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缚之炼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21年 7月 1日

By Reinhardt Suarez

Reinhardt Suarez is a Chicago-born, Minneapolis-based writer, editor, and raconteur. He has an MFA in fiction writing from The New School in New York City, and his fiction can be found in a lot of different places, including Shattered: The Asian American Comics Anthology as well as his own contemporary YA novels, Lords of Badassery and The Green Ray of the Sun. He lives with his wife, Kristin, their daughter, Morrigan, and their feline overlord, Karl. Find out more at thereinhardtexperience.com.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马列夫说道,又啜了另一口茶。 「我不需要家教,而且-无意冒犯-肯定不是来自另一位学生。 」

「没关系,」迪娜说,他的眼睛直盯着提瓦什教授留下的便条:尽管希望成为成功的量析学生,马列夫对于召唤术也展现了非凡的兴趣。 可惜他那差劲的态度使他容易犯错。 她因为听见马列夫的空茶杯碰上茶盘的声响而抬起头,并把手伸向正在逐渐衰弱的烬火上保温的茶壶。 正常来说,人们因为潮湿而一直无法在蓑草原河沼内生火,但柳霞教授已将这个空间结附魔法作为迪娜家教勤务的替代办公室。 这很适合迪娜。 比起一个枯燥无趣的韦德胫讲堂,她更偏好河沼的嗡响与气泡。

Dina, Soul Steeper
浸灵迪娜| 由ChrisRahn作画

「加点茶吗? 」迪娜提议。

马列夫举起茶杯。 「谢谢你,」他说,在斟满后喝了一大口。 「提瓦什教授可能对我怀有宿怨。 我绝对是他最棒的学生。 为什么他不让我加入他的进阶课程? 应付其他的新生就像待在一间充满婴儿的房间里。 」

需要专注,提瓦什最终的便条写道。 需要适当的动机来充分激发潜能。

迪娜再次斟满了他的茶杯。

「你真的拥有顾问的天赋,」马列夫说,一边急切地喝光琥珀色的茶。 「魔法不适合每一个人,而且我的敏锐本能告诉我你最好还是发展其他的路线。 」

迪娜最后一次斟满马列夫的茶杯。

没关系,她心想。

约莫桑分半钟过后,马列夫缩在地上,毫无稍早时自夸的迹象。 「我要死了! 」他哀嚎着。

「别蠢了,」迪娜说,在他翻找成分的同时站在他面前。 「从你耳朵里爬出蜘蛛几乎不会致命。 」她思考了一秒。 「除非它们有毒。 它们有毒吗? 」

「你不是应该知道吗?! 」马列夫尖声说道。

「我很确定它们无毒,」她说。 「还算确定... 总之,你记得你在找什么吗? 」

「艾蒿草与兰尼蕨根? 」

「很棒! 」迪娜说。 她往后退以提供马列夫一些空间。 尽管他正像个婴儿般啜泣,她确信至少他近期内不会忘记蜘蛛咒的解药。 「就在你搜寻的同时,我来安排下一次会面。 下周的同一时间如何? 」


迪娜在穿过韦德胫学堂的走廊时用双手滑过光滑的墙面。 每一所斯翠海文学院的主厅都竭力体现该学院的使命,而在这点上,韦德胫更是发挥到极致。 至少,大部分靡华学院的学生们都如此相信着。 生与死。 生长、腐坏,与重生。 迪娜纳闷有多少靡华学生意识到作为其教室与卧室的树木不只是活物,而且还听得见他们说话。

迪娜进入一间实验室,靡华学院的院长们-莉塞特与瓦伦丁教授-正在此凝视着一个被一盏悬浮蓝焰加热的坩埚。

「这不像你说的那样管用,」瓦伦丁厉声说道。 他以自己典型的恼火方式转身朝实验室后方走去。

「给它一点时间,」莉塞特说。 她的声音缓缓地流动,宛如蜂蜜。

瓦伦丁交叠他锋利的指尖,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该给它多少时间? 」

「充足的时间-噢,你好啊,迪娜。 」

「我和马列夫的时段已经结束了。 提瓦什教授到了吗? 」

「院际会议,」莉塞特说。 「至于他为何坚持参加那些会议,我就毫无头绪了。 」

瓦伦丁用后脚跟原地转向坩埚,并于再次向内观望后咕哝了一声。 他转头看了迪娜一眼却没对她说话。 「莉塞特,提瓦什喜爱那些茶点。 莱姆蛋糕、接骨木派。 」

「我相信纪尧姆能够在厨房里做出任何他想要的美食。 」

「没错,但你看,提瓦什喜欢受到宠爱,」瓦伦丁解释道。 「这些点心正在那里等着他,仿佛是来自一座善心宇宙的恩宠。 小东西能够让狭小的心灵获得平静。 」

「你可以把他的笔记本留在我们这,」莉塞特说。 「我们会交还给他。 」

迪娜把提瓦什的书放在中央桌上,并偷偷看了一眼在坩埚里翻涌冒泡的银色液体。 莉塞特加了一小撮火山灰,使这份混合物嘶嘶作响并变换为深橘色。 在其他场合,迪娜就会要求他们解释正在施放什么咒语。 但不是这时候。

此刻她还有别的事要忙。

「好吧,」迪娜说,「我先走了。 」

去参加粹丽派对吗? 」莉塞特呼喊。 「所有教授们也会参加。 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 」

「哼嗯,」瓦伦丁说。

大部分的教授,莉塞特说。

迪娜朝窗外眺望着下方的庭院。 学生们聚集在由学堂的巨型树根形成的拱门底下,身穿他们最浮夸的靡华服装:有些人把脸罩在薄纱后方,当他们说话时便有如蛛网般摆荡,其他人则挂满了放有咒语成分的囊袋与腰带。

最突出的是树灵们,他们特别喜爱这类盛典。 在位于旷土的家园里,他们不需要衣着,而且在斯翠海文也只是为了礼貌而着装。 然而,这类社交活动却让他们能够沉溺于时尚的新奇感中。 人们习惯看见树灵四处漫步并神气地走动,身上装饰着向他们诞生的树丛与山谷致敬的异地纺织品。

迪娜拉紧了披在她肩膀上的素面棕色斗篷。

「不了,谢谢你,」她说。 「我还有工作要忙。 」

工作? 这么晚了? 」莉塞特皱着眉头说。 「你应该多跟朋友聚聚。 」

自从她在两年前带迪娜加入斯翠海文以来,莉塞特就一直不停设法向她介绍任何与迪娜共享部分兴趣的人,例如收集孢子、霉菌,与真箘(并没有多少人,而且他们大部分也想独处)。 这份任务已放宽到任何能够呼吸与讲话的人了。

「你都向你所有学生提出如此糟糕的建议吗? 」瓦伦丁打岔。 「年轻的迪娜展现了上进心,不像我们一些更不幸的学生。 」

「难道交朋友是糟糕的建议? 」莉塞特说。 「就连你都有朋友! 」

「噢? 谁啊? 」

「我啊! 」

瓦伦丁皱眉并把头倾向一侧思考着。 「这个嘛,很抱歉我让你误会了。 请你原谅。 」

莉塞特摇了摇头。 「迪娜,去好好玩乐吧。 」


迪娜认为跋涉穿越蓑草原进入凄凉的拘禁腐沼对莉塞特院长来说或许算不上「玩乐」。 不过话说回来,迪娜一点也不觉得参加粹丽学院的派对有什么好玩的。 莉塞特看似不理解如果迪娜想的话,她其实有各种机会能够向其他学生表达同情。 对那些不介意在早晨起床后做出可疑抉择的人来说,他们总是能在弓尾酒馆喝上一整晚。 而在临时抱佛脚的时段,火击餐馆里也有通宵熬夜的人陪着其他奋力苦读的人。

迪娜了解莉塞特对她有一种责任感。 每当她们坐下来进行每周茶会时,她总是告诉她一样的事。 但或许迪娜只是不想做那些事。 也可能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得完成。

「晚安,」迪娜说,一边把手放在阿塞纳斯树上。 从她首次发现这棵特别的树起已过了一个月,从她开始自己的秘密计划起也过了一个月。 它那细长的树支俯瞰着一条慵懒的小溪,而它那宽阔、中空的树干膨涨处仅管拥塞,仍不失为一个完美的工作室。 这棵树位于腐沼深处,确保了她的工作能够长久不被发现。 这整片区域都被结附了魔法防止人们往内或朝外占卜-更棒的是阻止学生们用这段时间来跟朋友闲聊而非反省自身的过错。 即便如此,迪娜仍急着踏入腐沼以重新设置遮蔽其开口处的魔法效应。

?你都玩些什么? 」她边坐下边对树说。

树没有回应。 它们鲜少回应。

迪娜施放一道简单的魅光咒,点亮了在她四周排成一个圆圈的咒语反应物。 她放了一本古老巨著在圆环中央,它的封面由薄金属板甲制成,拥有宛如骑士肩甲般的扇形外缘。 精致的锁链把柔软的牛皮纸页面绑在一起,这份手工技艺在阿凯维沃没有任何一双手能够比得上。

据说斯翠海文茂典阁是多重宇宙里最完整的魔法档案库。 各式各样的咒语,从最低阶树篱魔法师的止痒把戏到一场操纵垂死太阳之力的恶魔仪式,都被记载并储存于这座图书馆的拱门底下。 除了斯翠海文创院巨龙,或许还有阿凯维沃圣法谕本人以外,没人知道茂典阁究竟是如何运作。 不过,大部分用户都了解一本热门的秘录更有可能会找上他们而非被他们找到。

在迪娜于书架上发现这本书的那天,它看似在向她招手,乞求她阅读其内容。 她照做了,一开始是出于好奇,但接下来就被她偶然发现之物的重要性所吸引。 部分是说明书,部分是札记,它记载了一位醉心于生、死,以及两者之间境域的无名法师的冥想。

她打开这本书翻到最后一页。

我践踏过强大领主们的头骨;号令过永远服从的无穷大军。 但还没有任何一场征服能打消我内心真正的渴望-我一直想要的东西。 不只是摆脱死亡,不只是完全复制,而是真正地从无生命中制造生命。 那就是终极力量的证明,对于神之力最为肯定的证据。 那些自认为睿智的人告诉过我只有在无法达成的时候,那些最令人期待的结局才是甜美的。

我会证明他们都错了。

这些字句是一段咒语的引言。 那段咒语连通了生者境域与虚空之间的转换,而根据这本书,虚空是一个难以言喻的黑暗之处,居住着绝望的灵魂。

一个接着一个,迪娜念出咒语元件,一边将相应的成分从圆环里抽出并放入一个碗中。 有些东西,类似月苔藓,很容易在河沼取得。 其他东西,例如多毛斯洛兽的指关节骨,则需要迪娜进入靡华教授的私人实验室才能取得。 这不困难,尤其是在莉塞特与瓦伦丁院长如此忙于他们自身计划的时刻。 他们从未注意到他们的成分被拿走。 这里拿一点,那里偷一些。

Randy Vargas作画

《艾斯树根,》她喃喃念着,她的手指来到成分表的底端。 阿凯维沃没有植物叫这个名字,她也没见过任何叶片具有类似书页上画的那种精致、羽毛般的型态。

迪娜几周以来的搜索徒劳无功。 或许艾斯是另一种植物的古名。 又或者那张图画得不够精准。 这些调查都落入死胡同,迫使她接受阿凯维沃没有艾斯树的事实。 要是从阿凯维沃以外的地方获取它呢? 迪娜把研究目标转向在理论上能够促成时空穿越的秘法仪式-从阿凯维沃前往某个长有茂密艾斯树丛的地方。 若无意外,这些咒语几乎难以理解,远超过她所能掌握的程度,并且允诺了比死亡更可怕的痛苦命运。

她的研究已停滞,这个状况一直持续到那一天,就在她跟马列夫会面前的药剂课堂上。 当黑玉教授以单调的声音谈论墨色与无色琼浆的差异时,迪娜在教室后方的玻璃容器内看见了某个值得注意的东西。 无论是通过光线的方位或一种超自然本能,迪娜被远端角落的一丛小型蕨类吸引。 在它们之间长了一株孤零零的幼苗,它那魅影般的白色叶片和艾斯树的叶片相符。 下课后,她便开始行动,混在一群嘈杂地讨论昨晚社交聚会的学生之间,然后摘取了一条树根。

坐在她的工作室里,迪娜凝视着她手掌上的那片艾斯树根。 它没比一块人类的指甲大多少,呈现苍白色,而且依然柔软。 这么小的一个东西,她心想,接着就把它跟其他成分一起丢进碗里。 剩下的就只要结附咒语了。 拾起她的刀,她在指尖划了一痕并把一滴血挤入这份混合物中。 花了几分钟捣碎成分后,就制成了散发微弱月光的药膏。

一手拿着书而另一手拿着碗,迪娜动身前往她的下一个目的地,她的魅光咒语尽职地照亮了道路。 傍晚使腐沼变得生机盎然。 来自浸湿树皮的刺鼻气味更加浓烈。 在视野以外的地方,有东西滑过泥潭。 头顶上颤动的树叶让她知道有东西正从上方的树支看着她。

她想起了年轻时候像这样的夜晚-低调辉煌却充满了即将来临的末日感。 当衰萎症造访她的林地时,就像它对阿凯维沃的许多林地做的事一样,鲜少有人注意到其效应。 那些把林地当成家园的人开始陷入一种不易察觉却又长久持续的忧郁。 多年过去,它的效应默默地增强,偷走了梦想并把它们置换成绝望。 随着心灵被苦难淹没,身体也跟着沦陷。 动物们躺下后便不再起身。 树灵们变得脆弱并且腐化为空壳。

到了最后,已没有草地存在。

没有花朵。

鸟儿不再带来甜美的歌曲。

昆虫已停止疾行。

所有色彩转为灰色;一切都寂静无声。

尽管阿凯维沃各处的学者们努力研究,还是没人知道这个疾病的起源或是它传入栖息地的方法。 莉塞特就是这样的一位学者,而也是她抵达迪娜的林地并于疫病造成永久损害之前救出了迪娜。 但就连莉塞特那强大的专业知识也无法拯救这片林地。 现在迪娜可能有能力改变那个情况,不过那不容易。

迪娜沿着小溪来到一个由细支与泥巴构成的兽穴,有一群害虫家族居住于此。 大部分靡华学生勉强忍受这些害虫的存在。 他们无法彻底摆脱它们-害虫是完美的魔法能量来源。 但这些长满疣的小生物并不是令人愉快的伙伴。 它们冰冷、黏滑而且公然违反礼仪与个人卫生规范。 迪娜不介意这任何一点。

「巴斯丁、维卓迪、奇娅拉,还有妮奈雅,你们好,」她说,一边向在水边的泥巴中打滚的害虫们问好。 「你们今天过得好吗? 」就跟树木一样,害虫鲜少回答直接的问题。 但它们确实四处爬动,使泥巴溅洒在迪娜的斗篷上。 「我是来这里请你们帮忙的,」她说。 「我需要你们替我进行一段短程旅行。 」当她把药膏涂在聚集于她周围的十只害虫身上时,突然有一股焦虑感在拉扯。 它们信任她,或许以它们的方式在爱她。 她抚摸了妮奈雅,这只是以她在数年前过世的林地姐妹命名。 害虫打了嗝并舔着迪娜的手。 「如果我成功了,你就会回到这里。 彷佛你从未离开过。 」

Randy Vargas作画

她把那本咒语书放在地上,接着她在每一只害虫身上画出螺旋图案,代表从一个定点散发出一切生命的符号。 接着她开始背诵那些字句。 前几个音节很容易发音。 不过,接下来的字却带给她一种被钝锤敲击头骨内侧的感觉。 迪娜坚持着,专注于替她带来喜悦的感觉上-来自她父亲树木的粗糙树皮触感,那是在她出生后第一个迎接她的生物。

如果她的实验成功,她就能返回她的林地原本所在之处并把它复原。 把他们复活。 所有的植物、动物,以及树灵,就跟她记忆中的一样。 从无生命中制造命。

一道断折声打破了她的专注。 在空地上,一株枯树碰一声地倒下,它的树干被... 某种东西利落地劈成两半。 迪娜合上巨著,掐熄她的灯光,然后俯身躲在水边的泥巴里。 那天晚上没有月光,星光勉强穿透了腐沼的迷雾。

沼泽生物无法对树干造成那种精准的伤害。 一定是某个来自斯翠海文的人。

"差强人意? 」一道声音大喊着。 「你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吗? 」过了一秒,一个光滑、漆黑的投射物击中了她前方的地面。 墨魔法? 她心想。 另一发幽暗的咒语从黑夜中出现并惊险地砸上靠近水边的泥地,而害虫们正在该处喜悦地玩闹着。 那绝对是墨法术,银毫学院的经典咒语风格。 可是某个银毫人士在拘禁腐沼内做什么? 答案很明显:那是一个学生,而且遭受了惩罚。

「你甚至没出现在那里! 你到底去哪了? 」

一双宛如爪子的墨色循环自黑暗中伸出,一把抓住高处的一对树支并将它们扯落地上。 这次树木说话了。 它们的嚎吼充斥了迪娜的心灵。 我们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它们的痛苦哀号声驱策她采取行动。 她爬出藏身处并施放她的魅光咒,希望那名闯入者会在看见另一个学生后停止动作。

不幸的是,她的突然现身带来了反效果。

谁在那里? 」那道声音嘶喊,而且过了一会儿,一片墨法力浪潮正往迪娜的方向翻涌而来。 她本能地吟诵夏日护符的音节,这是一道源自树灵的咒语,但所有自然属性的法师都已将它纳入自身的本领中。 这足以防护她不受浪潮前锋的冲击,但其力道仍把她往后击倒。 有脚步声冲向迪娜倒下之处。 一位身穿银毫学生黑白色制服的年轻男子站在她面前,露出一脸震惊的表情。

「我... 我没看见你。 」

「那是因为天色很暗,」迪娜说。 「人类的眼睛不太适应缺乏光线的情况。 」

「不,我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逐渐减弱,他的视线从迪娜身上移向她后方的一个定点。

那些害虫! 迪娜的心一沉。 如果它们被伤害了... 迪娜做好看见可怕场景的心理准备并转头查看。 但她没看见死亡的害虫,反而有一颗如黑玉般漆黑的墨魔法圆球宛如活物般地震动着。 突出于外的绿色雾气则于其表面上的不同定点间跳跃着。

「这是什么魔法? 」那名年轻男子悄悄问道。

迪娜没有回答。 她看着那颗圆球颤抖了一下便伸出卷须掘入腐沼的柔软地面。 她脚下的泥土开始移动翻涌,仿佛有许多小型手指正抓耙着她的靴底。

「我们不能待在这里」她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

不再多说什么,她抓住这个年轻男子的手腕,使劲拉扯,然后逃离该处,一边把他拖在她身后。 她能够晚点再回答他,而且她也没有答案。 这场仪式必须微妙且精准地操作,而此刻它已被腐化。 树林发出如雷尖啸。 虚空! 你把我们丢去哪里? 如此痛苦...

它们的痛苦使迪娜跪了下来。 这次是那位年轻男子把她抬起来并拉着她前进,直到他们来到一个可供他们躲藏的灌木丛。

他们四周都是树支挥打的声音。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他说。

在近距离之下,迪娜认出了这个年轻男子就是卢院长的儿子,银毫院长中较常发表意见也较具有领袖魅力的那位。 他们说话的时候都展现出同一种无情、刚毅的表情。 迪娜曾见过好几次(当然是从后排),当时卢院长正对学院全体成员进行关于承诺与职责的激昂演说。

「你的名字叫齐力安,」她说。 「你的父亲—」

「不要提我的父亲,」他厉声说道,然后软化了他的表情。 「我们现在还有其他事要处理,就从真相开始。 刚刚那个东西是什么? 」

没必要隐瞒了。 迪娜从她的背包里拿出那本咒语书。

齐力安把书撬开并快速翻过书页。 「禁术,」他说。

「我知道,」迪娜说。 「那就是我把它藏在这里的原因,一个没人会来的地方。 」

「那并没有改变任何事。 」

「除了你毁掉我唯一的机会—」

什么机会? 」他说。 「你本来打算做什么? 」

迪娜把话说了一半:去拯救这世上我挚爱的一切。 这种言论听起来不是自大狂就是极度荒谬,即便那就是真相。 所以她避开了他的提问。

「等等,你听见了吗? 」迪娜说。

齐力安停下来聆听。 「没有。 」

「正是如此。 我们应该回去看看。 」

从树林里现身,迪娜和齐力安追踪他们的足迹返回害虫巢穴所在之处,这次用了齐力安召出的光球做为光源。 虽然只过了一小段时间,但迪娜咒语的效应已经消失了。 树干与柔软的地面上标记着深刻的伤口,仿佛有一头巨大的野兽用爪子划过了地貌。 这块区域周围的树林已被拦腰截断或连根拔除。 没有害虫的迹象,而它们的巢穴只剩下漂浮在溪面的木片残骸。

「我们得离开,」迪娜说。 「瓦伦丁院长就在韦德胫学堂。 他能帮我们。 」

齐力安摇了摇头。 「我整晚都被困在这里。 」他翻转右手臂让迪娜看见他手腕上的银毫印记。 那是一个拘禁记号,这个烙印使学生无法轻易躲开于拘禁腐沼内的强制拘留。 如果他们设法逃离,这个记号就会跟地貌产生反应,迫使学生退回腐沼中心。 「那就是我让一个粹丽队员从我面前偷走墨灵,并且使银毫输了斗法塔大赛的惩罚。 我的父亲就是那样。 」

「他为了一场比赛就拘禁你? 」

「不,他是因为我不够努力才拘禁我,」他说。 「你应该回去。 我可以顾好自己。 」

「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

「那就帮我修复你犯的错。 」

我们犯的错,」迪娜说。 「还记得大吼大叫和随意施咒的部分吗? 」

「随便,」齐力安说。 他指向空地远程的一块地面。 一道散落着残破树支的新鲜痕迹已烧灼穿越这座腐沼。 「它正在移动。 我来带路。 」

「你知道如果有东西从前方攻击我们的话,你很可能首当其冲,」迪娜说。

「当然,可是—」

「所以,走在我前面对你来说并没有好处,而且让光源离我前方太远对我也没好处。 要是有东西从后方突袭我呢? 」她比向那宽阔的痕迹。 「我们可以并肩而行。 那不是比较合理吗? 」

「我只是试着要... 算了。 」

手里拿着咒语书,迪娜边走边翻阅书页。 仪式的意图相当清楚。 既然害虫是魔法能量的储存库,她的教授们猜想它们的菁华就跟元素一样原始,而且它们可能与阿凯维沃的每一个活物有关联。 被教给所有靡华学生的其中一个最简单的咒语就是提取一只害虫的菁华,并在肉体与灵魂层面将其转化为纯粹的魔法。 这本书里的仪式允诺了一条操控此种魔法的渠道并把它转换为其原本的生命状态。

回到这里。 就像你们从未离开过。

「有找到什么吗? 」齐力安问道。

没有,迪娜说。 书里的任何咒语都没包括解咒与反击法。 「看来那位法师好像一直设法反复做同样的事。 」

复苏亡者? 」

回复生者。 」

「我在想他们失去了谁,」齐力安说。

「你失去了谁? 」

「你怎么... 我真的那么透明吗? 」齐力安垂下头,一边在长发束后方朝她微笑着。 「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 但我甚至不能说我失去了她。 我几乎记不得她。 」他把头发拨回头顶并持续沿着路径前行。

迪娜知道不该只从他的表情就相信他毫不在乎。 她知道失去自己挚爱的人是怎么回事,此外还有那份无知的痛苦。 你能够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总是有多空虚,就像一座渗入无底裂隙的漩涡。 没有任何开怀笑容或爽朗笑声能够藏起那道伤口不让其他也拥有同样伤口的人看到。

「我也不认识我的母亲,」迪娜说,一边赶上来。 「我林地里的每个人都消失了。 」

「你的整个家族吗? 」

树灵没有家族,迪娜解释道。 「在一个树灵临终前,她会找到一棵也即将死亡的树。 她会靠在树根上,让大地回收她的身体,接着,最后会有一个新树灵从这棵只知道她名字的树上冒出来-就跟她母亲的名字一样。 我们不像你们拥有父母,但我们还是有社群-我们的林地姐妹以及所有动植物。 」

可是他们全都消失了。 」

没错。 当疫病来临,很少人能逃过一劫。 」

他们持续沿着小路前进,同时它也拓宽为另一块空地。 当他们一踏上空地时,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便传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就是那个吗? 」齐力安说道,他的双手已准备朝任何威胁投出一发墨击。

「不是,」迪娜说。 她嗅了一下空气。 「那是一只附藤兽。 」

什么? 你怎么知道? 」

「麝香柠檬。 那是它们的食物。 那给了它们这种气味。 」

齐力安吸了一口。 「就是那股臭味吗? 」

丛灌木后方缓慢走出了一个体型魁梧的生物,其形体-除了它强大的手臂与黑色巨爪外-都被一簇簇的长毛遮蔽。 当它一看见他们时,它试图要嘶吼,但它的吼声却变成一阵痛苦咕响。

「它受伤了,」迪娜说,一边指向它毛发上的斑斑血迹。 「我们需要帮助它。 」

「那是一只野生动物啊! 」

「我知道。 」虽然她想平静地接近这只附藤兽,但齐力安说的确实有道理。 它的步伐不稳,行动迟缓。 任何突如其来的动作都会激怒它。 甚至连一只虚弱的附藤兽都能一击打碎她或齐力安体内的每一块骨头。 「掩护我吗? 」

齐力安点了点头。

「没事的,」迪娜悄悄说着,同时慢慢地向前走。 「让我帮忙。 」她把手掌放在野兽身上并吟诵一段咒文以压制入侵附藤兽身体的魔法。 但这份腐化的强度超出了她所能拔除的程度。 迪娜用两倍的力量来驱逐感染,但这只让附藤兽的巨大手臂变得紧绷,引起痛苦的嚎吼。 它伸长爪子朝迪娜挥去。

迅速反应,齐力安用一只手臂把她拉开并用另一只手臂将墨魔法倒钩洒在附藤兽脸上。 它厉声哀嚎,往后踉跄,然后侧身倒下,除了费力呼吸便一动也不动地躺着。 齐力安帮助迪娜起身,接着他们一起朝野兽走去。 附藤兽的身体上飘起了一缕缕黑色的齐力安魔法。

迪娜跪了下来并从附藤兽脸上拨开一块块染血的毛发。 它一边呻吟一边以视线跟随她的动作。 「我需要知道你看见了什麽,」她对野兽说。

「那是... ? 」齐力安开始提问。

「我的魔法还没强到足以治疗它,」迪娜悄悄地说。 她把手背靠在附藤兽的额头上。 与植物交流对树灵来说是天生的能力-那也是他们能成为完美自然法师的原因。 但与动物建立关系却困难多了。 迪娜开始专注,想象自己正在漂下一条漆黑的长隧道。 在抵达终点时,她发现自己正从树顶往下看着空地-附藤兽眼中的世界。 突如其来的树支断折声使她的视野重新聚焦于一只爬入下方空地的生物上。 它有如一只巨亚龙般地移动着,在柔软的地面上凿出一条道路。 随着它的移动,它吸收了土地、腐植,以及被吞噬了一半的腐肉并增加了体型、力量,与速度。

迪娜只能看着附藤兽在树支之间弹跳前去挑战这只生物。 一来到地面,附藤兽便冲向它并将牙齿与爪子埋入它的身体。 迪娜在自己的舌头上尝到泥土的味道,感觉到骨头片段在她的牙齿之间破裂。

入侵者的反击十分迅速。 它的身体冒出许多黑色卷须刺穿了附藤兽并把它朝树林重击。 迪娜经历到附藤兽所忍受的每一丝生理疼痛,以及它对于宛如强风中的叶片被四处抛掷的困惑。 最后,那只生物把附藤兽抛弃在灌木丛里,并心满意足地继续它的旅程。

迪娜放开了附藤兽,她全身因为无形的骨折与撕裂伤而疼痛不已。 「它朝东北方去了,」她说,逐渐使自己回复平稳。 「朝蓑草原去。 」

「朝学校的方向吗? 或许它是被魔法能量吸引? 」

「或是它正在寻找一个目的,」迪娜说。 「它才刚诞生,它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或是需要做什么。 」

「就像一个屠戮巨婴? 」

"我们的屠戮巨婴。 」

齐力安让他的光球飘向路径前方,接着他们便跟在后头。 迪娜无法从脑海中摆脱附藤兽的记忆。 如果那个东西逃出了腐沼,无数学生将会有危险,更不用说那些早已陷入险境的野生动物。 不过,那场实验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成功。 难道那只生物不是来自乙太的新生命吗? 难道那表示这些魔法能够带来真正的复活吗? 她林地的树灵们能够为阿凯维沃带回多少美善? 他们能够从深渊里替人们取回多少智能?

而且为了看见他们归返,她会愿意牺牲谁?

齐力安握紧了她的手,打破了她的恍惚状态。 「来吧! 我想我看见它了! 」

迪娜看着前方。 在远处,齐力安的光球确实照亮了一个巨大的阴影,而它正把自己缠在一段高大的席维提卡古树上。 虽然它外观漆黑,她可以发誓其轮廓看起来比它与附藤兽打斗时大了两倍。 为何它停止移动并逗留在腐沼的这个部分? 难道它知道他们正要来找它吗?

难道它一直在等待他们?

齐力安掐熄他的亮光咒并把迪娜拉离小径以躲在一叠倒下的树后方。 「我们不能就这样跑进去,」他说。 「等等-我们一开始看见的那颗黑球。 那个玩意的身体是由沼泽构成,但它的心-」

「你的魔法,」迪娜说。

「也有你的,」齐力安说。 「如果我们能够再次探入它的心,我们就能打破那道咒语,抵消它的一部分,然后使整个玩意瓦解! 」他又思考了一会儿。 「我想我或许能够撤销墨魔法,但我必须要待在那颗球旁边好让它运作。 我们能把身体烧掉吗? 」

「无法,腐沼太潮湿了,」迪娜说。 「不过我有个计画。 」

齐力安面带微笑。 「愿意分享吗? 」

「跟你吗? 」迪娜问道。 「噢。 那或许会是个好主意,对吧? 」


迪娜在与齐力安分道扬镳之前说的倒数第二句话是「吃了这些」,同时她把一些干燥茶叶塞进他手里。 「你会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 」

齐力安用嘴巴咬碎它们并一口吞下。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就发出淡蓝色光泽。 他眨了眨眼并惊讶地看着四周。

「这太神奇了! 为什么我们之前不用这招? 」

狮掌草对人类有副作用,迪娜说。

例如? 」

「你明天不要离厕所太远。 」

「噢。 」

「后天也是。 」

接下来就是她在他们各自执行计划之前对他说的最后一件事。

「别死,好吗? 」迪娜对齐力安说。

我不会的。 我有胜算。 」

像「胜率」这种东西看似并没有让齐力安减缓速度。 他既冲动又鲁莽,迪娜总是把这些视为负面特质。 同时,她也想知道能够以那种自信说话是什么感觉。 无论是盲目、愚蠢,或罪有应得,那种自信是迪娜非常渴望却从未拥有过的-只为了让她相信自己正在做对的事。

现在她再次孤身一人,穿过蓟丛以绕过那头憎恨兽。 在矮树丛的另一侧某处,齐力安窝在一个有利位置等待执行他的计划的时刻。 腐败的恶臭充满了迪娜的鼻孔。 在距离这只怪物的身体这么近的地方就像是被埋在一层层的腐植底下。 她不敢直接触碰它。 过早从迟缓状态中激怒它会有致命的结果。 迪娜反而在离这只生物几步远之处把手穿入泥土里,并且开始吟诵她在斯翠海文初次学到的其中一个咒语。

自然,莉塞特曾解释过,会趋向平衡。 魔法只不过是一种稍微改变这个平衡却不摧毁你所利用的元素的方式。 关键就是从小地方开始。 一颗鹅卵石能够撑起一座山。 一滴雨能够造就一片海洋。

迪娜深吸一口,随着每一次呼吸,她想象自己的心灵往外朝最小的水和土元素、植物和骨头-构成那只生物躯体的一切成分延伸。 她想象木片彼此卷曲并逐渐紧绷,少许土壤彼此依附并有如花岗岩般地牢牢固定着。

小心不要承受太多,莉塞特如此警告。 一切都有其代价。

在课堂上,迪娜能够把少许泥土转变为她最爱的花朵雕像,螳螂兰。 那项技艺需要许多害虫来驱动她的咒语。 但此刻她没有那些额外的魔法能量供给,这迫使她利用第二好的能量源-她自己。 她持续念诵,透过紧咬的牙齿强行念出那些字。 她身体的每一处出现了一连串小孔,仿佛有数千个荨麻从底下戳刺她的肌肤。

那只生物开始移动。 它试图从树上脱离,但它的身体多个区段却在碰上地面时瓦解碎裂。 那些深刻的伤口内弹出许多黑色触手,但它们却格外迟缓,并随着每一次移动褪下了一块块腐烂的植被。 只要迪娜能够维持住她的咒语,那只生物就会变得缓慢易碎,对齐力安那部份的计划来说是个完美的目标。 她的视线穿过眼前的这团漆黑物体探寻她的伙伴。 还没看见他的身影。 突然间,有一对不规则形状的附肢从这个东西的身体上窜出,并开始探查树木间的空隙。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它终究会找到她。 换句话说,如果她自己的咒语还没先杀死她的话。

「我差强人意,是吗? 」伴随着齐力安的呐喊,两道镰刀形的纯粹墨魔法刀刃劈入那只生物的身体。 碎屑从它身体溅洒而出。 「或许你只是无法接受真正的我! 」又有两发轰击从黑暗里飞出砍落那只生物更多的部分。 他们的计划正在奏效! 他只需要一路劈进那头怪兽的核心。 但他需要再快一点。 迪娜觉得胸口仿佛正被一千把燃烧的刀刺穿。

「你太自以为是了! 」齐力安跳上一个倒下的原木并释出另一波墨魔法轰击,这次呈现出一把锤子的形状被他直接抛向那只怪兽。 它有更多身体部位断裂粉碎。 「你总是告诉其他人他们不值得,不适合就读你的学校! 」他从木头上往前翻身。 「这不是你的学校! 这是我们的学校! 」齐力安转身,从手臂上召出一把墨色刀刃并将它朝下砍向那只生物。

迪娜从未参加过一场斗法塔大赛。 难道所有选手都拥有跟齐力安一样流畅的动作吗? 他的动作形成一种精致的模式,一场令人眩目又强而有力的舞蹈。 可惜的是,齐力安的最后一击使他太靠近那只生物了,距离近到让它能够移动身体并用一对暗影爪子耙过他的胸口。

「齐力安! 」迪娜大喊,一边看着他瘫倒在地上。 她中断咒语并冲到齐力安身旁,同时躲开了来自怪兽的一阵轰击。 迪娜把他拖离那只生物来到最近的一棵树底下,并且大声地念出蔓生结界术以驱使树根将他包覆。 然后她起身面对这只她所创造的敌手。 随着那只生物甩开迪娜石化咒的效应,它的身体也不停颤动。 它后仰至她上方,展示了它身体底侧那张充满碎骨的浩瀚巨口。

接下来,宛如一阵巨浪,这只生物朝她扑来。


迪娜站在一片搔痒了她鼻子的高大芦苇之间。 漫及脚踝的水抚摸着她的脚,而 凉爽的泥巴则依偎在她的脚趾上。 空气里弥漫着甜柑橘的香气,正在鼓励她深吸一口气。

家园。

「你一直都喜爱草莓季节,」她听见某个人说话。 在迪娜左方,从林木线外侧,走出了一个既怪异又极为熟悉的人影-一个高大美丽的树灵,看似几乎在随风飘动。 她头顶上的树支尖端变得漆黑且碎裂。 她的肌肤从绿色转变为各种可怕的黄褐色、琥珀色,以及斑驳的灰色。 「你认得这个地方,」她说,一边轻抚着她身旁的树。

迪娜不可能不认得这个地方。 这里是她的林地,更精确地说,是她诞生时爬出的那棵树。 所有细节就跟她记忆中一样。 无懈可击。

太完美了。

「我们真的在这里吗? 」迪娜说。

亲爱的,那重要吗? 」那位树灵说。 「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吗? 」

「它是,」迪娜说。 「在衰萎症到来前的一切。 我想要...

「我,」那位树灵说道,一边在树底下坐了下来。 「一旦你开始要求不太可能的事,那些不可能的事看来也就没那么不可能了。 」

「你知道我想跟你说话有多久了吗? 」迪娜说。 「我期盼多久了? 」

「知道。 在不对的地方,为了你早就知道的答案。 」

「不是那样! 我想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 为什么是我而不是其他人? 一定有某种理由! 」

「一个理由? 」树灵说道。 「你是说你在一位隐密创造者的计划里扮演某个关键角色的证据吗? 要是能让你获得平静,我希望我有个简单的答案。 」

「如果不是为了让其他人重生,为什么我还活着? 」迪娜说。 「我已经找到方法了啊! 」

是吗? 」树灵说。 「那你又怎麽知道他们想这样做? 」

「我...

迪娜试图反驳但却发现自己一时语塞。 长久以来,她紧抓着对于家园那逐渐消逝的记忆,并在后来加上了那份拯救她所失去的一切的决心。 坚持那份希望足以帮助她拯救自己的生命。 那终究定义了她支持的理念,以及她的本质。 但如果那是错的呢? 那不只违背了自然本身,也违背了她想要拯救的每一个人。 「那麽我该怎么做? 」

「你可以帮助那些在此刻需要帮助的人。 」树灵往左边看,迪娜也照着做。 在那里,被缠在一座树根牢笼里的,正是齐力安,他的表情痛苦无比。 「他跟你来说有什么意义吗? 」

「我们才刚认识,」迪娜说。 "他是... 我的朋友。 」

「这是一个开始的好地方。 当然,这与你当下的情况有关。 」树灵把头靠在树干上并闭上眼睛。 「亲爱的,是时候再次复原了。 」

迪娜了解。 她闭上眼睛并且尽可能地将她的心灵往外投射,越过这段记忆的边界,进入她所创造的这只生物的黑色心脏。 想象自己的身体漂浮在这片虚空中,迪娜专注于她将咒语束缚在一起的那一滴血。 她让自己被拖向它,直到那滴血出现在她面前,悬浮于半空中。 她伸手用指尖触碰它,利齿般的触感爬上了她的手。 突然间,她觉得整条手臂仿佛陷入一片冰海中。 寒意窜上她的脖子来到脸部,钻入她的鼻子、眼睛,和嘴巴。

然后她开始坠落。 无止尽地坠落。 永远地坠落。


迪娜大口喘气,一边朝投映在墙上的黑影胡乱挥动手臂。 紧抓着她的床罩,她仔细观察四周。 拘禁腐沼的环境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安置于床边桌上的提灯所散发出的柔和金光。 迪娜认出这个长形的房间是韦德胫学堂的医务所。 作为进阶治疗术课程的一部分,她曾经陪莉塞特照料卧床的学生。 瓦伦丁院长坐在与床隔了一小段距离的椅子上,此时他正从斗篷兜帽底下凝视着她。

「我稍早时太急着称赞你了,」他说。

「齐力安... 哪里-」

「正在他的房间里休息,」瓦伦丁说。

「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

「那个男孩非常顽强,带着一道化脓的伤口一路把你从腐沼拖回来。 更别说还有格外严重的狮掌草中毒症状。 」

腐沼怎么了? 」

「你指的是你一直在乱搞的那股力量吗? 」他说。 「放心吧,如果那里还有对学生的威胁,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了。 你会死,年轻的卢先生也会。 」

瓦伦丁知道了一切。 齐力安肯定也得以他的视角告诉银毫院长腐沼里发生的事。 而另一方面,迪娜确信自己待在斯翠海文的时间已来到终点。 她知道自己为何做出这些选择。 她只希望能有个不一样的结果。 不过话说回来,或许只有透过这样才能让她学到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也付出了代价。

「我知道你很失望,」迪娜说。 「我不是要-」

瓦伦丁叹了一口气。 「失望? 老实说,我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你们学生并非真的想把事情搞砸,尤其是当事情出了差错的时候。 」

「只要我一康复,我就会打包离开。 」迪娜靠着侧桌以爬下床,但疼痛却传遍她全身,逼着她躺回去。

「你知道这是一所学习机构,对吧? 」瓦伦丁说。 「我相信你今晚已经学到一些教训-学到是学生,而我们才是教师。 我们费尽苦心组构课程,你们就一丝不苟地遵循它们。 在这些交互之外的探险令人... 担忧。 像这样的教训对你未来的课程作业来说非常宝贵。 」

「所以... 我能留下来? 」

「呃嗯,」他咕哝了一声。 「最重要的是,斯翠海文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地方。 那通常会以第二次机会的方式呈现。 我们每个人都会犯错,迪娜小姐。 」他稍作停顿并打响了手指。 「而且我最没资格指责别人犯错。 」


塞拉芬娜黑玉教授朝火焰吹了一口气,使它舞动。 在今晚刚开始的时候,她书桌上的蜡烛依然坚固挺拔。 不过等它融化成一小块残蜡时,她只改完了一部分学生的测验。 从她上次被一位教师评断到现在已经过了多久? 安娜女士是一位严格的导师,她的治疗术技艺超群。 而她为此得到了什么? 一个抛弃她的丈夫。 一群闪躲她的孩子。 被一个受她照料的病人夺走了性命。 更糟的是被众人彻底遗忘,除了那个最憎恨她的人。 黑玉教授把鹅毛笔在墨水瓶里沾了一下便继续在她面前的一整页试卷上画个大叉。 她在空白处写下一个词:可悲

莉塞特-斯翠海文的教授同事兼靡华学院院长-从她的教室门口闯入。 她大步走到黑玉教授桌前并把一本厚重的巨着丢在桌面上。

「我相信这是你的东西,」莉塞特说,她的眼中燃烧着怒火。

黑玉教授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她并不认为自己会永远失去这本书。 她拥有整个多重宇宙的时间来搜索茂典阁的书架。 相反地,她没料到它竟会如此轻易地就重返她的怀抱。 可是,它就在这里-这也是她来斯翠海文浪费力气在那些自以为是声名远播的法师却又不知感恩的臭小孩身上的其中一个原因。

她不想让莉塞特察觉自己的兴奋。 毕竟,最好还是保持冷静沉着,尤其是在一个可能的敌人面前。 任何人-一个朋友,一个家族成员-都能迅速地变成敌人。 黑玉教授对此已有丰富的经验。

「感谢你的协助,」黑玉教授说,脸上挂着一抹浅笑。

「我知道你是谁-还有你的身份,」莉塞特威胁道。 「我会竭尽所能让你远离这所学校。 」

黑玉教授靠向椅背并让手指在书本封面飞舞着。 「那可以再安排,教授。 」

不再多说什么,莉塞特气冲冲地离去,留下黑玉教授与她的奖赏独处。 她快速翻过书页,不时暂停并阅读内容以回忆过去。 她记得那些自愿担任她的受试者的名字—如果不是在活着的时候,那肯定就是死了以后。

黑玉教授停在最后一页并念诵那道咒语。 就跟其他所有咒语一样,它是个失败品。 从无生命中制造生命。 她用指尖跟着艾斯叶片的轮廓移动,抚摸着它的边缘,仿佛那是过去爱人的脸颊。 黑色的腐化从她触碰之处开始扩散,吞噬了书里的所有页面,只剩下固定书页的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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