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寶帳冊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9年 2月 20日

By Nicky Drayden

Nicky Drayden is a systems analyst who dabbles in prose when she's not buried in code. She resides in Austin, Texas, where being weird is highly encouraged, if not required.

前篇故事:違天擇法則

父母們,請注意本篇故事可能含有不適合年輕讀者的內容。

日期:達佐15日

地點:三葉草高地

什一税徵收會報摘要:

在360個登記在案的什一税納稅人中:

  • 259位市民全額繳納了我們所要求的30%工資
  • 87位市民申請部分繳納並提供債務擔保(詳見債務清冊)
  • 13位市民選擇公開鞭刑以及契約僕役
  • 1位市民完全拒絕以任何一種要求的方式支付,他們以及他們所有家族成員的資產將被扣押,進行重新分配並等待大赦

當週什一稅收總額:

  • 21,890齊諾幣的鑄造金幣
  • 7,503 齊諾幣的債務擔保
  • 4,401 齊諾幣的懲罰性資產(其估值詳見下述註釋)

資產項目1:數量3 – 硬幣鍊子,銀製。價值69齊諾幣
資產項目2:數量1 – 歐佐夫護符,琉璃材質搭配水晶的旭日裝飾。價值155齊諾幣
資產項目3:數量7 – 索爾獸面罩,鍍金。價值109齊諾幣
. . .

這是我擔任正職什一税徵收員以來的第三週,儘管有著我父親的擔保,這還是一點都不容易。今天更是特別地糟,所以我在此將這些在我的帳冊中記下。即便如此,從來沒有人來看過所有的筆記,所以我可以隨時地記下自己的心情,沒有人會來指指點點。

今天是我第一次被拒絕。有問題的那位市民試圖與我爭論百分之三十的新什一稅率太高了。以前是百分之十,他說,從他有記憶以來就是如此。我有禮地解釋說它曾經還是百分之十;前百分之十用於防禦以及戰爭管控,中間的百分之十用於社會服務以及基礎建設,而最後百分之十奉獻給歐佐瓦以補償卡婭以及寡頭們寶貴的時間,但他並不想聽這些。我提供他如果需要的話,能夠以債務擔保來補足剩餘百分之二十的方案,但他隨即開始詛咒公會,說咱們的公會長應該在他採取必要行動之前,將她的貪婪之手離開他的口袋。

我可以忽視他的煩躁與咒罵,但我不能忽視對卡婭的公然威脅。當我開始制服他的時候,他的雙眼像發狂的蝙蝠一般抽動著。他衝撞我,赤手空拳地擊打我的鍍金盔甲,直到表面因為他的鮮血而變成紅色。我的一隻前臂抵住他的太陽穴並隨即用我的杖從身下掃過他的腳。他跌倒並且摔到地上,呼吸又深又重。他緊緊地盯著我,就像是他即將面臨的懲罰都是我的錯似的。

他是拒絕付款的人。而我只是在執行我的工作。


日期:達佐24日

地點:興旺邸

什一税徵收會報摘要:

在292個登記在案的什一税納稅人中:

  • 120位市民全額繳納了我們所要求的30%工資
  • 127位市民申請部分繳納並提供債務擔保(詳見債務清冊)
  • 37位市民選擇公開鞭刑以及契約僕役
  • 8位市民完全拒絕以任何一種要求的方式支付,他們以及他們所有家族成員的資產將被扣押,進行重新分配並等待大赦

當週什一稅收總額:

  • 6,890 齊諾幣的鑄造金幣
  • 37,503 齊諾幣的債務擔保
  • 8,143 齊諾幣的扣押資產(其估值詳見下述註釋)

資產項目1:數量3 – 銅製指套,帶尖刺。價值37齊諾幣
資產項目2:數量12 – 小型香爐,銀製,鑲金飾邊。價值155齊諾幣
資產項目3:數量1 – 通訊耳機,底密爾,經施咒。價值109齊諾幣
. . .

今天晚餐後,我把我從什一稅收當中偷摸來的錢呈上給父親。接近500齊諾幣。我幾乎可以從他寬闊、呆滯的雙眼中看見反射的金色光芒。他在眼淚滴下之前將它抹去,然後把我拉過去給了一個緊緊的擁抱。

「比上週多了215齊諾幣!我的好女兒!」他對我說,捏捏我的耳朵。我對於能夠為家裏日漸減少的資產提供挹注感到驕傲。近期它有些拮据,即便是在歐佐瓦增加什一稅率之前。

幾年前,一連串的錯誤投資已經散去了父親所繼承的大部份遺產。他去找了我們先祖的鬼魂,希望能夠從他們死後仍然死守著的巨大財產中獲得借貸。承認失敗將會讓他顏面掃地,而我們也都必須在先祖們在大赦日或是清算夜來探望我們的時候,承受他們那輕蔑的眼神。但父親帶回來的消息卻比背負債務來得更加糟糕。他帶回家的事實是:我們沒有家族財產。我們祖先的財富與鬼影議會的金庫是緊密連結的,而在鬼影議會瓦解之時,他們的錢也是同樣下場。我們的先祖之魂在這段時間以來一直假裝著富有,但事實上,他們名下剩下幾百萬齊諾幣,並且無法再忍受任何的短少了。

我當下很怨恨,但父親比我更能理解這些。保持門面對我們來說同樣也是重要且昂貴的。我們不敢讓雇用的僕役少於三位,因為害怕會因此有閒言閒語傳到寡頭耳中。作為主教,父親只是偶而與他們聯繫,但得到寡頭的庇蔭是很多人所渴望著的特權。我們不能冒上降低社交地位的風險,所以家族中的每一個人都參上一腳。收取什一稅就是我的貢獻。

「我就知道你有這天份,」父親說,把錢塞到他其中一個深口袋裡。「我就跟你說這會慢慢上手不是嗎?」

在這裡捏走一個齊諾金幣、在那裡再捏一個。然後捏造帳冊。所有的什一税徵收人都是這樣做的。

但我做不到。我知道這是父親大力促成我擔任此職的全部原因。誠實的一天工作是為了另一天的貪污他會笑著這樣說。但拿走人們的錢並不能給我帶來快樂,即便我的家族需要它,因為被收稅的這些家族所擁有的都比我們要少太多太多了。於是我找到了當肉身法師助手的第二份工作。製作索爾獸並不是什麼光鮮迷人的工作,但是酬勞優渥,而且我很擅長。如果我的父母發現了,我肯定會被唸個沒完沒了;肉身魔法是如何的不匹配我們的身份地位,以及要是被家族裡的鬼魂們發現了的話 . . .老天保佑。

我每週都把一半的收入給了父親。我使用另一半來幫助繳不出什一税的市民。我幫不了多少人,但在我暗暗地在心裡希望有更多什一稅徵收人會四處做著同樣的事。


日期:布拉茲11日

地點:寡頭街道、南側

什一税徵收會報摘要:

在402個登記在案的什一税納稅人中:

  • 34 位市民全額繳納了我們所要求的30%工資
  • 339 位市民申請部分繳納並提供債務擔保(詳見債務清冊)
  • 34 位市民選擇公開鞭刑以及契約僕役
  • 29 位市民完全拒絕以任何一種要求的方式支付,他們以及他們所有家族成員的資產將被扣押,進行重新分配並等待大赦

當週什一稅收總額:

  • 1,890 齊諾的鑄造金幣
  • 68,667 齊諾的債務擔保
  • 22,852 齊諾幣的扣押資產(其估值詳見下述筆記)

資產項目1:數量4 – 示石,經施咒。價值67齊諾幣
資產項目2:數量2 – 印記,污損的。價值55齊諾幣
資產項目3:數量12 – 一夸脱人體血液,經巴氏殺菌。價值109齊諾幣
. . .

父親今天帶著惡劣的心情回家,他的另一個快速致富計劃又出了問題。他的腿看起來真是糟透了,現在就像是嚴重扭傷的藍灰色索爾獸肉身。我嘗試著靠得夠近來在不被他發現的情況下對其使用我的肉身魔法,但是他大發雷霆並且在整間房子四處跺腳。連結在他腳底的索爾獸黃金面罩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導致母親收藏古玩中的瓷娃娃倒下了。父親詛咒了瑟雷尼亞盟會,稱呼他們為一群吃著麩皮、穿著樹葉、被洗腦的狂信者,並說他將會隻手讓公會垮台,讓他們為對他所作的事情付出代價。在這途中,里布銅幣持續地從他口袋的破洞中掉出。從他的咆哮之中,我收集的情報是有一台伊捷的機器和亞龍涉入。這聽起來很有趣,但我沒有再去打聽。

當他正在氣頭上的時候,最好讓他一個人靜靜。

當我今天在為肉身法師亞雷克工作時,有趣的事情真的發生了。當我聽見他在清算室的聲音時,我正忙著熬煮一具屍體。

「安靜,」他說。「你的哀求現在無濟於事。」

一位女士哀求饒她一命,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所有借款人都是這樣。但她接著說,「我有得到關於維圖加基弱點的相關資訊。我只需要向我的負責人回報就可以得到應得的報酬。然後我就能清償所有的債務了!」

好奇之下,我把自己正在製作的肉身放下成一堆,在衝到門前時幾乎撞倒了一堆膝蓋骨。當我偷看清算室裡面時,我看到一個穿著精美瑟雷尼亞長袍的女人,那輕薄的材質幾乎沒有遮蔽到她的皮膚。她的動作既輕率又粗暴,讓我感到驚訝。當我年輕的時候,我的心願就是想要加入瑟雷尼亞。我想要學習他們的技藝並擁抱「賦禮」的力量。這個想法在能夠成長茁壯之前就被父親終結了,所以我並沒有機會學到多少,但我確實知道一件事–沒有瑟雷尼亞人膽敢向歐佐夫集團欠債。我只能斷定她是間諜了。最有可能是底密爾。

亞雷克對她毫無憐憫,他召喚了潛伏在清算室陰暗角落的符文。魔法從他的指尖射出,黑色捲鬚狀的煙霧一開始忽隱忽現,但隨即變成了匕首。他從頭到腳將借款人活剝,而隨著亞雷克切下最後一刀,靈魂離體飄向天花板。在它能逃脫之前,他用另一套咒語將它綁死在一冊書上,然後命令靈魂跟著他今天採收的其他靈魂一起沿著牆排隊。有十三個。生意興隆啊。

當他叫我過去的時候,我數到五,然後像是我沒從門後偷看過似地跑進去。我將屍體拖出清算室,除去衣物,然後用能夠抑制腐壞的香油清洗它。我參閱了我的設計圖,弄清楚了我需要自肉身雕刻出的形狀。我們得到了一張寶庫索爾獸的訂單。製造一隻六噸的野獸是個棘手的難題,通常需要不少於四十具人形軀體,但我在自學之後用三十三具就可以做好。秘訣是要量測兩次,施法一次 . . .不是什麼大秘密,但你如果知道有多少法師在灌注魔法之前其實毫無任何計劃,一定會大吃一驚。我完全可以用他們剩下的肉身碎片做出另一隻完整的索爾獸。

但當我開始使用炭棒在軀體上畫出輪廓時,我的視線不斷地瞄到折好疊在地板中央的瑟雷尼亞長袍。

我祈求先靈讓我擺脫這無賴的想法。

今天拼裝的一隻索爾獸小惡魔叫了一聲,視線繞著我的長袍上下打量,彷彿知道我在想些什麼似的。

「我實在不應該」 . . .」拿那身袍子實在不是太妥當,它既然現在屬於歐佐夫,那就只是另一個被沒收登記在帳上的財產:

資產編號12,542:數量1–長袍,瑟雷尼亞,絲質。價值68齊諾幣。

不會有人忽略它的。我把長袍胡亂塞進了我的背包裡。

或許我在矇混這件事上的表現並沒有那麼差勁。


重新讀過那一段詞條,我了解到那讓父親聽起來感覺很糟,但在所有重要的方面上他都是個很棒的人。在我們富裕的時代,他經常投入藝術上,委託工匠用彩色玻璃製作掛在餐堂窗戶上的肖像。他也投資了一些小生意,包括了一個製作符鑰產生器的商店,那可以改變拉尼卡的安全場景。父親對我有著如聖人般的耐心。在我年輕的時候,有段叛逆期 . . .一直試著在了解自己是誰以及屬於哪裡,我會把自己的頭髮染成彩虹的五顏六色(除了綠色,當然 . . .父親是絕對不會允許那個顏色出現在屋子裡的),但他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只是向我淘淘不絕地展示我們的廊柱大廳,而母親卻畏縮在十步之外深怕碰到她社交圈裡的那些女人們。在那些充滿壓迫感的拱門下我是如此的渺小,但走在父親身旁,伴著他臉上的笑容,我感覺自己像個巨人。他在所有你們想像得到的地方都支持著我,這也是為什麼我願意為了他否定我自己的這個部分。

但藉由他,我得以見到我們公會好的那一面,而歐佐夫對我來說就夠了。


日期:布拉茲26號

地點:贖罪所

什一稅徵收會報摘要:

什一税徵收因暴亂而暫時中止,來自第十區增援的守衛正被送去平息局勢。

好吧,我的下午突然空了出來,也並不期待明天回去。市民們對於那麼快就再次提高什一税想必不會太開心,而我也已厭煩從盔甲中的邊角暗縫中擦去血污。

父親與一名碼頭的負責人去談論可能的投資,母親則去參加她的社交聚會,所以我想房子整天都是屬於我的。

我的思緒並沒有游離太久,馬上轉回了那藏在床單下的瑟雷尼雅長袍上。我試著套上它,只為了知道那到底是什麼感覺。它是如此地合身,對比我從小到大習慣的盔甲,就像是穿著雲朵一樣。我想像金葉絲的花邊順著手臂而下,盤起頭髮用蜷曲的藤蔓固定,漿果與花朵恰如其分地裝飾其上。我雀躍著來到客廳,在母親莊嚴的古董珍品前鞠躬,假裝那是維圖加基。像是風吹過世界樹灑落的葉子那般翩翩起舞–彷彿不再需要去沒收人們賣命工作得來的資產,也不再需要去沒收他們真正的性命。

前門砰的一聲關上,父親回來了。藉由他帶回那渾身沼澤的惡臭,我感覺情況進行得並不順利。我試著擺脫那變化莫測的長袍,但背上的結打得死死的。沒有其他的選擇,我只得藏身在陰影當中看著他大聲咆哮,咒罵著他是如何被塞進一個威士忌的箱子。他脫下的溼透的斗篷,黑色的羊毛上沾粘了各式的髒污。

「米莉!」他大聲呼喚著我,彷彿認為我還在自己的房間裡。「米莉!過來。」

他的眼睛終於適應了那昏暗的燈光,然後看到了我。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憤怒。他的聲音震耳欲聾,樑上的灰塵窸窸窣窣地落在我的身上。在他的屋子裡穿著瑟雷尼亞的長袍?他肯定要跟我斷絕關係了。我試著尋找一個藉口,任何一個藉口都好。

「我偶然聽到了一些情報,維圖加基有個弱點。」我硬壓下差點脫口而出的哽咽。「我要去臥底看看是否可以找到,如果找到了,我們就可以用來讓所有的瑟雷尼亞臣服於我們!」

「你從哪裡得到這個情報的?」他嚴聲道,眼神依然泛著怒火。「這聽起來不像是指配給什一税徵收員的任務。我要和你的指揮官談談。」

我拉住他的衣角,還依然淌著水。我了解到我得坦白我正在練習肉身魔法。「這個任務並非來自我的指揮官,我是親耳從一個間諜那裡聽到這個情報的。」

「從哪裡?」

「那個間諜正在求饒,在她的靈魂被取走之前。我 . . .一直在閒暇時間為一位肉身法師工作。」

他的神色並未緩和,我不再堅持我的理由,而是直接挑釁他。如果要贏回父親的信任,欺騙他是唯一的辦法。

「爸,如果不是可以給我們帶來無盡的財富,你真心認為我會穿著這該死的破布嗎?我見過你和母親是如何掙扎,放棄了自己的幸福來成全我。在我聽到瑟雷尼亞弱點的那一刻,腦中所想的都是我能如何為歐佐夫帶來繁榮。什一税徵收員的訓練讓我習得了威嚇及戰鬥的方法,您則教了我如何為了家族的利益操弄系統。拜託,讓我做吧。」

他的眼神緩和下來,緊繃的肌肉和雙臂逐漸伸展開,準備好要給我一個擁抱。

我已在他的腦海裡種下了未來的種子,如果他再次看到我穿著那身袍子,將不會再視我為背叛者,而是可能可以帶著家族重返財富的人。

我不確定哪個樣子讓我感覺更加害怕。


日期:莫柯許7號

地點:祀徒庭院

我在這裡!瑟雷尼亞的培訓。

我也得到了制式的日誌,由混入了小黃花受過兩次祝福的棕櫚葉紙所製成。紙張容易碎裂且也太厚無法適當地翻頁,有些地方感覺甚至像是在排斥我的油墨 . . .但它很美,而且是我的,重點是我再也不需要把它藏起來了。事實上,長者們主動鼓勵我們在需要的時候記錄下自己的感覺。

我們班上大概有三百多個祀徒,丹妮卡、凱茲和維希爾和我被分到了同一個發展小組裡。凱茲和維希爾並沒有所屬的公會,而丹妮卡曾是俄佐立的逮捕員,但在經過烏茲克暴亂的大屠殺及之後的鎮壓後,她精神崩潰並決定需要換個環境。我們的發展小組與其他四個小組相互連結形成一個分枝,而這些分枝會再連結到主幹上,還有一個根部的系統,但從那時開始我就聽不進講者講了些什麼,因為像接受了信號般似的,三百個人身上所一起散發出來的異味開始攻擊我的嗅覺。

我們在漿果和精油沐浴下洗了個溫暖的澡,接著換上了剛洗乾淨的長袍。那一開始聞起來就像是來自天堂,但這些植物成分的東西顯然無法抵擋眾人所產生的汗味及髒汙。其中一個祀徒很有膽子地舉起了手抱怨。

長者們稱這個氣味為我們「自然靈氣」的一部分,並打包票咱們很快就會習慣了。

丹妮卡傳了一個小瓶子給我們自己的組員,大家都在鼻下輕抹了一點芳精,接著坐正聚精會神地聆聽祈禱的指示。


日期:莫柯許12號

地點:秘密會議集會

我有些不好意思這麼寫,但我已經開始想家了。當然,歐佐夫集團有屬於自己的問題,但我們的衛生無懈可擊,紙張也不會在你太大力時支離破碎。另外在我的生命裡,我從未像現在一般那麼感謝金錢的存在。舉例來說,昨天當我發現我們被叫去參加第一場集體祝禱時,我馬上就知道我得穿比我偷走的那件長袍更加炫目的衣裝出現。在經過接近一週的折騰之後,它們開始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但在祀徒庭院步行可達的距離裡並沒有賣衣服的地方,只有一些女裁縫師在自己家裡縫製長袍。

但我還是找到了我要的長袍,美麗的流絲點綴著金線所縫的葉子。在看到的時候,我的錢包幾乎從口袋裡跳了出來。那工法極其華貴,精妙絕倫。我滿腦子所想都是如果有個好的投資人,她的生意能賺多少錢。她可以買斷半打債務人的債務合約來讓他們做裁縫的工作;在第一年就可以有三倍的利潤,擴展她的品牌,在錫街買下一門舖子,如果有更多的投資者的話,那 . . .

. . . 但這並非瑟雷尼亞做事的方法。更糟的是,那個女裁縫師只想用她的長袍去換一個銅製茶壺或一對帶狀修枝剪。我想茶壺應該容易些,因為我完全不知道帶狀的修枝剪到底是什麼。我找到了一個想要四對針織襪的金屬工匠準備換他的茶壺,而附近唯一一名編織工則要求三磅的白狼毛,(我並不敢去問他到底要來幹嘛。)然後再找到了一名體弱的狼騎兵要求幫他遛幼犬作為交換。我遛了他的狼(所以不是幼犬),把狼毛拿給編織工,再把襪子給了金屬工匠。我相信自己已經掌握了等價交換的訣竅,即便我花了整個早上在跑腿而非把時間用於學習。讓我告訴你,我個人的靈氣已經熟透了。

於是我在回去找那名女裁縫師前洗了身子,因為我知道在集體祝禱前將不會再有時間。我敲了敲她的門,在她應門的同時,我雙手奉上那精巧且擦得閃亮的茶壺,臉上藏不住驕傲的微笑。「請讓我跟您交換那些長袍。」

她和藹地笑著說「但我要兩個茶壺做什麼?」此時從屋子裡傳來茶壺水滾的聲音,那是不到二十分鐘前才從另外一個顧客手中交換來的。我頭好疼,我的心也好疼。

在回到小組的時候,丹妮卡發現了我的沮喪,便在我身上披了一件完全改變長袍外觀的披巾。我們已經遲到了,所以坐在後面祭師看不到的地方,接著經歷了整整三個小時不間斷的吟誦,並開始傳遞寫在棕櫚葉上的便條。我問她明天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維圖加基,她似乎比我還快就安頓好了秘密會議,而我可以利用她的支持。她同意了,而在當她把我們碎裂成一團紙漿的筆記交還給我之時,我們再也無法忍住我們的笑聲。

我知道找到維圖加基弱點的機會微乎其微,也知道等著父親的只有失望。我們可能再也無法拿回曾經屬於我們的財富,但至少我將讓他知道我努力過了。或許在他接下來的那次生日裡,他將會把這一整個愚蠢的計畫忘得一乾二凈。在集團裡,慶祝生日的方式是錢幣項鍊,而每一年,寡頭–那個父親花了大部分時間試著引起注意的人將會使他富裕。項鍊對寡頭來說當然就只是沒價值的小玩意兒,但他的慷慨將能讓我們一家人過上幾個月的好日子,或著甚至一年。

在我還是小孩子,生日錢還只是小數目的時候,我會幫他從線上剪下那些銅板疊成一落。他會把一半捐給教會–那是命令–但另一半將會花在卓馬的比賽上,那唯一能把杯水車薪轉成財富的機會。他永遠都會帶著我,讓我坐在他的大腿上,雖然每當他情緒激動地站起來時我都會跌下來–不管是在獲勝時感謝神靈或是落敗時詛咒祂們。後者發生的機會要高上許多。

每一年,他都會口袋空空地回到家,臉上帶著一抹蔑笑,訴說著他是多麼接近贏得那一切,以及總會有那麼一天世界上不會有任何一個他無法給我的東西。接著擰著我的耳朵,倒抽一口氣看著在我耳後找到的那枚銅板。

呃,祝禱集會已經進到第四個小時了。我的屁股快要裂開了。天啊,我現在就想回家。


日期:莫柯許13號

地點:祀徒庭院

今天我們學了一道成長咒語。我的同學似乎全都找到了「天賦」,並且可以將種子變為健康的植物。而我,我只是把時間花在對先祖的鬼魂祈禱,希望發生一些什麼,什麼都好,只要在長老結束冥想回來,看到我可憐的陶盆裡有泥土以外的東西就行。

「妳有試過維圖加基的吟誦了嗎?」維希爾問道,眉間因擔憂而微皺。

我搖了搖頭,我昨天花了整個早上的時間找茶壺,所以根本沒機會練習。維西爾教了我吟誦,當我自己嘗試時,可以看到有東西在泥土底下扭動,但種子並未發芽。我把它們挖了出來,捧在手掌。白色的種子突然就枯萎變棕了。

「別擔心,」凱茲說道,一邊把新的種子壓進盆裡。「種子發芽祈願超級簡單的。」他推了推我。「他們不教新人是因為那太簡單了,他們不用學吟誦。」接著凱茲旋轉手指成一個螺旋,聚集了一個綠色的球體,把魔法輸送到手中,再撒進他的盆裡。他的植物變成了兩倍大。

我試著做同樣的動作,當我撒下泥土,出現了三顆芽。我欣喜若狂,但沒多久它們就枯了,就像早先的種子一樣。

當我們班無計可施,一些支援分會的人們試著幫忙。當那些點子也失敗了,豐足樹幹的新人們也提供建議,但沒有一個有效,長老隨時都可能回來。我在想自己是不是碰觸過太多死物,使得我無法讓任何東西生長。

但丹妮卡不願放棄,她和我一起吟誦,直到長老朝我們走來,在最後一刻,她把我們兩人的盆子對調了。

「做得好,」長老對我說,邊捏著葉子測試它們的支撐程度。「非常好。」接著他走向丹妮卡,對著她枯萎的枝葉皺眉。「天賦最終會找到妳的,」他說。「但我要妳花今晚剩下的時間在治療冥想上。」

稍晚,我問她為什麼願意為了我那麼做。她說她知道我今天有多想要見到維圖加基,如果我們不能一起,至少我可以一個人去。我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就是單純地感覺驚訝,為她的慷慨與犧牲,也為每個試著幫忙我的善心。

於是我一人走向公會大廳,當我站在廳前,我為那棵巨大的世界樹感到驚奇。親自看著它有種苦樂參半的心情。它是那麼完美、那麼安詳,而在它周圍盤繞的有機建築看起來像是由一束束的煙霧所造,而不是岩石。但我知道自己明天會空手回家,面對父親的失望。所有那些感受都被我腿上發出了聲響給沖刷殆盡,我伸手發現長袍上的一個口袋,我之前並沒注意到它。事實上,我確定它原本並不在那裡。我把手滑進口袋,驅散魔法的絲線飄了開來。口袋忽然變得沉重,把我的長袍往下拉。

我確定沒人看著,接著把那東西拉了出來。那是個神器 . . .瑟雷尼亞的神器。它在我手中跳動,當我對著維圖加基舉起,出現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在某次伊捷法師長攻擊中被破壞的大樹修復了,但似乎只有表面癒合而已。在樹皮之下,我可以看到世界樹有多麼脆弱,壓力造成的斷折滿布樹枝,隱藏的支柱幾乎無法撐住重量。一次目標明確的攻擊可以讓整個架構傾頹,這次則是徹底摧毀。

這個神器對歐佐夫來說價值幾百萬,幾千萬,也許更多。我們家會脫離絕望,我爸對我的驕傲之情會像太陽一樣耀眼。


日期:莫柯許14日

地點:我的臥室

昨晚,我一路從盟會趕回家,想告訴父親我發現的一切。我衝進門,邊流汗邊喘氣。我還沒開口,父親看著一團亂的我,馬上叫僕人帶我用香皂洗澡,找了一件好衣服給我穿上,為我做了一頓歐佐夫式餐點。接著他就要聽我帶回來的消息了。他派人去社交俱樂部找我媽,當她到家,她對我親熱無比,從我的頭髮上撿起樹枝與漿果的枝葉,就像一隻母狼為自己的孩子理毛一樣。

「我很想妳,米莉,」她說道,我的名字第一次像首歌一般地從她雙唇間說出。她朝我感覺到的任何困窘都消失了。「沒有妳,這間屋子都不一樣了。妳爸讓人難以忍受,對每個人自吹自擂說他的女兒是如何又如何的勇敢。」

碎牛肉與肉汁的香味往上飄送。在連續一週都吃麥麩薄片與水果乾之後,我差不多把口水流得到處都是了。那引起了我的注意,但我媽的手把我的下巴拉了回來面向她。

「我知道妳到瑟雷尼亞的旅行只是亂講,從妳還小的時候就一直想著那個公會了。媽媽總是知道,只要告訴妳爸妳找到了這個就好。」她交給我一個神器–一個由金子裝飾的皇冠,閃耀著柔和的白色光芒。「告訴他妳從維圖加基大廳偷了這個,編個好聽的故事,就能暫時滿足他對於財富的迷戀了。」

當她那麼說,我就等不及到晚餐了。到時就連先人的鬼魂都會加入我們,對著那些他們知道我們負擔不起的美味果醬生氣。我說出了我的故事,父親聚精會神地聽著每一個字。他為我提到的糟糕紙張與早晨的物資交換而笑,母親也微笑了,一絲驕傲爬上了她的眼角。接著我看到了我的家庭是多麼富有,不是因為我們口袋裡的錢幣,而是心中對彼此的愛。我也想起了在盟會裡交到的朋友,在短短的時間裡建立了如此深的連結。我還沒準備好要放棄的連結。

當我講到維圖加基的部分時,我沒預料到的事情發生了。我沒告訴他們弱點的事,也就是我們的家庭注定要分享一份真實的財富。而是把我媽給我的神器展示給我爸看。

「齊心冠冕?米莉,這價值幾千塊啊!」我爸吼道,他把我拉來抱了抱,我媽和我互相帶著陰謀地笑了笑。

「父親,我是為了你那麼做的。我想要你感到驕傲。」

「喔,米莉。我一直很驕傲,」他說。「這世上沒有任何財富可以比擬我對妳的愛。」

這將會是我最後一次寫我的瑟雷尼亞日誌。我不想要我爸不小心發現它,雖然我懷疑這份文件能不能在儲藏室裡好好放上幾個月,特別是我的眼淚已經把它弄得黏糊糊的了。


日期:莫柯許29日

地點:寡頭街道,北方

什一稅徵收會報摘要:

在614個登記在案的什一稅納稅人中:

  • 551名市民全額繳納了工資的18%
  • 65名市民申請部分繳納並提供債務擔保 (詳見債務清冊)
  • 5名市民選擇公開鞭刑以及契約僕役
  • 0名市民拒絕支付

當週什一稅收總額:

  • 68,417齊諾幣的鑄造金幣
  • 3,670齊諾幣的債務擔保
  • 2,852齊諾幣的懲罰性資產 (其估值詳見下方註釋)

資產項目1:3個 – 符文,被下咒。價值67齊諾幣
資產項目2:1個 – 印記,腐蝕嚴重。價值75齊諾幣
資產項目3:12個 – 蝙蝠糞壺。價值205齊諾幣
. . .

我回到工作崗位,狀況好多了。幸運地,我錯過了反叛最糟的部分,現在街上又恢復了平靜,集團同意了非常合理的百分之18稅率。我已經有一個多月不用清洗鎧甲上的血跡了。

我爸的生日是上週。一如預料,他帶了一條金幣項鍊回家,但他說我給他的禮物是最棒的一個。

「它是棵被下了咒的搖錢樹,」我邊說邊給他看陶盆裡的樹。他往下望著樹苗皺了皺眉,幾乎要大叫說不准任何綠色的東西進入我們家,但接著他伸手到土裡,拿出了一枚金幣。

他的雙眼亮了起來。

「我才剛在昨天沒收的財產裡拿來,」我說,「它每晚都會產出一枚硬幣。」

從那之後,我爸就對那棵樹盡心盡力的照顧–為它澆水、確保它有足夠的日照,甚至還會在他覺得沒人聽見時對它說話。每天晚上我爸睡著之後,在我溜去神祕地運作肉身魔法之前,我會在土裡放一枚金幣讓他找到。

家裡有了一絲綠意,讓我心裡滿是安寧與希望。現在,他只容許一顆樹苗進入我們的生活,但很快它就會準備好把根蔓佈到花盆之外,總有一天,我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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