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蓮娜的起源:第四條約

Posted in Magic Story on 2015年 6月 17日

By James Wyatt

James Wyatt joined Magic’s creative team in 2014 after more than 14 years working on Dungeons & Dragons. He has written five novels and dozens of D&D sourcebooks.

Chase Stone 作畫

鴉人的禮物

一個男人死在附近─太近了─把他最後的氣息浪費在只有兇手與莉蓮娜維斯才能聽見那含糊不清的叫喊上。莉蓮娜匆忙地逃離這道聲音,儘可能地拉開跟這位兇手在森林裡的距離。

從小到大她一直在卡里戈森林裡穿梭,跟任何人一樣都相當熟悉這些林中小徑─當然比現在任何一位戰死在樹下的士兵還要熟悉。即便在夜晚,森林也給了她家的感覺,貓頭鷹與夜鷹們在陰暗的樹枝間鳴叫。但今晚森林已變成一座戰場,而唯一的鳴唱則是來自瀕死士兵們的慘叫以及烏鴉們為了死屍肉爭吵的粗啞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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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下來,豎起耳朵聽著任何追逐的聲音、或是某些她被發現的跡象。沒有人類士兵追來,她很確定─只有一隻烏鴉在她身後的枝椏間振翼跳躍,等待著她的死亡。

「今晚不行,小鳥,」她低語道。「霍蘇還需要我。」

一想到她的哥哥─性命垂危地躺在他們父親的房子裡,因發燒而神智昏聵─便讓她的腳步加快,很快地,戰場的聲音便在她後方消逝。如果沒有人願意鼓起勇氣進入森林裡尋找能夠治療他的艾斯草根,那麼莉蓮娜就自己來。

「我準備好了,」她對這隻小鳥說道。「我會讓他好起來,然後我們將會聯手擊敗這些劫掠者。」

烏鴉粗啞地鳴叫著。

「不准笑我。」她彎腰拾起一顆小圓石想扔向牠,但當她抬起頭時,那隻鳥已經消失無蹤。

原地站著一個男人,他的身形藏在自身的連帽斗篷陰影中。她還是扔出了小圓石;石頭輕碰上他的肩膀然後掉回地面。他將連身帽往後拉,同時莉蓮娜則胡亂摸索著藏在腰帶上的刀子。

他身形高大並有著尊貴的氣質,身穿一件黑色與金色相間的套裝,身上卻絲毫沒有穿越森林與荊棘的跡象。頂著一頭因連身帽而變得凌亂的白髮,但在太陽穴附近的卻是黑髮並且被撥到耳後。他的眼睛─奇異的金色,就像他服裝上的金色刺繡─抓住了她的目光。

「我不是來此傷害妳的,莉蓮娜維斯,」這個男人說道。

「你知道我的名字,」她說道,抓緊了她的匕首。「不過那並不會激起我對你的信任。」

他抬起了空空如也的雙手。「妳的父親是我們的領主與將軍。我當然知道妳。」

「你一直在跟蹤我嗎?」

「跟妳一樣,我寧願躲在樹林裡,也不願變成被拖在妳父親仇敵馬後的一具無頭死屍,或是把我的皮膚覆蓋在他們的盾牌上並使我的頭骨在森林中跳舞。」

Chris Rahn 作畫

就在此時,莉蓮娜覺得自己聽見自遠方傳來的馬蹄聲。「我得走了,」她說道。

「但妳要去哪?」

「那片林間空地…」

「艾斯草根曾經生長的地方嗎?」

她面露怒容。「你怎麼知道…等一下。『曾經生長』?」

「妳不知道嗎?他們把它燒了。」

「劫掠者們嗎?」

「是他們的人皮女巫做的。它現在已經是一圈灰燼了,他們在那裡吟誦儀式並復活更多士兵來對抗妳的父親。」

「不,」莉蓮娜說道。

她轉身背對著這個奇怪的男人並開始奔跑,毫不在意當她穿越樹叢以及被樹根絆倒時所發出的聲響。在抵達空地之前,她大老遠就聞到了煙霧的味道,當她看見閃爍的灰燼時,她停止了衝刺。

一隻烏鴉在她後方拍打著空氣,於是她轉過身。那位金色眼睛的男人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地面。

「好多死亡,」他說道。

莉蓮娜低下頭,當她的視線對上了倒在她腳邊的一個死人的眼睛時,她嚇了一大跳。屍體四散在地面上─她父親陣營顏色的士兵,黑色與金色。有些緊抓著可怕的傷口,有些帶有駭人的燒痕,而有些則沒有頭,人皮女巫用黑暗魔法從他們油亮的脂肪與肌肉上剝去了他們的皮膚。沒有一隻食腐鳥在他們身上振翅移動。

「而且沒有艾斯草根的話,」這個男人說道,「妳的哥哥將會是下一個。」

「不要!」她大喊著。「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的。」

「沒錯,妳不會。」他聲音裡那堅決的肯定只加重了在莉蓮娜胸口重擊的驚慌。

「一定有其他方法,」她說道。「更多艾斯草根…另一塊森林空地。」

「妳知道沒有另一塊空地。」

「你在說什麼?」莉蓮娜壓制著想給這個令人憤怒的男人一巴掌的衝動。「難道你知道有別的方法可以救霍蘇嗎?是什麼?」

這個男人指向了空地。她轉身檢視著樹林,灰燼中有一道昏暗的光芒正在黑暗裡悶燃著。

他的聲音來自她正後方,他的氣息則在她耳旁:「妳知道的。」

但她並不知道。數年來她虔誠地在安娜女士身邊學習,熟記植根與草藥的治療特性,學習數百種疾病的跡象與症狀,以及數十種傷口的最佳療法。艾斯草根是唯一可能的解藥。「你說空地被焚燒過,草根都沒了。」

「妳還知道更多。」

她所有的學習、她的課程、搗藥與混劑的日常工作─沒有一樣讓她想起有其他可能的解藥。

「除非…」她喃喃自語著。

「妳知道的。」

當然!她幾乎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想法而跳了起來。這些年來,她將自己的學習超越了安娜女士所能教導的範疇,稍微接觸了一種更為…直接探討生與死的魔法。當然,一切都應用在她身為治療師的工作上。她知道一種魔法甚至能夠將一株燒焦萎縮的艾斯草根轉變成霍蘇的解藥。至少理論上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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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麼知道的?

「我還沒準備好,」她說道。「我還有太多需要學習的事情。」

「我確信在妳學成之前,霍蘇會在一旁等著。」

莉蓮娜壓低音量用力咒罵了一聲後,便離開了這個男人,朝被焚燒的空地走近了幾步。

他跟在後面,直接對著她的耳朵說話。「妳不能再等下去了,莉蓮娜維斯。現在妳已經知道的夠多了。雖然妳自己並不想承認,但妳已經是個偉大的法師。而且一旦妳接納了自己的力量,妳還會變得更偉大。」

她的驚慌正在產生變化,轉變成一股腦的興奮。她曾經非常強大,但她得一直隱藏她那禁忌的知識,害怕遭受譴責。接納它,去他的後果─她必須承認,就像是其他禁忌的事物一樣,因她的力量而感到歡欣似乎是件很好玩的事

她轉向他,把一隻手貼在他胸口並將他往後推。「你是怎麼知道這麼多關於我魔法的事?」她能夠感覺到自體內湧出的魔法,那是死亡逼近時的冰冷刺痛。

「我想我們兩個都隱藏了自己的真面目呀,」他說道。

莉蓮娜一直都知道:之前從未有人見過她的真面目。而現在她將會證明它的存在。她感覺到心裡有個東西掙脫了束縛,就像是綻放在幽深沼澤裡的黑暗花朵。咒語浮上心頭,交織成一個急迫、而又恐怖的計畫。

「是的,」這個男人說道。「現在妳看見它了。艾斯草根是一種非常強大的解藥,但它只是個安全牌。妳還知道一種更強大的。」

她知道,她驚訝地明白了。透過探出感官,她感受著醞釀在鄰近沼澤裡所有腐爛衰敗的力量。她帶著冷酷的微笑將魔法力提取到體內,卻隱約發現這個奇怪的男人再度消失了。

每向前一步,從她體內掙脫的力量看似就又更綻放了一些,這強化了她的決心。它驅策著她,催促她接納自己的力量。走了十幾步後,她離開遮蔽的樹木並走進了空地中。

它現在是一圈荒蕪的灰燼,外緣則是仍冒著煙的餘燼。當她一看見這個景象時,恐懼與憤怒在她心裡掙扎著,想起了它曾是一片平和的空地。有三位老嫗背對背地站在中央,緊閉著雙眼,一邊使她們的咒語飛越樹林前往橫跨她父親領地的戰場。三位可怕的哨兵─駭人的頭骨上垂掛著些許肉塊,空洞的眼眶裡閃爍著病態的紫色光芒─漂浮在外圍。

六個敵人,而莉蓮娜卻只有一人。但霍蘇的生命需要靠她,而且她體內綻放的力量已經滿溢而出了。

「妳們好呀,女士們,」莉蓮娜溫柔地說著。

其中一顆漂浮的頭顱立刻朝她飛來,那無血肉的嘴巴張開發出了可怕的尖叫。她以一道自己的吟誦回應,一連串迴盪在死氣沉沉的空氣裡的低沉音節。一把完全漆黑的刀子從她伸長的指尖射出並刺穿了頭骨,切斷了提供它偽裝生命的死靈能量,接著它便滾落到地上。

這些人皮女巫們睜開她們乳白色的眼睛並同時轉向她。

還有兩次,莉蓮娜往前一指,然後剩下的兩顆頭骨也掉落到灰燼裡,在著地的同時揚起了一點塵土。

「我想妳們需要一些更強壯的保鑣,」她說道。她的信心開始建立,用冰冷的決心取代了她的恐懼。她明白,她相當擅長於此。這實在是太容易了,一旦她接納了它。比起她在安娜女士門下的枯燥學習還更簡單。而且這感覺真棒!

人皮女巫們開始一道吟誦,她們的聲音融合在一起,而痛苦則如同爪子在莉蓮娜的肌膚上追尋記號般地翩翩起舞。

她發出了尖叫。

但她卻把尖叫聲轉變成另一道咒語,利用這份痛苦來專注她的心靈。這道咒語如鳴鐘般地自她嘴裡傳出,而在魔法成形的同時,一股致命的寒冷舒緩了她那灼熱的皮膚。三隻鬼魅般的手自老嫗腳下的地面浮出,後面還拖著如鬼魂手臂般的一縷暗影。

David Palumbo 作畫

現在輪到那些老嫗們痛苦地嚎叫,同時鬼手消失進入她們的胸口然後從她們的背後竄出,緊抓著一小撮閃耀的金色光芒。尖叫聲在她們癱倒在地上時變成了可悲的呻吟,用莉蓮娜的咒語所留給她們的些微力氣緊抓著她們的胸口。其中一位人皮女巫把手向她伸出並喃喃地了某種可能是咒語的東西,但莉蓮娜卻什麼也沒感覺到。

那三隻鬼手在莉蓮娜腳邊的一個定點集合後便帶著它們的戰利品潛入地表。帶著得意的笑容,莉蓮娜開始彎下身體,但從後方傳來一隻烏鴉的粗啞啼聲嚇到了她,於是她便轉過身來。她在空地外圍看見的其中一具屍體現在正直挺挺地站著,然後朝她蹣跚地走來。

「所以妳終究還是施咒了,」她對後方的人皮女巫喊道。「一項英勇的成就,但我想這是妳的最後一招了。」

深吸了一口氣,她集中注意力並簡單地掐熄了活化這個殭屍肉身的虛假生命。在她後方,女巫發出了一道窒息的叫喊。

莉蓮娜低頭看著這個士兵的屍體,他那破損的鎧甲,以及沾上血跡的制服。「好多死亡,」她說道。她抬起視線,正好與棲息在她上方烏鴉的凝視相接。「而且這只是個開始。」

在她腳邊,一道金色光芒從鬼手沉入的灰燼上冒出。她跪了下來,把手伸進土裡抓住了她的獎品。當她再度舉起手的時候,她正握著一塊枯萎焦黑的艾斯草根,散發著柔和的金光。比起她原本的計畫,它將會被製成更強大的藥水,灌注著她從人皮女巫身上偷來的生命。那個男人說得沒錯─她知道該怎麼做。她當然知道。

把草根摟在懷裡,她回到森林並向她父親的房子走去。

當經過那隻鳥的時候,她抬頭向牠微笑著。「謝了,鴉人。」


虛空的允諾

焦黑的艾斯草根可以製成一種閃耀著金光的藥水,彷彿溫暖著晨霧的黎明,更使莉蓮娜確信它那賜予生命的力量。她手裡捧著它穿過了房子的喧鬧,思考著來自她黑暗魔法的光芒。僕人們在她走近時向她鞠躬行禮後便退開,但很快地又在她身後回復了他們原本的咆哮與忙碌。

「冷水!」

「新的亞麻布!」

「肉湯在哪裡?」

「水!」

她無視所有的叫喊聲,相信她帶來的靈藥將會很快地終結所有擔憂與騷動。

「莉蓮娜女士已經回來了!」一位僕人在她前面大喊著,然後她終於抬起頭。

她站在霍蘇房間外的大廳裡。回應僕人們的叫喊,安娜女士走出房間然後把手放在她的臀部,對著莉蓮娜手裡的瓶子皺起了眉頭。

「那不是艾斯草根,」這位治療師說道。

莉蓮娜停了下來,她原本的自信在專橫的老師面前開始動搖。但接著她聽見霍蘇在房裡哀號著─「頭骨!頭骨飄過了樹林!」─於是她想起來自己為了製造藥水所經歷的一切,還有正處於緊要關頭的事。她挺直身子迎向安娜女士那專橫的注視。

「這更好,」她如此宣稱。

安娜不以為然。「這要由我來判斷。妳是怎麼做的?成分是什麼?」

「沒時間檢查了。霍蘇就快死了!」

「治療劑的施用是急不得的,」安娜說道,把雙臂橫抱在胸前。「某些藥水會造成更大的傷害。」她的目光跳到了莉蓮娜手裡的瓶子,然後噘起了嘴唇。

「女巫們!」霍蘇在他的床上叫喊著。「不,不要,火焰!」

「我從艾斯草根製成的,」莉蓮娜說道,「但我強化了它。」

「強化它?怎麼辦到的?」

「一片火海!」霍蘇正在尖叫,莉蓮娜能夠聽見僕人們吵雜地試著要安撫他,讓他退燒,帶來某些紓緩他痛苦的方法。

「請讓開,安娜女士,」她說道。「霍蘇需要喝下這個。現在就要!」

安娜挺直身體,漲紅了臉。「一個學徒不准這樣跟她的老師說話。」

莉蓮娜深吸一口氣穩住自己。不只是力量在她體內綻放─她正在敞開,她的心靈正在擴張,她真正的自我開始走在前頭。這是她的時代。她哥哥的生命狀況危急。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那麼我身為學徒的階段也該結束了,」她說道。「反正你的力量也已經比不上我的了。」

「力量?醫術不是在講力量。」

「你不認為嗎?」莉蓮娜大笑。「那就站到一邊看著。」

她推開治療師走進了哥哥的房間,然後跪在他的床邊。

「請離開我的病人!」安娜厲聲斥喝。

在這麼多年的學徒生涯中,那道聲音要求著即刻的服從,而且出於反射莉蓮娜幾乎要退開了。但霍蘇卻抓住了她的手並看著她─不對,視線穿過了她─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了。

「霍蘇?」她喃喃說道。「你聽得見我嗎?」

「女巫們,」他說道。不再吶喊了,他聽起來像個受驚嚇的小孩。「她們把人皮剝掉…」

莉蓮娜拿起了她那發光的瓶子,而在霍蘇盯著它看的時候,它的金色光芒也在他眼裡閃爍著。「喝了這個吧,哥哥。」她把它舉起到他唇邊。「它可以讓你歇息。」

「不要!」安娜女士做出了最後的抗議,但已經太遲了。

Izzy 作畫

藥水充滿在霍蘇口中,一滴閃耀著金黃色的藥水沿著他的下巴滑落。有那麼一刻,恐懼扭曲了他的臉龐,而莉蓮娜則擔心他會吐出這珍貴的液體,但他接著卻吞了下去,再吞一口,又再一次。然後他閉上眼睛躺回枕頭上。

他唯一的動作就是呼吸時的胸腔起伏。莉蓮娜從他那滿是汗珠的額頭上把頭髮撥開,而他的嘴角也浮現了潛藏的微笑。

「莉蓮娜,」他嘆息道。.

在她後方,其中一位僕人窒息般地倒抽了一口氣。「他認得她!」那個女人說道。

安娜女士哼了一聲。「很好。妳安撫撫了他的睡眠。現在妳可以告訴我…」

「莉莉!」霍蘇大喊著。他睜大了眼皮,露出兩顆深黑色的瞳孔。在某個瞬間,她看見自己的臉倒映在裡面,但卻與死屍無異─她自己的眼睛腐爛脫落,而她的皮膚則緊緊地貼在骨頭上。

他全身僵硬,黑色的眼睛直視著天花板。莉蓮娜注意到在他嘴唇上的一個黑點─也就是她的藥水從他口中滴落之處。在她看著的同時,他看似開始萎縮。他的眼睛陷入頭骨裡,他蒼白的肌膚則變得蠟黃緊繃。他的顴骨從臉上突出,而他的牙齒則因嘴唇萎縮而露了出來。

「孩子,妳做了什麼?」安娜女士低聲說道。她用肩膀把莉蓮娜推開,然後彎身探向霍蘇僵直的形體。

莉蓮娜移動到床尾,心煩意亂地看著她哥哥。她到底做了什麼?這瓶藥水─她的藥水,由她的技術與魔法釀造而成─完全沒有治癒他。

它殺了他。她所有的努力…而結果卻比什麼都不做還更糟。

糟透了。

安娜女士從床邊站起來,面色凝重,然後開始把僕人們趕出房間。莉蓮娜坐在他哥哥身旁的床沿上,將他冰冷僵硬的手握在自己的雙手之間,彷彿她能夠回復他的溫度。

接著他的手掙脫她的掌握並抓住了她的喉嚨。尖銳的指甲撕咬著她的皮膚。

「好痛苦…」霍蘇說道。

他坐起身,把自己的臉靠近她的。「妳把我送去哪裡了?」他說道。

他吐出的惡臭氣息螫痛了她的鼻腔,即便她一直抗拒吸氣,並試著要把他的手指從她脖子上扳開。

「這麼…多的…痛苦!」他尖叫著,然後把莉蓮娜往牆壁扔去。當她跌倒在地上時,安娜女士發出了尖叫。

「霍蘇,」莉蓮娜低聲說道,「我很抱歉。」

「抱歉!」他掙扎著站起來並向她走去。「妳詛咒了我,妹妹!」怒瞪著她,他用銳利的手指掐著自己的脖子。「詛咒我萬劫不復!」他用指甲從脖子劃到他的胸口,像把布撕破般地扯裂了他的皮膚…但卻沒有一滴血從傷口湧出。「折磨!」

Izzy 作畫

莉蓮娜緊靠著牆,努力地站起身,同時漸漸遠離他。儘管四肢僵硬,但他的動作卻很快,再度抓住了她的脖子,把她的背壓在牆面的石灰上。

「讓我幫助你吧,霍蘇,」她懇求著。「回來,回來然後我們可以修復一切。」

「幫我?」他的聲音聽起來就像當著她的面低語咆哮。「我迷失在虛空中,莉莉。迷失了!所以我為何還要在這裡徘徊?」

「我不知道,哥哥。我不知道。但我們可以修正它。信任…」

他把手握緊,勒斷了她的話。「信任妳?信任妳?不要!」

「放開我,」她粗啞地說著。

「虛空將會佔有妳,莉莉。它的飢餓永不止息。它會把我們兩個都吞噬。」

「讓我走,」她再度說道。她的恐懼與哀傷已燃燒殆盡,只剩下冰冷的憤怒。記憶裡那些在卡里戈森林中央披著苔蘚的樹木,濕冷的空氣,以及散發惡臭的水飛掠過她的心靈,同時魔法力流進她體內,冰冷了她的血,也刺痛了她的皮膚。

「我絕不會讓妳走,小妹。不再會了。我們會待在一起,妳和我。加入這永恆的痛苦吧!」

「放手!」莉蓮娜的憤怒在他們之間爆發出一股黑暗衝擊波,將霍蘇推回他的床上,同時她背後的石灰牆也崩裂倒塌。陰影穿越他的身體便消失無蹤,滲入他蒼白的肌膚裡。他再度站起身,這次較不僵硬,然後瞪視著她。

「所以我親愛的妹妹也學了一點死靈術呀,」他說道。「而且還把我變成這樣!」他突然把手伸向她,一陣暗影從他的手指飛出。

她抬起雙手想保護自己,但暗影卻穿過了她,撕扯她的靈魂並衝撞著她周圍的牆壁。儘管它使她感到痛苦地寒冷,霍蘇的咒語並沒有對她造成如同牆壁那樣的傷害。隨著她身後的牆壁坍塌成灰燼,她也倒下在這些碎屑之間。

莉蓮娜隱約地感覺到在他們四周爆發的一片混亂,家僕們不停尖叫,奔走,痛苦地啜泣或悲傷地哭泣。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這麼想著。她欣喜於在體內逐漸綻放的力量,但現在它看似開始崩塌,留下一塊荒蕪的虛空。

,她想著。我得搞定這個

當他再度向她走來時,她慌忙地往後爬,試著要想出一道咒語來還原她所做的事,讓他扭曲的虛假生命被點燃成真正的重生。但於此同時,她得跟他保持距離。她一發發地向他投出咒語,黑暗衝擊波與貪婪的陰影利爪。他反覆地痛苦咆哮,朝她說出一連串無止盡的咒罵。她的咒語不但沒有阻止他向前,看起來反而讓他變得更強大了。

這很合理,她明白了。她對自己說的龐大謊言已變得清楚透徹。在這些日子裡,她一直相信自己是為了要精進醫術而從秘密書本上學習死靈術並進行許多黑暗研究。相信自己能夠將死亡的力量轉變來服務生命與健康。相信一個治療師應該能夠自由運用每一樣工具。但霍蘇就是她的結果,一種融合生與死的可怕怪物,而且她所有用來操控活人生命力的法術都無法傷害亡者。

接著霍蘇彈回了所有的咒語,也包括他自己的一擊,這些咒語打碎了牆壁與窗戶。那些從它們的目標上偏移的衝擊波擊中了僕人們並凋萎了他們的血肉,融化了他們的骨頭,或者吞噬了他們的靈魂。

這麼多的死亡,她想著。除非我很快就想出辦法,不然下一個就輪到我了。

霍蘇那無情的攻擊開始對她產生影響。瀰漫她全身並驅動著她法術的魔法力看似減弱了他的咒語對她的影響,但那並不是個完美的護盾。她的雙手冰冷,肢體僵硬,而且她的思緒變得緩慢,同時死亡的魔法正慢慢地削弱她的力量、身體與靈魂。

霍蘇─那個曾經叫做霍蘇的東西─伸出他的手,暗影便包圍了她。黑暗的爪子不停抓她,將她從地面抬起,並奪取僅存在她體內的一絲生命與力量。探入她喉嚨的暗影讓她喘不過氣,把氣息直接從她的肺裡抓出。她覺得自己跟死亡本身同樣冰冷,彷彿被活埋般地窒息,困在她哥哥那有如老虎鉗般的魔法握力中。

現在他站在她正前方,抬頭直視她的眼睛,他舉起如爪般的手,彷彿是手,而非他的咒語將她固定在半空中,並把生命從她身上榨取出來。

「加入我吧,莉莉,」他說道。「虛空裡的一切折磨都將由我們永遠共享。」

她的眼神懇求著他,但他那無生命的黑眼球裡並沒有燃起半點同情。最後她閉上雙眼,無法直視著她創造出來的驚駭之物。死亡向她逼近,她開始頭暈目眩。

接著,就在她完全絕望的時刻,莉蓮娜內心的某個東西開始燃燒,那是一盞無盡黑暗的火花,立刻就比死亡之攫還冰冷,比太陽還炎熱,如虛空般的無盡黑暗卻又永生,那是一種無限可能,源自創造…還有殲滅本身的力量…還有殲滅。她奪取了這個新力量,緊抓著最後一片希望。

她的靈魂在極大的痛苦中燃燒著,而霍蘇的魔法則開始散去,無法再拘禁她。她睜開眼睛看見霍蘇正在往後退,他那萎縮的臉則因震驚而扭曲著。

她把手往旁邊一揮,四散在瓦礫堆裡的屍體們便爬起身,再次成為供她差遣的僕人。這群殭屍蹣跚地朝霍蘇走去,吞沒、制伏了他。

Izzy 作畫

正當霍蘇在不死屍群的擠壓下掙扎時,某種東西開始從後方拉扯她。轉身查看,她發現父親房子的遺跡開始產生變化。牆壁扭曲分離,形成一片漆黑樹葉底下的樹幹。一團團的灰塵變成翻騰的霧氣,而瓦礫四散的地板則轉變為布滿了死去的樹葉與糾結樹根的沼澤。她沒有移動雙腳,但她卻感覺到自己被拉扯穿越了難以言喻的永恆,從她認識的世界裡被摘除、丟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然後她的家消失了,霍蘇消失了,殭屍,與她知道的一切都消失了,接著她在沼澤地面上跪了下來。


曾經,我們都是神

一百多年後,有個老女人從一個世界踏進了另一個世界。歲月跟悲傷一樣都是她肩上的重擔。

「你遲到了。」

在完全離開另一個世界之前,她就聽見這道隆隆作響的聲音,隨著她踏上這座大廳裡的大理石地板,她感覺到地板也隨著這道聲音的力量而晃動著。

「還沒,」莉蓮娜說道,露出得意的笑容。「永遠不會,如果你能像之前保證過的那樣幫我。」她朝未來注視著死亡─就如同世俗所能夠想像到的死亡,因年歲而凋萎─她前來尋求在所有時空中最強大存在的協助,強大到足以阻擋死亡的到來。

當這條巨龍咯咯笑的時候,地板也再度隨之晃動。莉蓮娜轉身看他─轉過身,而且抬起頭,往後退了幾步以看得更清楚,但他巨大的形體仍充滿了她的視野。就跟這座大廳一樣龐大,頭頂那雙巨大的角正摩擦著天花板,而他朝外延伸的翅膀則觸碰到了兩側的牆壁。她強壓著怒容─尼可波拉斯正試著要威嚇她,想提醒她在這場談判中是誰佔了上風。更糟的是,這還挺有效的。

「我可以幫妳,莉蓮娜維斯,」波拉斯說道。「但現在,永生不朽已經不是我們能掌握的了。」

D. Alexander Gregory 作畫

「三萬歲的龍這麼說還真有說服力啊。」莉蓮娜再度背對他,低頭看著她的雙手因年紀而布滿皺摺與斑痕,她的皮膚鬆弛地掛在她的骨頭上。她儘可能地站挺身體,不願在這位強大的巨龍面前展現她身體的虛弱。但不只是她的身體─她的靈魂是一朵枯萎、而被剝奪了希望的花。

「我們變得多麼衰弱呀,」他說道。「曾經,我們都是神,在我們知道與未知的時空中橫行無阻。」

他的話中帶刺。他們是鵬洛客,不是神,但在最早期的時候兩者是沒什麼差別的。在她心中點燃的火花解開了她從未想像過的更強大的力量,使她永生不死而且實際上全知全能,穩固地號令著無盡亡者。幾十年來她已經造訪過多重宇宙裡的無數時空,在無力抵抗她的世界中強施她的意志與奇想。在那些日子裡,只有一件事看似超越了她魔法的掌控:回復她對霍蘇做的事。

接著多重宇宙自我重塑,從她身上─以及其他每一位鵬洛客身上─奪去了他們曾經擁有那如神一般的力量。有些人稱它為宇宙修復,彷彿某個壞掉的東西被修好了,但對莉蓮娜來說則似乎完全相反。它把她破壞到無法修復的地步。她花了數十年想盡辦法回復哪怕只是一部分她已失去的魔力,但這還不夠─不足以抵擋死亡的逼近。霍蘇已經答應過她死後他們將會重聚,共享他永恆的痛苦,而莉蓮娜永遠不會讓死亡冰冷的利爪達成那個約定。

「到目前為止你還沒變得衰弱,」莉蓮娜說道,再也無法壓抑聲音裡的苦澀。

「你不懂以我的高度來看是如何。我已經失去的力量,比妳在數十輩子裡所能學到的還要更多。」

「那就給我一百輩子啊!」莉蓮娜轉身面對他。「看看我,波拉斯!我可以感覺到死亡的吐息就在我的頸邊了。」

「或許那是因為這些年來妳們是如此親密的夥伴呀。」

「並不是夥伴,它是個工具。那是用來施加於人,而非用來擁抱入懷的東西。」

「我相信妳以前的老師們並不同意。」地板又因巨龍的笑聲而晃動。「確實妳在依尼翠的時候向吸血鬼學了不少,還跟著巫妖們學習─他們是死靈術的大師。他們會要妳擁抱死亡並超越它,而不是懼怕它的到來。」

當尼可波拉斯說話的時候,他低下頭靠近莉蓮娜並撇了過去,好讓她看見自己的臉被倒映在一顆巨大的黑色眼珠中─滿臉皺紋又憔悴,她的美麗消逝,死亡的幽靈糾纏著她的眼睛,與多年前她在霍蘇那死亡的黑色眼睛中見到的沒什麼不同。

莉蓮娜別開了頭。不僅於此她提醒自己。

「一個女王並不是靠成為臣民的一員來統治他們的,」她說道。「如果我想走那條路,現在我就會在依尼翠而不是這裡。所以你到底能不能幫我?」

「就像我說過的,我可以協助接洽能夠幫助妳的存在。」

「四位惡魔,你說的。而且代價就是我的靈魂,是嗎?在我死的時候交付?」

「沒有那麼簡單。」

「當然沒有。」莉蓮娜嘆了口氣。「碰上你,從來就沒有簡單的事,對吧,波拉斯?」

「相反的,許多妳的心靈還無法開始理解的事,對我來說都十分簡單。」

她發出不屑的聲音。「你的謙遜還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簡單地陳述事實罷了,莉蓮娜維斯。畢竟,妳只是個人類。」

「『曾經,我們都是神。』我需要奪回那份力量,波拉斯。力量與青春和力氣。就算要賠上我的靈魂也在所不惜。」

「很好。」巨龍的吐息相當靠近,燙傷了她的頸背。「但靈魂並不是一種妳能夠直接拿給惡魔的小玩意兒,或是在妳死時他能夠奪取的餘燼。妳將要放棄妳的靈魂,好吧─因為任何具有一絲靈魂的人都不能承擔妳即將用來還債的任務。」

莉蓮娜試著壓抑一股冷顫。

「但那會對妳有什麼困擾呢,」巨龍說道,「就在妳做了這一切之後?妳已經跟著所有時空裡最偉大的死靈法師學習過了。妳屠殺天使。而且妳打敗了開啟這條路的人。妳是怎麼稱呼他的?鴉人?」

莉蓮娜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回想著她與鴉人許多年以前的初次相遇,還有緊接而來的那個恐怖事件。她已經擊敗他,就像巨龍說的,但卻沒有─還沒殺掉他。

「或許妳早就放棄了妳的靈魂,」波拉斯說道。

這個可能性確實困擾著她,莉蓮娜有點意外地明白了這點。波拉斯說得對。自從她第一次在卡里戈森林裡遇到鴉人,當她接納自己的力量,並讓它引領著她,她的人生便成了一連串道德上的妥協,無法回頭地滑入黑暗中。還剩下什麼可以區分她和多重宇宙裡最邪惡壞人的不同呢?

只有這一刻,她想著,這一刻的猶豫。.

莉蓮娜轉身直視著巨龍那眨都沒眨的眼睛。「我們來了結這件事吧。」


寫在妳的皮膚上

這已經是第四次了,尼可波拉斯將莉蓮娜從他巨大的大理石廳帶往一個她不認得的時空。在與三位不同的惡魔締結三份條約之後,力量在她的體內翻湧著─但在巨龍的爪子裡她還只不過是個破娃娃而已。

而且她依然老邁。

巨龍把她放在另一座大廳裡。跳躍的火焰充斥在她面前的拱廊中,但就在波拉斯離開後,火焰熄滅而且第四位惡魔現身─滑行─到了眼前。在雙腿的位置,有一條鱗莖狀的尾巴拖行在他身後,末端則消熔成火焰。他野獸般的頭顱突出於巨大的肩膀之上,一道明顯猥瑣的笑容露出了他的牙齒。他有兩隻角,上面戴著精緻的頭飾,從一團黃褐色的鬃毛上往兩側彎出。破爛的皮革翅膀從肩膀上伸出。而且他的長手臂上還長著幾乎要垂到地面的利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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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蓮娜維斯,」他說道,一邊彎下腰以讓他的氣息沖刷過她的臉。他的聲音是一道粗糙低語,而且當他拉長她名字的尾音時,一條巨蛇般的舌頭從他的牙齒之間竄出。「我是柯索非。」

「你知道我的名字,所以我想客套就到此為止。」

惡魔發出了短促的笑聲。「的確。而且我知道我是妳的第四位資助者。其他那些協議都符合妳的期望嗎?」

「我很滿意。」波拉斯警告過她不要告訴任何一位惡魔關於其他惡魔的事,她便試著不讓想法浮上心頭,甚至不去想到他們。

「是嗎?那麼我們需要結束這場會面嗎?既然妳已經有了想要的一切?」

她得意地笑著。「我滿足於從之前每一份協議裡收割的好處,我確定在完成後我也會很滿意這場協議。」

「噢,但我將會是妳最難伺候的主人,莉蓮娜。我已經想好要妳做什麼了。所以如果妳有一丁點兒猶豫,或許該重新考慮一下。畢竟妳已經得到很多力量了。」

「那還不夠,」她說道。波拉斯也警告過她,如果她試著反悔一場交易,惡魔們可以殺了她,即便她得到了這些力量,她懷疑自己是否能成為柯索非的對手。黑暗魔法有如營火熱氣般地從他身上發散出來。

「如此渴望著不朽,」這位惡魔說道,向前滑行包圍了她。「但妳已經獲得足以維持至少數十年生命的力量了,甚或是一百年。而且妳現在也能在多重宇宙裡為所欲為。這難道還不夠嗎?」

「讓死亡保持在我僅剩的幾年之外嗎?不,那樣不夠。我想要脫離它的陰影。」

就像當時霍蘇面前的我,她想著。年輕有活力、又毫不在意自己剩下多少日子。

「但妳早就接納了死亡,」惡魔說道,現在在她後方。「妳已經把它摻進了自己的靈魂中,將它與妳的鵬洛客火花縫接在一起,將它交織成妳內在的每一片魔力。它在妳身上投映了很長的一道陰影呀,親愛的。」

「每個人的死亡,除了我自己,」她說道,更像是在對自己說而非惡魔。

在她說話的同時,她周圍的房間開始融解,接著她站在一片貧瘠的平原上。屍體遍佈在她視野所及的原野間,而烏鴉們則在屍體之間跳躍,挑揀著最美味的一口。

「我就是妳的死亡,」柯索非在她的耳旁低語著。「殺了我,那麼妳將永遠不死。」

她急轉過身,一道咒語在她的唇上成形,但惡魔卻消失了。她再度從後方聽見他的大笑,現在隔了十幾碼的距離。

莉蓮娜伸出她的手,黑色的鳥群振翅飛昇成一場風暴,而橫跨戰場的屍體則起身蹣跚地往惡魔走去。柯索非審視著原野,彷彿在數殭屍的數目,他那胡狼般的笑容則毫不動搖。

「真厲害,」他呼喊著。然後惡魔甩了兩下尾巴就使這群屍體─再度變得毫無生氣─往四面八方飛散。

「這只不過是暖身,」莉蓮娜喊回去,試圖要隱藏她的恐懼。波拉斯告訴她說惡魔們答應只要她遵守交易的條款就不會殺她。但柯索非看似在一開始就急著要打破合約,而且這場戰鬥感覺起來並不像在測試。

六個陰魂,散發著刺骨的冰寒朝惡魔襲擊,穿透他的身體卻兩手空空地從另一側冒出來。這樣的陰魂可以憑一己之力殺死一個人,奪走靈魂並使屍體冰冷地倒在地上,但這六個陰魂卻對惡魔一點用也沒有。

隨著莉蓮娜掌握了施法的節奏,她緩慢地從地面升起,四周環繞著陰影靈氣。她親自攫取惡魔的生命能量,試圖要從他身上奪取力量來驅動她自己的魔法。柯索非回應她的拉扯滑近她,接著一股能量波從他身上湧出並將她擊退。

一波接著一波的貪婪陰魂、跛行殭屍、以及有著巨大影翼的幽靈回應她的狂亂召喚並在她的號令下往惡魔衝去,但卻紛紛殞落在柯索非的尾巴、利劍般的爪子、或是利齒的猛咬之下。但它們也替她爭取了時間─用來從亡者的骨肉形成驚懼獸,那是一種吐著劇毒的怪物,具有幽靈吸取魂魄的爪子與泰坦強大的攻擊力。

有那麼一刻,她以為柯索非實際上與這隻生物陷入了苦戰。惡魔與它扭打,而在這兩隻怪物以四肢、爪子、和獠牙打成一團的同時也往莉蓮娜靠近。隨著惡魔逐漸逼近,是誰在這場戰鬥佔得上風已經很明顯了。柯索非抓住驚懼獸並將它的四肢扯斷,接著將它們扔在她腳邊。

然後他抓住了她。

惡魔的冰冷吐息麻木了她的皮膚。他的爪子刺入她的肌膚。他用一隻巨大的手掌抓著她。而另一隻手,則用一根爪子從她頭上的皇冠一路劃到一隻腳上的趾頭,深深地劃開,摩擦著骨頭。她發出了尖叫。

切割完成,惡魔剝開了她飽受歲月摧殘的皮膚,像一條兔皮般地從她身上拉開。但莉蓮娜看到表皮下面卻是一個更年輕的身體,因血水而滑溜,但卻又柔軟滑嫩。柯索非把她放回地上,而她也感覺到了腳下的堅硬大理石。遍佈死屍的原野融化消失,她再度站在惡魔那充滿廊柱的廳堂裡。

她往下看。她的黑色長袍原封未動。但她的肌膚,她的形體,她的姿態卻是那個年輕的她,再次美麗如昔。

「那是,」她憤憤地說著,「什麼?」

惡魔大笑了許久。

「如果那是一種測試,」她說道,「那麼很明顯我失敗了。所以為什麼我還在這裡?為何我看起來像是過關了?」

惡魔忍住了笑並低下他的頭,直到他黃色的眼睛直視著她。「那不是一個測試。它是一堂─一堂我相信妳永遠不會忘記的課。」

他再度朝她的臉伸出一根爪子,而她則預見什麼似地退縮了,這又引起一陣大笑。「站好,」他說道。「我這方的交易還沒結束呢。」

他的觸碰變得較溫和,但仍令人痛苦,同時他的爪子在她臉上劃出了許多螺紋。「妳是個鵬洛客,」他在進行的時候一邊說道。「這讓妳變得特別。妳同時是所有時空裡最強大的法師之一,而這也讓妳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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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她想著。鴉人也是這麼說的。

結束她臉上的工作,柯索非移向了她的脖子與肩膀。「但在我身旁,妳什麼也不是。妳最強大的咒語幾乎碰不到我。妳那小小的人類心靈永遠也比不上我的。」

你就繼續這樣認為吧,她在疼痛中想著。惡魔曾想要制伏她,但她體內的力量已再度綻放,比以往都更為耀眼強大。這些痛苦是值得的。

「如果妳想要拿我來測試自己的力量,」惡魔說道,「我會再次把妳切開來。但下次,下面將不再有年輕美麗的莉蓮娜了。」

被柯索非爪子劃開的痕跡並沒有流血,但它們卻發出了蒼白的淡紫色光芒,彷彿它們賜予她的力量正在傾瀉而出。儘管痛苦,儘管飽受惡魔威脅,她感覺到死亡的陰影正在離她遠去。她既年輕又強大,而且她將會保持這個樣貌很久

或是直到惡魔前來收取她所欠的債。

但莉蓮娜的某一部分知道柯索非才是那個需要害怕的人。她不只是這樣,惡魔低估了她,就像在他之前的許多人。她的命運就是推翻這些佔取她的惡魔。她明白,彷彿這份知識就是她血肉的一部分。彷彿柯索非不知不覺地,把那個命運交織進她的存在裡。

它被寫在她的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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