的重擊聲,這個驚懼獸倒在森林的地面上,永眠於妖精的屍體旁。

隨著一隻奧札奇倒下,妮莎原地轉身,警戒著另外兩隻 ﹒ ﹒ ﹒但太遲了。

一隻粗厚的紅色觸手纏住了艾莎婭的腿。這個長滿觸手的奧札奇現在只剩下三隻觸手─營地裡的贊迪卡人一定設法切除了其他三隻觸手─並將自己往元素身旁拉近。

Spawnsire of Ulamog | Izzy作畫

憤怒在妮莎胸口翻攪著。「離艾莎婭遠一點。」

她召喚了鄰近樹木強壯又蜿蜒的樹根,引導它們纏住奧札奇的其中一隻背側觸手。這是一場拔河:妮莎驅使艾莎婭往一個方向前進,同時樹根則以大地之力往另一個方向拉扯。這隻奧札奇很快就會斷裂,直接從牠那油膩的鮮紅肌肉處裂開。

「救命啊!」一道聲音劈開了妮莎的專注。

是從上方傳來的。有個寇族─妮莎從山脊上看見的那位─正在一棵高大樹木的樹枝之間。第三隻奧札奇正在用末端有著十六個八指手掌的八隻分岔附肢想抓住她。

寇族用她的鐵鉤劈砍著最靠近她的附肢,從第四個指節處砍下了三根手指,但她卻在這麼做的同時痛苦地退縮並癱倒在最近的樹枝上。她受了傷,很有可能是因為妮莎之前見到的那場打鬥。她需要幫助。

Kor Hookmaster | Wayne Reynolds作畫

妮莎把手伸向樹枝,同時對十幾根樹枝下指令,指揮它們將這位寇族團團圍住。但這片屏障只阻擋了奧札奇一會兒。這個驚懼獸的十六隻附肢各抓住一根樹枝並開始用力拉扯。即便是最強韌的樹枝也像嫩枝般地發出了折斷的聲音。

妮莎期望艾莎婭的協助,但她對元素失去的關注就代表那個長滿觸手的奧札奇已占了上風。它贏了這場拉鋸戰並用另外幾隻觸手緊緊地纏住了艾莎婭的腿。它正在把元素拉往它那尖聲鳴叫的嘴巴。

「救救我!」寇族再度呼喚。「拜託!」

妮莎心跳得非常厲害。她分別看著艾莎婭和寇族。她無法同時存在於兩處。事實很簡單:她需要艾莎婭的力量來拯救那位寇族。「再撐一會兒!」

她把所有力量灌注到艾莎婭身上,驅使這個元素用它那條被纏住的腿作為支點轉身,並用它另一條巨大的腿踐踏奧札奇的觸手─一次、兩次、接著再一次。

Stirring Wildwood | Eric Deschamps作畫

這些衝擊使得奧札奇血肉橫飛,結果使奧札奇只剩下一隻觸手。如此的傷害看似足以使牠失去平衡。牠邊往後滑行,一邊扭動並咬牙切齒地退回到森林線上。

妮莎並沒有停下,她牽引著艾莎婭─帶著割斷的觸手和所有的一切─來面對第三隻長了過多手掌的奧札奇。

但牠卻消失了。

那位寇族也是。

妮莎急切地在森林裡尋找,一邊把擋住她視線的枝幹推開。那個驚懼獸跑哪去了?它把寇族帶往何方?

沙沙的摩擦聲透露了牠的行蹤。妮莎分開不停顫抖的樹木,露出了奧札奇的路徑。早已隔了數百碼遠,敏捷地用十四隻附肢急速前進;牠翻過身來把七隻手腕當成腳,而第八隻附肢則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上面還握著那位寇族並把她舉到牠的覓食腔附近。

蒼白色的腐化正沿著寇族的腿蜿蜒而上。

「不!」妮莎衝過奧札奇在森林裡切開的凹洞,但還是無法阻止牠;奧札奇吞噬了這位寇族的生命,將她那僵硬蒼白的屍體轉變為塵土。

塵土遮蔽妮莎的視野並刺痛她的雙眼;她慢下來,一邊眨眼不讓淚水流下。她已無法再替那位寇族做些什麼了。

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彷彿在清除她肺裡和心中的記憶,她小心翼翼地回到了營地,回到艾莎婭身邊。

她在路上穿越了一片腐化的痕跡,絕大部分是由那個只剩一隻觸手的奧札奇所留下。妮莎的心一沉。如果那個奧札奇離開了營地,就代表著這裡已經沒有任何可供採食的東西了,一點也不剩。

她很快就知道自己是對的;這片小塊的空地已被奧札奇的腐化佔據。妮莎數了數有五具屍體,但卻無法得知還有多少已經被分解了。

污化地界 | Christine Choi作畫

艾莎婭站在空地中央,是這片不自然的慘白裡唯一的色彩─綠色與棕色。元素看似正在哀悼。她們輸了這場戰鬥。許多人失去性命。而大地也失去了許多。為此,妮莎感到非常抱歉。但她也警告過艾莎婭。她告訴它自己並不是贊迪卡的正確選擇。現在它一定終於明白她的話是對的。

「這不是妳的錯。」這道單薄的乾澀聲音使妮莎嚇了一跳。在一瞬間,她以為這是元素的聲音,但接著她便發現了聲音的來源:有個吸血鬼從一區濃密的樹林向她一跛一跛地走來。他正背著一個不省人事的人類。「妳已經盡力了。」在距離妮莎幾步遠之處,他跪了下來並溫柔地把那個人類放在蒼白的地面上。

看見一個吸血鬼如此溫柔地照顧另一個活物實在令人感到相當困惑。妮莎皺起眉頭,來回看著吸血鬼與那個女人。

「別擔心,她沒有受苦,」吸血鬼喃喃地說道。「我確認過了。她很快就會死去然後就可以把她埋了,」他檢視了一下其他蒼白的屍體,「和其他人一起。」他站起身,往妮莎走近了一步。

馬拉奇汰鋒手 | Igor Kieryluk作畫

她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吸血鬼開始大笑,一道低沉又嚴肅的笑。「鑒於妳和吸血鬼的歷史那還真合理呀,妮莎。」

妮莎猛然倒抽了一口氣。「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是什麼─你是從哪 ﹒ ﹒ ﹒ ?」她結結巴巴地說著,她的心靈感到震驚。

「這麼多問題。我將會一一回答,」吸血鬼輕聲地說著。「但首先,我想問妳一個問題。如果妳不介意的話。妳為什麼還在這裡?妳為什麼還在贊迪卡?」

妮莎眨了眨眼,她的困惑更深了。

「我以為妳很久以前就已經離開了,」吸血鬼說道,「跟著其他像妳一樣的人們。當我打算親自執行這項任務時,我以為我會找到一個即將點燃火花的人,一個在他或她獲得離開這個瀕死世界的能力之前可供我乞求的人。但要找到尚未次元旅行過的鵬洛客比聽起來更像個不可能的任務呀。」

「你知道?」妮莎又往後退了一步。她手臂上的汗毛直豎。「難道你也是─?」

「我?不。但妳認為我的種族具有足以孕育一道火花的靈魂真讓我受寵若驚。」

「我不認為 ﹒ ﹒ ﹒ ﹒」

吸血鬼舉起他的雙手。「呃,呃,不需要傷害妳才剛在我們之間建立起的善意。它是我即將信任妳的重要基礎。」

信任?一個吸血鬼?正如妖精屠殺者一般,這個生物也很可能是鎢拉莫的僕人。妮莎不信任吸血鬼。她站穩雙腳,一邊平靜自己,並提取大地之力來清澈她的心靈。「我們之間並不存在著善意。給我一個不在你站立之處把你了結的好理由。」

「我有四個非常好的理由。我馬上就會把它們交給妳。它們是份禮物。來自亞諾文。」

妮莎顫抖了一下;她已經很久沒聽到這個年老吸血鬼的名字了。她搜尋著陰暗處。難道他再度找到她了嗎?這是一場伏擊嗎?

Anowon, the Ruin Sage | Dan Scott作畫

「別慌,小妖精。沒什麼好擔心的。亞諾文不在這裡。」

「他在哪裡?」

「我不知道他的下落。他已經消失許多年了。但在他失蹤前經常提到妳;他告訴我關於妳的力量、妳的能力、妳的火花的事。當我開始這趟任務時第一個就想到妳,但我卻從沒想到還會在這裡找到妳。我非常高興我做到了。」他拉出一小片摺好的灰色絲綢並遞給她。

「這是什麼?」妮莎沒有碰它。

第二度展現溫柔,這位吸血鬼將最外層絲綢掀開,露出四顆朝中央滾去的小種子。他依序指著每一顆。「可麗果、紅樹、賈笛樹、血荊棘。」

「血荊棘。」一想到來自家鄉大陸她最鍾愛的植物,妮莎就感到一股心痛,但她的本能卻告訴她他一定是在說謊。「但是巴勒格已經被摧毀了。」

「除了這顆種子。」吸血鬼小心翼翼地把絲綢摺起塞好。「妳一定了解我正要請求妳做的事是什麼,鵬洛客妮莎,妳一定了解我是如何地希望妳將會拯救贊迪卡。」

妮莎了解。他正在請求她把這些種子 ﹒ ﹒ ﹒帶去另一個時空。

「我知道一個吸血鬼請求這件事看似有點奇怪。但就在這段末日時代裡我們所有人都會發現自己正在做一些奇怪的事。妳看,我在巴勒格的血荊棘中看見了大部分的自己:致命、惱怒、扭曲。」他露出笑容。「所以如果它們持續存活於某處,」他不屑地朝天空揮了一下手,「那麼就某種意義上我也能辦到。我們所有人都能辦到。」他再度把絲綢遞給她。「拜託,收下它們。」

妮莎瞇起她的眼睛,仔細觀察著這位吸血鬼。她難以理解這隻生物;他並不像其他她認識的吸血鬼。「你是認真的嗎?」

「沒有什麼能夠比世界末日還要認真。」

「那麼你相信這就是末日?」

「我知道它是。」吸血鬼靠過來低語道,「而且妳也知道,妮莎。」

這項指控刺痛了她。吸血鬼是錯的。妮莎並不認為這是末日。贊迪卡還在抵抗。還有機會。「你錯了,」她說道。「現在是亂世,沒錯。但我們還是有許多人願意挺身而出加入戰鬥。而且這塊土地也在反擊。你早已經歷過了狂攪。」

贊迪卡的狂攪 | Sam Burley作畫

「都是英勇的付出,我很確定。就像妳今天的付出那樣。」吸血鬼用手臂掃過那座腐化的營地;那位他帶回來的女人已經加入了亡者的行列。「問題是那樣的付出並不夠。尤其是像妳這樣寡不敵眾時。」

「我們可以改變數目。比起今天早上,在這座森林裡已經少了三個後裔了。」妮莎反駁道。

「那麼今天在整個時空中又有多少後裔誕生來取代它們的位置?」

妮莎準備要開口,但卻發現她無話可說。

吸血鬼把雙手指尖相接形成一個尖塔。「這不是妳的錯。不可能有勝算。這裡有成千上萬的奧札奇而且牠們會一直出現。妳殺多少都沒用。只要那些泰坦還存在就沒用。妳是個聰明的妖精,妳知道我是對的。妳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妮莎勃然大怒。

「我無意冒犯。我只不過是陳述事實。即便是妳也沒有強大到足以殺了一個泰坦。」

這是事實。妮莎滿臉通紅。她曾經試著要告訴贊迪卡她並不夠強大。如果它當時有聽進去就好了。

「妳只是在延緩必定發生之事。但妳正在逐漸失去離開贊迪卡的時間。」

「我不會─」吸血鬼打斷了妮莎的話。

「妳會的。這也就是我很高興我們的路途交錯的原因。」他把種子塞進她手裡。「妳是一位強大的鵬洛客,而且妳由衷地在乎贊迪卡。妳非常適合這項任務。拯救我們的世界吧,妮莎瑞文。」

她可以的。頭一回,妮莎覺得自己能夠完成被請求的事。

她收下了種子。

突然間,她的雙頰湧上了熾熱的愧疚鮮血。她想起了站在她身後的元素。她還不習慣有一個在她已經停止指揮之後卻不會回歸大地的元素。艾莎婭整段期間都站在那裡;它已經看見她收下這些種子。

緩慢地,妮莎轉身面對醒轉天地。元素聳立在她面前,目睹她的背叛卻無動於衷。羞恥感擴散到妮莎全身。「等一下。」她轉身看那位吸血鬼﹒﹒﹒但他卻消失了。那些亡者的屍體也一併消失無蹤。

她沒有動身前去尋找或追逐他。她原本可以的,但她卻沒這麼做。

她反而站在那座空蕩蕩的腐化營地裡,就在元素的陰影之下,手裡握著的絲綢也被汗水濡濕。她能夠感覺到裡面種子的生命,它們某天可能長成的大樹─它們每一個都是贊迪卡的一小部分。所以為什麼她要因為想拯救它們而感到內疚呢?

「為什麼我不能至少就試試看?」她看著艾莎婭。「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在告訴妳我辦不到妳要我做的事。」她停頓了一下,但當然艾莎婭沒有回應。「但這個,這是我能夠辦到的事。至少藉此妳會知道,」她把絲綢塞進她的口袋,「妳會知道贊迪卡將持續存在。那樣就夠了。」

艾莎婭伸出手,將她張開的手掌朝向妮莎。接著這個元素握拳並把拳頭移回到自己胸前,然後再度伸長它的手並緩緩地打開每一根指頭。

「我還是不懂,」妮莎悄悄地說著。「或許別人會懂。」

妮莎的話並沒有使艾莎婭停下;元素再度展示了這個手勢。

當它開始重複第三次的時候,妮莎推了它一把,想用意志驅使它回歸大地,回到贊迪卡。是時候了。

但元素並不理會妮莎的指揮。它的樹根並沒有扭曲著鑽進地表,它的樹枝並沒有彎曲變形。

Ashaya, the Awoken World | Raymond Swanland作畫

妮莎推得更用力了。「快走啊。」

艾莎婭走近妮莎並伸出它的手,再次展示了這個手勢。

「夠了。」妮莎集中力量並將它導向這個元素,強迫它離開。

但它就只是站在那裡,不停地伸手抓取,並朝天空打開手掌。

「為什麼妳要一直重複這個動作?我不懂,」妮莎說道。「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她模仿著艾莎婭的動作。「這是什麼?」

隨著艾莎婭握起拳頭並將它拉近胸前,妮莎也照做了。「是的我有看見這個,但是 ﹒ ﹒ ﹒ ﹒」妮莎突然屛住了呼吸。她才剛打開她的第一根手指,就有一條閃耀的綠線流出,這條線潛入了腐化之地遠端的另一頭,而且又從更遠處的地表上冒出,蜿蜒纏繞著樹林並扭曲穿越了花草葉片。它閃爍著能量。

不敢呼吸,妮莎打開了第二根手指。另一條線出現。這條線延伸的方向稍微不同,往上飛馳並迂迴地穿越了森林裡最高聳的枝幹。

打開另外三根手指,又是三條強大的連結。世界在妮莎的眼前展開,閃耀著綠光並散發著力量。這些就是地脈;妮莎曾聽聞它們的力量,大地之力,源自坎尼之心,流經了整個世界的力量。

Khalni Heart Expedition | Jason Chan作畫

最後一條地脈從她朝向天空的掌心竄出。這是所有地脈中最粗厚的,與強韌的樹根一樣粗。它從妮莎的掌心往艾莎婭延伸,在形成了這個元素的胸膛、手臂、以及腿部的樹根與枝幹之間來回穿梭。這就是連結了妮莎與艾莎婭的一切的地脈,這就是將她與贊迪卡之魂連結的地脈。

一體。

這不是一個詞─並沒有大聲說出─它是一種從艾莎婭身上傳給妮莎的感受。

一體。

接著這道耀眼的綠色能量從妮莎的掌心往上擴散到她的手臂然後進入她的胸膛,於是她明白了。這股力量,這些連結,它們一直都在這裡,它們就是艾莎婭一直試圖想告訴妮莎的東西。現在妮莎知道該如何看了。

妮莎依序移動她的手指,感受著這個網路。彷彿她擁有數百條新的附肢,樹木是她的手指,荊棘是她的拳頭,大地是她的手臂與雙腿。贊迪卡之力激湧過她全身﹒﹒﹒並在她體內搏動著。

一體。

她一直都錯了。哈瑪迪也錯了。贊迪卡並沒有要求她獨自完成這項任務。它並沒有選擇她;根本就不需要選擇。她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與其他每一個活物一樣都與它相連。一棵樹無法選擇它的枝幹,而枝幹也只不過是樹的一部分;枝幹與樹就是一體。當樹木生長,當樹木彎折,或者當樹木倒下時 ﹒ ﹒ ﹒枝幹也是。而當枝幹被風吹拂,當它吐露新芽或結果時,樹木也是。贊迪卡無法選擇妮莎,妮莎也無法選擇贊迪卡,因為她與贊迪卡就是一體。

只要贊迪卡身處險境,妮莎也是。只要這個世界反擊,妮莎也將反擊。無庸置疑。不需猶豫。

為了贊迪卡。 這份情緒從艾莎婭身上發散而出。

「為了贊迪卡。」妮莎的聲音變得沙啞。

為了贊迪卡! 艾莎婭的信念充斥在妮莎心中,而穿越她的閃耀地脈則因力量而沸騰著。

「為了贊迪卡!」她大喊著。

整座世界被點亮,在她衝鋒進森林時反射出了妮莎的濃烈情感。

Leyline of Vitality | Jim Nelson作畫

她沿著那隻長滿觸手的奧札奇在離開營地時所留下的腐化痕跡狂奔;她的熱忱有個目標。

才跑了幾步,很明顯地森林已成了一個全新的地方 ﹒ ﹒ ﹒而且這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雖然她之前已經在森林裡奔跑過無數次了,但她卻從未經歷過像這樣的情況。這個, 妮莎心想著, 就是真正與大地連結的感覺。

這個世界因她的存在而做出反應。每當她的腳踏上地面時,都會踩在一小片空曠的地表上。會使她腳踝扭傷的坑洞被關上了。會絆倒她的樹根反而捧著她的腳並將她往前推送,驅使她來到能夠將她彈上樹枝的下一個荊棘叢,而樹枝將會接住她並把她往前盪,使她優雅地著陸在一床蘚苔上。這就是與贊迪卡成為一體的感受。

艾莎婭在妮莎身旁大步地跑著,她的存在是個事實─妮莎不需要花上任何能量來驅使這個元素移動,也不需要引導她走上一條道路,因為艾莎婭知道。她知道妮莎將前往何方,她知道妮莎需要的是什麼,她知道妮莎的感受。

艾莎婭知道妮莎的懊悔。

而且她知道妮莎想保全這個世界的決心,因此她便能夠把她現在隨身攜帶的種子種在贊迪卡自身的泥土裡。

那位吸血鬼把種子交給妮莎是正確的。他說過妮莎能夠拯救贊迪卡也是正確的。但他對於妮莎必須離開贊迪卡的想法卻是錯的。他一直誤以為妮莎無法摧毀泰坦。有世界之力在她背後支撐,有贊迪卡之力在她體內奔流,沒有她辦不到的事。

她看著艾莎婭。她們倆都有相同的感受。大膽、強大、蓄勢待發。她們一起便已足夠。

一片岩壁分開讓妮莎通過,揭露了長滿觸手的奧札奇。這隻怪物,就算只剩下一隻觸手也不受阻礙,正在疾行穿越一整片花圃,並在經過之處留下了腐化。

不會再有了。

妮莎向前衝。岩壁的碎片─大地以及生長於其上的荊棘和蘚苔─也跟在她身旁,追蹤著從她手臂流出的發光地脈,將自身與她的動作結合,形成了她的形體的延伸。

Vastwood Zendikon | Rob Alexander作畫

一體。

當妮莎踏上了奧札奇身後的腐化之地時,她揮臂攻擊。大地在她的手掌周圍形成一把長矛,從內部散發明光。在她身旁,艾莎婭做出了跟她一樣的動作。她們的攻擊既集中、明確 ﹒ ﹒ ﹒又致命。大地之矛刺穿了奧札奇,同時艾莎婭的拳頭則打碎了它的骨板。

在牠倒下的同時,這隻驚懼獸也釋出了一道逐漸衰微的鳴叫。

它將永遠無法傷害贊迪卡的另一根草。

妮莎站在它倒下的形體上方,一邊大口喘著氣。並不是因為她感到疲倦─而是因為她感到精力充沛,因為她想要更多。是站起來的時候了,是反擊的時候了,是拯救這個世界的時候了。

艾莎婭明白妮莎的感受,她也感覺到了。她放下了巨大的手掌,就剛好在妮莎雙腳前的地面上,敞開著,邀請著。

隨著妮莎踏上了元素那樹枝般的手指,一陣耀眼的綠色能量在她的周圍盤旋升起,徹底淹沒了她。「為了贊迪卡!」她大聲呼喊。

艾莎婭抬起妮莎並將這位妖精放在由她頭頂的兩根厚木角所形成的坐鞍上。閃耀的地脈回應著,在艾莎婭與妮莎之間往來徘徊。地脈把妮莎固定住,同時艾莎婭則動身穿越森林,一大步接著一大步。

她們正在狩獵﹒﹒﹒而她們的獵物則是一位奧札奇泰坦。

妮莎張開雙臂,沿著從她手指湧出的地脈往下方送出一道呼喚。

Groundswell | Chris Rahn作畫

作為回應,一群有著巴洛西大小的元素軍團開始成形。它們集結在妮莎與艾莎婭身邊,加入這場衝鋒,加入這場為了拯救它們世界的戰鬥。


鵬洛客檔案:妮莎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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