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径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20年 10月 16日

By Miguel Lopez

Miguel is a writer and narrative designer whose work has most recently appeared in Lancer, by Massif Press. He is based out of the San Francisco Bay Area, CA.

备注:这是连载故事的第一部份...

在塔晋深处的乌玛拉河谷中,有一双人影以挂钩和绳索飞荡着。这两人,一个身经百战的寇族和一个高瘦的人鱼,只有在摆荡之间的短暂时刻里得以静止不动。对那些失去重力的心跳来说,彷佛整个世界都绕着他们旋转;在赞迪卡,这是可能发生的。

从他们自上一个休息地马格西联道起已经旅行好几天了。马格西联道与哈利玛的遥远堤岸也隔着几天的距离,而堤岸对面就是他们的家园,海户,紧挨着波涛汹涌的海洋。他们正在追寻关于一个陨落晶石的传言-一件来自过往世界的神器。

这趟飞行,违抗自然法则的摆荡跳跃,喂养了一份担忧并隐藏了另一份:只要稍不留神你就会翻落下方的湍急水流中,秘典也就不重要了。


净水通路|Daarken作画

娅奇丽的主钩卡住了破旧的定锚点,绳索随着她的摆荡而紧绷,她带着知道自己绝对不会着陆的自信往下坠。当她荡到最低点时,整个世界成了强烈的声音与色彩:她下方的翻腾河水呈现白色与翠绿,山谷的暗红与棕色渐层山壁在两侧变得模糊,她的寇族绳索在划过天空时发出的嗡响。对娅奇丽来说,飞行只不过是一件需要紧抓不放的事。

娅奇丽和她的伙伴泽雷登上乌玛拉河谷,那是一座狭长、稳定且具有美丽纹理的山谷,由乌玛拉河侵蚀千年而成。垂直的峭壁距离河面有数百呎,这座峡谷充满了许多天然与人造的定锚点,其中最好的位置还被漆上了鲜艳的色彩,好让赶时间的掷索人使用。强风自峡谷的峭壁上吹拂而下,如果有人想快速抵达哈利玛海湾的话,那是个进行下游导航的绝佳地点。那是一座空行峡谷,赞迪卡少数几个稳定的地方之一。对像娅奇丽这样的大师而言,穿越峡谷就跟走路一样容易。

娅奇丽成功摆荡,利用她本身的动能让自己往前并且往上荡。轻弹了一下手腕,她就离开了绳索,在空中翱翔。飞翔与坠落之间的无重力阶段是关键的休息时刻,让她能够喘口气。在稍作喘息后,娅奇丽看见了她的下一个定锚点,并在她往下坠的同时抛出了下一个挂钩。

一件小事。一个惹人厌的时刻:恐惧,这个老朋友,总会出现。一旦钩子错失目标(不可能)或是大地碎裂(很有可能,但鉴于这座峡谷的岩石属性不太可能发生),那么娅奇丽就无法飞行,她会坠落,而那将会是她的结局。另一个被乌玛拉吞噬的寇族。另一个忘了现在赞迪卡是如何看待他们的寇族;即便是那些天生就会走路的人也会偶尔跌跤。

娅奇丽的下一个挂钩卡住目标、紧紧咬着,没有松脱。她感觉到这份冲击的震荡沿着绳索传递,穿过她的手臂,传入她的心脏,接着她无惧地从地面往上荡。这次摆荡,她不会迟疑-她将会飞翔。

她身后传来的叫喊声提醒了娅奇丽并非每个人都习惯沉思。

泽雷,她的老友兼伙伴,总是在飞至顶点时吶喊大叫,在他的首发或续发挂钩卡住定锚点时欢欣喝采,同时催促她。

「娅奇丽!」泽雷在后方大喊。「走红色那条!红径!」

红径是登上乌玛拉河谷的一条快速又困难的挂钩路线。娅奇丽对它很熟悉-她在大战时亲自设定这条路线,为了她那群专业的掷索人探索并建造这条红径。当时,这是为了要在速度上超越饥饿的野兽和侵扰峡谷高处的奥札奇巢裔;现在,掷索人是为了打赌和炫耀而登上红径。是一种好的改变。

在摆荡几下建立动能后,她准备好了。在她下一次摆荡的顶点,她暂停抛掷,在空中扭身往回看了泽雷一眼,她的白发不停拍打着她的脸庞。

在她身后飞翔,泽雷看起来依然是那个在多年前试图偷走她的钩子的瘦长人鱼窃贼,只不过现在他的鳞片上多了点年纪而且他也有了自己钩子。青春,尽管失去了大部分,却未曾真正离开过他。

「跟上!」娅奇丽朝她的老友呼喊。她往下坠,扭身,接着往前方抛出两个钩子-红径的两侧都有定锚点,她需要用上两只手臂的力量才能进行下一组动作。她相信泽雷会跟上她的动作,即便不是她的速度。

总是有恐惧存在,没错。但那份自由

娅奇丽和泽雷的欣喜吶喊回荡在乌玛拉河谷中。前方有危险-那是一种遍布整个赞迪卡的假定事实,尤其是考虑到他们是被海户派遣去追踪一则关于陨落晶石的传闻-但此刻,那看起来仍十分遥远。

娅奇丽和泽雷一起飞翔着。


无惧旅人娅奇丽|Ekaterina Burmak作画

当天傍晚,娅奇丽和泽雷在峡谷外缘高处扎营。朦胧、焦橙色的太阳宛如煮熟蛋黄般地展延于地平在线,而遥远的下方则传来乌玛拉河那持续不断的温和咆哮。峡谷顶端的平原朝地平线延伸,只被在北方远处升起的崎岖矛锋山脉切开,该处的平原衔接着底矮山麓,最后是堡垒的青紫黑暗。山根盘旋于地平在线,彷佛有人抓了两把岩石与沙砾,将它们洒向空中,然后冻结了这些落下的硅酸盐雨。

那个,娅奇丽心想,可能与事实相去不远。

娅奇丽靠着一棵被风吹弯的小树干,并且把掷索人膏涂在疲累的手臂上。泽雷站在远处,眺望着夕阳。在这颗下沉的球体前,他成了一个漆黑的剪影,投映出狭长鲜明的影子。

再次和泽雷一起执行任务在许多方面对她造成了意想不到的震撼。海户欢迎他近期的归队,但他的归返也让人想起了沉重的回忆。想起了不止在塔晋发生的事,也扩散到整个赞迪卡。想起了犯下这些罪行的人;那些能够在世界之间穿梭的人,用他们灿烂的光芒搅和了一会儿,然后留下烂摊子离去。

斜阳西沉,气温变得凉爽。娅奇丽回想起当钨拉莫笼罩海户时,在这只挣脱远古枷锁的野兽阴影下所感受到的寒冷。

娅奇丽开始发抖。那个东西到底被关在地底下多久?而且它的监禁对这个被变成监牢的世界有什么影响?又是谁把她的世界变成这些吞世怪兽的监牢?

她难以压制一股猛然涌现的怒火:这就是原因,她想着。海户,还有登上姆拉撒。这就是你这么做的原因-要记住!

充满回忆的人生就跟乌玛拉红径一样令人精疲力竭。娅奇丽呼出一口压力。最好多呼吸。注意这是一个美好的傍晚,尽管有点潮湿。天空清朗无云,除了一块伊美黎晶石断片,低垂到它上方的瀑布帘幕清楚可见,宛如一条无尽弹动的闪烁蕾丝,溅洒至空中。一片绿色的植被簇拥于下方,就像是草丛里的绿洲。鸟群绕着它飞翔,带着刺耳的鸣叫降落,几乎被翻腾的乌玛拉水声淹没。监牢赞迪卡,废墟赞迪卡。赞迪卡这个受伤的世界依然可以很美丽。

「娅奇丽,」泽雷呼唤她,「我们追寻的那个东西。」

「晶石?」

「为什么你认为它陨落了?」

「如果要我猜的话」-娅奇丽仰头望着天空,看向伊美黎-「它就这样坠落了。」

泽雷咕哝了一声。他跟随娅奇丽的视线。「排列好的东西不会无故坠落。」

「那倒是,」娅奇丽说。

海户的学者们对于晶石的本质以及让它们在空中保持悬浮的机制争论不休。他们坐在望远镜前纪录它们细微的震荡与移动轨迹,雇用探险队-有些甚至是由娅奇丽率领-绘制能让人登上伊美黎的路线图,并且为了地层与天空标记的命名而争辩;但他们是否知道为何它们会保持不动或坠落?不,他们所知的绝对不超出它们的功能是什么,或是谁建造他们的。

娅奇丽并不受那些学者的恐惧困扰。海户的图书馆和自习室对她来说非常有用,只因为它们提供探险队的巡林客、掷索人和冒险者们免费的食物和饮水。她想知道吗?对,她当然想知道。她害怕吗?就差不多是一个人害怕猝死的程度吧;是,也不是。

「那种假设会让你变得自大,泽雷,」娅奇丽说。她起身把她那袋掷索人膏抛向泽雷。他接住了。「当你回到海户时,我会向你介绍几位研究晶石的学者,」娅奇丽说。「他们肯定有一些关于这个主题的书籍。转售价不错。」娅奇丽略为嬉笑地说。

泽雷大笑。「喂,拜托,」他说,「那是传闻。」

娅奇丽曾相信他。那个在几年前逃走的泽雷;现在返回海户探险队的是个不一样的人,在不一样的时间。

好吧,她是如此希望着。

吃了一顿旅途晚餐-收割野洋葱炖汤、切碎的块茎、熏肉,以及在附近找到的草药枝-娅奇丽和泽雷从白天的疲累中复原。

「你在红径上表现不错,」娅奇丽对泽雷说,同时他正在搅拌低温煮沸的炖汤,「但你需要执行你的续钩脱离动作-明天我们会走绿径,所以你可以练习。」

泽雷点了点头。他尝了一口炖汤,然后洒了一些盐巴到汤里。「是我肩膀的问题。在学习掷索的时候摔断了。」他转动肩膀,若他是为了证明而刻意为之,娅奇丽仍看得出这个动作确实受到局限。「要不然,我就会被称为最快登上红径的人,」泽雷微笑着说。

娅奇丽并不这么认为,但她没说出口。她反而指向挂在他背带上的钩子。「那些看起来不像平常的钩子。你在哪里捡到它们的?」

「在空境。它们来自寇族管理的昂度壕沟,」泽雷说。他伸向背带并从绳索上卸下了其中一个。「勇敢的掷索人在遗迹里找到它们,」他说,一边把钩子扔给娅奇丽。「你只能在那里找到它们。你必须勇敢,或是亲近某个勇敢的人。」

娅奇丽检视这个钩子,把它翻到另一面。它上面覆盖着精致又规律的蚀刻,在娅奇丽眼中看似一种不停蜿蜒、盘绕的几何图案。角度与转角,钻石与完美的方形。虽不自然,但她也认不出这种制作风格-只能排除不可能的选项。

「是你找到这一个的吗?」娅奇丽问道。

「不是,」泽雷说,「我当时和一个勇敢的人很亲近。」他脸上浮现一抹哀伤的笑容。「总之,他们永远不会让你失望,」泽雷说。

「不过,」娅奇丽说,同时扬起一道眉毛。

「我的肩膀,我知道。不要相信任何人说的每一句话,对吧?」

泽雷的慧黠笑容。娅奇丽非常熟悉;每个角落都潜藏着欢乐。可能是他坠落的原因。

「它好美,」她说,一边把钩子递回给泽雷。「那些被雕上去纹路是?」

「就跟晶石表面的一样。」泽雷点了点头。「我在昂度见过许多晶石-甚至是着陆在一处。」他把钩子倒过来,接着脸上浮现一道浅笑。「拿去,」他说,一边把钩子交给娅奇丽,「你收下吧,我还有其他钩子。」

「谢谢你,泽雷,」娅奇丽说,一边接下钩子。她伸向她的背包,拉出了主要绳索,然后把空境挂钩固定上去。她不需要询问泽雷他的补给品来自何处-实际上,她想着,我或许最好不要知道。她把钩子收进背包并且拿着一个上蜡的帆布箱回到位子上,接着从里面抽出一张地图。娅奇丽在干燥的地面上把地图展开,并用邻近的一些石头固定住角落。

泽雷舀出他们的晚餐并在地图对面坐了下来。「明天或后天?」他问道。

「明天,」娅奇丽说。「我们离这座瀑布只有六哩,」她说,一边指着地图上一个被做了记号但却未命名的瀑布。「那颗晶石应该位于它的源头。」

「我们需要担心它们吗?」泽雷问道。

有那么一会儿,娅奇丽被搞混了,但接下来-

空境泰坦,遮蔽了太阳。海洋的瀑布自其耸现的形体中涌出。它展开了与地平线等宽的手臂,于是海户便在热浪中颤动闪耀。

-她明白了。

「不,」娅奇丽说,「它们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我们赢了。」即便是现在,当她一想到它们时,她的喉咙就跟尘土一样干涩。

泽雷一边用餐一边看着地图-但娅奇丽注意到了,他并没有真正地在看它。他的视线穿透了它。她认得那个眼神,那些人们陷入的恍惚神情,只因为他们曾见到不该看的东西-

夜晚将橙色染上火红,迅速腐烂的亡者恶臭以及生者的嘶喊。她沉重的剑因冒着热气的血液而光滑。奥札奇只要一碰就能够进行杀戮-有些光是现身就够了。同伴们崩碎成白色尘土,窒息了她奋力呼吸的空气。第一波来袭的巢裔几乎歼灭了他们,但不知何故,他们却撑住了,接着空气嘶响着能量的声音,下一波巢裔撞上了他们。

-她记得那场战役中的泽雷还是个新手。他被征招参与解放海户的行动只因为他拿得动长矛,他被分派到她的单位只因为已经死了太多人。当时他的身高以他的年纪来说算是高的了,其他被征招的人都以为他比较年长,也比较有经验。

当奥札奇开始在这个世界肆虐时,她只不过比泽雷稍长几岁,是一个因为知道如何像先祖般飞翔而自以为天下无敌的寇族,钩子、绳索和赞迪卡本身都是她辽阔的游乐场。她擅于使剑,是一帮斗士里的战斗大师。即便在当时,她的技艺和魅力替她赢得了整个赞迪卡的赞誉,而且这给了她一种优越感。有了同胞与爱的支持,当她首次听闻泰坦从大地窜出的消息时并不感到害怕。它们有什么好怕的?只不过是另一个让自己凯旋返乡的机会罢了。她和她的团队将会加入生者的军队,在这些被其他人称为「神」的东西面前胜利地飞翔,并拯救这个世界。

她曾经这么想。

「娅奇丽,」泽雷说道,打断了她的幻想,「很抱歉我之前用那种方式离去。」他轻柔地说,娅奇丽不知道他能够发出这样的低语声。「我无法再承受那份静默。我以为如果我远走高飞的话就可以完全摆脱它。离开海户、卡札,还有奥拉。远离这一切」-在他怀抱着过去的痛苦讲述时,他下巴上的小条肌肉正在搏动着-「远离你。」

海洋的声音永不止息。到处都是人类、寇族、人鱼与制造尘土的奥札奇奴兽和次级巢裔的粗暴打斗。在上方,行者们的魔法裂响与闪光正在击碎更多骇人野兽。

她可以对他生气。娅奇丽可以为了他离开的方式以及他窃走的东西对他大发雷霆。还有为了卡札替他流过的泪水。奥拉确实因为泽雷的逃离而咒骂他,并且威胁要在这个男孩归返时杀了他,但奥拉的个性就是这样,娅奇丽知道他只是夸大了他的愤怒-那隐藏了他的爱,他的恐惧。她可以对他生气;在她年轻的生命中,娅奇丽痛苦地学到了不告而别的代价,但她后来明白能够原谅也是一种珍贵的赋礼。在赞迪卡,他们这个受伤的小世界,疗愈并不会自动进行;那是一种实践。无论是重塑世界或修复自我,疗愈就是工作。就跟原谅一样。

「泽雷,」她说,「我很高兴你归队。」

泽雷抬起头。自从他在几天前昂首跨步回到海户起,她第一次看见了她认识的泽雷。

「我一直都没有可以回来的位置,」泽雷说。「那很好。感觉就像事情已渐渐好转。回到海户让我看见我们成就了比生存更多的事。」

「我们做的不只是生存,」娅奇丽说。「我们拯救了世界。现在,我们为人民带来力量,然后我们便得以存活。」

泽雷露出了浅浅的笑容。过了一小段静默的时光后,他们两人便继续用餐。他们一起坐在乌玛拉河谷顶部的树下,逐渐减弱的阳光落到远方的地平线底下,他们便开始聊起一点也不重要的东西。


隔天他们抵达了陨落晶石的位置。那座瀑布-据称已干涸-依然稳定地流泄着。

「好吧,」泽雷喘着气说道,同时弯身靠在膝盖上,「这里什么也没有。」他站起身并环顾他们登上的这座小山巅。碗形的阶梯剧场山顶里有一个不知源自何处的池塘,供应着一条倾泻洒入下方河谷的浅溪水流。山顶被浓雾围绕,而高空中的白昼光芒则令人无法忍受。鲜少有植物生长于此,除了一片片扭曲的草。比起绿洲,它更像是被截取的一块空间,看上去是与原来的地方格格不入的一小块土地。

「嘿,娅奇丽!」他大喊。「那块巨岩在哪里?」

娅奇丽站得有点远,面向那座供给着他们攀爬了一整天的瀑布水源的池子。除了她双手和手臂上的白垩粉末,人们看不出她才刚率领并且策划了当天的攀登行动。她皱起眉头。双手放在臀部上方,她环顾四周,只是为了再做确认。或许是某种咒语?或是狂搅的某种持续性效应从他们眼前遮蔽了晶石?

供应瀑布水流的池子是一种色彩缤纷的美景,而且它是地图上这座不毛山顶上方的唯一注记。充满耀眼的红色、蓝色、绿色和黄色矿物,如水晶般清澈的池水依然令人屏息。不需仔细探查就可以知道泽雷是对的。

「那不是一块岩石,那是一件神器,」娅奇丽往回唤道。三天艰苦的旅程、掷索,却在这段最终的攀爬后什么也没看到。甚至连一颗大石头也没有。

「至少,那是一座美丽的池子,」泽雷说。

娅奇丽咕哝了一声。那是个美丽的池子。「别喝里面的水,」她说。

「被下了毒?」

「有可能。」娅奇丽用脚把一颗小石头从岸上推进池里。它弹入水中,然后消失了。「更可能是魔法,」她说。

「或许那就是发生在晶石上的事?」

「完全有可能。」

他们站着不动,让风填满这份寂静。它孤单地呼啸着。

「现在怎么办?」泽雷问道。

娅奇丽转头看着泽雷,然后视线穿过了他。整个塔晋的景色在眼前展开,因狂风吹拂的秋季金色迷雾而朦胧不清。隐匿于视野之外的就是她的答案。

「我们返回海户,」娅奇丽说。

在这么远的地方看不见信标,但人们可以想象它以及其下方的城市。闪烁、飘渺,但却充满承诺。位于哈利玛海湾口的一座闪耀的城市。

「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娅奇丽说。「回到那里。还有上面那里。」

泽雷跟随她的视线,寻找着东方的地平线。「同时,这是个很棒的景色,」他说。「还不错,就算工作仍未完成。」

娅奇丽向他露出一道柔和的笑容。「走吧,泽雷,」她说。「我们回家吧。」


乌玛拉天瀑|Jesper Ejsing作画

虽然与海户相隔遥远而且也不如一座长型大厅以及某些外部建筑那般宏伟,马格西联道却是内陆深处的一个文明信标。位于浩瀚的马格西瀑布顶端,这个联道是往返乌玛拉安全路线的旅者和商人们的主要休息站,也是探险家们的一座公共营地与中途站。

在联道可以持续听见来自马格西本身的低沉隆响。身为峡谷中最高的瀑布,马格西瀑布成形于乌玛拉河垂直落下三百呎之处。某种远古的地质创伤在此撕裂了世界,把一部分往上抬升并把另一部分往下扯。几百年来都无法通行,探勘者们于解放海户后在山壁上凿出一连串之字形的道路;尽管令人晕眩,但它仍提供了旅者们自峡谷低处登向高处一个相对安全的路径。马格西瀑布反应了赞迪卡的故事:某个古老的东西对这个世界做了可怕的事,有些人死了,大部分还活着,什么也没改变,而赞迪卡则持续它的颤抖摇晃,充满了时空狂热。然后,这个世界与它的子民也适应了。

这是几天以来的头一回,娅奇丽和泽雷坐在桌旁坚固的椅子上度过一整个傍晚,一边吃着他们用探险带回来的贸易商品所换取的钱币与信用支付的食物。他们甚至有冷饮喝并且听着由一群英勇的人鱼所演奏的音乐,此刻人鱼们正设法克服来自马格西瀑布那低沉又持续不断的嘶吼。数十名寇族、人鱼,以及人类在联道的主厅里游荡,一边进食与交谈,对一些小型商品议价并且交换他们在旅途中累积的新闻与传言。外面的风吹来温驯驮兽的踩踏与叫喊声-可雇用它们来跋涉前往几哩外的下一个山间联道-伴随着浓郁的气味。

「文明啊,」泽雷叹了一口气,喝完他这杯饮料。他嚼碎了一些冰块并用手按摩他的后颈。「我想再来一杯,」他说,一边摇响他的杯子,「然后再去洗一次澡-我已经忘了热水在鳞片上的感觉有多棒了。」泽雷拿起他们共享的钱包并扯开它的拉绳。

娅奇丽,刚吃完她的食物,朝那个袋子点了一下头。「你得用上你的硬币狩猎技能才能在那里面找到任何东西,」她说。「我们已经把最后的钱花在这顿晚餐以及回程的补给品上了。」娅奇丽挑起眉毛看了一眼泽雷的背包,它被放在她自己的装备旁边的大桌上。「反正,我知道那里最不可能有。」

「嘿,是你不让我替这里的任何一个口袋减轻重量的,」泽雷说道。

「泽雷,我们代表海户。我们不再是饥渴的新人了。」

「没错。我们是饥渴的海户探险队成员,娅奇丽,」泽雷说。「学者们收取维修税;我看不出我们分一杯羹有什么关系。」

「学者们透过劳务赚得那些税收,」娅奇丽说,一边忙着从桌上收拾她的工具组。「就跟我们赚取我们的一样。现在,回到那点。」娅奇丽伸进她的主背包并搜出了一个小钱包并把它扔向泽雷面前的桌上。它发出了沉甸甸的撞击与金币声。

「别闹了,」泽雷大笑。他一把抓住钱包,打开它,翻找了一遍,接着拿出一枚硬币。

「我替我们找到工作了。现在先付一半,结束后再付另一半,」娅奇丽说。「是一个前往珊瑚盔的商队,预定于明天启程。」

「至少它顺路,」泽雷说。他从钱包里拿出几枚硬币,将它系紧,并且起身。「一大早出发吗?」

「还会有别的选择吗?」

泽雷大笑。「很好,我去点另一杯饮料。」他站起来。

「泽雷,」娅奇丽说道,同时制止了他。她把钱包倒放,掉出了一堆鹅卵石。泽雷大笑,举起他的手。

「被你抓到了,」他说。「那么,让我替你点一杯吧?」

「外加一些饺子,」娅奇丽说。「我要里面有酱汁的那种。」

泽雷离开并带着饮料和食物返回。他坐下来,把她的部分从桌上递给她,接着他们两人便开始用餐。


当天稍晚,随着夜色真正降临而且群众也逐渐增多,娅奇丽和泽雷坐在联道外侧的崖边平台上,一边结束最后一轮的盐渍炸物和冷饮。他们共度了一段愉快的叙旧时光-真正地叙旧-或许是冷饮的关系,或许是长途跋涉后的休闲氛围,但在相对轻松的对话之间,泽雷问了娅奇丽一个问题,同时将这一刻标记为今晚的尾声。

「等我们返回海户后,」泽雷说,「你计划让我们自愿参与某个秘密任务。一场深入其中一座空境的探险。」泽雷往后靠向椅背。「那就是我们来到这里追踪那块晶石的原因,对吧?」

娅奇丽没有否认。「姆拉撒,」她说。「海户认为我们可能会从一个刚坠落的晶石上找到某些有用的东西,但前提是要有个晶石可以让我们找到。」

「在姆拉撒可以找到什么?」泽雷问道。「那些空境既古老又死气沉沉。」

「我不知道,」娅奇丽说。「我们的雇主愿意花大钱赌一把那里有个东西在等着。某种强大的东西。」

「娅奇丽,这个人是谁?」泽雷问道。「愿意把她对于美好世界的梦想押注在一个直觉上。」

娅奇丽点了点头。「酬劳不错,」她说。「没有人会在一个直觉上花那么多钱。那是一场赌注-打赌我们在姆拉撒找到的东西能够帮助我们修复这个世界。」

「我知道那是我的模式,」泽雷向前倾,一边压低声音,「但我们能够在夜里离开,并且前往另一块土地。你和我一起,有了你的技术和我的魅力?我们就不再需要其他任何东西。」

娅奇丽摇了摇头。「这里是我们的世界,还有它所有的痛苦和疾病。修复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是我们的努力,我们的责任,我们的定位,」娅奇丽说。「我们不能离开。」

「我们可能回不来,」泽雷反驳。

「没错,」娅奇丽说。「我们的战斗和任何一个...在寒冬后绽放的花朵一样:可能有一百个会在冰冷中凋萎,或是被嫉妒的园丁剪下,但却还有更多在等待着不会来临的春天。我们得继续尝试,不计代价。」

「要是我们什么也没找到呢?」

娅奇丽啜了一口饮料。

「至少,我想你能够把希望带回来,」泽雷建议道。「给人们一个筑梦的方向。」

「希望?不,」娅奇丽说道,虽不冷酷,但却十分坚定。「人们无法从希望中锻造一把热忱的剑,或是把那份感受形塑成一把温柔的刀。」娅奇丽摇了摇头。「我不想给人们希望,我想替我们的人民创造力量。找出一个方法让我们的人民-赞迪卡所有的人民-能够从他们的痛苦中塑造一样武器并且用它来永远治愈这个世界,」她说。

泽雷从他密谋般的驼背姿势往后躺。娅奇丽相当坚持,她是认真的。

「好了,我想我已经饱了,」娅奇丽说道,打破了那逐渐笼罩她的固执。她示意那些空杯与空盘。「我要去睡了。我们明天见?」

「我会出现的,娅奇丽,」泽雷悄悄地说。

「你会吗?」

「你想要我出现,」泽雷说,「所以我就会出现。」

娅奇丽凝视着泽雷一段时间,一段不短的时间。泽雷看见的不是无惧旅人娅奇丽,授勋老手与传奇掷索人,而是没没无闻的娅奇丽,那位在海户帮他渡过黑暗的年轻寇族长官。她的灰色肌肤上覆盖着他们死去友人与腐化地貌的平滑灰烬。她那双被火光照亮的眼睛空洞又充满恐惧-但却依然拉着他向前。那个娅奇丽把一个死人的长矛塞进他手中并告诉他需要对抗那些光是碰触就能毁灭世界的东西,否则在大战结束后将无人生还。

「我会出现的,小奇,」泽雷再次说道。

「很好,」娅奇丽说。「很好,」她悄悄地重复着,同时转身离去。

长夜漫漫,泽雷始终无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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